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菜籽哥哥》作者:玛琪【完结】 > 菜籽哥哥.txt

22、第二十二章

作者:玛琪 当前章节:8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28

有谁能想到,正月十五前后的那几天竟是延安一年中最冷也是最难熬的几天。走在行人寥寥的大街,迎着扑面而来的呼啸的寒风,我冷得直哆嗦。有些时候,真的没法相信,但事实摆在面前,这由不得你不信。几阵寒风过去后,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即使有人走在大街上,也都是缩着脖子行色匆匆的主儿。在这种氛围下,在街上行走,这多少也有了殉道者忧郁的颜色。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广告牌,我不禁又想起了“命运”这个残酷的字眼。想想自己在人世间度过的二十五个轮回,心又在刹那间变得难受。我在命运的推搡下,其自身的力量可以微弱到忽略不计的地步。命运,此时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如铁犁般在我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怎么也愈合不了。又想起自己在《我和桐童的故事》的第二章中说过的那句话,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怎么也释怀不了。“那好似铁了心的命运堵住了我的嘴,使劲地把我往它的预言里推;那些预言好似无数的色彩,勾勒出美丽而残忍的彩蝶,点缀我原本空旷的心灵,让他给我快乐和忧愁的意象(臆想)。 ”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时随意写的这一句话竟为我的一生埋下了伏笔,也定格了我一生的结局。“有些时候,很多故事,我们可以从故事的开端就可以看透结局,这是我们的当事人或主人公不愿相信而已。”这句话我平时经常说,只是不当一回事,等到自己通过真实的经历明白这个道理时,伴随它的还有切肤之痛。

我是在傍晚的时候到达延安的。虽说是傍晚,可冬天的延安不到六点天已大黑了。走在延安空旷的大街,看着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在一片金灿灿的光晕里,我渐渐感到早年失去的那些梦想又回来了。菜籽哥哥的有无已不再重要,在我的意识深处,此时的我一直沉浸在这种早年的梦想给我制造的某种愉悦里无法自拔。在我的眼中,此时寒冷黑暗的大街似乎充满了无限缱绻的情意,到处是花的海洋,氤氲着各种沁人心扉的香气,让我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美好幻觉之中。桐童不再存在,樊帆不再存在,包括菜籽哥哥,他们,这些带给我无限快乐和痛苦的人物和意识都不再存在。我又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年龄,没有爱与恨、灵与欲的纠缠。我有个很单纯想法,只想成为一个歌手或作家,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它们....就这么简单。

电话把我从幻景中惊醒的时候,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现实就像一根无坚不摧的绳子把我的心捆绑,并从万里高空中拉下,狠狠摔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根本来不及流泪,留在心里的只有长长的静默。一切都无从谈起,似乎一张口,无数的哀怨都会蜂拥而至,让人猝不及防。堂妹说她马上来接我,要我到民航宾馆门口等她。我点头,默默挂机。说不上来当时出自什么心理,总是觉得怪怪的,却不知怎么个怪法。

关于堂妹,其实我在散文《千里之外》中多少也提了些。她是小说《我和桐童的故事》中“桐樱花”的原型,但她要比桐樱花要懂事得多。她属马,比我小五岁,却是我最值得信赖、也是最愿意推心置腹的亲人——无形中,我把她已经看成了平生中少有的知己。我平生的知己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而她却跳出了亲人之间由血缘固定的伦理关系,成为我的一个知己朋友,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我向来对亲人很敌对。也许是为了实践若干个轮回前的某个约定,今生她陪在我身边,使我不再孤单,我觉得挺知足和幸福的。二爸、二妈相继患病后,她和堂弟陆续退学,苦苦支撑那个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碎的家。也许是老天爷为他们的孝心感动,他们的生意很火,收入也很丰盈,除了给二妈、二爸的医药费外,还余了不少钱。在社会上打拼历练了近五年,堂妹的年纪虽小,却很懂事,社会经验也很丰富,为人处事也出奇的老道,是一般的同龄人根本无法比的。我上大学一年多,我们也是很少见面。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所以兄妹二人约定见面叙叙旧。

到了民航宾馆门口,我只顾东张西望,不曾想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头。定睛一看,却是堂妹红着眼圈朝我很意味深长地笑。看她有如此大的反应,我仿佛成了出门多年得浪子回到了家中,心里百感交集。“先出去逛逛吃点东西再说。——狗哥哥(她对我的昵称),你打算在延安呆多久?”她抢过我的行李,唧唧喳喳地对我说。听了她的话,我又尴尬地笑了笑。她的一句“狗哥哥”让我不禁想起了很多事。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堂妹给我起了个外号就叫“狗狗”,所以叫我“狗哥哥”也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利。如今,当她再向我提及这个外号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再回到从前,无法将菜籽哥哥从我的意识深处挖去。才不过短短的一年多时间,我竟变了这么多,这多少也让人有些.....

堂妹见我没有往昔那么快乐,知道我有了自己的心事,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吃完东西回到二爸家,那已是晚上十点多的光景了。一进门就看见二爸抚摸着伤腿冲我微笑。不知为什么,自从患病后,二爸的话明显少了很多。这个汉子本是有很多抱负的,可他的病却把一切都葬送了。所以,他有很多理由让自己学会沉默,很压抑很受伤地沉默。二妈见我们回来,忙端出洗干净的水果,并嗔怪我们回来晚了。不过,她还是笑盈盈地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问我过得是否惬意。我很复杂地笑着回答她。不知为什么,一进门,堂妹就显得心事重重,兀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和她不同的是,堂弟见我们坐在沙发上很愉快地聊天,赶紧扔掉手中的手机过来凑热闹。我的心情本是很烦闷的,可被他们这么一激,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我一直不说话,红着眼圈看着这些一个个关心我的亲人发怔。是的,这就是家的感觉。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没有争吵,没有埋怨和不甘,个个都为对方为荣,会珍爱对方,至死不渝,这些都是家的感觉。想哭,却没有眼泪,更觉得不适宜,只得尴尬地笑着,满脸潮红。

我们谈至半夜才睡觉。刚睡后不久,突然觉得有人在轻轻推我。一看,堂妹轻轻捂着我的嘴,并要我不许发出声音,并拉着我去她房间。我们像做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蹑手蹑脚地到了她的房间。还没坐稳,堂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酒和一小碟花生米,并摆手要我别出声。我照做,她又拿出两支烟,递给我一支并点燃。我们又看了看对方,各自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红着脸看着对方傻笑。“怎么,分离了这么久,就没有对我说的吗?比如学习啊爱情啊什么的,随便聊聊?”她歪着头用很天真的语气对我说。听了她的话,我的心不由一紧。说真的,我可没有她这种从容的风度,如临大敌一般,方寸大乱。因为我知道,堂妹能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说明她已把我的心事猜得八九不离十,骗她的下场亦会很惨。

我的表情很不自然,脸烧烧的,想哭,却哭不出来,表情木木的,感觉不是自己的。再次勉强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可越掩饰越乱,最后只得抓住酒瓶乱灌一气。堂妹见我这次不同往日,低低沉吟一会,这才慢慢地说:“这次真有这么难吗?”“不是难,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那就说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剩下的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不逼你!不过,狗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要自己扛着,我会一直支持你,不管你做出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恩....你呢,你过得好吗?”“我?”堂妹自嘲地笑了笑,“还就那样呗。最近谈了一次恋爱,那位模样还不算太坏,但我却发现他并不爱我,于是就吹了。光这事,你二爸就把我骂了个半死,气得我有气没处撒!当时你要是在的话,我就狠狠揍你一顿——这该是多么爽的事啊!”说完,堂妹又在我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痛得呲牙咧嘴,她才满意地收手。“方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二哥肯定会站在你这边。我这一生的情路算是坎坷,以后能不能结婚还是个问题;但只要有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会拼了老命去救你的!”“错!不是‘老命’,而是‘狗命’!”听了我的话,她哈哈大笑,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理直气壮地“指正”,“我只要你的前一句就够了,其它的我就扔掉了,权当放屁!哈哈~~~”“找打!”我一声短喝,轻轻打了她一下。她不闪不躲,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并抓起酒瓶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抓起酒瓶,学着她的样子灌了一口。她见我这么干,使劲给了我一拳:“够哥们!”“够娘们!”我也打了她一下,积极回应。我们又谈了很久,直到二妈过来催我们,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收拾残局。我要过去睡觉,她却拉住我:“算了,今晚陪我!”说完,抓着我的胳膊睡着了。刚睡不久,她又对我说:“狗哥哥,我真想回到从前小的时候。”我说:“好啊!我们回到小时候,一起去玩,一起学习,然后考你,等你回答不上来,我再狠狠揍你!气死你,小样!”说完,轻轻捏她的鼻子,却见她没反应。一看,她已经睡得很熟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甚至是过年,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意思。新年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比平时更乱了些,更多了些火药味罢了——有时候过年还真招人烦啊!其实,不管我们刻意挽留也好,坦然处之也罢,时间不会因我们而做任何停留。过年是种程序,就像我刚才说的,除了乱哄哄的,没有什么留恋和大惊小怪的。至于思乡等负面情绪,这只是人的心境而已,与鞭炮无关,与饺子无关,它只与你本人有关。所以,对于过年时,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或悲或喜的情绪,我根本理解不了。对于我来说,每天生活有规律,可以听音乐、写作,可以锻炼,有地方可以天天洗澡,拥有这种生活就是我的全部,是我梦想中的天堂。只可惜,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一段距离,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是白搭!真是.....

一大早醒来,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堂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一会,然后推了推我:“怎么,有心事啊?别愣了,赶紧洗脸,马上就要开饭了。”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她见我的情绪好了些,又像小孩子似地咯咯笑了。当我拿着堂妹的洗脸盆、洗面奶、毛巾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被唬了一跳。怕我尴尬,二妈赶紧向我解释:“小女孩的东西平时谁都不让碰,谁动她的东西,她会一天拉长脸,谁都不敢惹。你是第一个敢碰她东西的人。”我听了,呵呵傻笑。堂妹见了,偷偷给我说:“我的东西除非我愿意,否则,谁都别想碰!”我听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臭毛病不少!”她听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傻笑不已。

早饭后,又陪堂妹在外面逛了一天,直到天黑才回家。按堂妹的意思,我们准备一鼓作气爬清凉山的,不过在我的坚持下,只好作罢。光这事,没少挨她批。吃完晚饭,我和堂妹歪在床上听音乐,突然电话响了。一看,是小胖。他倒挺悠闲的,一接电话就问我在哪里,能不能出去逛逛。我说,我要陪我堂妹。小胖沉思半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有一个圈里的朋友特想见我,能不能给个面子。听了他的话,我又给堂妹解释了半天,堂妹这才允许我出去。前提是,我必须答应她,只要她给我电话,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家。我答应了她,就像她小时候答应我一样。

老远就看见小胖一身风衣在那里等我了,旁边是一个高个子、平头、沉默寡言的男子。平时我见人虽不少,可不知为什么,这次我老觉得没来由的紧张。过去,寒暄几句后便无话可说了。小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悄悄对我说:“你倒是放上几个响屁啊!”说完,又悄悄拧了我一把。我一把拉住他:“他是你朋友,我和人家又不熟,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话啊!好好的,谁让你折腾这么一个大活人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真是笨猪!你还真打算一直活在刘**给你的幻觉里过一辈子啊,多么不值!我劝你还是不要再作践自己了!这个朋友想见你,你就没看出什么苗头?你是真傻还是脑子里缺了一根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你还写什么小说,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你.....我说你什么才好!闹了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他是你的那位,没想到是给我介绍的!小胖,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还是不能接受!”“好,好,好,算我自作多情好了,你就饶了我吧!不过,你眼前有这么一个大活人,你总不能把人家晾一边吧。赶紧过去和人家打招呼啊!”“凭什么是我先打招呼,他为什么就不能给我打招呼啊!”“你......姓高的,你要气死老子啊!”说完,小胖狠狠踹我一脚,然后满脸堆笑着跟那个男子聊得不亦乐乎。

马路上的人特别多,我一直被众人推搡着,连脚跟都站不稳。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和我插肩而过,甚至他们的衣袂擦伤了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天空时不时地有烟花绽放,很美!众人都驻足观看,拿着手机拍摄烟花绽放的最后一刻绚丽的颜色,并时不时地发出短促地惊叹。我一直闭着眼睛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眼前的景物像丝带一样不断延伸着,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呢,我就像一艘没有桅杆的小船一样,迷失在茫茫人海之中。眼前不远处似乎有菜籽哥哥浅浅的形象,很伟岸又不失活泼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亲个够。我心中那种迫切想得到他的欲望一直怂恿着我不断向前移动,而周边的人一直在挤兑我,让我寸步难行。到此时,宛如闷雷轰顶般,我突然才意识到菜籽哥哥的出现,只是生活给我的某种暗示。我和菜籽哥哥的故事就是一种隐喻。爱情是种隐喻,我又回到了原始要讨论的命题。经历了这么多,可我又回到了原点,而得到的却只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生活是种隐喻,爱情是种隐喻!稍有不慎,我就要为自己的隐喻付出沉痛的代价,却得不到丝毫的安慰。该是放弃的时候了吗,难道真像小胖说的那样吗?可我的未来又在哪里呢?我全盘否定生活和爱情,可我得不到丁点快乐。我的人生注定要这么暗淡无光吗。很显然,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和命题让我陷入新一轮的危机之中;而它却如此强大,把我击杀得片甲不留。

“喂,大作家,人家问你在哪里上学呢?”小胖的尖叫声硬生生地把我从幻觉中拉回。再定睛一看,街上的行人已不似刚才那么多了,那个陌生的男人很尴尬地看着我,小胖则怒气冲冲地对我恶狠狠地说。“我?我在新疆阿拉尔的塔里木大学上学,今年大二。”我假装没看见他们或尴尬或怒气冲冲的样子,装着很无辜地对他们说。“呵呵。我以前在阿克苏当过兵,现在退役了,干点小生意过活。塔里木大学我听说过,是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忘了给你介绍了,我姓韩,单名一个飞。”韩飞说笑着跟我握手,丝毫没有什么不快。小胖见我们这么融洽,也笑着说:“这就好,这样就更好相处了。”说完,三人又东拉西扯地说笑了一回。韩飞问我是否恋爱,我把菜籽哥哥的故事简单说了一下,他听了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胖根本没有料到我会如此说,脸色很难看。韩飞沉思一会,也慢慢给我和小胖讲他和以前BF的故事。听着韩飞的故事,我又想到了很多,小说的最新章节也在我脑中慢慢浮现出来。桐童他们的故事又在我脑中形成一幅幅极富立体感的画面,似乎触手可及。桐童他们的故事一直牵动着我的每根神经,而这次更甚。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他因欲望的无情驱使,无望地自戕的画面,我感到无比的痛心和难过了。现在再谈我的眼泪,这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在我的生活中,眼泪已经是很廉价的物品,现在再谈它,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读者,这都是一种累赘和负担。

时间并不给我丁点反思韩飞他们故事的余地,这让我很受伤。但话又说回来,韩飞的故事只是让我想起了菜籽哥哥而已,并不能为我的小说增添什么颜色。唯一让我忘不了的是,韩飞流泪了。先是红着眼圈刻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到后来开始忍不住呜咽,最后竟不顾一切地掩面哭泣。一个年过三十的已婚男人,一个拥有一个在常人眼中看来最幸福家庭的男人,如今在这个元宵节的夜晚,当他回忆起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且为自己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男人的时候,他哭了,而且很伤心。我感动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故事,而是他的眼泪,他的忏悔。说实话,在这之前我并没有和韩飞刻意说话的意思,可因为他的眼泪,我的思想也开始慢慢动摇。在现实生活中,在正常的感情模式里,很少会有人会反思他的情路历程,反思他曾经失去的爱情,但在gay这个特殊的群体里,因为真爱弥足珍贵,所以人才会反思,懂得爱与被爱,才能懂得失去爱时的切肤之痛。韩飞并没有从他的剧痛中恢复过来,他一手扶着树,一边不断流泪。在他的眼里,我和小胖早已不再存在,路上的行人不再存在,在他眼前的小树已不再是一棵小树,而是他失去多年,现在又失而复得的爱人。看着他一耸一耸的双肩,我才意识到,作为一个gay,我是不幸的,又是万幸的。因为我触及到了道德的暗礁和底线的同时,我的灵魂正在经历一次巨大的蜕变和洗礼,让我从另一个极端永生,变得无比璀璨和高大。从那一刻起,我也明白,自己当初做出终生不娶的决定是很正确的。

过了很久,韩飞才慢慢停止哭泣,红着眼圈看着我们。我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并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些纸巾,暗示他擦擦泪。他愣了一下,默默接过。小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木然地看着我们。“谢谢!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没有,人之常情嘛。”“谢谢理解。你真不打算结婚了吗?”“不结。结婚,我压根就没怎么想过。以前就不想结婚,更何况现在又见你这个样子,我更不会结婚了。要不孤老一生,要不找个男人结婚。呵呵,似乎这样过一辈子还不算太坏。”“挺羡慕你的。”“是吗?确定自己说的是真心话?”“最起码你是在最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却连想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你这么做代价挺大的,你真的做好思想准备了吗?你父母怎么办,你怎么向他们交代。毕竟,一辈子不结婚是件大事,我怕他们会受不了。”“如果他们还爱我,他们就会知道怎么做。在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割舍,唯有我亲情无法割舍。我想,即使我一辈子不结婚,他们先会生气一阵子,后来想通了也就不怎么反对了。还有一种办法,我们同时让步。我可以答应他们一辈子不结婚,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但这要以他们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为前提。”“那么你打算就这么从一个男人怀里睡躺到另一个男人怀里,就这么过一辈子吗?”“也不全是这个样子。我敢打赌,我父母做不到他们所承诺的那个样子,到时候我也会毁掉自己的承诺,找一个爱我的男人过一辈子。如果真有一个拥有强大能量的男人可以把菜籽哥哥从我的记忆中挖去,我情愿没名没分地跟他过一辈子。可惜,这样的男人很少,简直可以说根本没有。没有谁肯为我付出这么多,这我很清楚。毕竟出柜(‘出柜’是指同性恋者向社会公开自己的身份)不是一件小事情,是随便做不出来的。”“呵呵,看得出在这个问题上,你一直处在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之中。祝你好运。”“谢谢!不过,我想现在我该走了!时间已经很不早了!”“说的也是。那,再见!”“再见!”小胖很吃惊地看着我们,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说一句话,我和韩飞就开始互相告别了。不过,看上去他似乎很开心,因为事情还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我说话了,并没有让这次散步冷场到底;更重要的是,我和韩飞聊得很愉快。小胖和韩飞送我到公交站台,并目送我上车离开。小胖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而我上车后就别着头泪流满面。后来,我在网上又遇见过韩飞几次,但一直没有见面。后来听小胖说,韩飞在他面前提过我几次。我听了,很羞愧地笑了,说不上是出自什么心理。

一下公交车,我的精神全线崩溃,竟没了再往前走的力气。泪从我的脸颊滚过,很多行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让我无地自容。仓皇躲进厕所,然后嚎啕大哭——我想我能做的只有哭,仅仅是哭而已。菜籽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忍心!如此一想,我对菜籽哥哥的恨如潮水般涌向我的意识,渐渐迷失我的理智。我弱小的身躯几乎被恨和怒火燃成碎片。我要报复,即使我不能当面质问他,我总该可以打电话骂骂他吧。我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谁允许你这么做!我说,如果你还是个人,有一点人的良知,你应该知道你对我的伤害有多大!我说,你是畜生,你禽兽不如!我说,菜籽哥哥,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菜籽哥哥,我不想自戕了,我讨厌自己的沉沦!我说,菜籽哥哥,死在你的手里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我求你杀了我!菜籽哥哥一直沉默着,直到最后才说:“外面很冷,你赶紧回去睡觉,小心感冒!”我说,*你妈的!挂完电话,我又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家。

当晚回家,堂妹已经睡了。二妈问我怎么哭了,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二妈又说堂妹一直不高兴,等了我很久,最后在她的劝说下才怏怏睡去。第二天,堂妹拉着脸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我告诉她,我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实在走不开,所以回来晚了。正月十六,我买好了延安到西安、西安到库尔勒的全程票。离开西安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看着渐渐驶出西安的火车,我的心情很抑郁。刚至库尔勒,菜籽哥哥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西安。我说,我们注定有缘无分,我已经到学校了。菜籽哥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要我暑假的时候到西安见他。我说,你还爱我吗。他说,爱,很爱。我说,我变得肮脏了,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当初我们不应该限制对方的,因为世事难料,很多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他说,我们不该约定三年后才见面,毕竟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这期间难免会发生很多事。我说,在暑假回来之前,我们不要刻意联系。他说,好。我并没有充分理解他所说的“好”是什么意思。后来,当我发现他的心里已有一个“宇”时,我才知道,因为第一次分手风波,他的心里已经多了一个“宇”,根本无法容下我了。爱情已经有了杂质,我们又无法澄清它,于是爱情开始变了味,变得腐烂。我和菜籽哥哥的爱情就像是烂了心的苹果,表面看上去很诱人,可骨子里却烂到家了,我们只是不愿去发现而已。我们的爱情得了绝症,注定是要早死的。可发生这种事,这些又该去怨谁呢。冤孽啊,冤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