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饭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了。站在阿克苏市熟悉的街道上,看着熟悉的建筑物,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为什么,我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脚步始终是迟缓的,一步一步地挪。刹那间,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意识深处一片空白。走在阿克苏市的街道上,我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突然间,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眼前不再是H市熟悉的街道,也不再有任何人,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天不再是晴朗的,乌云很厚,像一朵朵硕大的黑色花朵低低地在天空飘荡;沉闷、肃杀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就在这孤独的天地间行走着,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思想。害怕,始终有一种让我害怕的气息在我身上游走,然后就是饥饿和寒冷。饥饿像一只贪婪的猛兽盘踞在我心里,让我抓狂;彻骨的寒冷包围着我,我想喊,却始终喊不出声来,彻骨的寒冷就如一个大手捂住我的嘴。走着走着,突然在我面前眼前出现了一个出口,黑漆漆的,但充满神秘的气息。那股气息一直撩拨我心中最为脆弱的一部分,让我的心里有一种很想进入那个入口的欲望。脚步虽迟缓,但始终坚定不移地想入口挪着,谁也阻止不了。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在我的潜意识里惊醒了我;伴着电话铃声的,还有一个司机刺耳的骂声和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此时的我此时才发现自己站在街道的大中央,在我前面是一辆大卡车,司机正从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清醒过来,朝我破口大骂。远处有不少人在驻足观看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刚才好险,差一点就被撞上。”“撞上还能得了啊!”“就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要命了,哪有朝卡车走的。”“死了活该!”“就是!哼!”听着人群里发出或褒或贬的讨论,我一下子脸红了。我朝司机鞠了一躬,然后抽身离开,仿佛有人在赶我似的。
电话仍在不依不饶地响着,接通电话,杨政那焦急而又狂躁的声音立即冲入我的耳膜:“限你在五分钟之内赶回来,否则跟你没完;若不回来,你走着瞧好了!”听着杨政毫无感情的声音,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去的话就无法善后了,我叹了一声气,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杨政家。一进门,我便看见杨政怒不可遏的黑着脸坐在沙发上。“走啊,有本事别回来啊!”杨政讽刺。我并没有言语,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杨政:“我都准备买票了!”我小声替自己辩解。“你再说!你再说,小心我揍你!你信不信我敢打你!”杨政站起来,握着拳头看着我。我并不示弱,也看着杨政。杨政看了我一眼,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吃了没有?中午到现在我一点饭都没吃,专门等你呢。你一天到晚到处乱跑什么啊!啊,快饿死了!赶紧过来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我新学了几道菜。”“我吃了!”“你再说!你再说,小心我揍你!你信不信我敢打你!”杨政又警告,“过来,陪我喝完粥也好。阿克苏市这几天怪冷的,天寒地冻的,喝喝粥可以御寒。万一冻出什么病来这如何是好!”我一看这阵势,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只好拿了个小碗,盛了半勺米汤,刚准备喝,杨政一把拦住:“哼,我就知道!这么说,还是我犯贱了?早知道你跟小白脸吃饭,我就不等你了,省得我看见你就心烦!怄这么大的气,我这是为了谁呀!”说着,又拿起小勺子给我添了几勺子米汤,然后又给我拿了一个馒头喝一个小碗,示意我夹菜。我赶紧皱眉,制止:“我刚才吃了,不敢”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杨政瞪我的眼神着实恐怖。我再也没有说什么,沉默着吃饭。吃完饭后,杨政洗完碗筷,准备带我去“同志”酒吧去玩。我知道反抗无益,只好默认了他的安排。
坐着出租车沿阿克苏市转了一大半,再沿着漆黑的小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后,一个名叫“左岸”的酒吧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酒吧里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也并不是很少。很多人都在那里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当我们进去后,大家都沉默着看着我们走进小包间。穿过互相打闹的人群,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安静祥和的金黄色的小天地。装饰虽简陋,但很讲究。“怎么这么久没见你,小杨?近来可好?”不知什么时候,后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我一看,一个长发美女抱着一只小狗朝我们走来,微笑着同杨政打招呼。“倪哥呢?”杨政抱过女郎手中的小狗轻轻地问。“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哟,哪里来的妹妹,好好看啊!”女郎这时注意到了站在杨政旁边的我,笑着指着我问。“你别宠他了!——狸猫,你芳芳姐!”“芳芳姐好!我叫高亭。见到你很高兴,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才行。”我赶紧伸出手,朝芳芳打招呼。“小嘴挺会说的嘛!——杨政,你们先坐坐,我去去就来。待会儿再来陪你们。亭,好好玩啊!”芳芳碰了碰我的手尖、向我们道歉后便去忙了。“这是阿克苏市唯一一个供gay交流的酒吧,是一对‘拉拉’开的。刚才的芳芳是这里的老板娘。老板叫倪冰倩,是个奇女子,挺仗义的。”我听完杨政的介绍后,不再言语,仔细打量这个小包间。
“政弟,过来也不告诉你倪哥一声。你小子这几天去哪里鬼混去了,鬼影子都找不到。”不一会儿,传来一个女子爽朗的叫声,然后一个妙龄女郎一身中性打扮朝我们走来,不断向杨政抱怨。“哪里话!这几天有点忙,所以没有过来,一得空我不就过来看你来了吗。”杨政笑着抱着她,赶紧说。“算你识相!——哪里找了这么一个靓仔,挺不错的!——也不早说,我连个礼物都没有准备好!这不又让你以后有的说了,非骂我小气鬼不可!”倪冰倩一看到站在杨政旁边的我,赶紧过来抱着,并奚落杨政。“别抱啊,小心芳芳吃醋!——芳芳,你老公吃我老婆豆腐了,你不吃醋啊!——芳芳,过来让哥哥抱抱!”杨政打趣,吵着要抱芳芳。没想到倪冰倩一听他的话,赶紧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收回,并示意杨政不要大声嚷嚷。杨政一看她的样子,知道这是因为芳芳的缘故,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还是老样子啊,这怎么行!你以后要多劝着她点。这样下去怎么行啊!”杨政等倪冰倩入座后关切的问。“比以前强多了,也懂事了不少,也肯给我干家务活,浆洗衣服了。就是没有安全感,就怕我在外面沾花惹草。自从给她家里人说明情况并断关系后,她更觉得没有安全感,除了自己不轻易碰其他人之外,她也不让我跟其他人握手。——爱吃醋的毛病比以前更厉害了,改不掉了。——要慢慢来才行,着急不得的。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漂下去吗?赶紧抓紧啊!”倪冰倩暗暗指了指我,朝杨政使了个眼色。“我?我也想把我们的事办了,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杨政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温柔地说。我没有看他,装着玩弄酒杯,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这时,芳芳刚好也忙完了,听见杨政他们的吵闹,醋意马上就上来了,于是便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但当她看到我眼中的泪水时,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似的。但她还是装着没看见,几步走到我们面前,搂着我朝倪冰倩说:“呵呵,杨政,你也别让妹子吃醋啊!——妹子,还是姐抱你得了,省得让人家乱摸乱捏。”芳芳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着倪冰倩,语气也尖酸了许多。倪冰倩听了她的话后,脸色白了白,赶紧解释:“我的心里只有你,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赶紧别闹了,小心让亭看了笑话。人家初次来这里你就这样,你真不怕他以后笑你啊!”芳芳听后,稍微宽慰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流泪,“那你现在抱我,只许抱我!”她向倪冰倩撒娇。“也不怕别人笑话。我记得昨天晚上抱过你了啊!记得你当时爽得很,叫着‘哥哥,好哥哥,不要停!’,你忘了啊!”倪冰倩抱着她,坏坏地编排她。“你坏~”芳芳害羞地躺在倪冰倩怀里,红着脸不敢再出来。倪冰倩越看越爱,便抱着她激情的吻着。杨政一看,也柔情大发,抱着我嚷嚷:“得,狸猫,还是抱着你舒服,你可不像芳芳一样乱吃醋,真乖!”说着便吻住了我。过了好久,四人才分开。因为芳芳在场的关系,倪冰倩和杨政也没再说什么,闷闷地喝了会儿酒便散了。
这时,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倪冰倩和也出去忙去了。但我们桌子上仍有不少人过来频频敬酒寒暄。正当大家喝得开心时,突然我的旁边包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很鬼哭狼嚎的声音,看样子是在唱The Carpenter(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听有人如此大言不惭地唱歌,我终于忍不住了,不管杨政反对不反对,就跟着唱起来。突然,我觉得其他包间里静得出奇,觉得有些蹊跷,所以也止住了嗓子。不看则毫不在意,一看不由脸红耳赤起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停止交谈,静静地听我唱歌。杨政呢,则用很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不发一言。正在这时候,突然闪进来一个汉人,手里拿着酒杯,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刚才的歌是你唱的吧,挺不错的!要不再来一首?”我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很不自然地拿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佯装忙起身上厕所去了。回来的时候,见他和杨政谈得很酣。他们说的是维语,相比我的维语,我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那个人见气氛不对,便又祝福了几句,走了。那个人走后,又来了不少人,纷纷朝我们打招呼,过了很久,我和杨政勉强应付完他们。
我只觉得头涨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嘴一张,便吐出好多口水和酒水,领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此时正是天寒地冻时节,杨政怕我冷,赶紧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戴在我脖子上。我一看围巾,猛地想起在外爷家那天晚上的故事来,心里一阵害怕,死命护着脖子,打死也不肯戴围巾。不得已,杨政只好放弃。我只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急速的旋转着,许多人像带子一样朝我围过来,在我面前晃悠、打转。“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大叫,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好多。我的羽绒服上到处都是秽物,刺鼻的酒味立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我送上出租车。恍惚间,我把杨政看成菜籽哥哥,酡红着脸向杨政索吻。出租车司机通过反光镜边开车,边用余光一直看我们。到了杨政的楼下,司机突然冒了一句:“‘皮帽子’和汉族人在一块,有意思!(‘皮帽子’是汉族人对维族人很不友好的称呼,一般在新疆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杨政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司机见苗头不对,赶紧闭嘴,一溜烟似地跑了。杨政见我醉成这样,也不再理会。我根本走不动,没走几步,就赖在地上不走了。杨政怕我冻坏了,一边安慰我,给我鼓劲,一边吃力地扶着我。回到杨政的房子,已经是两点多了。杨政不敢大意,赶紧把我拉到卫生间,替我脱光衣服,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所喜的是,我没有再闹,只是安静地入睡。杨政等我睡熟后,赶紧把脏衣服扔在洗衣机浆洗它们,又从里到外拖了一回地板。等衣服洗好后,杨政又烘干它们,叠好并放在我床头。
我觉得自己还在那个漆黑的入口处站着,然后我恍惚看到一个很大的建筑物,而我自己则茫然地走进建筑物,沿着楼梯往上爬。楼的最高层有很多的门,我每拉开一扇门,便发现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不知走了多长的路,但我就是走不完这个长长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尽头,一个奇黑无比,一个却亮得让人后怕,通体的白给人一种盲,让我无法挣脱它,只好慢慢往前走。白色的尽头永无边际,但从里面传来很好听的音乐一直诱惑着我。正当我在越走越远时,我却听见黑暗的走廊尽头传来菜籽哥哥急切呼唤我的声音,然后我便听见菜籽哥哥吟诵:“面朝东方,给你一个深深的吻/吻醒那山起伏的群山,吻醒那弯弯的河流/给你我弯弯的期盼.弯弯的思念。/面对太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让我拥抱整个宇宙,让体温温暖伟岸的你/让宇宙因我们而撼动/让日月星辰记住我们/时间不长——生生世世、经久不息”我听见菜籽哥哥如此深情的呼唤,心里不由一热,径直朝黑暗的尽头的我的声音跑去,离那白光的尽头越来越远。
杨政搂着我,却发现我的身子在不停地发抖,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狸猫!狸猫!”他大叫。我的意识正在渐渐恢复,但他还是不敢片刻放松,使劲叫着我的名字。“菜籽哥哥,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爱你!没有你我无法生存,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你侬我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们说过的,你怎么忘了呢?你好坏,我恨死你了!”杨政突然听到我的这几句,眼睛都直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身子不停地往他怀里蹭,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热,然后一种欲望紧紧抓住了他,让他很迫切地想要我。泪似乎如流水般冲出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丝毫不介意。杨政叹了一口气,深情地呼唤我,然后沉默着直接进入“哥,我爱你!菜籽哥哥,我爱你!”我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杨政的心上,让他生疼。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杨政怀里,杨政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摇了摇还在发疼的头,身子向外挪了一下,茫然的看着杨政。杨政笑了笑,抚摸着我:“过来,宝贝!再抱紧点!”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政。“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菜籽哥哥还在抱着我啊,怎么回事?”我想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可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只记得自己跟杨政去酒吧玩,很多人拥着我,然后我最后醉了,就在这时记忆便被一下子掐断了,只有菜籽哥哥火热的躯体抱着自己,然后我就在天堂里转悠,紧接着我醒了,然后菜籽哥哥就不见了,只有杨政抱着我。杨政深情地看着我,让我的头躺在自己腿上,然后给我掏耳屎、鼻屎。做完这些,杨政又替我剪掉手指甲和脚趾甲。如此忙了一阵后,他吻了吻我,然后又推了推我:“先去洗个澡,我出去买早餐去。估计你也饿得够呛了吧,小野猫!”杨政说完,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发呆沉思的我傻坐着,一动也不动。
吃完早餐,杨政又准备带我去很多地方玩。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笑了笑。阿克苏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走在街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眼光。杨政见我看帅哥是的贼眼光,不由地醋意大增,追着我要狠狠地刮我的鼻子。我当然不会让他如愿,闪躲着跑。一时间,我们两个就像小孩子一样在众多行人间穿梭,行人都皱眉闪躲。跑累了,杨政又给我将昨天晚上的故事,神情很沮丧。听了他的话,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现在他的心结本来就要解开了,可惜,就因为昨晚那个冒失鬼,我的努力全白费了。“杨政,我算不算坏人?”“傻瓜,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这些?你当然不是坏人,否则,我才不会和你在一起。”“这就是了。我们看问题不能太绝对,不能因为一个汉人就否定整个汉族人。我现在有一个例子,我讲给你听。拾棉花的时候,有一个维族朋友准备那我一袋拾好的棉花,我还没说话,结果让其他维族同学狠狠地骂了那个维族朋友一顿。最后,那个维族朋友不仅把那袋棉花还了我,而且成了我的好朋友。如果我像你一样,一开始就把他骂一顿,他势必不服,一顿架是在所难免的。这是一。如果我以点带面,对那个维族朋友怀恨在心,直接否定你们整个民族,我们还有机会交谈吗?”我一直用一种很认真的神情同杨政交谈,所以根本没有注意杨政看我时的异样眼光,“我们两个民族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习惯,所以我们才摩擦不断,现在呢,只有我们这些传播文化的‘使者’共同努力,才可以消弭我们之间的隔阂,那么杨政,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还没等我说完,杨政一把搂住我,如释重负地说:“谢谢你,小天使!听了你的话后,我的心情好多了。”听了他的话,我知道他的心结已解,也不再说什么。我们一直玩到傍晚才回到他的住所。杨政把东西给我收拾好,送我去车站,要我回去就给他电话,并要我保证不能再出去找人,我点头答应了他。不知为什么,看着渐渐消失的杨政,我的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一直影响我,知道现在。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吃完药,又洗了个澡,这才想起杨政要我给他回电话的事来。一看电话,有很多未接来电。杨政似乎很生气,问我为什么不给他电话。我说,我去洗澡了,手机锁在柜子里了。他似乎要发飙,我借口有事,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飙扼杀在了摇篮里。杨政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挂了电话。说不上什么心理,当杨政挂电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直觉得空空的,似乎什么东西也填不满。
夜,我一直喜欢而又反感的东西。我一直无法睡眠,所以一直绝望,因为它的存在。我一直很希望自己有个很安静的世界供我写作,所以我一直为之感到庆幸和欢喜,也是因为它的存在。这是一种矛盾,一种致命的矛盾,可以让人既上天堂,又下地狱;可以让人快活似神仙,又可以让人痛苦如恶鬼,生不如死。我对菜籽哥哥的爱就是这样,它最终也是因爱生恨,因恨而报复,进而才让我陷入了王刚和杨政的温柔陷阱,和他们发生感情纠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爱情有时就是一种矛盾,就像玫瑰,虽美虽香,但它的刺也是最致命的,伤人最深。就像玫瑰因衰老花瓣纷纷落去一样,对菜籽哥哥甜蜜的爱最后转化成了尖锐的刺,是我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事。爱情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变化,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有人要一生才能改变的事,命运,真有你的!
像无数个月圆之夜一样,月亮还是很圆很亮。站在阳台上看着这美丽的月亮,我此时在想,此时的她又代表着什么呢。自古以来,月亮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不是代表凄艳的离别,就是沉重和剜心的怨恨;不管是从远古时代的嫦娥,还是李白笔下望月哀叹的宫娥,爱月之人,他(她)的人生都是充满坎坷的。而现在呢,当我面对这轮皓月的时候,它又在昭示着我什么样的命运呢?不用说,似乎早已明晰,只是不愿正面去面对。逃避竟成了一种无望的挣扎,也成了一种无望的轮回。破茧的最终会成为成蝶,会羽化而成仙,会把自己的爱情在另一个空间延续;那么,望月的我也该有一个不喜不悲的结局吧。这是一种很侥幸的心理,也是我内心急切希望能实现的愿望。命运,你会让它实现么?
安眠药的药量已经开得很大了,但还是无法睡眠。头昏昏沉沉的,已经开始有了幻觉。眼前会出现很大很大的湖,我慢慢走近它,撑上一支长篙踏上一个竹排进行长长的旅行,永远也停不下来。因为湖水很深,也可能是湖底的藻类疯长,看上去,湖水呈现出变态的黑绿色,一眼望不见底。有无数的绝望涌来,根本无法逃脱。似乎是无风的样子,但我显然感到会有很大的力量排山倒海死地向我涌来,我险些就要站不住了。我似乎声嘶力竭地叫喊,遇上危险时,人类特有的某种本能让我的情绪很激动。害怕死吗?以前不怕,现在怕了,因为我的心中有了忘不了的人,而且他还欠我一个解释。我使劲让自己爬下,身子紧贴在竹排上,让自己的重心再低一些再低一些。可是,不管我怎么做,还是枉费心机。竹排被掀翻,我掉进了水里。一种求生的欲望驱使我死命挣扎出水面求救,可湖底似乎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在召唤我,拽我。感觉到精疲力竭,感觉到湖水会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鼻子里也进了很多水,很呛人,于是更加强大的绝望充斥我身体的每个细胞。我停止了挣扎,任凭那股力量把我拉入湖底。感觉身上似乎有很软很软的东西压着,睁开眼一看,菜籽哥哥温柔地看着我,笑得格外灿烂。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都被菜籽哥哥的微笑击碎,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也充满了无限力量似的。“菜籽哥哥,爱你!”我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说。“我也是土豆弟弟,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恩。我们融入一体吧!”“你不后悔?”“不后悔!”“那好”随着他最后一声沉吟,我突然感到周身针刺般的痛。睁开眼,哪有什么菜籽哥哥,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虽英俊,但早已腐烂的不成样子。水蛭般的身子渐渐把我吞噬,一点也不剩
“不!!!!”我用尽全力喊出这一句,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黏黏的,很不舒服。“小样,又做恶梦了吧!”“他就那样”蔡亮和张卫涛如此说着,分别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和一条热毛巾。我艰难地接过,喝完水,擦干冷汗,又倒在床上假寐。“小样,你不会有睡觉吧!快起来,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不吃饭怎么能行,肯定会饿坏不可!”他们见我倒下,又向我抗议。我挪了挪身子,感觉身上针刺般痛,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想动一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最后,我央他们给我带回来点饭。在宿舍里吃了算了。吃完饭,并没有想要睡的意思,只是瞪着眼看天花板。傍晚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给我电话,要我去他那里一趟。我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然后洗头、洗脸,刷牙。下楼。取车子。漫不经心地走路。
阿拉尔的火烧云,我记得我在散文《云端漫步》中略略提过,现在就不再作介绍了。这些小东西又在天空歪着脑袋天真无邪地看我了。我冲它们笑了笑,然后听owlcity(猫头鹰之城)的《TheSaltwaterRoom》(泪水伤心地)I opened my eyes last night and saw you in the low light Walking down by the bay,on the shore, staring up at the planes that aren't there any more,I was feeling the night grow old and you were looking so cold like an introvert(昨夜睁开双眼看见你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沿着海湾漫步沙滩,凝望着天空中早已远逝的飞机,你看起来犹如一个内敛的人如此的冷漠)。轻快的旋律和很有特点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时兴奋,边哼着歌边兴奋地飙车。很多人都尖叫着跑开,我看了,咯咯地笑,没心没肺的。耳边又响起了owlcity(猫头鹰之城)的“I'd like to make myself believe That planet earth turns slowly。It is hard to say that I'd rather stay Awake when I'm asleep(真希望不要去想那些习惯,好让自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疲倦的睡去我却不愿承认,我已到了困倦的时间)”唱得起劲,似乎又要撞树了;可快撞到树的时候,我又灵巧地躲开了。耳边又响起不少人的惊叫,我看了,依旧咯咯地笑,没心没肺的。有不少穿着民族服装的维族同学从我身边经过,阿依努尔也在其中。阿依努尔叫我停下,然后问我去哪。我说,去找你呗。她听了我的话,很狡黠地笑了。我猜她已知道我在说谎,所以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必要躲闪。事实也是如此。当她离开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着婴儿般天真的光。“谢谢你,阿依努尔!明天我们一起去打乒乓球。”“好啊!哎~~高亭,记得以后要快乐!”“of course!(当然!)”她听了,又笑了。
到106教室的时候,王老师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看上去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精神头也很不好。“王老师,近来可好?注意身体!看,都有红血丝了!”“哦,谢谢!你也是。脸怎么那么苍白?”“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而已。现在买药了,相信会马上好起来的。”“听他们说,你这几天不在,你”“我去阿克苏看病,医院说留院查看几天才行,所以这几天不在。昨天晚上九点才回宿舍。回到宿舍,听他们说你找我。我本打算昨晚就去找你的,没办法,实在太累了,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刚要给你电话,你就打过来了。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过来了。呵呵~~”“呵呵~~”王老师见我笑了,他也跟着笑。有一段时间,我们谁也没说话,教室里静悄悄的。突然,我竟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一种痛苦很快就攥住了我的心,并使劲拧。我很快就缴械投降,泪眼朦胧。
听我声音有异,又见我垂泪的样子,他似乎很意外。“怎么了,你这是?还在做噩梦?”他见我哭,似乎很意外,不知所措地说。我并没有说话,抬起头泪光闪闪地看着他。他再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些。有时,一个晚上不敢睡觉。”说完,几滴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唉~~~”他叹气,似乎已伸出了手,想抱我,又忍住,最后空中虚晃了一下,改摸桌子。我见他这样,心里也明白了他这么做的意图;可我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对我的拥抱也只是兄长对弟弟式的关怀,并没有其它的意义。我们注定是两个极端的对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我爱他吗?答案是否定的。我眷恋他吗?答案也是肯定的。这不矛盾,真的。有时,我很渴望自己躺进一个男人的怀里,感受他强大的力量和细腻而又暖人心的体温,不管他是谁。这就像一只小猫依赖一个人手的抚摸一样,只是出于一种本能,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我很害怕,一种很独特的害怕很巧妙地镶进了我的心,并很巧妙地和我的灵魂合为一体,好像我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目的只是害怕。这种害怕一直使我脆弱,并无不在瓦解我的生存意志。而他,一个男人的手渐渐划过了我的肩膀,似乎要抱我,我怎么能拒绝?但我还是忍住了!我真的好想叫他一声“王哥~”并扑倒在他怀里哭个够,可我还是忍住了。哭够了,我擦干泪,给他讲我做的梦,我父母的打架以及我小时候的事,想借此旁敲侧击,打开这不适宜的沉默和尴尬。他见我说到高兴处,只是象征性地笑一下,笑得比哭都难看;见到我说到悲情处,他则默默流泪。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钟了。他和我一同出了教室,从车棚取出车子。别了,他要我回去后给他电话报平安,并要我以后一个人不要走夜路。我点点头答应了他。走到分岔处,他走东,我走西,我们谁也没有回头,直到我们彻底地消失在对方的视线。我一直记得这个一直陪我坐了一个晚上并为我哭泣的男人,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那份兄弟般的师生情。刚出校门,估计他回去了,给他打了一个报平安的电话后,我飞似地骑着车子出了南校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泪在风中飘飘洒洒,我不去擦拭它们,任凭它们洒满身后渐渐向后退去的黑漆漆的马路,泪迹斑斑,就像苦难和孤独洒满我的人生路,充满凄凉和悲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