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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书人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5:46

我明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可是身后有刀,我身上没有防身的家伙,吃亏是肯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跑,那人没等我说话,两步就到了我跟前,嘴里骂道:“操你M的,今天让你认识认识老子是谁!”他话到拳到,一记左勾拳夹风而来,我不躲不闪,这拳正砸在我脸上,我顺势倒下,脱离了身后那人的束缚。可刚一脱离后腰的匕首,我立刻就知道不好,因为我的两条腿又酸又麻,根本不听使唤。显然我对刚才那一刀的后果估计不足。

此时我身后的人也绕到我面前来,嘴里骂道:“给脸不要脸!今天废了你个王八操的!”说完就是一脚,正踹在我的小腹,我刚要爬起的身子再次倒地。

“兄弟别冲动,不就是求财吗,哥们给,就当是交个朋友了!”说完我顺手套出一沓零钱递了过去。那人接过钱来看了看,说:“就他妈的这么点儿?你当我们哥们儿是要饭的?操!三儿,给我往死削!”

“三儿”听了命令,直扑向我,我连忙开口说:“今天身手就带这些钱,改天哥们儿多准备点给你送去。”这句话连五岁小孩都能听出来是胡说八道,他们自然也是不肯相信的。那个“三儿”上来就是一脚,踢在我的下颚上,我疼的差点把舌头咬下来。妈的从小到大除了我爸打我我不还手以外老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把心一横,决定伺机而动。果然,三儿一脚踢罢,弯腰揪住我的领子,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早从兜里握住了一个手电筒,那是一个老实的手电筒,铁皮制作,又沉又粗,是我们晚上用来照明的工具。三儿的手刚搭在我的领口,我猛的掏出手电筒孤注一掷朝他脑袋砸了下去。嘭的一声,手电筒被我砸了个粉粉碎,玻璃片飞的到处都是。那个三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咕咚一下倒在地上。

一切都太突然,等那个叫“老尖儿”的人反应过来,三儿已经倒下去了,而我手上唯一“武器”也已经报废。

“我操!”那个“老尖儿”骂了一句闪电般的躲过我手上飞出去的破手电筒,随后已经冲到我面前,我看见明晃晃的刀子,又看见如喷泉一样涌出的鲜血,我知道凶多吉少,在死前的一刻,我的眼前依稀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无比绝望的看着我,好像有万语千言要对我说,可是我的听力和好,听不清他说什么,就连视力也渐渐的模糊起来。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他挥了挥手,说:“亮子,对不起,哥得先走了,如果有下辈子,咱俩还做兄弟……”

28、=28=

(廿八)

心中的绝望,让我放弃了对生的渴望,甚至对死怀有解脱般的期待。我魂游地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曾看过一本闲书,名叫《地狱游记》讲的是济公带着一个叫杨生的人游历十八层地狱,拜见十殿阎君的故事。由于有活佛保驾,杨生得以平安归来,从此大彻大悟,著书立传,旨在祛邪扶正,劝人向善。我想,我的报应还是来了,我没有济公的庇佑,这次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被判个色胆包天,淫乱少年之罪。挖鼻子挖眼,还是下油锅老子都他妈的认了,可听说人死之后要上“望乡台”,在那里可以回望自己的家乡亲人,我想我一定可以看见小亮子。哪怕是最后一眼,只要让我看见他的笑容,就算把我扔进火海烧一烧我他妈的也认了!

这辈子就这么匆匆结束了,没能在最后的时刻亲口说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多少觉得有点遗憾。假如有来生,我愿意做一个好学生,每天陪他上学陪他放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让我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重新选择,我已经来到了三途河边,滚滚河水犹如墨染,那象征着我前世的罪孽,无数枯骨冤魂挣扎其中,发出欺凌的呜咽,瞬间又被巨浪淹没。忘川彼岸,彼岸花开,花开红如血,花繁密如火。花生叶必亡,叶生花不在。本是同根同源,却生生错过彼此,生生世世花叶两不见。当你争芳斗艳,灿烂盛开的时候,你是否还会知道就在你栖身的枝头,曾有一片叶子为了你的盛开而凋零枯萎?

我想,我和小亮子就好像这鬼魅一般美丽的彼之岸花,打从一生下来那天开始,就注定了要彼此错过。这又能怪谁?命中注定,与人无尤!

我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小亮子,他在一群人当中,身穿博士服,头带博士帽,脸上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在他身边娇小玲珑的女孩,他们手挽着手,走进一座神圣的殿堂,那座殿堂的名字叫婚姻,穿过华丽高大的建筑,他们会到达一个名叫幸福的花园,娇小的女孩此时已经变的臃肿,肥胖,小亮子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反倒是笑的更加开心和快乐,他趴在她的肚皮上,嬉笑着说着什么,女孩撒娇似的推开他的脑袋,他却不依不饶再次趴上去:嘭嘭——嘭嘭——嘭嘭……那是胎心在跳动的声音,有节奏,有韵律,连绵不断,持久而有力。那意味着新生命的孕育和诞生,人类的繁衍就是从男女交媾,十月怀胎开始的,他将继承父母的优良基因,继续父母为完成的梦想,将来他会带着他们的期待和祝福再次走向婚姻的殿堂,通向幸福的花园……

在那个叫幸福的花园中不会有我,我注定要被排除在外。就如同彼岸之花,花开叶先落一样,可谁又能说那不是一种幸福呢?如果可以,我愿做那片凋零的叶子,用身体血肉化做养料,只为他能开的更加灿烂,更加娇美,即使他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亦含笑九泉!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梦了多久,当我从疼痛醒来的时候正是午夜十分。窗前一棵老树孤零零的迎风站立,残枝败叶在风中摇摆。记得我倒下时还是盛夏,想必现在已经是深秋季节了。

我动了动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人,他被我惊醒,黑暗之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我却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起身掀开我的被子,一丝凉风吹进我的身体,我感觉到自己浑身赤裸,一丝未挂。他动作娴熟的从我的被窝里取出一个口袋,然后转身开门出去,片刻回来将袋子用抹布擦拭干爽,再次放放进我的被窝当中。然后又给我细心的掩好被子,伸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替我沾了沾额头的汗水,最后他才又坐在我的床边昏昏入睡。

我知道自己再一次死里逃生,却不知道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小亮子会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他能如此娴熟的为我更换尿袋,想必在我昏迷期间这样的工作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亮子。”我轻声呼唤。

他迷离的抬起头,并没有一点惊讶,似乎带有安慰的语气对我说:“我在,我在,你乖乖睡觉,睡醒一觉就不疼了。”

“亮子。”我再次费力的说。

“我在,我在呢。”他把手放在我肩头,轻轻揉了揉。

我安心的再次睡去……

次日一早,我听到医生查房,她对小亮子说:“患者昨天晚上睡怎么样?”

“嗯,昨天晚上睡的很好,只醒了一次,没说胡话,也没闹,尿了一次,不多,不过还是有些血红。”小亮子平静的说,似乎这样的汇报他已经驾轻就熟。

“还要继续帮他按摩,保持他四肢的肌肉弹性,还有千万不要给他再喝水了,他要也不能给,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了!”女医生又给我测量了血压和体温,指标都基本恢复在可控制的范围里。

听了他们的对话,我有些心虚,难道在我昏迷的阶段我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小亮子的话说明我不是刚刚醒来,而是一直都“清醒”着,只是我自己不记得罢了。送走了大夫,小亮子回过身,我和他对望,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我的床边。我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也并不躲闪我的眼神,对着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我猜,在我昏迷的期间他一定经历了很多次我“醒来”的喜悦,如今当我真的醒了,他却已经毫无察觉。他走到我的身边,掀开我的被子,把我的胳膊拿出来,用手从肩到肘,再从肘到手指头,一直轻轻揉搓。之后再换领另一支手臂,最后是双腿直至脚趾他都没有遗漏。

浑身上下的疼痛一点点的被这种温柔的按摩所取代,我陶醉在他指间的温度当中。半个小时之后,他完成了今天的第一项“工作”。他把我的被子仔细盖好,自己擦了擦汗,并没在乎我盯着他的眼神,一切顺理成章似的平淡自然,就好像这样的工作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不过。

他推开窗子,在窗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过头看了看我,没有埋怨,没有不耐烦,只有无边无际的关怀和怜惜在他的眼中翻滚漫延。

“亮子……”我开口对他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来了,来了,我在呢。”他走到我身边,拿来湿毛巾,一点一点的给我擦脸,嘴里像哄小孩似的说:“你乖乖的,别闹,快快的好起来,到时候我就陪你去看花。”

我不知道他说的陪我去看花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有种想哭的冲动。再次将眼睛闭上,生怕眼泪会掉下来。

我再次被吵醒是护士来给我打针,然后就是我妈来替小亮子的班,我妈说:“亮子,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可这也没办法,谁让你们小哥俩从小就在一块儿呢,大娘别的话也不说了,等你小哥好了,让他替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大娘您把话说远了,我做这点事是应该的,算不了什么。您往后可别再和我说这样的话了,您每天来都和我说一遍,我都会背了。”小亮子笑着说。

“唉!大娘也不知道该说啥……总之……”我妈话没说完,小亮子就抢着说:“别说了,我快来不及了,我小哥昨天晚上没闹,也没吵……”他又把今天早晨对大夫说的话和我妈重复了一遍,最后说:“今天早晨我已经帮他按摩过了,明天星期天我休息,今天我放学后直接来医院,明天白天您就不用来了,在家里休息休息,这些天也把您忙坏了。我不和您说了,先走了,要迟到了……”说玩他不等我妈回话,就拎起书包匆匆跑出门口。

我急忙喊了一声:“亮子,你别走!”

他回头匆忙的对我说:“我去给你买苹果,马上就回来,你乖乖的听话!”

“你当我是白痴呀!”我气哼哼的说,可他已经走出了病房,剩下我妈不耐烦的埋怨我说:“你不是白痴!你是疯子!成天到晚的缠着小亮子,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孽种来,从小就跟你操心,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让人消停……”说到伤心处我妈忍不住一边摸眼泪,一边替我用湿润的棉球擦我干裂的嘴唇。我想对他说小亮子刚才已经替我擦过了,我觉得很舒服,比你毛手毛脚的强,可看见她的眼泪,我还是没忍心拒绝她的一番疼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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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

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又叫做生不如死,今天让我赶上的是生不如死的度日如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反正从小亮子走后,我就浑身感觉疼痛难忍。从头皮一直疼到脚趾甲,我恶作剧一般叫嚷着,吵的大夫护士团团转,一个小护士对我妈说:“黄大夫早晨查房时的记录说他昨天晚上没吵也没闹,睡的还挺好,怎么白天病情就又反复了?实在不行就还得去找大夫开两针镇静剂。”

我知道镇静剂那东西的厉害,打上就睡觉。我不想睡觉,因为我还想等小亮子放学后给我带苹果吃。

事实上我现在不仅不能吃东西,连水都不可以喝。因为我的胃被捅了一刀,其他脏器比如肾上有一刀,经过三次手术,目前我的肝被手术切掉了四分之一,肠子被剪掉了两尺多长,手术后我伤口发生感染,持续数日高烧不退,六次紧急强救,其中五次被下了“病危通知”。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心脏和肺并没受伤,这要得益于我在倒下前死死的保护住的胸口,但不幸的是我后腰上的刀伤伤到了神经,导致双腿出现功能性障碍,所以我目前还不可能下地行走。

我的救命恩人就是和我一起捞鱼的两个哥们,他们看我迟迟未到就开车沿路接我,意外发现我倒在血泊之中,于是立刻把我送进医院抢救,我全身上下共有刀伤12处,三处足以致命,医生说我能够死中得活完全是个奇迹。我在床是昏迷了五天,几乎把整个医院的B型血全部用光,加上我老爸的血,还有小亮子的O型血,我的身体里至少有三个人的血液成分在里。五天后我暂时脱离危险,却总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说胡话,又哭又闹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两个多月,在这两个月里我妈哭干了眼泪,我爸急出了心脏病,小月打掉了一个孩子,而小亮子就每天晚上来医院陪我,第一天晚上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医生交代不能给我喝水,他听我吵着要水喝就喂了我两羹匙甜水,结果差点再一次把我送进鬼门关,为此他内疚的要死要活,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我再次闯关成功。白天上学,晚上陪床,这样的日子小亮子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一直到昨天半夜,我真正恢复意识,可惜大家却都已经不把我当“正常人”看待了。

这叫什么世道啊!老子有伤在身,你们不让吃不让喝也就算了,竟然还给我穿了一个比正常尺寸小很多的“背心”,我的两条胳膊被捆的又酸又胀,一动也动不了。我他妈就像是个被放在案板上的猪肉,正在等着顾客上门。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些天来我白天就是被当成是“猪肉”,只有晚上小亮子来以后他不忍心看着我遭罪,就让医生帮我解开束缚,而他常常就是握着我的胳膊,或者脚踝,一坐就是一宿。有一天小月晚上来替小亮子,医生照例给我松绑,结果睡到半夜,我一拳打在她的鼻子上,险些骨折。从此之后小亮子就一人承担了夜晚照顾我的责任,而小月是上午上班,下午来换我妈,由于有刘叔的帮忙,我妈的班也暂时不用上了,专心照顾我和家里病床上的我爸。

恢复意识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摧残,多处外伤还没痊愈,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形容。记得上一次打架住院就已经让我疼的死去活来,可与这一次相比那疼痛根本就是一种享受。

疼痛使我迷失本性,我疯狂的叫喊,希望借此减轻痛苦,但后来我发现,我的叫喊除了自找苦吃以外就再没有任何帮助。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镇静剂被加进了我的消炎药里,不知不觉间,我再次睡去。

由于医生为了让我晚上能够休息,在我的药里加了一些止痛药,所以疼痛并不像白天那样如影随形。夜已经深了,我从梦中醒来,只觉得全身疲惫,一点力气也没有。小亮子就睡在我的床边,如水一般温柔的月光倾洒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本来就不胖的他,如今又瘦了一圈,拱肩缩背的姿势坐在一把木头凳子上。眼帘轻合,眉头微蹙,一支手枕在头下,另一支手不放心的搭在我的胳膊上。我想摸摸他稍显凌乱的头发,却又怕打扰了他难得的安静。

夜静更深,窗外秋风乍起,我默默的凝望着他的脸,他还不满18岁,却已经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丝惆怅。回想过往,我自以为处处替他着想,事事替他出头,可到最后还是让他替我担心,替我操劳。从小到大,他都叫我哥,可我究竟进了多少做哥哥的责任?我好像除了替他惹是生非就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反倒是他对我的关心,从始至终都伴随着我的成长。

正在我望着他出神的时候,他突然醒了,我连忙眯起眼睛偷偷看着他,他机械化的揉了揉被压酸的胳膊,然后掀开我的被子,看了看又盖上。然后换了支胳膊放在头下,把另外一支依旧搭在我的胳膊上。

“亮子。”我轻声呼唤。

“嗯。”他头未抬,口中呢喃应了一声。

“你上床上来睡吧,这么睡太累了。”

“嗯——嗯?”他连续发出两次“嗯”,第一个带有敷衍,可第二个明显是惊讶,他猛的抬起头看着我,目光炯炯睡意全消。

“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有心捉弄他一下,于是改口说:“我说你陪我去看花吧。”

小亮子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来,月光下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滴答滴答的滚落在我的胳膊上。他一边抽泣着,一边呢喃的对我说:“哥,只要你不死,只要你快快好起来,我哪都陪你去,只要你好起来……呜呜呜……”他说不出话,干脆趴在床边放生哭了起来。

我没想到一句玩笑,会惹的他大哭,连忙安慰说:“亮子,你别哭了,哥没事了,哥已经好多了,哥不会死,哥会一直看着你,看你上大学,看你交女朋友,看你结婚……”我突然想起了梦中的画面,心里一阵酸楚,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哥?”小亮子的哭声戛然而止,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亮子。”我答应一声。

“哥?”他依然不死心。

“亮子!”我加重语气再又答应了一声。

小亮子下一个反应是我意料之外的,他好像见了鬼一样,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嘴里大喊:“大夫!大夫!大夫!我哥醒了,我哥他真的醒了……”我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已经一溜烟的跑出病房。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是又想哭,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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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看着小亮子连窜带蹦的从我眼前消失,我下意识的起身去拉他,可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把我疼的一个劲的抽冷气,头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片刻间,小亮子和一名值班大夫急匆匆走了进来,正看见我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在那做鬼脸。大夫瞄了一眼小亮子,显然是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大夫走到我身边,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向我身旁的仪器上看了看,问我:“你现在什么感觉?”

“疼呗!还他妈能有什么感觉!”我没好气儿的回答。

大夫一脸的无奈,对小亮子说:“再观察一会,如果他还继续说疼,就给他扎一阵杜冷丁。”

小亮子满脸焦急的说:“大夫,他真的清醒了,刚才他还说他好多了,要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情急之下他险些把我对他说的话说给大夫听,好在及时改口,说:“反正我听着不像是胡话!”

大夫安慰他说:“病人现在恢复的很好,偶尔意识清醒,也是正常现象。但是要想完全恢复正常思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不能太心急。有什么事你再叫我。”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病房。

小亮子眼巴巴的看着大夫出门,带着一脸的失望和无奈,转身拿出毛巾给我擦了擦汗,又掀开我的被子看了看,叹了口气关上了灯,重新坐在我身旁。

这样的小亮子,叫我怎能不心疼呢?

“亮子,哥真的没事了,哥清醒着呢!”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

“是,你很清醒,快睡吧。”小亮子把我的手放进被窝里,自己再次趴在床边。

“亮子,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清醒!”经过刚才的事情,我倒不知如何取信于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清醒,你是白天睡多了,晚上你不睡,你也不让我睡,是不是!”小亮子的语气明显有些卖乖和哄小孩的成分在里。

“我,我真的……”我想说“我真的醒了”,可发现我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不信。于是我说:“亮子,你不信哥给你讲个故事,就讲那个老上海的故事吧。”

“警察局长18岁的女儿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离奇死亡,人头不翼而飞。丫鬟发现她的尸体时她就倒在床上,鲜血染红了床单……”我一值强打精神往下讲,因为我就是喜欢看小亮子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从疑惑,到惊讶的眼神。

“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醒了?”小亮子打断我的故事焦急的问。

“当然是真的了,我昨天夜里就醒了,我还和你说话来着,可是你总和我说莫名其妙的话,说要和我去看花,看什么花?”

“哥,你真的醒了,你真的醒了!我去叫大夫来!”说着他又站起身来,这一次我没等他离开,就立刻喊住他,说:“亮子,别去麻烦大夫了,明天早晨再说吧。你也累了,上床来躺一会吧,这床差不多够用。”

床虽然够大,可是我一个人占了中间一半,剩下两侧的位置根本不能睡人,我想往一边挪一挪,可刚一用力就疼的根针扎似的,连忙咬紧牙根,不让小亮子看出来。

“我不睡了,你睡吧,你得多休息,乖!”小亮子的口气让我哭笑不得。

“亮子,你不会怪哥吧?”我突然心有感触的问。

“哥?”小亮子有些惊异的叫了一声,看样子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已经分不清我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胡话了。

“你别紧张,我很清醒。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没这么清醒过,经过这件事,哥想明白了好些东西。”我轻叹一声,又说:“人这辈子有太多东西是自己没办法控制的,这叫人算不如天算,都是命!”

“昏迷的这段时间,哥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哥梦见哥死了,过了奈何桥,上了望乡台,在三途河边,哥看见了彼岸花,血红血红的花瓣,成片成片的开放,哥当时就想,这么美丽的花,要是能和你一起来看该多好。”

“难怪你这段时间总是吵吵着要去看花,也不知道你看的是什么花。你把萧伯伯都气坏了,说你临死前还想着沾花惹草。”

“呵呵,哥真的以为自己死了,真的回不来了!”

“你别胡说,大夫都说你恢复的挺好。只要安心养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反正已经这样了,哥还能怎么办?哥现在看见你的样子,哥心里真的很后悔,要是我当初听你的话,不去捞鱼,可能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陪着哥了!”

“哥,你别这么说,照顾你是我自己要来的,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你伤的这么重,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遭罪呢!”

“亮子,你别这么说,哥都想明白了,这辈子哥没做什么正经事,还总是连累你跟哥一块遭罪,小时候哥连累你挨大人打,长大了又连累你挨流氓打,现在又连累你不能好好上学,哥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哥,从今往后你别和我说这样的话,你的心思我懂,我的心思难道你就不懂吗?”

小亮子的话让我想起了刘叔生日的那天晚上,心里一阵酸楚,好在他继续说:“假如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我,你会不会也陪在我身边照顾我?”

“你别胡说八道,你才不会像哥这样到处惹是生非呢,你会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就算哥死了,哥也会天上保佑你的!就快要高考了吧,你想没想过要报什么学校?”

“我想学法律,还没想好报哪里,等这个月底的综合测评考试结果出来再定也不晚。”

我知道小亮子天生对数字敏感,理科成绩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可大学他却要弃理从文,这对他来说无异于舍近求远,不仅增加了考试难度,而且还提高了风险概率。

在他考试的那个时候,大学并不像今天这样轻松进出,每家每户都以“大学生”这三个字为荣,也是足以改变一人,甚至一家命运的转折点。他如此轻易的做出了选择,实在让我替他担心。至于他为什么要选法律专业,道理显而易见。只有学法,才能懂法,懂法才能用法,而在他身边最有可能得到他的帮助的人就是我。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用拳头去保护他,而他,却一直在用心来保护我。我有心劝他别那么傻,可我了解他的脾气,他要是犯起倔来是谁也挡不住的!我心里暗自盘算,究竟怎样做才能让小亮子回心转意,放弃考法律专业的想法……

当我的病情一天天的好转,我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坚持不让小亮子晚上来陪床,他就放学以后来看我,一直到晚上9点,医院锁门前离开。这此期间伤我的凶手已经抓到,是因为他们抢走了我的传呼机,通过销赃途径顺藤摸瓜,很快就被抓了个正着。还有一个件事就是和我一同捞鱼的两个哥们儿被捕了,被冠以投机倒把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零6个月。他们并没有把我供出来,所以我才免受牢狱之灾。我等于是两次与监狱的大门檫肩而过,这不能不算是因祸得福。倘若我不是重伤住院,那以我现在监外执行的身份,被抓的话少说也得3到5年。

我的18岁生日在在我的病房里度过的,那天下午我爸我妈还有小月都来了,已是隆冬季节,他们围坐在我的床边,我吃着老妈为我准备的寿面,吃完之后我就赶他们走,说要休息。我爸我妈离开,却坚持要让小月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半年多的日子过去了,她也憔悴了不少,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我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小亮子,不禁心有升起一丝愧疚。

今生注定与他无缘,面前这个恬静的女孩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月儿,这些天辛苦你了。”我心有感慨的说了一声。

小月撒娇似的撇了撇嘴,说:“我不辛苦,亮子才辛苦呢,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吵吵着要见他,要让他陪你,还,还说……”小月像是在回忆,又像是难以启齿。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说出什么话来叫我无地自容。

31、=31=

(三十一)

“你还说你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小月嘟着嘴巴,矜着鼻子对我说。

“你吃醋啦?”我嬉皮笑脸的问。

“去你的!我吃什么醋啊!要吃醋也不会吃他的醋啊,你们俩是好兄弟,好朋友,可就算是亲兄弟还能有我亲?兄弟是手足,老婆是衣服,可你见到过折胳膊短腿的人,你见过几个不穿衣服在大街上面溜达的?”

小月谈笑之间一语成谶,给我和小亮子的关系做了最终定性。是啊!我和他是好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可今生今世也只限于兄弟之情,发于情,止于礼。

咀嚼着小月的话,我的心里无比苦涩。我闭上眼,希望醒来时一切都能够过去。

黄昏十分,小亮子就站在我的床前,他递给我一本书,同时对我说了句:“生日快乐!”我接过书,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天高云淡,野花烂漫。书的名字叫“飞鸟集”,作者是泰戈尔。我从不喜爱诗词散文,也不知道泰戈尔是什么人,可这是我18岁的生日礼物,而且是小亮子亲自送给我的,叫我怎么能不去读呢?

我翻开书的扉页,上面有清晰的钢笔字,我认识那是小亮子的笔记,清秀中不乏刚健挺拔。

上面写道: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一股气息

却还得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一股气息

却还得装作毫不在意

而是用一颗冷漠的心

在你和爱你的人之间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

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

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

一个却深潜海底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首诗是泰戈尔的作品,我白痴的以为是小亮子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写到了我的心坎上。可却是如诗中所写的那样“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一股气息,却还得装作毫不在意。”我倒是没有装作毫不在意,我是装作非常生气,对小亮子摆出一副做哥哥的样子来,说:“亮子,不是哥说你,你每天上学念书多辛苦啊,就快要高考了,你不抓紧时间复习功课,怎么还有心情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呢?要是被刘叔知道了,那还得了!”

小亮子被我说的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说:“哥,那个诗不是我写的。是泰戈尔写的,就是这本书的作者,他是印度诗人,我非常喜欢他的诗,尤其是这首《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可是书店里只有他的《飞鸟集》,里面并没有这首诗,所以我就写在书页上了。”

我被小亮子一说才知道自己露怯,不过在他面前我露怯也是正常的,不算丢人。看嘴上却是不肯吃亏的说:“印度人?怎么会有人写这种绕嘴的东西来!看的我眼花缭乱,我还是觉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又上口,又好记。往后你也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要是让老子见到这个叫什么尔的,老子指定削他一顿!”

“哈哈哈哈哈”小亮子笑的更加开心了,一边笑一边对我说:“哥,你真逗,他都死了5、60年了,你要上哪找他去啊?”

唉!真他妈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在他面前我是说一句错一句,真是叫我没辙!

“你别削泰戈尔了,还是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吃吧,你昏迷的时候常常喊着要吃苹果!”说着小亮子拿出水果刀,仔细的削起苹果来。

我在昏迷的时候说要吃苹果?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不过却是记得小时候我们俩互喂苹果的情景。

我嘴里嚼着他喂给我的苹果,没有他指尖熟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人作呕的金属味道,我心里知道,曾经的日子已经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我和他真的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海底深渊……

晚上8点,值班的护士已经来催小亮子离开了,他有点依依不舍的对我说:“哥,我后天要参加学校的测验,明天晚上放学我想回家看看题。”

本来应该是我觉得抱歉,看他的语气倒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爽快的答应,并且叮嘱他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他冲我露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说没问题!

在他临走时,我突然喊住他,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传呼机,那是我被抢走的“赃物”,如今失而复得,我就一直放在枕头下面,从来也没再开启过。我递给他,说:“亮子,把这个替哥卖了吧。”

小亮子有些茫然的接过呼机,问:“为什么呀?挺贵的,卖了就不值钱了。”

我淡淡的笑了笑,说:“哥想清楚了,等我好了我就自己做点小买卖,再也不做以前的事了,留着这个也没啥用。你把它卖了,买些书,对你考试会有帮助的,这段时间你为了照顾哥,肯定也落了不少功课,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不知我的哪句话打动了小亮子,他直勾勾的望着我,脸上慢慢的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同时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哥。”他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不想把气氛搞的太煽情,就挥了挥手让他快点走,晚了病房的门就锁上了。

他点了点头,拿着我的呼机要走,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我对他说:“亮子,你别考法律专业了,考理工吧。”

他回头冲我笑了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我呆呆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默默地说:“亮子,哥帮不了你什么忙,至少不能让你再替哥操心了……就算你在天空,我在海底,我也要看着你飞的更高,飞的更远……”

32、=32=

(三十二)

他把他的刀剑当作他的上帝。

当他的刀剑胜利的时候他自己却失败了。

这是我从小亮子给我的书里看到的句子。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诗,在我印象中的诗应该都是7个字一句,或者5个一句的,可甭管怎么说,我觉得那个死了5、60年的人在穿越了时空的障碍后在和我进行一次深度的交谈。

在“交谈”的最后,他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只有短短的一句:“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的最后的话。

——我相信你的爱!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如何能够在这简单的六个字里体会到更多的含义呢?我想那个印度人一定和我一样也经历过一段叫他痛彻心扉却又要装做毫不在意的爱情,否则他不会感慨万千的说“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一句“我相信你的爱”,却变成了“我最后的话”,多少心酸,多少无奈,都藏在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里。如此笃定的爱,谁又能不为之动容,为之落泪呢?红尘中有多少痴男怨女每日都在爱与不爱之间痛苦挣扎,患得患失。谁又能在生命的终结时可以淡然的说一句“我相信你的爱”呢?

春节来临之前,我终于可以出院回家。那天小亮子和我妈一大早就来接我,我的腿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麻木不仁,小亮子就给我提着行李,我妈扶着我缓慢的走出医院大门。我回头看了看那红色的老式建筑,心想从今往后老子再也不要来这里了!就算为了关心我的人,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我在家休养了两个多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已经基本康复了,只是阴天下雨的时候我的伤口依然会隐隐作痛。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万幸了。脱离了曾经的关系群,我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为了给我看并,我家再次高搭债台。我想赚钱想的快要发疯了,于是我不顾家人的反对,依然的踏上了火车,目的地是长白山。我用低廉的价格收购当地的人参或者野生木耳,蘑菇一类的山货,然后再运回家,到黑市上卖。一趟下来可以净赚六七百块,不过一个月我最多也就能跑两趟,而且沿途辛苦,不仅要躲避铁路警察的检查,还要和一些“同行”们明争暗斗,几次我险些和人动手,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想起了我对小亮子的承诺,我一忍再忍,始终没有特别严重的后果。

那年夏天来的特别的早,我拿着两个空空的麻袋赶回家中,不是因为行情不好,而是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我妈告诉了我一个很严重的事情——我爸的厂子里出事了。放下电话我一天也没担搁,把收到的山货都处理给了“同行”,自己轻装上阵连夜往家赶。

我爸所在的机电工厂那时还属于国有企业,在一次违规生产的过程中不幸发生火灾,有三个工人不幸遇难,烧毁7间厂房,直接经济损失高达40多万。40万对于那个时代已经算是天文数字,造成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就是负责生产的厂长——刘庆祥。也就是小亮子的父亲,我爸的师弟,从小一直看我长大的,对我家有知遇之恩的刘叔叔。

玩忽职守,致使国家人民利益严重受损。单这一条就足矣要了刘叔的命,更何况还有三条人命?在当时此事轰动及大,连省里都专门组织调查小组进驻机电厂,专门测查此事。刘叔自然难辞其咎,昔日风光无限的厂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之囚。

那时小亮子正面临着高考,和他即将到来的18岁生日。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为严重的事情再次发生,刘叔被检查出来肝癌晚期,需要立即手术治疗,可手术的成功概率仅为百分之五十。

“刘叔现在在哪?医院?还是家?”我刚下火车,连脸都没顾是洗就问我妈。

“他现在在医院,昨天做的手术,你爸一大早就去医院了。”

“那我这就去,是哪家医院?一院还是二院?”

“你先等等,我炖了鸡汤,你给亮子捎过去,这孩子几天几夜都没睡过觉了,实在是……唉!”话到此处我妈忍不住用手擦眼泪。

那一刻,我再次感觉到了胸口的疼痛,就好像我被抢劫的那次一样的疼,或者说比那次还要疼。我几乎不敢想象此时此刻的小亮子会是什么样子!

妈的!我现在急的值想打人!我该怎么做?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该做点什么,才能算是对小亮子有帮助,哪怕是一点点的帮助,是谁在害他吗?要真的是有人这样害他,老子和他拼了,我要了他的命,不,我要了他全家人的命做为对小亮子的补偿!

可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根本没人害他,但他活的不好!不开心!不快乐!不仅如此,他还在痛苦中挣扎着,他还能坚持多久?他还有多少个“几天几夜”可一不眠不休?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没有用,不仅不能替他排忧解难,还总是给他添乱。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反正是急的我值用手捶墙。吓的我妈从厨房跑来敲我的房门,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悄悄把自己手上的伤口缠上纱布,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小亮子替我包扎伤口时的情景……

什么叫痛彻心扉?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身体上的疼痛我经历的太多,几次死里逃生让我不再畏惧疼痛,可如今这种痛却让我无法忍受,没有杜冷丁,也不可能用麻醉剂,我只能默默的咬牙坚持,甚至不能有任何表情。当你真心的关心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对这个人好,希望他能幸福,为了他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所有,包括生命时,你却发现面对他的痛苦与艰难,你却无能为力,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对他有所帮助……那种感觉就叫痛彻心扉——我的痛不仅来自心扉,还来自心底,来自灵魂,如果我不能想办法排除这种痛,我恐怕要将它带入轮回,生生世世受其摧残折磨!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是中午饭的时间,刘叔手术后身体虚弱,依旧在重症监护室里休息。通过长长的走廊,我就看到了小亮子和我爸做在长椅上休息,他双眼通红,面色凝重,见到我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淡淡的对我说了一句:“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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