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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作者:玛琪 当前章节:1034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28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漆黑一片。头晕得厉害,动一下也并非易事。试了好几次,还是那样,只得放弃。再次想想昨天晚上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记得骂了菜籽哥哥后,我就晕倒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在哪,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头痛欲裂,老觉得有人在我脑中声嘶力竭地呐喊,可我却无法把他驱逐出我的意识。挺绝望的,真的。

人在黑暗之中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的恐惧和害怕,这近乎是一种本能,而且足以让人万劫不复。脑中依旧乱哄哄的一片,似乎有菜籽哥哥的声音。他一直在冷笑,笑完之后就挖苦我,用他那无比歹毒的语言瓦解我的生存意识。脑中似乎有菜籽哥哥血肉模糊的形象一闪而过,我大叫一声,用被子蒙住脸瑟瑟发抖。

听了我的叫声后,母亲第一个冲进来。她似乎哭了,颤着声问我怎么了。听了她的话,我顿了顿,很粗鲁地打开她要碰我的手。“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母亲哭着说,“你要逼死老娘才甘心啊!——乖儿子,别怕,有妈在。乖啊,让妈看看你好吗?”“我不想见任何人,你出去啊!——让我死吧!”我狠声冷冷地说,“我不该出现在你们生活中,可你们却让我活了下来,让我们互相伤害。现在的结局是不是很诚称心如意?那就让我们继续互相伤害吧!你们养我这么大,可空空的躯壳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你们只在乎你们自己,只在乎在拳脚上一决高下,却从来没有想过爱你们身边的每一个爱你们的人。你们生了我,却忽略了我二十几年!你们从不教我如何和陌生人交往,如何辨别他们居心叵测的用意,如何拒绝他们的无理取闹,如何拒绝他们善意或恶意的爱情。我就如一个婴儿一样在这个社会上生存,被这个社会摧残得体无完肤!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最后伤害我最深的还是你们。”“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母亲哭着说。“那你告诉我事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再次咆哮,因为紧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毫无理性的打架难道就是爱我?你们想想,你们好好想想,你们的婚姻还有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必要!你们这样死撑了近三十年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说实话,我对你父亲早已毫无感情而言,相处下去只能是互相伤害。你所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可一想到你们姐弟几个,我就不忍心。俗话说,‘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想想自己的孩子要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臂膀下生存,我就吓得浑身发抖。男人不比女人,他们只管大事,而照料你们起居生活的是女人的事。谁能保证你父亲再娶一房会像我这么爱你们。我这么做因为我爱你们啊,否则当初你提出要我们离婚的时候,我早离婚了。——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们啊!”说到最后,母亲竟毫无理性地大叫。爷爷他们听到母亲的声音,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都冲了进来。姐姐冲在最前面,不过,她只知道哭。紧接着是哥哥,他的表情很古怪,因为他的脸上写满不屑。姑姑是第三个,接着是两个表弟,最后才是爷爷和姑父。他们,除了姐姐,大家都沉着脸,表情也诡秘到了极点。

我的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我只能通过微弱的感官捕捉外界的信息和每个人细腻的情感变化。母亲的一只手依旧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撩拨我的头发,并哭着摸我的脸。随着她的抚摸,我突然感到她伪善和道貌岸然的一面,心里一阵恶心,很粗鲁地打开她的手。母亲的手在空中怔了怔,然后掩面而泣:“你就这样折磨死老娘吧——”“如果你真象你说的那样爱我,那么请你出去,我想静静。”我似乎很疲惫,有气无力地扭着头“看”着她说。母亲听了我的话,似乎还不想离开,可最后还是被姐姐慢慢拖着离开了。大家陆续慢慢退出房间,我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很暖。眼前似乎是一片淡桔黄色,我的心里又飘出了恩雅的《heaven》(天堂),一时间,我仿佛置身在一个没有喧嚣和争议的世界,心里平静如水。菜籽哥哥变得温柔了不少,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流泪.....我知道这是幻觉,可我却无法把他驱逐。菜籽哥哥,恨死你了!其实我并不知道,在我享受这段难得的宁静的时候,客厅里,哥哥、姐姐、母亲他们和爷爷吵成一团,还是因为我的事。

母亲一言不发,拣了一个客厅向阳的位子坐下,轻轻啜泣。我们平时看不见的尘埃,此时像活蹦乱跳的孩子一样,在她的头发上走走停停。姐姐不怎么哭了,红着眼圈安慰母亲。母亲怔了怔,看了看姐姐,又迅速环视了一下众人,接着哭泣。哭累了,她这才止住,似乎自语般颤声说:“今天情况你们也看见了!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心疼,下手这么狠,更何况是我!以前我给你们说他的不好,你们还以为我在冤枉他,现在你们看了孩子的两个黑眼圈又有何感想,还以为我在骗你们吗?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下手这么狠,这世上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啊!”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家都沉默着,只有姐姐偶尔发出轻轻地抽泣声。“咱们的人咱们谁会不清楚!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又不会说话,惹得十人九眼恨,我也拿他没办法。你和他结婚这么久,他的性格多少也了解些。他生气的时候,你不要理他,这不也就没事了吗?你是个明事理的,不比他这个糊涂虫,凡事多担着点,我谢你了!”爷爷听了母亲的牢骚,思索半晌,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不全是这些。就拿昨天的事说吧。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们看看他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孩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时的感受?”说到这里,母亲显得异常激动,拍着桌子高叫。“在这一点上,我承认他做得有点过分了,我替他向亭亭道歉,”爷爷顿了顿,又胸有成竹地说,“可儿和老子也不会记什么仇,我想亭亭是不会往心里去的。退一步讲,亭亭肯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才发火的。这孩子平时就非常倔,难免在言语上激怒他也是有的。”“孩子会有什么错!”母亲再次高叫,“以前的事你可以说我冤枉他,可昨天的事,其他两个孩子也可以作证,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们!亭亭会有什么错,他能犯什么错!如果他真有错的话,那只能是他投错了胎,转世到了咱们这个家里,遇上这么一个不明事理的爹!”爷爷听了母亲的话,心里很是不平,又无可奈何。一则怪母亲言语上重了些,二则又对父亲的行为无话可说,憋得老脸通红。思索半晌,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反反复复好几次。姑姑轻轻摁了摁刚要发话的爷爷,接着环视了一下众人,最后看着母亲意味深长地说:“嫂嫂,哥哥的事你就原谅他吧。现在大家说了这么长时间话,肚子也该饿了,吃饭在商量也不迟。”母亲听了她的话,很违心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坐在卧室的一隅沉默,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大家的谈话声渐渐小了,接下来便是搬椅子和说笑的声音。我的意识像暴风雨过后的海洋,黑暗而又骚动不安。感觉周遭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只有零星的感官让我的精神很萎靡。眼前依旧是一片淡桔黄色,单调而又让人害怕,充满绝望,就像我那有始无终的爱情被菜籽哥哥无情地定格后的一刹那一样。似乎有风吹过,略有寒意。桌子上的纸张被吹得满房间乱飞,我拼命摁也摁不住。纸张划过脸的一刹那,脑中一直有一阵很古怪的旋律,这让我很不解。曲子很有宗教意味,让人打心眼里有皈依的冲动。我不知道雅尼在创作《Rites Of Passage 》(成人礼,又名:通路的礼仪)时是什么感受,可当我再次回味这首曲子,尤其是我经历过有始无终的感情重创、并经历昨天的家庭暴力后,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是凄凉。

风似乎又大了起来,这让我又想起了在阿拉尔广场上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毫无疑问,菜籽哥哥贯穿了我在阿拉尔的生活,而且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因爱而生恨,我不知道我的这种逻辑来自何方。但不管我怎么想、怎么急于否认,我的确在菜籽哥哥的影响下变得感性和胆怯了不少,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变肮脏了,对自己不自信了,不敢奢求自己应该拥有的爱情,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观情绪。无疑,这些都是菜籽哥哥改变了我,虽然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但很欣慰的是,不管我怎么改变,风一直在陪我,还有雅尼和恩雅。我的爱情就像这风中的纸张一样,在我的记忆中飘散,荡起阵阵回声,让我难以割舍,也不想割舍。也许正如菜籽哥哥所说的那样,我真的不配谈情感,不配谈伦理责任,甚至不可以生活在这个世上,因为我只能给爱我的人带来灾难,而且是致命的。如今,在这个大年初一的早晨,当我在这间风时不时地吹进的卧室中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沐浴的时候,眼前的淡桔黄色和意识深处响起的雅尼那首宗教意义很强的歌,这些都无不让我反省自己。也许真该走那条路了!对我来说,付之实践并不难,因为家人并没有没收我的安眠药,再说酒也是现成的。林碧瑶当初想过自杀的方式一直在蛊惑我,这让我很满足。希望自己死后也会有林碧瑶式的结局。想到这里,菜籽哥哥的影子又在我意识深处一闪而过。我又流了不少泪....

就在这时候,我又看到了桐童。和以往不同,他一直流着泪看着我冷笑:“玛琪,我很失望.....”我的身子不由一震。他一直重复这一句,最后直至他消失。听着他凄惨的声调,我的心里挺纠结的,一直处于很矛盾的状态。这如何是好.....

尽管我很想在这静谧的环境下继续信马由缰地沉思下去,可这种近乎天真的想法还是被无情地打破了。随着门“吱呀”一声,我警觉地高叫:“谁?!”“我,你妈。”刚进门的母亲见我有如此大的反应,吃了一惊,很尴尬地干笑,“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和敏感了。快,快吃这碗饺子!今天你姑姑做的饺子特别好吃,还是羊肉馅的,赶紧趁热吃了吧!”我歪了歪头,摸索着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筷子,凭感觉吃。母亲见了,又很压抑地哭泣。“怎么了,你这是?”“没,没什么。”“哦。他....他过来了吗?给他打个电话催一下,饺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他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你还这么关心他,可见你还是很懂事的。可恨的是,那个遭天杀的还在众人面前这么诽谤你!”“呵呵,您先出去好吗,”我不知该怎么听下去她要说的话,很厌烦地打断她,“等我吃完了,你再进来拿碗。”“那,那好吧。”母亲又颤声吞吞吐吐地说完,这才慢慢掩上门,出去了。

母亲很压抑的哭声渐渐小了,听不见了。我的世界又恢复了久违的安宁。只是,我几乎没有胃口再吃饺子了。不知为什么,可能是饺子做的太辣的缘故,我被呛得直掉眼泪。我没有擦拭它们,任凭它们掉在碗里。我和着饺子吃了它们。饺子索然无味。没过一会儿,我又听见母亲大喊大叫着打电话,状似疯癫。也许是太委屈,听着母亲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我泪如雨下.....

梦是断断续续的,不过很暖人心的。梦境里,我经历了小说里才有的情节。菜籽哥哥一直抱着我,轻轻擦拭我的泪水。躺在菜籽哥哥温暖的怀里,我委屈地大哭,并用一种很古怪的语调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我。菜籽哥哥无语,流着泪轻轻抚摸着我的伤眼,并发誓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会离开我。我听了菜籽哥哥贴己的话语,再也恨不起他,抱着他幸福地笑了。梦里,我有了桐童少有的笑容,也很肆无忌惮地享受菜籽哥哥樊帆式的特有的拥抱。真好,真不愿再醒过来。梦里,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结果,和菜籽哥哥得到了很好的谅解。唉~造化弄人啊!

我是被母亲的大喊大叫吵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已没了菜籽哥哥。听着母亲忽高忽低的叫嚷声,我突然觉得自己正慢慢离父亲他们而去。恍惚间看见我和他们虽站在一起,可我们却在慢慢分离,直到彼此不再看到彼此,看不到对方。心就在那一刻破碎,无数碎片就像彩蝶一样飞舞;一种特有的孤独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孤独,这个无处不在的隐形魔鬼一直在咬噬我脆弱的心。它让我绝望,因为它伴随着爱情和亲情到达我身边,然后走进我的内心的。它一直被爱包裹,这使它卑贱而又丑陋的身体被甜言蜜语包裹。当爱情和亲情被无情重创时,它也开始在我的思想深处张牙舞爪,给我种种责难。这无疑是种灾难,让我变得不再坚强,开始彻底依赖别人的温存,只有在别人温暖的臂膀下才能存活,而我却对它无能为力,无法逃脱。如果这是一种宿命给予的特定安排,那么当菜籽哥哥离我而去、遭受父亲野蛮的家庭暴力后,我变得如此敏感和脆弱,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门还是被人推开了,尽管推门的那个人推得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的姿势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可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甚至错愕的表情我都可以捕捉到。进来的人是父亲。准确地说,他只是站在门口看我而已,并没有跨进屋子半步。他看我的样子很古怪,像看到某种小兽般,眼神里有了几丝惊奇夹杂着的绝望。我一直背对着他,没有想过要看他一眼。我们就这样保持缄默,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隔壁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好,时不时地有水滴下,发出单调的叮咚声;墙上的钟也发出单调而又枯燥的滴答声。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逝着,像一条小溪一样悄无声息地流向远方,却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阳光洒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一直闭目忍受着,投给父亲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阳光洒在衣服上发出的特殊气味和母亲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发出的饺子味,它们如两个庞大而又无法捕捉的势力进入我的鼻腔,时不时地剧烈撕裂我的身体。感觉自己的躯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变得腐臭,于是心里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和绝望,很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身子。受伤的胳膊甩得生疼,不由地“啊”了一声。似乎感到父亲的身子本能地动了一下,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会心疼我吗?笑话!”如此一想,我又为自己的天真吃惊了一小把。父亲依旧不发一言,我也始终没有回头。没过多久,他也走了。不知他为我流泪了没有,甚至我都不敢确定他有没有为我动过恻隐之心,不管是我小的时候,还是现在。我们都是如此的倔犟,都没有给对方一个机会,甚至掉泪的机会都没有。我闭着眼,听着父亲叹息着离开。他的脚步很坚决,没有任何停顿地回到客厅吃饭。后来,母亲对我说,那天父亲吃饺子的时候掉泪了。她本想骂他几句,可见他这样,也就罢了。母亲的话并没有让我对父亲产生任何情感波动。我晒然一笑。亲情,我把它当狗屁!

未来的一周,我是在姑姑家度过的,因为养伤,也是为了躲避父亲。在姑姑家期间,我一直沉默着坐在靠近窗子的椅子上“看”窗外的景色。 为了方便听音乐,我一边给MP5充电,一边听音乐。姑姑会时不时地过来看我,我违心报以微笑。她准备开导我,想要我和父亲恢复关系,我都以很古怪的话打发了她她也知道其中的缘故,反复几次后,只好放弃。

一个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很多的事。和以前不同的是,桐童、樊帆、小安、林碧瑶、夏紫颖、狄峰,都会在我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眼前闪烁,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审视我,让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存在,反省自己经历过的二十七个轮回。但他们的眼神很古怪,甚至有些愤怒。尤其是桐童,他一直用质问的眼神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写他和樊帆的故事。记得当初动笔写《我和桐童的故事》的时候,每每想桐童的时候,他的眼泪很醒目,尤其是泪珠。硕大的泪珠像一颗颗明珠一样为我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它们在我面前大放异彩,似乎也给我照亮了通往天堂和荣誉的路,给我平淡无奇的人生增添了无数奇异的光环,给我平添了不少传奇的色彩。我像一个殉道者一样沿着桐童给我的阶梯一步步走向荣誉的殿堂,在充满爱和恩泽的天堂占有一席之地。可如今当我一个人面对他的泪珠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条道路已经被爱情和亲情无情堵塞,我只能在自保的基础上寻找其他的通向充满恩泽的天堂之路,充满艰辛,苦不堪言。但桐童比我更有决心,他会时不时地来看我,然后告诉我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次就像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一样,他和樊帆他们又出现在我面前。可他是多么失望啊!他一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羞辱我,然后再次流泪。我们就这样对望着,像亲兄弟一样。他虽出自我的意识,但他已有了自己的意识。所以,他虽和我一模一样,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并可以潜移默化地用他的思想影响我,这是不容置疑的。可他失望了,甚至近乎于绝望。他的爱已彻底没了依托,这是樊帆造成的;他的诸多想法不能实现,这是我造成的,我必须负全部责任。这个出自我的意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此刻出现在我的面前,用含着心辛酸和无法理解的泪水一直看着我,一直在质问我为什么。桐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苦!!!!!

耳边一直回响着各种风格的音乐,这让我的心里多少也有了少许的安慰和依托。我一直认为,不管我以后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音乐和文字会一直陪伴着我、不离不弃,这也是亲情和爱情无法比拟的。事实也是如此。我一直用感激的心态听音乐,他们或悲或喜的作品让我可以从一个人复杂的内心世界走向另一个人复杂的内心世界,感受他们的爱与恨,感知人间的悲欢离合。这无疑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让我受益匪浅。生活在音乐中变得朦胧,充满诗意,各种愤恁和不甘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然后我会有更多的灵感,可以写出更多我较满意的作品。如今呢,当我在夕阳的余晖里含着泪听着音乐、轻轻抚摩我的手背的时候,一种突如其来的柔情让我忘记了要恨菜籽哥哥,内心也无爱亦无恨,不喜亦不悲。就在那一瞬间,樊帆和桐童分别时的情景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桐童对樊帆说:‘两个都记着点,不要忘了他。不要在外面胡找。我就不信两个人还拴不住一个人的心!’”脑中突然出现了这些文字。头疼得厉害,简直无法忍受,恨不得要杀了自己。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很惬意;但头疼却一直折磨着我,桐童和樊帆的泪眼一直在我脑中飞旋。我强忍着情绪暴走的冲动,手使劲抓着椅子。就在一刹那,我的脑中有出现了很多的文字,它们一个个在我脑海中排列,然后对我挤眉弄眼地傻笑。它们说:

“但时间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它既不给人多一点,也不给人少点。它带走了人太多的东西,给人的却是太多的伤感和无奈。它带走了人的精力、青春;它也带走了人的感情,人的爱和人的恨;它带走了人的思念,也带走人的记忆。它是无质的,却流过了人的思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感情像残破的漏斗中的沙子一样流失;它虽无形状,但它流过人的全身,抽取了人的精力,雕刻了人的皱纹,岁月的轮回。但,人是脆弱的。这种脆弱是自欺欺人的,是毫无意义的。有人妄想改变自己脆弱的一面,想参透人类长生不来的秘诀,但结果却是残酷的,它无情地打了人嘴巴,而且是狠狠地。这些人死得比谁都要早,而且是服所谓的“长生不老丹”涨死的。不少人是活在幻想里——不仅让自己精神分裂,更让别人也跟着受罪。他们创造了神话,他们给那个长着虎牙、掌管长生不老仙丹的女人取了一个温柔的名字——碧瑶。人是自欺欺人的动物,人更是比畜生还畜生的动物。他们编造阎罗殿,他们编造谎言蛊惑同类,他们赚尽了不义之财,却满嘴仁义道德,打着“改良”的口号逆天而行。其实,在时间面前,我们应该像小孩一样乖顺,应该把握现有的时间、珍惜时间,而不是编谎话骗人。如果按这点考虑,樊帆他们无疑是明智的。他们努力把握着每分每秒,努力在最后一刻再抱抱恋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桐童在樊帆下车时这样对他说。樊帆在桐童额头吻了吻,然后下了车。车外,空气分外清新,是个外出的好日子。但樊帆他们却憎恨它,憎恨得要命。“我不是舍不得你,我是憎恨别离!”桐童在送樊帆上站台时说。樊帆久久不肯上火车,久久不肯进入18号车厢。他看着桐童,泪流满面。他上了车又下来,跟桐童告别后再告别。他心里有一个愿望:如果桐童对他说“哥,你留下!”他会立即跳下车,但桐童选择了相反。他看着樊帆在火车上忽上忽下,知道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了。“王八蛋,你滚!我不想见到你!你滚啊!”说完后,他早已泣不成声,不敢再看樊帆第二眼。但当列车徐徐离开的时候,桐童使劲地抓住樊帆的手,跟着火车一路小跑。“哥,我爱你!留下来!留下来,好吗?我需要你!”他对着樊帆喊。王医生和狄峰使劲地抓着桐童,桐童也眼睁睁地看着列车离开了他的视线,在他的视野里只有空空的展台,像他空空的思想,空空,空空.... ”

这无疑是另外一个属于桐童的“玛琪”式的悲剧。这足以使桐童万劫不复,更把他和樊帆的爱情推到了一个绝望的死角。我不喜欢悲剧,但我却给桐童很多责难。但我的心中却明白,樊帆说过的话,菜籽哥哥也对我说过些;而桐童的话,则是我给菜籽哥哥的话,一句也不少。能这么冷静地听着音乐像我的小说,我觉得自己比以前坚强了不少。我在那一瞬间战胜了自己,跨出了滚滚红尘。现在想起来,音乐,尤其是雅尼、恩雅等歌手的音乐功不可没。【当中国的音乐还在“原生态”中挣扎时,西方的音乐却在思考人与自然之间很和谐和微妙的关系了。当中国的音乐挣扎在爱与恨的边缘不能自拔的时候,凯莉·克莱森早就唱出了“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t doesn't matter where we take this road,someone's gotta go 。and i want you to know ,you couldn't have loved me better but i want you to move on 。so i'm already gone(我想让你明了,我的离开无关紧要。我们到了这个份,总得有人离去。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的爱无以伦比,但我还是放手让你离去。)”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可以做到如此豁达,在中国那是神的境界。】对于这些素昧平生的歌手,今生我无法用自己卑微的语言当面感谢他们了,这如何是好!

正月初六是小年。过去五天后,我的眼睛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看见东西了,只是摸起来还是很痛。一大早醒来,我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听着MP5看子长的晨景。姑姑家住在开元大厦的十四楼,这是一个极佳的远眺之处。不高也不低,视线刚好看到子长主要城区的全景。天空湛蓝湛蓝的,像一块蓝宝石一样,很美很美。清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仿佛早已飞向了天空,像一朵白云到处飘荡,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广袤的天空,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渺小。心就在瞬间变得宁静。听着自己强有力的心跳,我觉得自己已经和自然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我的呼吸也在瞬间与自然同步。刹那间,人间的悲欢离合在我眼中已成了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爱过怎么样,恨过又怎么样,这些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可以在情关上耗费这么长时间?亲情该放了,爱情也该放了!一切,除了作品和音乐,都该放了。争?争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价值,那么你就不遗余力挖掘它,阻碍你的东西全部清除掉,包括爱情和亲情。为名利勾心斗角很不值,真的不值!”脑中突然有人这么对我说,我听了,很是惊讶。不过,他的话和我想的如出一辙,我很欣慰地接受了他给我的建议。

姑姑轻轻敲了敲门,问我方便进屋子吗。我轻轻点头。我早知道了姑姑的来意,所以未等她开口,就提出要回家住几天。姑姑听了,很惊讶。不过,她告诉我,奶奶想我了,要我务必回老家一趟。“我们,我、你妈、还有你姐姐和姐夫,我们一起坐你姑父的车回去。”她对我轻轻说。“我....我爸爸回去吗?”“明天才回。不想见他也可以,明天你再到你外婆家小住几天也是可以的。——现在赶紧吃饭,吃了我们一起出发。”姑姑对我异常高兴地说。“好的。”我沉思了一会儿后说,“姑姑,告诉我爸他们,这辈子我不结婚了,想自己一个人过。我是认真的。记得以前就和你们说了好几次,你们都把我的话当玩笑,现在我就给你们明说。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们可以断绝亲情关系。道德责任我会承担的,父亲和母亲老的时候,我会赡养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姑姑很生气地说,“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你父亲,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结婚,你能对得起谁啊!”“我是认真的!”我面无表情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姑姑还想说什么,可是我已到了餐桌前,姑姑只好不再说什么了,一个劲地招呼我们吃饺子。

老家一直有饺子里放硬币的习惯,说谁吃的多,那就说明来年一定会有好运气,逢凶化吉。我一个硬币都没吃出来,倒是姑姑他们吃出来不少。“亭亭一个都没吃出来,哈哈!”表弟挤眉弄眼地对我笑着说。“那是你们家的硬币欺负生人!哈哈!”我也笑着说。姑姑听了,一句话也不说,把饺子咬的更来劲了。我看着她又笑了笑。一顿饭在很沉闷的气氛中吃过,吃完饭我就回家准备东西去了。

再次到了姑姑家,大家都在等我了。我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拿出一副墨色的太阳镜戴上,然后戴着耳机听音乐。当时听的是Samantha Mumba的《always come back to your love》。大家在车里说说笑笑,独有我一人不语,仍晃头晃脑地听音乐。车子很平稳地驶出了子长县城,只是我还沉浸在我和姑姑不久前的不冷不热的争吵中。“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你父亲,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结婚,你能对得起谁啊!”姑姑说过的话仍在我脑中回响。是的,她说的的确是事实,我的确无法改变这些事实,但我可以改变我自己。我情愿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也不会跨入异性婚姻。如果大家真到了什么都没法做的地步,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亲情。人不可以背叛自己,这是我必须要想到的。只是想到这些的时候,菜籽哥哥在我脑中又出现了,并慢慢朝我走来,抱着我,嚷着“土豆,亲亲!哥哥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哥,发誓!”不知为什么,听着这些话,我止不住又泪流满面。

子长县城渐渐在尘土中失去了清晰地轮廓,我的视线里,只是很多很高的山,一座连着一座,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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