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期末考到了,因此,我也度过了最难熬的三天时光。以前我就根本没好好上课,下课后也不做作业,所以平时分是肯定赚不到了。更为可怕的是,因为我平时自学文学的缘故,数控方面的书我连一个字都没看过,更别说勾画重点,到时候带纸条作弊了。蔡亮见我老不上进,嘴里不说,暗地里给我画了很多重点,千叮万嘱地要我好好记诵;我嘴上答应的老好,背地里扔下课本早逃了。现在想想,这真是....虽然我想早点退学,可一想到图书馆丰富的藏书资源,我就心疼得要命!唉~都是什么事嘛~!头都大了!没办法,想想那些即将离开我的书,我只得下了狠心,暂时停止《我和桐童的故事》的创作,开始硬着头皮看蔡亮给我勾画的重点。但我怎么能看得进去,这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嘛!没办法,我只好把全部精力都用来看书,看《李银河自选集》和《大学写作教程》之类的书籍打发时光。夜晚依旧那么宁静,我骑着车子一遍遍地在阿拉尔市的各个街道闲逛。我曾经躺过无数次的那条长凳依旧在阿拉尔广场上寂寞地躺着,没有人陪。就像我在小说中提到的H市广场的那条长凳一样,陪它的只有桐童和我。不管是小说,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它们都是寂寞的,永远如此,一直如此。坐在阿拉尔广场的长登上仰望繁星点缀的天空,突然脑中浮现出了一大堆很沉重的问题:我们来自何方?我们去向何处?时间有没有起点和终点?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些问题曾是困惑别人很久的问题,一直以一种硬疣存在于人的潜意识,并让很多哲学家为之头疼,许多哲学家为了它们耗尽毕生的心血;而它们现在却在困惑我,无不在拷问我脆弱的魂灵。后来,脑中似乎有了几首节奏鲜明、轻快的旋律,于是《生命、时间及其它》也在我的潜意识深处有了最初的、清晰的轮廓。(不过,几个月后我才把它定写出来。)晚上回去的很晚,舍友们都睡着了,发着忽高忽低的鼾声。我睡不着,又坐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星星。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了困意,最后似乎也睡着了。
考场上的寂静其实是最能让人想入非非的。只有考生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有千军万马在无声地穿梭,又好像雨点打在草丛上;抑或如春蚕啃桑叶,让人的思想一直在无声的音乐之中驰骋,畅游于无限的灵感海洋。在这种情况下,正是我写东西的最佳时刻,以我的个性来说,此时不写点东西,那就是对不起自个。可写在哪里呢?管它呢,就写在试卷上吧!有了这种想法,就必须把它付之实践。这是我一贯的作风,我的朋友一般都知道。所以有一段时间,塔里木大学的少数几位老师心情肯定不爽。有谁能看到正儿八经的理科试卷上突然会冒出一篇诗歌或散文,抑或,新一章的《我和桐童的故事》的手稿,会感到高兴呢。简直是无视老师的存在嘛!难得可贵的是,在那段时间,我断断续续地写完了《我和桐童的故事》第十四章的手稿,另外还写了一些诗歌和散文。只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把它们打到网上去的。很有意思的是,当时的监考老师成了那些作品的第一批读者。当时老师见我在考试卷子上写东西,他们除了用一种“小子你完了!”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和“真是国家的败类!”的眼神看我之外,也出于好奇,想看我在考试卷子上能搞出什么名堂。他们立在我身边看我写稿子,我则见怪不怪,并不理会他们,依旧沉默着在考卷和稿子上涂鸦。一个男监考老师看了一会儿,似乎神色凝重起来,最后忍不住叫另外一位监考老师过来,两人沉默着看我写稿。另外一个监考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刺鼻,不得已,我只得中断写作,狠狠揉太阳穴。两人叽叽喳喳了半天,男监考索性拿起我的考试卷仔细研究起来。看着自己的作品被这么糟蹋和侮辱,我火气直往脑门冲,腾地站起来,用很不友好的、近乎于一种粗暴的语气对他说:“老师,请您把我的试卷还给我,我还要‘答’题呢。”当时,我用一中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对他慢条斯理地说话,声音不大,但挺伤自尊的。他们听了,齐齐抬起还在看我试卷的头,有些惊讶和疑惑地看了我半天,然后把试卷默默地还给我。当时不知出自什么心理,我阴着脸接过试卷,看着他们很天真地笑了笑,双手突然发力,试卷被我揉成一团,走了。“回来!”最后,男监考忍无可忍,声嘶力竭地狂吼。全班同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抬着头看着我们三人;见闹事者是我,他们见怪不怪,又低着头答题。“怎么?”我一脸痞子样,还装着很天真和无辜的表情反问那位男监考。“你什么态度!什么素质!”他握紧双拳,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做无望的防御。“监考是有权力看学生答题,这我不否认,但你们没有权利评论我写的东西吧!我这么做就是让你知道,随便看别人写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我看都没看他,只是很坚定地对他很有目的地说。两位老师都红了脸,但一会过后,他们找来了我们的教务处主任。教务处主任看了会我的作品,然后又看了看我,显出很困惑的样子,把我的稿子还给我,并对他们说:“他可以写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要插手此事了。多发他两张稿纸,他可以把写的内容带出去。”说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男监考碰了软钉子,气鼓鼓地多发两张稿纸给我,然后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女监考则装着很无辜的样子若有其事地用脚蹭地打发时光。再写东西,那已是不可能的事。誊写完我的稿子后,心里突然觉得很绝望。又坐了一会儿后,我交了卷子,仓皇逃出了教室。
塔里木大学的中午是很静默的。我一个人徜徉在空空的小路上,心被无数责难和委屈撕裂着,痛彻心扉。躺在草坪上,看着天边忽卷忽舒的白云,想着桐童的故事,很快就泪流满面,怎么禁也禁不住。很显然,桐童的故事情节一直感染着我,让我无不反思自己的存在是否有意义。我安排樊帆去河北保定去了,因为生活。可小说情节和现实生活不同的是,菜籽哥哥压根就没有离开河北保定,他依旧在千里之外无望而又有目的地生活着。很显然,我在虚构,并努力编写一些梦幻的东西让自己苟且偷生。樊帆只是去了河北,他并没有和桐童分手;而现实生活中的“樊帆”却已经伤害了我,而且很深。我编这些谎话能骗谁啊,只能骗自己吧。现实,这是一个很残酷而又不能不提到的概念,因为我必须一步步地生活,努力走出菜籽哥哥给我的阴影,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在这过程中,只有我才能帮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王医生”和“狄峰”,更没有即将要在小说中正式出场的“夏紫颖”!这些都是谎话,都是我的幻想。现在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仅仅我一人而已。
那天很晚才回宿舍。蔡亮和张卫涛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回去的时候,他看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和以前也不一样。我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待他们也比平时小心翼翼了很多,生怕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就算如此,蔡亮还是过来问我今天考场上的事。我满脸通红,给他说了大概。他听后,又沉吟半晌,这才慢慢地对我说:“怎么回事,真的都不会吗?”我的脸比刚才更烧了,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蔡亮见我这样,索性放下课本走过来陪我聊天。“你不会,我们也不会怪你,但你不好好答题,这就是态度问题。你好歹也会写自己的名字吧?你好歹也会记住一半句老师上课时说的话吧?选择题ABCD你总该会选吧?你倒好,一个字不写还不算,还写什么诗歌散文耍什么叛逆,老师不生气才怪!依我看,待会儿你就不要再出去了,这是我和卫涛给你划的重点,好好熟记熟记,好歹也写上那么几句,让老师的气也好受些——你这样能对得起王老师吗?稿子先停上那么几天,总不会就这几天就耽搁你成什么‘作家’吧!”“他就那样!你看看他会有什么实力,能写出什么好作品!我估计只有他才会把自己的废话叫成什么‘作品’吧,谁还会把它当一回事!不是一个人死,就是两个人死,总要把主人公写死才肯罢休;要不就是故事老套,谁愿意看谁就是傻子!蔡亮,我看我们还是不用再费心了,就让他这么自暴自弃算了!”还没等蔡亮说完,张卫涛直接打断他的话,很粗鲁地对我说。我知道他们这是对我好,可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所以我一直沉默,并很希望自己就这么沉默下去才好。
第二天考试,因为蔡亮和张卫涛帮助的关系,做题时,我发现自己的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底细,比第一天强了不少,还做了几道大题,自我感觉良好。答完题,看试卷上空荡荡的,又觉得很可惜,于是提笔走文,又写了一篇散文聊以自慰。就在这时,我的脑中又浮现出了菜籽哥哥的形象,一股很特别的委屈一股脑儿从心底冒出来,让我很受伤——几乎要掉眼泪了。脑中似乎有了一股很缠绵很安静的旋律飘过,我是我又提笔写下了《我的宝贝不爱我》的部分歌词。哼着如此伤感的曲子,想到曾经那么爱我的菜籽哥哥就这么离我而去了,我的心里一阵心酸,又滚下了不少泪。正当我陷入菜籽哥哥给我的某种爱情的伤感基调不能自拔时,突然感到自己手中一空,试卷早已不翼而飞。再抬起朦胧的泪眼,眼前似乎出现了主考似笑非笑地看我写的东西。我吓傻了,赶紧擦去泪水,忐忑不安地坐在座位上焦急地等待主考的发落,生怕他们拿走我写的稿子。昨天的话,因为是监考,所以是不必在意的;而今天则不同,他们可是主考,而且一来就仨。试卷不断在他们的手上翻滚着,最后由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主考拿着。同学们见我今天又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惊呆了,都停止答题望着主考们发呆。三位主考依旧低着头讨论着,最后,上了年纪的那位女主考在我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笑着说:“天天不好好学习倒不说了,现在小脑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不好好答题?——再给他重发一份卷子,这份卷子先给他留着,等他交卷子离开的时候再还给他。”最后,上了年纪的女主考把她手中的卷子给了监考,并对他这么说。监考很郁闷地重新发给我一份试卷,然后看了一会我卷子上的歌词发愣。见我目不转睛地瞪他,他的脸又一红,然后很不自然地望着窗外打发时光。我傻了,想哭却没了眼泪。坐在位子上,我的心却漂洋过海,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机械地在试卷上乱画了一气,然后仓惶地离开座位,逃似地跑了,只剩下手里还拿着我写有歌词的卷子发愣的监考和满脸惊讶的同学.....
“一直想装作无所谓,可心还是痛得发抖。总以为爱情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可当我失去他的时候却明白并非如此。很想擦干眼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我知道自欺欺人比什么都难受。我的宝贝不爱我,虽然我还爱着他。我的宝贝不爱我,不管我怎么心痛和伤悲,他只在乎他的新爱人。我的宝贝不爱我,尽管他的海誓山盟还在我耳边回响。不管我怎么对着风呼喊嚎叫,我的宝贝不爱我。我知道想他已毫无意义,可我还是一个人犯傻。我的宝贝不爱我,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山盟海誓就像清风一样让他麻木,他会把这些誓言说给别人听,却不理会此时我的感受....” 脑中似乎还残留着模糊的旋律和歌词,可我却对它们无能为力,无法再挽留它们。菜籽哥哥的脸再一次浮现在我面前,我倒在草坪上哭得声嘶力竭,并不理会行人惊愕复杂的眼光。艰难地挪步回去,突然有了很想给杨政打电话的冲动。给杨政打电话说自己明天下午去阿克苏找他,杨政听了,在电话里咯咯地笑,说:“可以。”蔡亮听了,手不由地抖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我一下,很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头”张卫涛一句话也没说,找了两只乒乓球拍子拍了拍我的肩,邀我去打乒乓球。我们打了很久才回宿舍,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突然看到了桌子上有蔡亮给我画的第二天要考的最后一门的重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温暖的东西直往出冒。愣了一会神,又看了一会书和重点,似乎有了困意,于是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睡梦中,菜籽哥哥笑得很甜,我紧紧地抱着他哭泣。哭够了,再让他离开。他一离开,天也就朦胧亮了。
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自己的头也不似以前那么疼了,脑子里也清晰了很多,翻看蔡亮给我勾画的重点,也不觉得那么吃力。因为早上9:30要考最后一门,所以我同蔡亮他们一起去吃早餐。只是有一点,菜籽哥哥一直在我心理作祟,害得我心神老不宁。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发试题,轮到我的时候,很意味深长又眼神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答题的时候,他又刻意在我面前走过,很奇怪地看着正在玩中性笔的我。试卷很快就答完了,并不像以前那样子,很出奇地顺利,并不似以前那么空旷。看着略显空旷的卷子,再看看所剩的时间很多,我又安排“夏紫颖”在小说中以正式的人物的方式出现,并和桐童在献血车上发生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邂逅。夏紫颖并不知道爱上桐童会有多么痛苦,心里仍被爱情朦胧的憧憬填得满满的,并没有夹杂一丝痛苦和绝望。真羡慕夏紫颖,真的。但话又说回来,夏紫颖对桐童的爱一直处于朦胧阶段,一直停留在她和桐童最难忘的邂逅的阶段,那么她的爱情无疑是最美好的。可惜,好景不长,她很快就尝到了爱情带给她的苦头,并和我一样备受爱情的煎熬。不过,因为桐童和夏紫颖的天性善良,他们很快就把这种痛苦转化为亲情,并成为让人羡慕的“异姓兄妹”。看来善良多少也总会给人带来好处的,不管这种好处有多么渺小,会有多迟才来到。夏紫颖和桐童是善良的,这是我对他们做出的最基本的定位。好人有好报,这也是我最肯定的。因为如此,我才让善良的狄峰及时爱上善良的夏紫颖,并让善良的夏紫颖及时地接受善良的狄峰迟来的爱。桐童是个例外,因为有很多的因素限制。这些因素有来自主观的,也有来自客观的。反正他和樊帆活着的时候没走在一起。“死”倒是可以的。他们可以在死的国度里长相厮守,并相伴永远。有些人的爱生不能实现,只有死亡才可以让他们的爱情变得更加灿烂,比如桐童和樊帆。写到这里,突然记得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它说“在人世间把生者和死者隔开的是什么? 把相爱的人隔开的是什么?”。相同的,在这里,我也依葫芦画瓢,也提出“在人世间把生者和死者隔开的是什么? 成全相爱的人的究竟是什么?”。这两个问题的问法虽是一种对立,但它们的答案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时间和死亡。这的确实值得很多人反思这究竟是为什么。
走出考场,心情异常轻松。刚好碰上蔡亮,给他说了自己今天的考试状态,他爱理不理的。突然,蔡亮用一种很古怪的语调要我“悠着点”。听了他冷不丁的话,又想起了菜籽哥哥和杨政,心里一阵心酸,借故有事,逃了。再次遇到杨政,那是在阿克苏市区的花鱼交易市场。杨政老远就向我摇手打招呼,看上去心情不错。想到自己两手空空去他工作的地方有悖礼数,趁他不注意,买了几斤桔子。见面的时候,杨政见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异常温柔地叫我“小猫咪”,并问我冷不冷,有没有想他。我说想了,他听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用的是维语。我听不懂,只好装着看路旁的乞丐掩饰自己的尴尬。
穿过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再往里走约一百米,就到了杨政工作的地方。杨政工作的地方很雅致,周围有不少树。虽是冬天,但闭目想象夏天的时候,我在枝繁叶茂的树之间快乐地穿梭游玩,心里还是一阵窃喜。刚进杨政的办公室,杨政赶紧反手锁门,并把我一把揽入怀里,激烈地索吻。我万万没有想到杨政会来这么一个意外,身子不由一颤,也激烈地回应着。杨政把我摁在办公桌上吻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静静地看我,我亦是。他的手慢慢滑过我的脸,摸到嘴唇的时候,再次吻我。过了很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分开后,两人似乎都对刚才的恶作剧意犹未尽,红着脸看着对方。“呵呵,小猫咪,这么久才来看我!想我了没?”“想。你呢?”“很想!”“淘气!”我戏谑地朝他怪叫,并拍着他的脸。他又愣了一下,然后又把我揽入怀里:“小猫咪,小妖精,敢拍我的脸!我一定要惩罚你!”说完,又吻我,并忘我地吃咬着我的唇。吻后,二人都觉得有些过了。杨政看了看我,又刮了刮我的鼻子,要我等一下,然后拿着我买的桔子给他同事分吃去了,我则看着他办公室墙上的照片。突然,感到唇上火辣辣的疼,凑近镜子一看,嘴唇都破了,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迹。他一进来,我就怪他做的过了。他歪着头看了我半天,慢慢走到我面前,又把我的脸轻轻捧起,嘴唇慢慢靠近,然后突然发力。我痛得直拍他的肩,他含糊地笑着,放开:“我还嫌不够呢。小东西,怎么就吻不够你呢!”听了他的话,我又满腹心事地笑了。杨政见我情绪不对,说:“是不是怪我把你买的桔子送人了?生气了?”我似乎哭了,摇摇头。他擦干我的泪:“小东西,别光顾掉金豆豆了,回家去啦!”“回家!”我加重语气重复,并随他出了门。
一开门,我很意外地发现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看着电视咯咯地笑。“阿依木,过来见见叔叔!”杨政朝小孩喊。小孩转过头朝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这是我儿子,今年五岁,跟我前妻过。今天是礼拜五,所以接他过来玩,晚上还得送过去。”杨政给我递过来一杯水,笑着对他说。“哦。”我应了他一声,低下头,不再言语。其实,现在坐在杨政面前的我挺尴尬的。这也难怪我尴尬。如果知道杨政的儿子在家的话,无论如何他也要买点礼物过来。现在,一来自己不知道情况,二来走得太急,这如何是好!本来这事根本就不算是个事,但对我这种敏感的人来说,难怪我这么尴尬了。“你也是个学生,本身就不怎么宽裕,就别想这么多了。”杨政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轻描淡写地替我解围。我听了,心里一阵感激,虽宽慰了些,心里还是不舒服,又不好表示出来,抱着小孩亲了一口。阿依木也不看电视了,轻轻捏着我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很显然,阿依木是十分喜欢我的。杨政看着我们的亲热样,又看了看我的笑脸,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和我闹了一阵后,阿依木又去看电视去了,杨政又和我说了好多话。不一会儿,太阳渐渐西沉,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阿依木,过来看爸爸做饭。小野猫,你先扫一下地,然后帮我剥几根葱、几颗蒜。”杨政吩咐。我很欣赏杨政这种直率的性格,很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但当我看到阿依木可怜兮兮地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杨政忙忙碌碌地做饭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考虑再三后,我一边给阿依木找了个小凳子让他坐下,一边忍不住数落杨政:“我活了这么大,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狠心的爹!孩子才多大啊,以后学做饭也不迟,像他这么小的孩子,你就让他这么站着,像什么话啊!”杨政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后很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不要这么惯着他!现在他虽不会做饭,但他这么看着,就会知道做每道菜的主要程序,以后学起来就更容易些。你也不会做饭吧,跟着阿依木一块看着,以后要为我天天做饭吃。”我听后笑了笑,没有言语。“不过话又说回来,可能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可能是咱们民族之间文化上的差异,我的所有汉族朋友都像你一样,就怕孩子吃苦。有些朋友就像你数落我一样批斗我,认为我对阿依木过于严厉。我可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你可以对你孩子亲,让他衣食无忧,但有些东西是你无法给予的,比如生存技能和社会责任感。你们认为孩子还小,过几年再学也不迟,岂不知这几年里他会失去多少学习新东西的机会。你们个个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神童,让他们从小就硬被逼着学钢琴等课程,他们稍有怨言就一顿拳打脚踢,你说他们能学好吗?迟,岂不知这几年里他会失去多少学习新东西的机会。你们个个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神童,让他们从小就硬被逼着学钢琴等课程,他们稍有怨言就一顿拳打脚踢,你说他们能学好吗?与其让他们这么遭罪又学得这样辛苦,倒不如像我教阿依木做饭一样,自己示范,让他自己加深印象,慢慢培养他的兴趣~兴趣一旦上来了,还怕他学不会吗?再者,叫他看我做饭,我只是想给他灌输一种思想,只是想让他懂得做人就像做饭一样,必须一步步来,半点捷径与其让他们这么遭罪又学得这样辛苦,倒不如像我教阿依木做饭一样,自己示范,让他自己加深印象,慢慢培养他的兴趣——兴趣一旦上来了,还怕他学不会吗?再者,叫他看我做饭,我只是想给他灌输一种思想,只是想让他懂得做人就像做饭一样,必须一步步来,半点捷径都走不得。另外,他必须要懂得一种责任,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懂得爱和付出的责任。亭,记住:孩子就是一棵小树,他要的阳光雨露我们必须慢慢给他,而不是暴饮暴食。暴饮暴食的小树虽也能长得强壮,但它经不起风吹雨打,是成不了大器的。这些话都是阿妈在世都走不得。另外,他必须要懂得一种责任,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懂得爱和付出的责任。桐童,记住:孩子就是一棵小树,他要的阳光雨露我们必须慢慢给他,而不是暴饮暴食。暴饮暴食的小树虽也能长得强壮,但它经不起风吹雨打,是成不了大器的。这些话都是阿妈在世的时候教育我的,她老家平时就十分注重细节。”杨政一边做饭一边对我说。我听了他的话后,点头微笑不语。
晚饭期间,在饭席上,我很注意杨政教育阿依木的每个细节,包括杨政要阿依木吃饭时不许发出声音、吃饭时要细嚼慢咽,要吃自己喜欢的饭菜,可以要求大人帮自己拉近一些,但决不能让大人帮着夹菜、如果有饭粒掉在桌子上,必须捡起来吃掉等等。我觉得杨政的一些做法做得太细,让人看了觉得有些作做,所以我决定要试探一下杨政。夹蘑菇的时候,我故意把筷子一抖,蘑菇掉到了桌子上。我什么话也没说,不动声色地把掉在桌子上的蘑菇放到桌子的一角,不再动它。杨政脸上变了变色,放下筷子严肃地对我说:“亭,按理来说你是我的客人,又是第二次到我家做客,我不该向你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但今天阿依木在场,我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了。你这么做,这对于阿依木来说,他的心里就会想‘大人可以浪费粮食,为什么我不可以?’这样一来,他也认为掉在地上的饭粒没必要再吃了。这对他来说是极其有害的,对他的成长也极其不利,甚至会纵容他铺张浪费。阿妈在世的时候,她最反感这个,所以教育我们不要浪费。她自己也会把掉在桌子上的饭菜捡起来吃掉。她经常说大人应该以身作则,告诉他的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用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逼孩子做这做那。”说着,他把我掉在桌子上的蘑菇捡起来吃掉。我看了杨政一眼,又点头微笑不语。
不一会儿,一顿饭就快吃完了。尽管我一再表示自己饱了,但杨政还是怕我怕生没吃饱,又给我夹了好多小丸子,逼我吃掉它们。我刚准备辞掉,却看见杨政瞪我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只好硬着头皮吃掉它们。吃完饭后,杨政要送阿依木去他前妻那里,临走时嘱咐我洗完碗后看电视等他。我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目送杨政父子离开。大概一个钟头后,我突然发现一双大手搂住了他的腰。顺着手臂摸上去,转身,我便发现那双大手的主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杨政。杨政轻轻用手托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自己。泪渐渐滑过他的手指,然后他就看到了我满脸泪痕的脸。“今天累了吧,以后你要一直这样做的。阿妈要是看到今天,她一定会幸福死的。答应我,不要漂了,嫁给我好吗?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幸福,给你一个可以靠的肩膀。我和阿依木需要你,也需要一个有你才温暖的家。答应我好吗?”杨政吻着我温柔地说。“让我想想好吗?”我亦温柔地回答。杨政点头,松手,然后牵着我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旁躺下,含情脉脉地摸着我的脸。我亦无语,闭着眼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傍晚时分,杨政送阿依木回来后,我们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一看,一个花白头发、胖墩墩的维族老头朝我咧嘴笑。还没等我说话,他自称是杨政的领导,住在隔壁,现在过来串门。杨政听见我们的谈话,赶紧过来看看究竟,然后把他的领导迎进了屋子。我很不习惯生人,况且又在别人家里。胖爷爷见我面红耳赤的模样,知道我害羞,借故上厕所去了。趁着这个空当,杨政知道我的秉性,偷偷朝我笑了笑,并悄悄对我说:“这是老领导,刚退休,闲着没事,经常过来串门。是个好人,不碍事的。前天,他听说你要来,非要见见,这不就过来了。”刚说完,只听见胖爷爷轻咳了一声,杨政又向我眨了眨眼,赶紧正襟危坐。胖爷爷看了我一眼,然后入座,问了我一些譬如“你老家在哪”之类的问题,我一一认真作答。问完我问题,胖爷爷又和杨政用汉语聊天。他们聊的是自己去过和想去的地方,杨政说他想去云南大理和西藏,并说他给阿依木买份保险后,他会去很多地方。胖爷爷听了,又笑了笑,然后扭头问我想去哪里。我歪头想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说,自己想去云南的昆明和西双百纳。胖爷爷听了,又问我为什么想去哪些地方。我说,那里气候适中,空气新鲜,而自己又很仰慕傣族和苗族的文化,想定居后好好学习学习。他说,你觉得维族文化怎么样。我说,维族文字我虽看不懂,但我很喜欢听人家说维语,因为维语听起来抑扬顿挫,很像唱歌——看得出维族是一个很喜欢音乐的民族。这一席没头绪的话,把胖爷爷和杨政逗乐了,他们都很由衷地开怀大笑。笑够了,胖爷爷问我,有没有要补充的。我说,我想去一次楼兰,看看古老神秘的楼兰文化,然后再认真学习维语和《古兰经》。胖爷爷说,新疆是个好地方,好东西还远不止这些。我见胖爷爷这么说,很为自己的粗鄙狠狠羞愧了一把。接下来,胖爷爷又给我讲了很多课本上没有的新疆历史,又给我讲了很多新疆的名胜古迹和风俗习惯,我一一记在心里。胖爷爷见我听得这样认真,又由衷地笑了。胖爷爷说,小伙子,新疆是片神秘的土地,新疆的文化远不止这些,有你学的。我说,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国与国、地域与地域之间的文化不断交融,新疆的本土文化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很难保证它可以以原生态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听了,都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胖爷爷见场面冷了下来,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身体不行了,年轻的时候,我可去了很多地方。你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把握,珍惜你们的时光吧,小伙子们!”我和杨政听了,都笑着小心说:“哪啊,您的身子康健得很。”“不中用了!今日老觉得腰酸背痛,难受得很。”胖爷爷慢慢按摩着脖子痛苦地说。杨政一听,二话没说,拿来刚买的按摩治疗仪,要他试试。胖爷爷笑了笑:“也好!”接下来,胖爷爷躺在治疗仪上时不时地跟我们聊天。杨政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小心摆弄着仪器。我们的谈话很愉快,其乐融融。谈了很久,胖爷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杨政问治疗仪的效果怎么样,胖爷爷说比刚才舒服多了。杨政邀他以后过来再连续做几次就可以了。胖爷爷致谢后告辞,并邀我们有空的时候去他家玩。我们笑着答应了。胖爷爷一走,杨政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腿,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对我说“终于走了!小宝贝,等不及了吧!过来坐坐!”我走过去,他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坐下,并很有力的索吻。我们吻了很长时间,他依依不舍地分开,并说要带我出去逛阿克苏。我怕费钱,借口说自己累了,不想去。他看出了我的顾虑,笑了笑说:“想得美!我们不坐车,来个徒步夜游阿克苏!”我听了,这才兴奋地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