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以极其慵懒的姿势打开“陕西同志文字聊天室”的网页的。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时我的慵懒和我第一次在网吧打开相同网页时的忐忑不安形成鲜明的对比。记得当时第一次打开“陕西同志文字聊天室”的网页的时候,为了掩饰我的恐慌和不安,我打开《足球小子》看。记得当时第一次打开“陕西同志文字聊天室”的网页时,我第一次经历性骚扰,对方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帅哥。因为如此,我才第一次给菜籽哥哥说了我的电话号码,同时,才很理性地和菜籽哥哥交往,走进他的心里,了解他复杂的婚史;因为如此,我才爱上了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在我心中投下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上写满了“信仰”和“神”。只不过,同时在同一个网吧打开同一个网址,一个却代表着过去,另一个却代表着飘渺的未来,就是没有“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有人说,经历会使人成长,可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在成长还是重新回到幼稚的年代,慵懒代表的是成熟,还是代表着我变得更幼稚。真希望我打开相同网址期间的日子是虚无的,这样我就可以认为,我并没有成长,也没有倒退,“忐忑不安”和“慵懒”只是心情的不同而已。可事实却告诉我,我已在“它们”之间装满了岁月,并把一个虚无的影子填充在“它们”之间。很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个“虚无的影子”不是3D动画里的人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个陌生人就是菜籽哥哥,我的上帝,我的神。
点燃一支烟,并不是为了修饰自己的心情,也不是为了烘托网吧的气氛,单纯是为了让自己更无聊。信仰无聊,这本身就是一种病(而且是抑郁症),是不可救药的堕落,因为性,还是因为性。不少人朝我这边看,见怪不怪。寻友的标准还是高的吓人,还是“185CM、70kg——85kg、28、1(施爱者),要帅,伪娘、伪1勿扰!“很多人为之摇头惊叹,很多人为之感到惊奇,见怪不怪。有不少人和我搭讪,又有不少人说我“不帅”,然后“Bye Bye!”,见怪不怪。我面无表情地抽烟,面无表情地打字,面无表情地听歌,样样不误!快到打哈欠的时候,有人又和我搭讪。一反常态,我要了对方的QQ号,然后退出了聊天室。也许是等到心累了,失望之余才加上他的吧。上QQ,按照对方提供的QQ号码查找,然后加为好友,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从不在聊天室里说自己的QQ号。一般是要对方的QQ号,然后加为好友。我的QQ别人加不上,因为我设置了“不允许任何人添加为好友”。)
网吧里依旧冷清,因为凌晨的关系。由于长时间上网,我的头晕乎乎的,耳边也有了莫名的声响,说不上的烦闷,感觉自己像搁浅了的鱼,一种窒息感让我恨不得去自杀。我伸了伸懒腰,起身,要了一瓶水,然后继续听音乐,打稿子。并没有和他蓄意联系的意思,所以我一直打稿子,因为林野的事给我的阴影很大,我对网友并不信任,更没有交谈的欲望。去聊天室也是吊别人胃口,并没有真正想认识的欲望。这也是我为什么身在新疆,却进“陕西同志文字聊天室”的根本原因。QQ头像一直晃悠,还是他。“情况?”“165CM、75kg、18、0”“哦,不好意思不是我的菜。”“你呢?”“我?169CM、51kg、24、0”“也不是我的菜。”“那再见。”“恩,再见。准备删我的QQ?”我看了这一句,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的确我又要删他QQ的意思,而且几乎要删掉了,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要删你的QQ?”“爱走极端,脾气又不好,没有耐心,你说你除了删我QQ还能做什么?!”说不上来是出自什么心理,我竟说不出话来了。“你真18岁?”“有骗你的必要吗?”“知道自己是gay多长时间了?”“没多久。”“噢。”“怎么,查户口啊?”“没有,呵呵。”“呵呵。”感觉他的回答过于老练,和他的实际年龄很不符,我竟有了想认识他的欲望;况且,他好像看穿了我,分明把我的这个躯壳当成一种摆设嘛。按耐不住好奇的心理,我首次向他发出视频邀请。他接通了。很阳光,很帅气的脸一下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胖乎乎的,很可爱。(不过,今昔无法比。家伙近些日子可不比当初,脸上的“喜马拉雅山”和“四川盆地”密密麻麻的,月亮姑姑的脸都比他的脸好看不止一百倍。哈哈,真是....)“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哪有!只不过长得很像猪,忍不住想研究一下而已。”“去死!”“哈哈。”不可否认,他给我带来了快乐,因为我先前的抑郁随着和他聊天的渐渐深入一扫而空。“终于笑了。”“什么意思?”“感觉你永远都不会笑。看你的作品了,挺不错的,就是太伤感了。”“哦。”“还爱他吗,就是那个菜籽哥哥。”“爱。”“说说你们的故事。”“可够长的,可以写一部长篇小说了。”“哦。”“感觉很开心,和你聊天。”“呵呵。”“叫什么?”“我?刘**。”“我上辈子肯定没有做好事,这辈子才老和你们姓刘的打交道。”“呵呵,你呢?”“高亭。家也是延安的,现在在新疆上学。”“哦。和你挺聊得来,做朋友?”“无话不谈的那种吧。”“知道你不喜欢我。将就吧。我的手机号:138********”“我的,158********”“要走啦。”“现在大半夜的,准备去哪?危危险险,还是在网吧呆着吧。”“睡觉啊!你不会就这么做一个晚上吧?”“我要听歌,还要打稿子,没空睡。”“挺不容易的。给你看点好东西,无聊的时候可以看。”“谢谢,胖弟!”“傻!呵呵~~”他给我发过来一个视频文件,我接收了。是gay片,一般的gay都知道。很激情,看得我面红耳赤的。说实话,在认识小胖之前,有过一段时间,我就迷恋gay片。因为想菜籽哥哥,有意无意的,我老把电影中的人物幻想成我和菜籽哥哥。菜籽哥哥知道后,曾警告我,不让我看gay片,因为它会消沉一个人的生活意志,不是什么好玩意。在性方面,我是很开放的,而菜籽哥哥却极其保守。两种极端,就像热带和寒带。现在呢,我真希望菜籽哥哥可以再管管我,哪怕抽我嘴巴都行,可我知道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真是恍然如梦啊!可梦为什么又这么真实呢?!想不通!
凌晨四五点的样子,我的稿子打完了。再次翻看和“小胖”的聊天记录,突然陷进了一阵沉思之中。看得出他很阳光,但说话有很孩子气。他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似乎很老练,又有孩子般的幼稚和天真。会有很大的防御,毫无杀伤力,但很能刺痛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天真的像一张白纸,但又很复杂,很令人费解。突然觉得他只是一个放在篮子里的孩子,只是被人放进涂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孩子。他注定要随波逐流,并不能为我停靠。我在他的生命中只是一个过客,他亦是。我们只能给对方一个浅浅的影子而已。但我的心中似乎有一种很朦胧的情感,很想抱抱他。这是实话。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很像情人之间的,有很明显的超出了这个界限。河水汹涌,万一他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的心开始莫名的痛了。真是头痛!如果今晚不要遇到他,那该多好啊!可事实是,他显然进入了我的视线,并朝我甜甜一笑。他的天真刺痛了我,并让我有了一种很想防御和保护他的欲望。谁这么狠心,竟把一个孩子放在摇篮里让他漂呢?万一遇上猛兽怎么办?如果法老的女儿没有抓住水中那只放着小摩西的篮子,世上就不会有《旧约》,也不会有欧洲的早期文明了!不管神话的情节有多么老套,可多少古老的神话,都是以弃婴被人搭救的情节开始了!怎么会这样?摇摇昏昏沉沉的头,想想他就要进入我的世界,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又要漂了,可我无力挽留他,给不了他要的安全感和爱。多么残酷的比喻啊,可我必须独自去面对。这样想着,他又给我信息了。“记得给我电话,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看着孩子气十足的信息,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多么有意思啊!恍惚间,我竟看到一个涂满树脂的篮子里有两个孩子,就是我和他。我们的小脸互相偎依着,小手紧捏着,我们随波逐流。即使有猛兽,也让猛兽吞噬我,然后再吞噬他。想到这里,我笑了,然后下线,走出网吧,心情异常轻松。
王刚来了,紧接着就是杨政。说实话,我真希望他们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我的新一轮自戕已经开始,又要进入一种矛盾的挣扎状态,进入灵与肉的世界,并在我腐烂的肉体上压榨少得可怜的人性。爱情就像烟花,虽美,但短暂,而美给我的心灵空洞却无法弥合。菜籽哥哥给我留下了空洞,这个空洞大而空旷,时不时地吞噬我的一切,包括灵魂。为了填补它,我必须付出一切,包括尊严。我像快要死的人一样,用我的本能去追求性,追求男人温暖的臂弯和淡淡的体温。而王刚和杨政的相继出现,他们虽满足了我一时的快感,却留给了我伤,一种淡淡的忧伤。这种忧伤是带刺的,刺伤的不仅是我的躯体,也包括我的爱情,我和菜籽哥哥短暂而美丽的爱情,被我喻为烟花的爱。
因为要期末考的关系,我们学校早停课越一个多月了。(学校于阳历12月7号左右停课。)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上网打稿,才有机会认识“小胖”。认识小胖后,我先认识了王刚,然后认识了杨政,就在我和小胖认识后的第二个凌晨。王刚并没有意识到见我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先和我在阿克苏gay群里聊天,然后进我的QQ空间,阅读了我写的文章,并试图加我为好友,可惜失败了。我有阿克苏的两个同志群,他也在里面。见我上线,他就很选择地和我聊天。感觉他这个人还不错,于是加他为好友。后来,就像桐童对“王刚”时一样,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这就是我们相识的前奏。就像某部小说的序一样,它平淡而又充满悬念,也包括了整个故事本身,又暗示了故事的结局。可惜,我并没有读懂它,一个子也没有读懂。
我的安眠药用完了。因为频繁用药的原因,校医也害了怕,见我一出现在他们面前,二话没说,大手一挥,免谈!去其它医院,人家听说是我用药,劝我不要用安眠药。因为我的年龄太小,而安眠药对人的神经破坏极大,长期用药,会吃坏神经。我并不死心,天天去黏他们。经不起我的纠缠,他们只好答应给我一些药丸,不过仅限于一次使用,而且是以“免费赠送”的名义给的,其意图十分明显。事情到了这种份上,阿拉尔很显然满足不了特别依赖安眠药的难缠顾客。那个气啊!没办法,我只得打起了阿克苏市的主意,准备去阿克苏碰碰运气。所以说,凡事都以注定,一饮一啄 莫非前定,有些事是根本躲不过的。因为这些,我才去了阿克苏市,也因为这些,我才进入了他俩的世界,并与他们发生一些感情纠葛。我把这些看成是一种劫难,我必须要经历的劫难。
刚到阿克苏市,王刚就给我电话,问我在干吗。我说,我要去看病。他问我具体在哪,我想都没想就报了自己的具体位置。十五分钟后,一身书卷气的他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时正值傍晚时分,阿克苏市街道两旁的路灯都亮了,黄灿灿的,使阿克苏充满神秘。正等得无聊,突然我面前停下一辆出租车,王刚则替我打开车门,要我上车。我毫不犹豫地上了车。车子最后到了一个地方,却不是王刚的住所,而是杨政的。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当王刚和杨政同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一刹那,我的头晕乎乎的。先前提过,王刚是兰州某大学的教授,因学校安排学生到阿克苏市支教实习,所以他才带自己的学生到阿克苏的。杨政则是维族人,和我等高,长得很像《功夫熊猫》里的熊猫po,很可爱。和杨政相比,王刚毫无优势,除了学历高、年轻有为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杨政虽不符合我的择友标准,但想到只是419,所以并没想那么多。三人聊了会天,我起身告辞,两人极力挽留。我知道三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坚持。王刚见我如此坚决,只好回自己的学校。我叹一口气。凌晨三点左右,有人敲门。一看,是王刚。我的心里很不快,又想离开他们。可横在我面前的问题很明显,现在阿克苏市区根本没有公交,也没有地方供我休息,我必须在外露宿一个晚上,安全毫无保障。想到这些,我只好默认,勉强接受三人共处一室的局面。熄灯后,似乎有人的手很不老实,可我丝毫没有一点办法。刚准备起身,可迟了。于是,我们之间就发生了一些有悖常理的事。桐童的经历我没体验过,完全出自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小说中的“王刚”见桐童时打招呼的方式,也是现实中的王刚给我用的。杨政很卖力,所以脚趾也被碰伤了,流了不少血。王刚见气氛不对,只得告辞。送王刚下楼,他的眼神让我很忐忑不安。“王刚,只是单纯的419。”我警告。他听了,脸色很难看,心事重重地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刚上楼,见杨政躺在沙发上抽烟,并不处理自己的伤口,任由鲜血流了一地。我顿了顿,要了他的剪刀、医用酒精、药物和医用胶布等东西,帮他包扎伤口,然后搀扶他去睡觉。刚躺在床上,杨政猛地压在我身上,然后疯狂地索吻。我泪光闪闪,别过头不再看他。他见我情绪不对,又改躺在我身旁,搂着我,给我讲他的故事,讲他死去的母亲,将他不幸的婚姻,将他经历的不平事。听了杨政的诉说,令我很吃惊的是,维族人和汉族人之间的交往并不像媒体上宣传的那么融洽。因为各自民族利益的关系,两个民族之间的小摩擦一直不断。看得出杨政很恨汉族人。我打断他的话:“你这么恨汉族人,那么你会不会杀了我,以此泄恨?”“我可以杀其他人,除了你。我爱你!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这不是重点。汉族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你们维族人也并没有我们汉人想象的那么坏。这些都是因为文化差异和利益纷争引起的,你不能因一个汉族人惹你不快,而否决整个名族,我也不能因一个维族人的坏,而迁怒于整个维族人。这不公平。”“可我的确受过歧视!我身上的伤疤都是见证!”“是的,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否,可你怎么解释我和你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你不也是极力想和汉族人交往吗?”“我承认,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可我要忘记我的经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要忘掉这些事很痛苦。”“我们只是一般人。杨政,我们不要在我们的交往中夹杂任何的政治。哪怕我们明天之后不再见面,就这一个晚上也不行。”听了我的话,他又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哭了,很压抑地哭泣。哭够了,他把我搂得更紧了,然后猛地压住我,疯狂地吻我,很用力地撞击。激情过后,杨政的情绪也稳定了些,然后要我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看我,温柔地吻我。看够了,吻够了,他用一种很异常温柔的语调对我说:“我爱你!答应我,做我的爱人。”“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让王刚碰我了。杨政,419只是一种游戏,你犯规了。对419的人,我是不会感兴趣的,也不会把他们看成心仪的对象。杨政,我们只是过客,只能419,其他的我们什么也不是,也不可能发展其它的关系。”杨政听了我的话,搂着我哭泣,一句话也不说。熄灯后,杨政又很猛烈地要我。我并没有拒绝,热烈地回应他。那晚我们一直折腾,天微亮才沉沉睡去。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我醒来的时候,杨政已经不在了。我这才明白,他一晚上都没睡。洗完脸,收拾好行李,我准备不辞而别。可我一开门,却发现了买早餐回来的杨政。“ 怎么了,你?看这阵势,你是准备要走啊?”一脸落寞的杨政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对我说。“我出去看病,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我....”不知为什么,面对杨政,我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所以全招了。杨政给我一阵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让我不禁反思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你就使劲骗吧!把东西先放我这,看完病再回来。听到我的话没有!”他似乎生了很大的气,不由分说地夺过我手中的东西放到墙角。我叹气,只得遂了他。
阿克苏市的街道很冷清,寒风吹来,我的心中又冒出很多莫名的寒意。走在阿克苏空旷的大街上,看着缩着脖子匆匆行走的零星路人,我又想起了杨政,想起了他给我带来的莫名的压力。他似乎很关心我,这种关心超出了419的人所拥有的某些底线。但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关心是出自一种客套(维族人的热情好客是众所周知的),甚至是强加给我的,带有某种责任,是出自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就算他的关心发自内心,出自爱情最朦胧的意识,但我会接受他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可我该怎么办,怎么去拒绝他呢?在别人眼里看来,杨政是很适合做伴侣的人选:有房,工作稳定,有孩子,待人和蔼,又懂得体贴人。像他这种人,是绝大多数0的最佳人选。可我不行,因为菜籽哥哥,还是因为菜籽哥哥,那个给我一生爱的信念和承诺的梦幻中的男人。我无法对菜籽哥哥做到无动于衷,无法不想他。我无法做到心里有菜籽哥哥而去爱我根本不爱的人,因为在我心中,爱情必须是透明的,不能掺有任何杂质。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杨政,我必须放弃。我要死心塌地地去爱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必须要有足够大的能量把菜籽哥哥从我的记忆中删去,一点也不剩。如此想着,汽车的鸣笛声提醒我,我已经到了阿克苏市中心的闹市区,而在我的不远处就是人民医院。运气不错,经过我不断更换姓名等手段,中午的时候,我“骗”到了二百多粒“卡马西平”和近乎三百粒“地西洋片”。看着这么丰厚的收获,一种新奇的想法让我很兴奋:我完全可以依靠他们逃离这个根本不属于我的世界。自杀,这是我很早就想干的事。而这个意外的收获完全可以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想到这里,我很由衷地笑了,为这个新奇而又暖人心的想法。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王刚的来电。他说想见我,想和我说说话。我说,王刚,忘了我吧,再纠缠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你不来也行,可你别后悔!如果你不来见我,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听了他的话,我的心不由一紧,又想起了昨晚他离开杨政家时看我的眼神。这种眼神包含了太多的含义,以至于此刻我听到他的话时,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害怕。我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他。他很高兴,要我去三中见他。想想三中并不远,几步就到,所以只得违心见他一次,也算讨个心安吧。
就像我在小说中写的那样,去见王刚是我做的最失策的一件事。虽然我早就耳闻某些知识分子的“酸”劲和虚伪,但当我从王刚身上见识到这群知识分子特有的标签,我着实的吃了一惊。我当时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即杀了他,可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想到了菜籽哥哥,并把他和王刚暗暗比了一下,心里舒服了很多。和桐童的经历不同而有相似的是,王刚邀我去他工作的地方,而不是自己心甘情愿要去的。我和桐童的经历有一点是相同的。一进门,王刚就开始给自己戴高帽。可惜,他说了许多,却没博得我丁点好感。知道这招不行,他急急地打开电脑,给我看他的博士照和有关的照片和证件,并用一种略带挖苦的语调对我说:“看,看我的照片和证件。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怀疑我的身份,现在我给你看了这些东西,你也该相信了吧。我要说的是,杨政根本不适合你,只有我才配你。我们都懂英语,都喜欢听英文歌,容易交流。而他,他却什么也不会,而且是一个维族人....”“shut up!(闭嘴!)”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很粗鲁地打断他的话。直到现在,我仍理解不了当时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似乎有点过火了。当时我很生气,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很窝火,很想发发火。“你错了,王刚!我选爱人的标准不光是‘爱好’和‘兴趣’相同,而是他是否能读懂我、理解我,可以让我包容他,或让他包容我。虽然你有很优越的条件,但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反感你。我知道这些话对你的伤害很大,但如果我不说出来,这对你的伤害很大。王刚,我再重申一遍,请你仔细听好了!我对419的人不感兴趣,一点也没有。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你所说的‘兴趣和爱好’想同就可以,它应该包括很多东西,包括爱情和责任。而这两点,王刚你一样也给不了我。两个人过日子,他们必须要经历很多坎坷和苦难,克服这些东西不是就一个‘兴趣和爱好相同’就可以!这些东西都是虚的,虚的,你到底懂不懂!爱人之间是相互理解、相互关心,并相伴终生的!爱情没有你想的这么轻浮,你这么做只能让我更讨厌你而已。对不起,我要走了!”我几乎是把这些话吼出来的。我当时的情绪很激动,因为面对王刚的时候,当从我再次看到王刚的第一眼起,我的脑中有不可避免地闪过了菜籽哥哥泪光闪闪的脸,这让我更心痛。这些,不是王刚和杨政他们能理解的。“不,不要走!你又要去找那个维族人!我不让你走!他有什么好!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听到没有!”他哭着抓住我的手,死命地抓着不让我离开。我使劲挣扎,却徒劳无功,并不能向前再跨一步。“王刚,没用的。我不会去找杨政,因为他不是我爱的人,更不是我相伴一生的人。不,你们都不是!我只爱菜籽哥哥,我只爱刘**!和你们419,都是因为我忘不了他。你让我走,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你们让我更肮脏,我恨你们!放手!放手啊!”几行泪又淌过我的脸颊,但我并没有擦拭它们,任凭它们在我脸上走走停停,最后停在嘴角,慢慢渗透。很苦,真的。他听了我的话,身子顿了顿,最后放弃,慢慢松开手,任凭我离开,慢慢消失。“你要走,我不反对,但你好歹也要跟我去吃顿饭吧,毕竟我们相识一场也不容易。”当我快要走出他的视线的时候,王刚突然跟出来,然后这么对我说。他的学生很惊讶,又不好说什么,只装作没听见。我伫足,转身,踌躇片刻,最后答应。他见我答应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乐滋滋地哼着小曲回屋穿好衣服,似乎就是小说中的王刚见桐童时穿的那件灰风衣,搭着我的肩出门了。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女学生向他问好,他嘴里哼着含糊的音节算是答复。
阿克苏的街还是很寒冷,似乎永远在“冷”的基调里永远走不出一般。像作家的情感一直在心中积愤,突然间喷薄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一种彻骨的寒冷让我不由一窒,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王刚脱下衣服要我披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王刚见我这样,叹了一口气。阳光似乎很大,可照在人身上,依旧没有一点温暖,一丁点也没有。很快,王刚把我领到一家餐馆里面。走在他后面,看着他因快乐渐渐变形的步伐,听着他因快乐变了调的声音,我的心里很迷惘。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一直在错位人之间的缘分,可我们却无能为力。突然,我的眼前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跑过,看其背影很像涛涛,但又有点像菜籽哥哥,泪又下来了。我一直默想着我曾经爱过的两个男人,一时竟精神恍惚,竟忘了旁边的王刚。王刚见我发呆,喊了几次都没反应,最后拉了拉我的手,我才反应过来,很茫然地看着他。王刚叫来老板,点了很多菜,然后一直看着我不语。我一直试图避开他的眼光,装作看接上来去匆匆的行人。
菜很快上来了,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王刚打招呼的意思,就兀自埋着头吃起饭来。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对食物表现出的强悍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不知为什么,我老是觉得饿,那种饿是那么强烈、又是那么刻骨铭心,像烙印一样印在他的记忆深处,让我一看到食物就会对它们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依赖。我一言不发地吃着食物,仿佛这个世界只有我和食物地存在,只有我和食物简单而又残忍的关系。王刚和店里其他人在我意识里渐渐离我而去,像潮水一般离我而去,留给我的只有模糊的影子而已。看着暴饮暴食的我,王刚又由衷地叹了一口气,又向老板要了一份分量很足的饭菜。老板走过来送饭菜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盯着一个濒临灭绝的小动物一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惜而又绝望的情绪。
不一会儿,我吃光了所有的饭菜,然后擦完嘴,看着王刚发怔。“狸猫,算我求你!自从我遇见你地那一刻起,我就被你深深吸引、着迷,不能释怀。当我看到你那种无助而又哀怨、颓废而又高傲的眼神,丘比特就用他的神箭射中了我那脆弱的心房,然后我就让你的忧伤击中了,然后心碎。所以,桐童,我的小心肝、我的甜心,求你怜悯我,放下你高傲的自尊和我一起生活吧。我的小猫眯,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哭着乞求,“当我遇见你、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就升起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微妙,妙不可言。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去吧,这就是你的甜心、你的幸运星,是一个可以和你度过一辈子的人。’紧接着我心底的爱就被点燃,煽动我脆弱的心房,让我寝食难安。所以,我的小猫眯,怜悯我吧。”他如此胡言乱语地说,全然不顾饭店里面其他人向我们射过来的异样眼光。他如此说,手又偷偷伸过去,轻轻搂住我的腰。我气得发抖,使劲甩开他的手:“滚开,白痴!你叫我恶心!”“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噢,该死的姘妇,为了你,我已经跟我的导师闹翻,不能再做研究了;为了你,我每天受着相思的煎熬,寝食难安;为了你,我已经背叛了整个社会——我为你付出这么多,而你却不愿意!哦,想想吧,想想那个可怜的老人含辛茹苦培养我,把他的一切倾囊相授,像爱他儿子一样爱我;而我却为了你让他伤心、悲痛欲绝,你忍心吗?小宝贝,小猫咪,你就答应我吧!我爱你爱得发疯,简直快要死掉。小宝贝,看啊,看我多憔悴,形容枯槁,就要死掉了呀。看在我可怜的样子和为你付出这么多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我再次哀求。“快闭嘴,不要向我说这么恶心的话!我们不可能!”我再次回绝。“噢,该死!你这该死的毒蛇!你除了会咬人,还会做什么!你除了要这些无辜爱你的人,你的父母,还有我,你还有什么能耐!我诅咒你这辈子得不到真爱,一辈子孤独无依!”王刚最后抓狂,原形毕露,恶狠狠地对我说。“啪~!”只听见一声脆响,王刚的脸上已经着了一下,顿时脸已经红肿起来。我怒气冲冲地看着王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给你说一句话,你他妈的听好了!古代有一个成语‘招蜂引蝶’,专门是说女人勾引男人的。但你有没有想过,那花长得好好的,不管妖冶也好,不管龌龊也罢,人家长得好好的,它招谁惹谁了,你能有什么错!倒是那些小蝶、小蜂之类的龌龊东西侮辱了人家还要卖乖!你知道吗,你他妈的就是这么让老子恶心!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婊子’与‘牌坊’的关系有什么区别?是婊子就是婊子,你他妈的装纯给谁看?!你说老子‘招蜂引蝶’,你不想想老子长得好好的,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这些臭爬虫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要脸向老子蹭,你倒开始怪老子了?!你做为一只龌龊的臭爬虫,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凭什么质问老子?!”王刚被打懵了,再加上我近乎于不着边际的话,他根本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惊讶地问我:“怎么讲?”“我只是在自救的同时也在拯救你!你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爱我、娶我,你又何必这么恶心,说这些话来衬托你的伟大和无私?!”王刚一听我最后一句话,如被焦雷击了一般,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细细想想,我的话犹如一把尖刀一样戳在自己心上,彻骨的痛让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内心的龌龊和黑暗的一面。面对我,面对这个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男子,他突然看到自己内心阴暗的东西正在撕裂着他的灵魂。我的每一句话让他开始反思自己,让他开始反思自己在新疆两年内乃至自己正是踏入“同志”圈里地每一个日子。是的,在这之前,当自己沉浸在那些男子给自己制造的另类幻景中只懂享受,不懂回报,根本没有想过什么责任,只是想醉生梦死地过日子;可没想到我却如此赤裸裸地撕开了他内心的伪装,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这么呈现出来,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让他看到自己人性中最为卑贱的一面。他慢慢站起来,用力抓着桌子上的杯子,瞳孔使劲回缩。“滚!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突然,毫无预兆地,他朝我如此喊,然后颓唐地倒在椅子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