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平静让我更加无措,我摇了摇他的肩膀,问:“亮子,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语气平静的慎人“我很好。”
这是很好的表情吗?发生这么大的事谁还能说他很好呢?很好的意思就是很不好,非常不好,特别不好……
可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陪亮子出去走走吧,呆在这种地方好人也会给闷出病来的。”我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有血丝,看样子刚才好像哭过,我的心头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却不敢把那个可怕的结果问出口.
我拉着小亮子的胳膊往外走,他毫无反应的跟我走着,好像那双腿根本就是长在别人身上,要去哪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把他带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那个小花园简陋的有些可怜,几棵胳膊粗细的垂柳,加上几盆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一个象征性的凉亭,就构成了这个所谓的花园。
我把他带进凉亭,让他坐下,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落座。
“亮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我轻声对他说。
半天他也没说话,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亮子?”
“啊?你说什么?”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的心又揪成了一团,说:“亮子,你这样让哥很担心,你有什么困难就和哥说,哥上刀山下油锅都帮你办到!”
“我只想让我爸好起来。”他平静如常的说。
我无言以对……
33、=33=
(三十三)
“哥,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去阴曹地府吗?”
“哥没去过,但哥相信报应,好人一定有好报,刘叔他人那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哥在鬼门关前走了多少次,现在不也挺过来了吗?相信老天爷有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我,我害怕,你抱抱我行吗?”
我张开双臂,把他收进怀中。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鬓角的头发磨蹭着我的脸颊,传递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他在流泪,无声的眼泪,伴随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侵透我的衣裳,滴在我的心口。
此时此刻,我不知如何安慰,我只能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希望他也能感受到我的悲伤和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他就这么趴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他呼吸的小心翼翼,似乎随时都准备醒来。我不敢有任何惊动,甚至想干脆把自己的呼吸停掉,以免打扰到他。
他太累了,生活的重担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瞬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无法承受的重量。能给他片刻宁静,是我目前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我身边走过,我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最好一秒钟等于一个小时,这样他就能有足够的体力来面对未来的风雨挑战。就在此时,我看见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是小月。她今天应该去上班了,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医院来呢?她望着我,我望着她,我不敢做任何动作,连微微的摇头都不敢,幸好小月并没有打算要走过来的意思,她只是一直平静的盯着我的眼睛。我的心里开始发慌,不知是该继续和她这么对望,还是该闪开。
她悄悄的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公园的小径旁边,然后转身离去。她并不是个聪明的女孩,也不是个刁钻的女孩,更多的时候她显的有些无知,甚至愚钝。但是她却关心我,依赖我,还有些怕我。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从她的眼神中多少看到了失望和落寞。
老天爷啊!如果你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要这样折磨我的话,你就把全部的痛苦都报应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不要去折磨我身边的人,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来吧,来吧,刀也好,枪也好,随便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再让我有这种有话说不出来的感觉了!
“亮子,亮子……”我爸满头大汗的边喊边向我们的方向跑来。
小亮子猛然惊醒,几乎同时我和他一起拔腿向我爸迎了上去。我爸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亮子,你爸醒了,要,要见你,你快去!”
小亮子撒腿就跑,我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刘叔的病房在全院的最高层7楼,小亮子等不及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狂奔,我经历了抢劫事件之后体力一直不好,尤其是双腿,常常会有酸麻肿胀之感。此刻小亮子拼了命的狂奔,我只能咬着牙也往上冲,可我越是心急,就越是使不是劲。急的我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却还是被小亮子落下了两层楼的距离。
等我追到监护室门口的时候小亮子已经在房门里面了,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气,不敢进屋惊动他们。此时我发现刘叔的目光向我投来,嘴里动了动,似乎对小亮子说了什么。小亮子转过脸,招手让我进屋。
我悄悄推开门走到刘叔的床前,看见他脸色惨白,短短数月之间他竟瘦了40多斤。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很好,目光炯炯有神,尤其是当他看着小亮子的时候,更是充满了疼爱之情,让我忍不住有些羡慕。
“东子,来,让刘叔再看看你。”他微微抬起那如枯树般的手臂,我蹲下身,让他粗糙的手指触摸在我的脸颊上。
他开心的笑了出来,悠然地说:“呵呵,你刚下生的时候我就抱过你,那时候你因为早产,所以又瘦又小,抱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想到才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就长成大人了……我和你爸也都老了,也是该把担子卸下来的时候了……”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刘叔的话让我感到胸中一阵阵的发闷,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嘴里却咬着牙,安慰他说:“刘叔,您别多想,将来等我赚了大钱,我还要孝敬您呢!”
刘叔呵呵一笑,说:“东子,你懂事,从小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淘气打架那不是你的本性,哪个男孩子不淘气打架呢?你的本性善良,心肠热,讲义气,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因为这样,从小刘叔就喜欢你,我希望亮子能多和你在一起,跟你学习学习,他的性格内向,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往后我要是不在了,你要多替刘叔管着他点,别让他犯倔脾气,你要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今后刘叔不在他身边,你要好好照顾他,也算刘叔没有白疼你一场!”
听了刘叔的话,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哽咽着点了点头,说:“刘叔放心!我萧东向您发誓,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就不让任何人欺负亮子!要是我让他受委屈了,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傻孩子!说你心眼实,你还真就说起混话来了!刘叔让你替我照顾亮子,不是让你替他去拼命!你要记住,你们俩都要好好的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穷咱们不怕,钱不是一天赚回来的,怕的是走错路。你好冲动,脑子一热什么事都不管不顾,从今往后你要多想一想刘叔的话,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亮子就活的更苦了,我希望你们小哥俩能像我和你爸那样,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一直到老的那么一天!将来你们俩的孩子,也像你们俩这样,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亮子”刘叔此时体力已经不支,气若游丝的转头叫了一声。
小亮子此时连哭都不会了,茫然的抓住父亲的手,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亮子,从今往后你要听东子的话,有啥心里话多和东子说说,让他帮你出出主意,别总闷在心里,时间长了会闷出病来的。”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名字,小亮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泪眼婆娑的样子他似乎还有些惊疑。他茫然的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儿子,让,让爸,再摸摸你。”
小亮子机械化的拿起刘叔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刘叔颤抖着手,仔细仔细地在他的脸上抚摸了半晌,眼睛角的泪水静静的流淌到了枕头上。
“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一会。”最后他这样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一睡他再没醒来,三天后他就在睡梦中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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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三天来我一直陪在小亮子身旁,他不吃,我也不吃,他不睡,我也不睡,他不说话,我也只能和他默默的坐着。
那天清晨,值班的护士出来对我们宣布,患者已经确认死亡,家属节哀顺变。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刻,小亮直直倒在了我的怀里。
在一片哭天喊地的悲声中,我随着护士把小亮子送到抢救室进行紧急抢救。我爸就和小亮子的亲属们忙活着操办后事。由于身体虚弱,又突遭打击,所以导致昏厥。医生给他用了些安神镇静累的药,他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了足足两天一夜,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傍晚。如同他在我的病床前守候我一样,在这36个小时里我也一步不离的陪着他。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对我说:“我看见我爸了。他来看我了!”
“亮子,你做梦了。你饿不饿?小月刚送来的大米粥,哥喂你吃点?”
“我爸他真的来了,他还对我笑,和我说话,说要带我去海边玩。”
他双眼发直,目光呆滞,好像根本就没听见我的话一样。
“亮子,亮子?”我下意识的推了推他,他没有反应,只是嘴里呢喃的说:“我真的见到我爸了,真的!他真的来了!”
“亮子,你别吓唬哥,你看看哥,你还认识我不?”我轻轻的扶他坐起,靠在床头。他茫然失措的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似的。
妈的!不会是撞邪吧!小时候在农村经常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不会这么倒霉就让小亮子碰上了吧!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紧急呼唤器,我想起身去喊大夫,可此时又寸步不敢离开,正在我万分心焦的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小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大夫。
大夫的说小亮子目前的精神状态十分脆弱,让我们不要再刺激他,他需要好好休息。
大夫走后,我拒绝了小月换我回家的要求,执意要留下来。
我连哄带骗的总算让小亮子吃了半碗粥,然后扶他躺好,他就迷迷糊糊的再次睡去。
睡梦中他时而蹙着眉,抿着嘴,时而又舒展眉头,露出婴儿般纯美的微笑。我伸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擦去他头上的汗水。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他睡梦中的紧张情绪渐渐消失。
深夜,冷月东升,星光暗淡。小亮子在黑暗中轻轻呼唤了一声。
“哥,你在吗?”
“我在,哥在这儿。”我连忙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哥!!!!”他猛然用力,把我拉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只能用力再用力的把他抱在怀中,让他的眼泪在我的肩膀上决堤般的肆意流淌。
眼泪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次日天还没亮,我就陪小亮子敲开了医院的大门匆匆赶往殡仪馆。今天是刘叔出殡的日子,我和小亮子必须送他最后一程。也许是因为昨晚的情绪得以释放,所以今天小亮子的状态还算不错,他平静的按照大人们的指示完成了整个流程。让他鞠躬他鞠躬,让他磕头他磕头,最后从捧着我为刘叔买的楠木雕龙骨灰盒走出殡仪馆。从始至终我都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而他一直没有再掉下一滴眼泪。
刘叔走了,带着他未了的心愿,和对儿子的期待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他撒手而去,留给小亮子母子的问题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找上门来。先是在火灾中丧命的死者家属的赔偿问题,由于是刘叔管理失责,所以赔偿款由厂里负担一半,另一半要刘家自行解决,还有就是刘叔手术时欠下的债务,所谓人走茶凉,刘叔尸骨未寒,就已经有债主找上门来要钱。另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小亮子家现在所住的住房是公有制住房,换句话说这套房子并不属于刘家所有,刘叔去世后就和厂里再无关系,小亮子母子自然要搬出这套房子。
刘叔在世时为了避嫌,早早把刘婶掉到了其他工厂,此刻想要申请住房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母子二人都挤到了小亮子的姥姥家暂住,小亮子说话就要高考,这可半点也马虎不得,于是我便和小月商量,看能不能让小亮子来我们家住上一阵子。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正盘算着怎么跟小月开口,小月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胸前,头慢慢的凑了过来。女人哪!全都是外表正经,骨子里淫荡的动物!此时我心乱如麻,实在是提不起什么“性趣”来,可小月不依不饶,她不断的向我的耳朵吹气,一点一点的向我的身上摩挲,我感觉到她热辣辣的胸腹就贴在我的胳膊上,她什么时候把衬衣脱了?她的手开始慢慢向我的下身移动……
我倚在床头抽烟,黑暗之中小月心满意足的把头靠在我的胸前,我用一支手轻轻梳理着她甩在一旁的长发。
“月儿,我和你商量个事儿?”我抽了一口烟说。
“嗯。”小月顽皮地揉搓着我的胸腹,娇羞的答应。
“我想,让亮子来我们家住几天,他就快高考了,在他姥姥家挤着住,晚上不能学习,你也知道,刘叔走……”我的话没说完,小月就豁然抬头。
黑暗之中我分明看见她的眸子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好像保护幼崽的母猫一样。我立刻住口。
“萧东!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小月咬牙切齿的甩出这么一句话。
“我,我怎么了?”出乎意料,我竟然没有发火,反而还有些觉得理亏。
“你们哥俩感情好我不该管,他们家出了这么多事咱们也该尽力帮忙,可该管的你管,不该管的你就少管!”
“什么叫该管的,什么叫不该管的?刘叔临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亮子,我总不能看着他这么……”
“什么叫该管,什么叫不该管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用得着问我吗?打从你下火车,一直到刘叔出殡,你说你有没有一天回过家的?你出钱,出力,忙前忙后,哪样你没出头?我让你陪我回趟家,你就说你要去进货,今天没时间,明天没时间,看自打你知道他们家出事以后,你说你提没提过进货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存折拿出去了,我姓高的不是傻子,我只是给你留着脸,我不说啥,可你现在也别太欺负人!”
小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印象中小月从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知道今天是抽的哪门子疯,竟然敢和我这么说话。
俗话说: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
虽然我并不是个喜欢打女人的人,看见她叫嚣,我的火也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操!你说的是什么B话!什么叫你给我留着脸了?我用不着!我告诉你,老子想干的事没人能拦得住我!少他妈的废话!睡觉!”说着我掐掉烟蒂,翻身躺下。
小月不敢再吭声,却躺在一旁呜呜哭了起来。起初我并没打算理她,夜静更深,一旦吵起来惊动了左邻右舍是小,惊动了我爸我妈这事可不好办,毕竟我妈对这个“准儿媳”还是相当满意的。可是她哭起来没个完,哭的我心烦意乱,气的我猛然坐起身,对她说:“别他妈的号丧!要哭滚出去哭……”
35、=35=
(三十五)
听了我的话,小月更是变本加厉,放声哭了起来。
我怕她惊动老人,厉声吼道:“我叫你别他妈的哭了,你听见没有!”
小月不仅没有畏惧,反倒是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起身将灯打开,就光着身子对着我,边哭边喊“我哭怎么了?你玩够了,玩腻了,不想要了,还不许我哭吗?我告诉你萧东,今天你就是打死我,你也得让我把话说出来!”
“说你奶奶个B!”我反手一巴掌,打了个清脆响亮。虽然并不十分用力,可瞬间在她的脸上就留下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你打,我给你打,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别姓萧……”说着小月把脑袋往我怀里装,大有要与我同归于尽的意思。
我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在手里挽了一个扣,把她拉开,此时闻声赶到的父母,已经敲门了。小月听见来了救兵,闹的就更欢了,一把推开我冲过去就要开门。
我的天哪!我们两个刚刚云雨风情,还都是赤裸着身体,小月此时已经不顾羞耻,存心是想要丢我的脸,这没过门的儿媳妇光着屁股去给老公公开门,传出去甭说是我,就连我爸都得上吊不可。
我和她的床紧靠房门,她无需下地穿鞋,伸手便能够到门锁。此时她饿虎扑食的奔着门锁而去,我哪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仗着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向后一拖,就在她的手刚要碰到锁柄时硬生生地被我拖回了床里来。
我一边防备她趁我穿衣服时跑去开门,一边阴沉地对她说:“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她倒是也没反对,胡乱的往身上套衣服。我见她穿完,又把被子丢在她身上,这才起身去给我爸妈开门。
他们二老几乎是夺门而入,看见小月蓬头垢面,脸上还挂着一个大手印的样子我妈立刻心疼的上安慰,嘴里还不住的埋怨我不懂事。
有了我妈我爸撑腰,小月算准了我不敢再动手,躲在我妈怀里大哭。
此时我爸凝眉瞪眼,恶狠狠的指着我的鼻子说:“小兔崽子长能耐了,学会打女人了是不是!到底因为啥,今儿你不说明白,老子弄死你!”
小月那边不依不饶,我父子二人又剑拔弩张,我妈连忙撒开小月,一边挡开我爸,一边问我:“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大半夜怎么动起手来了!”
我赌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丢出一句:“你问她!”
小月一边抽泣,一边说:“他说要让刘明亮搬到咱们家住,我不同意,他就动手打我,呜呜呜……”
听了她的话,我气不打一处来,豁然站起指着她骂道:“臭娘们儿,你他妈的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对我爸我妈再说一遍?”
听说我们两口子吵架是因为小亮子,我爸的火已经消了一半,对我瞪着眼睛说:“你少说两句!亮子家的事儿我知道,我也找过厂里好几回了,可厂里换了新领导,人家根本不买咱们的账!”
“唉!亮子这孩子也确实怪可怜人的!”我妈一向好哭,提到小亮子家的现状忍不住也是泪洒衣襟,擦了擦眼泪,又安慰小月,说:“你也别哭了,这事是东子做的不对,甭管怎么说,他也不该动手打人!万一给打坏了,往后看怎么见人哪……”
局势渐渐倾向于我,我立刻趁热打铁,掏了一支烟递给我爸,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说:“我是想小亮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他姥姥家地方小,晚上不能看书,让他搬到咱们家来住几天,等高考完了,他上了大学就走了,又不是常住咱家,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这娘们儿噼里啪啦的说一大堆,怪我不该管刘叔家的事!你说我能不削她?”
“甭管怎么说,你都不应该动手!有话好商量,打人就不对!”我妈赶忙帮我圆场,我爸却一直沉默不语。
小月渐渐止住哭泣,我妈又安慰了一阵,他们二老才回屋休息。临走前还嘱咐我们不许再吵架了。
那一夜我和小月各怀心事,相背而眠。次日一早,我妈就来喊我们吃饭,我赌气不和小月同桌吃饭,推说自己要睡觉。小月吃罢早饭打电话给饭店请了假,我知道她是没脸带着五个指印去上班。
等我起床后也不吃饭,穿好衣服就出门去,最近我有心买辆车干黑出租,所以没事就往车行跑。以前我捞鱼时常常摆弄哥们的那辆破车,开车上路基本没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驾驶证,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边开边办也是一样。
等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小月正在帮忙拿碗,我爸拿出来以前喝剩下的半瓶郎酒,先给我满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自从我不能再去捞鱼,断了财路,我爸的名酒好烟也跟着往下跌,这半瓶郎酒是他以前喝惯了茅台后丢在一边的,如今却宝贝儿似的收着,自己都不舍得喝,今天却“慷慨”的给我也倒了一杯。
小月一直闷头吃饭,我爸和我说了些闲话,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我:“你知道亮子还有多长时间高考不?”
“不知道,不过最多也就是一个半月吧。上次他说过一次,我没记住。”我偷眼看小月,她依旧面无表情的吃饭。
“是这么回事,我们厂里不是着(火)了吗,现在一批活都干不完,天天得加班,我想明天我就搬到厂里去住,也省得我厂里家里两头跑。你小子,也别舍不得老婆,让小月和你妈住几天,你就把亮子叫到咱家来住。”我爸几乎是字斟句酌的说完了这番话,要是往常听到“老婆”这两个字,小月早就羞红了脸,哪还能反对,可今天她却异常的平静,放下饭碗,冷冷的说:“叔,不用麻烦了,我妈病了,我得回家去照顾她,明天早晨我就走。”说完也不等我爸说话,她起身就走。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刚才我爸的话明着是说对我说,暗着就是在商量小月,以他的脾气用这种低眉顺眼,近乎哀求的口气说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可小月非但不知进退,竟然还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怒不可遏,随手里的把酒杯摔了个粉碎,嘴里破口大骂:“滚!滚回去就他妈的再也别回来,你敢再回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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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和我睡过觉的女人不少,小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自从初中毕业我走上社会以后我身边就没断过女人,可要说和我在一起时间最长,感情最深,对我最好的人,那就是小月一人了。可是现如今,我越来越觉得厌烦,厌烦她的眼神,厌烦她的关心,甚至厌烦她的身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社会上都传,说男人是喜新厌旧的。我不否认自己是个男人,也不否认我的确曾经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可是在我心中我何曾有爱?我甚至记不起我第一个女朋友的姓名和长相,有时我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把她们当什么?当成是炫耀的资产?寂寞的安慰?还是泄欲的工具?反正我从来也没把她们当成是自己的爱人。那谁又能算是我的爱人?小亮子?荒谬!我和他只是兄弟!
小月并没有离开我们家,主要是因为小亮子并没有来我们家,其次是我妈的挽留。
当我满心欢喜的打电话给小亮子的姥姥家,准备帮他搬家的时候,却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小亮子已经住到了他的老师家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多少有些失落,还有些焦躁,但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
我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是觉得有些和以前不太一样,那感觉就好像是把偷来的东西给弄丢了,很心疼,却不敢声张。
我东挪西借凑钱买了一辆二手的菲亚特轿车,如愿以偿的干起了黑出租的生意。由于是黑车,我通常不会在马路上溜活儿,而是守在歌舞厅或者宾馆饭店门口等客。赚的钱虽然比不上我捞鱼时后赚的多,可养活我们全家人倒也算可以。
小亮子生日那天,我早早来到他们学校门口,高考在即他们放学比较晚,我一边抽烟一边等他,晚上7:30分,陆陆续续有班级放学,不一会学生们就像泄洪一样从校门内涌出。我从几百个穿的一模一样的高中生里轻易的就找出了小亮子。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卷着袖子在臂弯处,山蓝色的制服,黑色运动鞋,外套搭在肩膀上,一手拎着书包,正和他身边同样打扮的一个男孩说话。那个男孩比小亮子高,也比他壮,推着一辆自行车,由于距离比较远,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轮廓似乎眼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并没去和他们打招呼,和这些学生相比身为同龄人的我,却显的有些成熟,甚至是老气。我傻傻的看着小亮子坐在那个人的自行车上,心里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学业,如果我再咬咬牙,把那些倒霉的什么公式都记下来,是不是现在我也可以穿着白衬衫走在他的身边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亮子已经和那个男生混进了人流,我连忙转身上车,开车去追。可是等我到了十字路口的时候却犯了难,面前的每一条路都有学生骑车的背影,我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呢?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仔细张望,正在这时我感觉身后有人,我转身一看,正是小亮子跨坐在自行车上看着我。
看到他我倒有点尴尬,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亮子被我问的一愣,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去出车,鬼鬼祟祟的跑到我们学校来干什么?”
“我……”我很想说是路过,可又觉得这个理由太白痴了,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刚一出校门就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没看见我?”小亮子似乎并没注意到我的尴尬。
“啊,我没看见。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寻思带你吃顿好的,你晚点回去没事吧?”我问。
“啊,没事,我已经告诉斌斌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他爽快的回答我。
“斌斌?谁啊?刚才和你一起走的那个?”
“你,你刚才看见我啦?”小亮子有些惊讶“你怎么不喊我呢?”
“我,我看见你和同学正说话呢,所以就没喊你。”我顿了一下,说:“走吧,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亮子上了车,坐在我身边,我一边开车,一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装作轻描淡写的说:“这个你拿去用吧。”
“哇!东子,你也太牛了吧!松下的啊!”他忙不迭的拆打开盒子,取出一款灰色的随身听。
从刘叔去世以后,我就很少看见小亮子这么开心过,今天看他这么喜欢我心里甭提多美了,可嘴上却一本正经的说:“这是一哥们儿送给我的,我留着没用,借给你了!”
“借给我?”我偷眼看小亮子的表情,有些失望,又有些爱不释手,他嬉皮笑脸的对我说:“哥,你给我算了,反正你也不用。”
我绷不住乐,笑着对他说:“这是我自个儿花钱买的,特地给你的。本来还想给你买点英语磁带,可那东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所以也不敢瞎买。”
听了我的话小亮子几乎是带着献媚一样的笑容,对我说:“不用了,磁带我都有!有这个就方便多了!”
……
生日蛋糕是我中午买来放在车后坐上的,吃饭时小亮子主动要求陪我喝杯酒,由于是啤酒,所以我并没反对。没想到他刚喝一杯下去,眼圈就红了,说:“哥,我想我爸了。”
“你记得不,去年你给我爸过生日的时候,他让我喝酒,还说让我向你学。没想到还不到一年,他……”小亮子压了一口酒,后半句话随着啤酒被他咽进了肚子。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也酸酸的,可不想把生日宴会搞成追思会。于是问他:“对了,你刚才说的斌斌是和你一起走的人吗?我怎么好像见过他呢?”
37、=37=
(三十七)
“你不记得他了?他就是上次你们一起去打的那个!”小亮子情绪稳定后回答我。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
“他叫斌斌?姓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件事,小亮子并没在乎,笑着说:“什么呀!人家姓丁,叫丁健斌,是我们班主任的儿子。我现在就住在他们家里。”
“哦。”我心里酸溜溜的,喝了一口酒,小亮子自顾自的说:“刚才我看见你在等我,我怕被他看到,所以我就说我要回家取东西,所以先让他回家和我们老师说一声。”
“为什么我等你怕被他看到?”我的语气明显不悦,小亮子察觉到了这点,连忙问我“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呀我!喝酒!”我灌下一大口啤酒,小亮子讨好一般的对我说:“你也知道,上次你和那帮人去我们学校揍了他,虽然不是你带头,可那天你拿刀砍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凶了,我怕,我怕你们见到会很尴尬。”
我并不认为小亮子的理由很合理,我倒是愿意相信他怕我看见那小子会再揍他一顿。
“哥,你别生气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住在他家里,我就搬回我姥姥家住。”他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哀求的神态。我最怕他那种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不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来只不过是要给你过个生日而已。来来来,多吃菜,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得多吃点有营养的。”说着我给他夹菜。
“哥”他轻声呼唤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他的脸红彤彤的“你和小月还好吧?”
我想到不久前才和小月吵架的事,含糊答应“还是老样子,有什么好不好的。”
他“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怎么样?想好了吗?你报哪个学校?北京,还是上海?”
“我……我不想去外地,就想考咱们本地的。”他淡淡的说。
“为什么呀?你的成绩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啊。”我白痴的冲口说出这么一句,立刻就又补充说:“要是因为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哥全包了,你就放心考,你考上北京哥就开车送你去北京!”
小亮子沉默不语,说:“最近因为我爸的事我落下了不少功课,我……”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落下的功课可以补回来,你现在不是住在老师家里吗?要不咱们给他买点什么礼物送给他,或者干脆给他钱,让他给你补习补习?”
“不是的,我们老师人很好,我是想……我是想,我想我想……”他说着说着眼圈泛红,沉吟不语。
“你想什么呀,你说啊,有什么困难和哥说,哥一定帮你解决!”
“哥,我,我不想上学了,前两天有个什么贸易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聘,想招一些高中毕业生去他们公司指定的学校上学,学习两年,不用学费,毕业以后就在他们公司上班,签10年的合同,待遇还不错。我,我已经报名了。”
“什,什么?你已经报名了?这事你和谁商量了?你的胆子也忒大点了吧!这事你想都不用想!你老老实实给我考大学,上班赚钱的事往后有的是机会!你赶快去和人家说,你不去那个破学校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替你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总之我不允许小亮子又任何反对意见,自己就把决定给他做了。
他抿着嘴唇看着我不说话,我继续说:“刘叔走的时候交代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你放心!万事有我!这个,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说着我从里怀兜里摸出一叠钞票,递给他,说:“这是三千块钱,是哥给你的学费和路费,要是不够再来找我,你趁早打消了不考大学的念头!”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不算是个小数,并不是我开车赚来的,而是我买车时借的,因为考虑小亮子就要上学,需要用钱,所以我就没还,一直带在身上。本没打算这么早给他,合计着等他考上大学以后交给刘婶,可今天听说他有放弃学业的打算,我就忍不住把钱直接交给他了。
看到白花花钞票小亮子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紧张起来,连忙安慰他说:“你别哭,这是在饭店,大家都看着你呢,快把钱收起来,谨慎点,别让别人看见。”
“哥,这钱……”
“你别跟我废话,赶快收起来,你再这么扭扭捏捏的我生气了!”说着话我一把拉过他的书包,把钱塞了进去。他倒是没再和我客气,我叮嘱他明天叫他去和那个公司说不去的事情。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由于我开车,所以并没敢多喝,我送小亮子回老师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在他转身前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欲言又止。良久,对我说:“路上小心开车,早点回家。”
想和他说声再见,又觉得那样太生分,于是只对他摆了摆手说:“去吧,我等你上楼再走。”
他茫然的转身,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我呆呆的望着那漆黑的楼道,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转身走到距离不远的一个石台上坐下,点燃一支烟,还没抽两口,我就看到小亮子从楼门里飞扑出来,我以为他与到了抢劫的,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小亮子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死也不肯放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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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亮子,你怎么了?遇上坏人啦?”
“哥,我舍不得你!”小亮子的眼泪流在我的肩膀上。
我用手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着“都是大人了,还哭什么呀!你舍不得哥,哥也舍不得你,等你考完了,哥带你去看大海,去洗海澡,吃螃蟹……”
小亮子渐渐止住悲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转身离开。
我的心被他给哭的乱七八糟,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
这几天来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也说不好是哪不对劲,那天我早晨刚起床,就听家里的电话响起,接起来是刘婶打的,她并没说什么事,而是问我能不能现在去她家一趟。
小亮子的姥姥家我是去过的,并不难找,等我到达的时候刘婶一个人守着几个大包袱正在十字路口等我,我奇怪的问:“怎么了,婶儿?搬家啊?”
“唉!”刘婶叹了口气,没说啥,我一边帮她把东西搬上车,一边问她要去哪。
在车上我点了根烟,和她闲聊,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拐到了小亮子身上。
“亮子考虑好要报哪个学校了没?”
“亮子都走了三天了,你不知道吗?他说他告诉你了啊!”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我听来简直就像是五雷轰顶,我赶忙靠边停车,半天也没缓过这口气来。
“东子,你怎么了?没事吧?”刘婶关切的问。
“我没事,亮子去哪了?到底怎么回事?”我虚弱无力的问。
“哦。他说他和你说了呀……”
“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三度,把刘婶吓了一愣,连忙接我的话说:“他们学校有个什么公司去招学生,学习两年,包吃包住,毕业以后签合同上班。他和我商量了,我觉得挺好的,现在大学毕业也未必就能进个好单位,再说家里的状况你也是了解的,自从你刘叔走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光靠我自己那点工资别说是还债,就算是养活咱娘俩都是问题……”
我根本不想听她的唠叨,我只恨眼前这个没有主张的女人。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会改变自己儿子一生的命运!一想到这儿,我就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我当然不能动手,我甚至连脾气都不敢对她发,气的我直咬自己嘴唇!
她又唠叨了一大堆关于家里的破事,比如她的弟弟,也就是小亮子唯一的一个亲舅舅,因为怕她们母子会赖在娘家不走,所以带人来把她母子二人的行李都给丢到了大街上,急的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没办法,总算是在她所在的工厂里借了一间库房,算是暂时的容身之所,她已经一个人陆陆续续搬了好几天了,今天是最后的一些细软物品,一趟拿不了,两趟又太麻烦,所以才找我帮忙。
听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讲完,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二次发动汽车,向她的“新家”开去。
那个库房背光,面积不大,20平房米左右,只有一扇窗户,而且还被用铁丝网包裹着,屋子里潮湿阴冷,一个瓦斯灯泡,悬在半空中,即便是白天也不能少了它。斑驳的墙面上新糊的报纸,挂历纸,还有些是小亮子的卷纸。我忍不住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眼前仿佛出现了小亮子十年寒窗苦读的情景……
我把心一横,对刘婶说:“刘婶,小亮子走的时候说没说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是去的XX市,到了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给我了一个写信的地址,你等我找一找。”说着她从兜子里翻腾半天,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XX市,北山区,八道屯乡,红冠职业技术培训学校。
你听听!这是个什么名字?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个破学校好不到哪去!我耐着性子,一句一顿的说:“刘婶,我不是埋怨您。刘叔走的时候交代了,要我好好照顾小亮子,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毁掉前途,我现在就去找他回来,说什么也得让他考大学,至于学费,您不用操心,从今往后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一个人包下了!”
刘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直勾勾的看着我,半天也没吭声。我哪里还顾得上和她磨嘴皮子,转身出了房门,转过阴暗的胡同,正午的阳光就倾洒在我的头上。妈的!都怪我太大意,小亮子生日那天晚上他分明就是已经做好了要走的打算,否则他不会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XX市距离我们这儿并不算很远,一共200公里,我先给车加满了油,随后直奔XX市驶去。那时还没有直接想通的高速公路,我只能穿乡过村的走便道,所以速度一直也上不来。
等我到了XX市的时候已经天黑,无奈我只得先找个招待所住下,向老板娘打听这个“北山区,八道屯乡”究竟在什么地方,离此多远。老板娘告诉我北山区很大,下辖三十多个乡,至于八道屯乡具体在什么位置她也不清楚。甭管什么说,反正我现在是来了,明天就算是绑架,我也得把小亮子给绑回去!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上路,按照老板娘的指引加上我一路打听,没到中午,我就找到了八道屯乡,可是打听了很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有个叫“红冠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地方。这里唯一的一所学校是所高中,叫莲花高中。
按照指引我来到了莲花高中校门口,此时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操场上不少同学都在玩耍,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就在“莲花高中”的牌匾旁边,还挂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匾,上面写的正是“红冠职业技术培训学校”。这真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二话不说,停好了车就直奔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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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我向一个看上去老师模样的人打听了路径,他告诉我让我到三楼去找,我径直上楼,看见这左右两排教室,大多都写着某年某班的字样,唯独两个教室,门上的牌子写着“红冠1班”和“红冠2班”。我先到1班门前看了看,里面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学生,正在吃饭。我特意瞄了一眼他们吃的东西,通通都是炒土豆丝,和拌黄瓜。我又到了2班门口,一眼就看见小亮子正闷头吃饭,他吃的同样也是那两样素菜,只不过他的饭盒里全部是土豆丝,我知道他是不吃拌黄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