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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作者:玛琪 当前章节:10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28

到了西安,给菜籽哥哥电话,他要到电子正街,然后再坐车到草堂寺。我说,你在草堂寺干嘛,准备当和尚出家啊。他听了,哈哈大笑:“猪啊!我在草堂寺刻经文,要好几天呢。想想寺内的环境很雅致,所以才打电话给你,叫你过来小住几天,或许对你的病有好处。”原以为草堂寺就在市内,或许和电子正街只差一个或两站路程,可这个小错误可把我害惨了。因为我到西安的时间不长,人生地不熟的,问了好多人,直到天摸黑才坐上最后一班去草堂寺的公交车。菜籽哥哥也急得不行,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问我上车了没有,路上是否安全。我说,我已经在车上了,估计晚上22:30左右到。匆匆挂完电话,便是长长的等待——真是度日如年。

不提路上的繁琐和不快,当我到达草堂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23:00了。远远地,就看见他在等我。身材很高大魁梧,像天神一样。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一刹那,心里总有一种老夫老妻重逢后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我红了眼圈,扔掉行李跑着扑在他怀里。他似乎呆了呆,然后反抱着我。突然,他使劲吻我,又是那种强有力的吻。在这空旷的原野,在这充满某种寓意的星空下,我们相拥相抱,似乎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记得我写《致爱人》的时候,写过:“我爱,我多么希望你是一个泥人 /而我就是那可人的肋骨,从你的心头走出,看穿你的忠诚 /我爱,我多么希望有人打破我们,然后重塑 /这样我们就:你泥有我,我泥有你 /彼此触摸到对方的存在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我爱我多么希望有人会放一把大火 /把我们投进那熊熊火焰 /那样我们就像凤凰: /在烈火中涅槃,让我们的爱情永生不灭!”,直到我搂着菜籽哥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两年过去了,当我还在这种很细腻的情感支配下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柔情,一漾一漾的。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无法替我们记下当时我们重逢后的每一个瞬间,可这又有什么呢?我一直反复在想,也许我们当时见面时的情形就是老天刻意的安排。他不要其他太多的人记住我们的故事,但我们必须要记住对方。那晚,星空灿烂,星星记住了我们;那晚,高山峨峨,高山记住了我们;那晚,河水潺潺,河水也记住了我们。还有,还有不远处橘黄的路灯——这些非生命的东西记住了我们,便是一种本能。因为不管经历多少沧海桑田,星星和高山都不会变。这便是永恒。我已知足。

抱了很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对方。我看着这个天神一样的男人,看着他并不俊美但很有魅力的面孔,看着在他脸上走走停停的泪,感受他的柔情,感受着他对我的疼。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轻摸他的脸,从额头摸起,然后是眉毛、眼、鼻子、脸和嘴唇。我一直在默默地感受他淡淡的体温,感受他的丁点情感波动。手轻轻滑过他的鱼尾纹,感受岁月雕刻过它的痕迹。轻轻踮起脚跟,唇轻轻贴上去,只是为了记住,永远地记住,没有来由的。我感觉自己被融化了,一点一点的。我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性感的双唇,脸不由地发烫。他被我看得发窘,红着脸很不自然地说:“时间不早了,你也坐了一天车,够累了,我们赶紧走吧。”我酡红着脸,梦呓般地说:“等等”,然后再次踮起脚跟,把唇轻轻压在了我朝思暮想的双唇上,然后强有力地吸吮。他的身子震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猛地把我抱得更紧了。强有力的吻让我几乎要窒息了。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迷离地闭着眼,嘴巴张得老大,感受它全身突如其来的燥热和他的所有激情慢慢倾注到我的嘴里.....后来,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们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

我们牵着手走在这无人的大街上。我们谁也不说话。我们十指环扣,希望永远把对方一直这么牵着,永远也不要分开。(最近,因为突如其来的情感危机影响,我又恋爱了一把,但很荒唐。对方比我小一岁。当他十指环扣牵着我的手的时候,他就问我:“你知道十指环扣的意义吗?”我装着摇摇头。他说,十指环扣,表示我们开始恋爱,并约定生生世世永不分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满脸认真。他让我想起了菜籽哥哥。两天后,我们因误会分手。分手后的当晚,他又把另一个人拥入怀里... ...我突然觉得谁是谁非早已不再重要。也开始原谅他了。和菜籽哥哥相比,他什么都不是。甚至,我怀疑他只是我的一种消遣,为的是忘却菜籽哥哥。事实也是如此。最后,菜籽哥哥也没忘掉,也和那个孩子分手了。只是后患无穷,我花了好长时间善后。以后得一教训:决定爱一个人之前,对其他人,我还是不认真了,接着419吧。另:延安的,尤其是安塞的gay不可以深交。——玛琪注)凉风习习,我真希望我们这样一直下去才好。过了很久,他叹一口气说:“回吧,已经很晚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坐了一天车,累得快要虚脱了,现在还饿着呢!拿什么来补偿我啊!”我小声抱怨。“弄你一个晚上好不?”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阵阵热气滚过我的耳垂和鼻子,我险些站不住了,只得转移话题:“我真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他见我面红耳赤的模样,似乎对他说的话造成的效果很满意。趁我不注意,他一下子抱住我:“走啰,带着猪宝宝吃饭啰!”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一手,被他吓得半死,闭着眼睛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尖叫。突然,他停下来,看了我很久,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对我说:“猪宝宝,你不心疼你老公啊,现在还拿着行李!”“哼,压得就是你,谁让你欺负我来着!”我一手还拿着行李,一手轻轻捏他的鼻子。他重重地吻我,含糊地说:“听宝贝的,不重不重!亲亲宝贝就好~~~”我笑得发颤,赶紧从他怀里跳下来,拿着行李使劲跑。他焦急地追在我后面,一个劲地叠声:“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到草堂寺的头一天晚上,我们并没有在寺里住。本打算去的,菜籽哥哥却说,时间太晚了,打扰人家师傅开门不太好,会影响人家进修悟禅;况且寺内有几条大灰狗,一到晚上就会出来咬人。听他这么说,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临时找了一家旅店放好行李后,我们又在街上到处找东西吃。运气不错,一家饭馆还没有打烊,只是饭菜贵得吓人。我要吃大份菜盖面,菜籽哥哥说什么也不同意,怕积食。我一向对食物有很强的占有欲,也对食物有一种很本能的强悍,再加上我近一天没有吃东西,所以对菜籽哥哥的心又差了,疑心他怕花钱才阻止我的。后来,菜籽哥哥妥协。为了表示我的胜利,我故意把面条咬得很响。

等我们做完所有事情上床,那已是十二点多的事了。菜籽哥哥说,亭,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不要这么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我歪着头逗他:“给个理由先!”他说:“这个理由够吗?”说完,很猛烈地吻我、要我。我满脸通红,瞬间进入了快感的漩涡,像一条没有桅杆的船一样在快感的漩涡里驰骋。菜籽哥哥全没了以前的柔情,像一只野兽一样在我身上发泄他的欲望;而我像一只醉猫一样缩着身子,向他索取更多的激情和快感。激情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菜籽哥哥轻轻摸我的脸玩。突然,我突发奇想,想尝试一下新的性角色,要他配合。他则哼哼唧唧地和我闹腾了半天,就是不配合,还老嚷痛。顿时,我兴趣全无,气急,逃到另一张床上睡觉去了。那晚,我们“分居”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菜籽哥哥早已起床,站在我床前等我了。想动一下,全无力气。菜籽哥哥看了我的窘样,捂着嘴偷偷地笑。“笑屁!都是你干的好事!”我红着脸说完,忙用被子捂住脸,不敢再看他。他忍住笑,轻轻走上前掀开我的被子,在我屁股上轻轻盖了一掌:“别睡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趁早起床,然后洗洗脸、刷刷牙,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赶紧去吃饭。马上就要开饭了。”我揉了揉眼,就是没有要动的意思。他见我没反应,又准备捏我鼻子逗我玩,不曾想我搞了一个偷袭,用力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狠狠吻他的唇。他被我搞的晕头转向,又被我强吻,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也激烈地回应着。我诚心想故意逗他,看他猴急的模样,计上心来,故意挣开他,准备逃跑。可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反把我摁在床上,不久便反客为主。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想求饶,可我还是拉不下脸,只得紫涨着脸死撑着。他见我不求饶,把我狠狠压在身下,然后一条腿压在我腰上,使劲拍打我的屁股,每拍一下,就说一句:“小妖精,还发骚勾引人不?”我背朝上躺在床上,被他的腿压得喘不过起来,想动一下也是不可能,只得把自己的脸深埋在枕头里,硬是不让自己喊出声。一种夹杂着兴奋的耻辱让我很难堪。菜籽哥哥的手劲不断加大,最后,我几乎哭着喊了一句:“嗯啊~~”。菜籽哥哥听了,这才停手笑着说:“今天就饶了你,看你下次还闹不!小妖精,开玩笑也要看时间,我们都要迟到了!完了,外面逛不成了,只能等到下午后才行。”说完,又帮我穿衣服。穿裤子的时候,见我的屁股红得不成样子,他又捂着嘴偷笑。我气不过,顺势踢了他一脚,他“唔”了一声,飞似地捂着鼻子逃了——替我打洗脸水去了。

两人闹了半天才下楼,见老板已经在门口背手站立。老板见了我们,满脸堆笑:“昨天晚上还住得习惯不?”我并没有理他,兀自走出去。因昨天折腾,再加上早上菜籽哥哥的一顿打,我的屁股很痛,走路姿势也极不自然。我红着脸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走路,可屁股火辣辣的疼!老板见我这样红着脸一瘸一拐地走路,很八卦地说:“这小兄弟的腿怎么了,昨天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我听了,差点没有气晕!再看菜籽哥哥,他倒还能灵活自如,说是因为潮气太多,浸得人腿疼!老板听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铁青着脸:“你怎么还不走?!”菜籽哥哥听了,也不理老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因为起得迟,我们不敢在外面逗留。上前去叫门,开门的是四十开外的师傅。说明来意,师傅开门迎我们出去,并告诉我们祠堂正在开饭。进入寺院的一刹那,似乎进入了一幅很古老的山水画,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境。菜籽哥哥小心扶着我,给我介绍寺院里的景点。我早被寺院里特有的空灵气息吸引,那还能记得菜籽哥哥的话,只是频频点头敷衍而已。印象中,一个壁上有清代朱集义有一美唱,有道是:“烟雨空蒙障草堂,昆卢古刹现毫光。一乘慧业超千界,万斛明珠照十方。炉篆氤浮岚雾合,林岩香散野风凉。回廊细读圭峰纪,遥忆当年翰墨场。”,更有一些文人骚客的笔迹,有五言,有七律,只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着实无趣。有一种绿色植物点缀的房檐倒是有趣,只是在天空阴霾的气息衬托下,很让人忧郁。我和菜籽哥哥谁也不说话,两人手拉手静静走在这幽静的小道上。菜籽哥哥想说什么,我说,别说话,有梵音。菜籽哥哥听了,很不以为然地说:“别弄出什么病来吧,我什么也听不到。”“你懂什么,佛是讲究‘缘法’的,你与它无缘,当然听不到的。”我小声地给他解释。“你慢慢参经悟道吧。——只是,在你步入佛门之前,还得填饱肚子啊!”菜籽哥哥朝我翻白眼。听他这么说,我还真觉得饿了,也不管什么梵音不梵音的,跟着他吃饭去了。

因为时间太久的关系,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看到的情形。只记得两人走进一个小殿(殿的名字也忘了。),里面已有不少师傅,都正襟危坐地念经诵佛,声音齐整的出奇,人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了九重天,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慰藉。菜籽哥哥小心地牵我坐在最边的位子上,有一个师傅给我们各填了一副碗筷,我们忙点头致谢。为了答谢寺院给我们提供的食宿,我们也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嘀咕了一阵子。只听见有人说“礼毕”,大家都不做声,小心地拿着筷子慢慢吃饭——偌大的祠堂竟没有一点声音。菜籽哥哥负责打粥,我则负责拿馒头、打菜。两人和其他师父一样,吃东西的时候,没弄出一点声响。饭后,我们又在佛前叩了一头,旨在谢他的饭食。本想还拜的,菜籽哥哥却说:“拜一次就行了,佛已经知道了。留着以后再拜吧。走,先去补觉去。”我“嗯”了一声,和他一道出了殿。

两人还是无话可说的样子。突然,我觉得我真正皈依了一般,心里明亮明亮的,没有丁点杂质。我说,菜籽哥哥,佛会嫌弃我们这种人吗?菜籽哥哥沉默了半天,这才说:“佛面前,众生平等。”我听了,略带哭腔:“可在现实社会中,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嫌弃我们呢?”“傻瓜,人和神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因为人没神那么大的气量。神可以包容一切,而人根本做不到。”“我不管,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离开我。”“我答应你。不管我离开你后,你会做什么,反正没你的日子,我是要当和尚的。”“傻瓜,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谁也不是,我只想做真实的自己。”他幽幽地说。“人是最难做到真实的,因为他们被名利牵绊,包括我们。菜籽哥哥,我们永远做不了圣人。我要你答应我,在我离开你的日子里,你每天花十分钟想我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幸福,不惜一切代价!”我抓着他的手认真说。他听了,什么话也没说,把我拉到一间厢房,把我安顿好,他又要去干活了。临别时,他要我答应他,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睡觉。我点点头,很郑重地答应他。

厢房的光线很不好,阴阴暗暗的,很让人不舒服。我躺在炕上,看着窗上树叶投下的斑驳的影子,心总是被什么牵着,永远不得安宁。床头放着供香客翻阅的小册子,我看了,尽是些教人从善的条文,让人看了不由得刺心。不得已,放开雅尼的音乐,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发现有人从背后拦腰抱着我。我知道是他,翻身平躺着,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回来了?累吗?”“不是很累,就是犯困。”他亲了亲我的脖子很温柔地说。“那人呢?”“你指我的工友啊?他就在我们的不远处躺着呢。”“小心被他看了笑话。”“没事,让他笑话去吧。”“我也懒得管你了!——别摸了,赶紧睡觉!待会还要干活呢!”听了我的话,他也不好意思再揩我油,用力地用下巴顶着我的肩膀睡熟了。我睡不着,轻轻摸着他的脸唱Celine Dion(席琳·迪翁)的《 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恒)》。他捂着我的嘴,没好气地说:“别鬼嚎了,这可是佛门净地,妖怪别撒野,我还要睡觉呢。”我听了,一阵窃喜,抓着他的手睡着了。一觉醒来,正发现菜籽哥哥准备蹑手蹑脚地下炕,准备去干活。见他这么小心,我的心里又涌出一阵甜蜜,很开心地对他说:“我闲着也无聊,陪你去。”他听了,惊喜地点头,帮我穿好鞋子。我们一道出了厢房,直奔菜籽哥哥他们干活的地方。

有人说,男人工作最认真的时候,是他最有魅力的时候;又有人说,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他的爱人在他面前健康地闲逛的时候。而我说,我一生最幸福、最值得怀念的时光就是和菜籽哥哥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包括在草堂寺的那一阵子,看他干活的那一段时光。他在我面前,把要刻的经文纸样小心地贴在石碑上,然后一丝不苟地用电钻刻它们。刻完后,再把纸样撕下来。这些在别人眼中看来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工作,却是我最自豪的。我看着我心爱的人在我面前站起,蹲下,再站起,再蹲下,觉得我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更有一种错觉,我的一生只是等他出现,然后记下他的每个动作,包括他的一切。他一句话也不说,全神贯注地做着他的活,并不曾发现我在想什么。而我,我则沉浸在他健壮的体魄在我面前做的每个动作引起的遐想里,并用心记住它们,生生世世也不敢忘记。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着,在看菜籽哥哥他们干活之余,我也帮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菜籽哥哥见我帮他,忙丢下手中的活儿,小心替我拭汗,并要我别累着。正当我们缠绵难解时,突然见一位师傅给我们拿来洗好的水果,要我们休息一会。我们吃着可口的水果,看着彼此,觉得这一生的意义就是拥有对方,不离不弃。也因为这些温馨的镜头,我也确定了《嫦娥奔月(倾我所有)》的部分感情基调,并在一年后的某一天晚上完成了《嫦娥奔月(倾我所有)》的创作。

没过一会儿,菜籽哥哥怕我无聊,要我出去走走。见他们要干的活并不多,我辞了他们,沿着逆时针方向逛整个寺院。因为有很多时间逛寺院,我才发现草堂寺有不少美不胜收的景点,一些看起来很平常的植物,在那时看起来却很美,很美。穿过幽幽的竹林,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矗立着一座不很显眼的六角形木质古亭,因为年代久远,亭内的柱子已显得非常斑驳,而亭内正中正是那口著名的烟雾井。井台修得很高,呈六边形,记者目测井深有二十多米,由于井口太小,井水是否清澈无从得知,但可以清晰地映出一个人的投影。传说中,这里就是草堂烟雾的发源地。再往前走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池莲花。莲花并没有完全开放,只有少数的花朵矜持地躲在叶子中间,在微风的吹拂下,随着叶子很有分寸地轻轻摇曳,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让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池塘的正中央有一个小亭子,里面供着观世音菩萨。此时,有不少师傅正在修葺小桥。我上前帮忙,他们显得很意外。有不少人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只得给他们说,我是来陪哥哥干活的,明天离开。有人问我家在何处,现在在哪里上学,我一一回答他们。忙完活后,我问他们可不可以去给观世音菩萨叩头,他们忙说可以,并让出一个小道供我通过。听到他们低声赞美我的声音,心里一阵窃喜,偷想,不知道菜籽哥哥听了他们的话后会有何感想。

别过师傅们,我又给莲花照了很多像,这才沿着小路朝菜籽哥哥他们干活的地方走来。路过一家农舍,发现有女人在浆洗衣服,这才知道现在的和尚也可以还俗娶妻生子的。菜籽哥哥见我回来,忙要我好好歇歇,并告诉我,等他们干完活后,他会陪我好好逛寺院。不提等待的煎熬,菜籽哥哥干完活收拾好工具后,我们又逛了一次寺院。给菜籽哥哥拍了很多照,相片上的他总是憨憨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我们始终没有合影(印象中是如此),这是我觉得多少有些意外的事。逛完寺院,我们又去逛了寺院外的很多地方。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相拥坐在田埂上,然后旁若无人地接吻。风吹过来,感觉很美,像在云端一样。两人逛到傍晚,这才回去吃晚饭、洗漱后睡觉。晚上他很不老实。我说,佛门面前不可以干那事。他听了,满脸不情愿。不得已,只得遂了他。不经意间,我不曾发现,因为他,我开始违背自己的信仰。他真的改变了我很多。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把他的衣服浆洗了一遍。洗菜籽哥哥的内裤的时候,正好被菜籽哥哥的工友撞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满脸绯红,动作也不自然。菜籽哥哥见了,故意对我说:“这你就不好意思了啊!小妖精,以后我的衣服都归你洗的,生生世世也是如此。”他的工友听了,红着脸走了。因为要开学的关系,我买了火车票,是晚上的车。菜籽哥哥替我收拾好行李,我们两坐在寺院门口的门槛上休息。我吵着要用他的手机等QQ,他故意不让,闹了好些一阵子。师傅们见了,都说这兄弟俩的感情真好。我听了,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一样,绯红着脸把手机给我。临别了,他要送我到火车站,我不同意,怕影响他的工作。他送我到公交车站,一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并排着手牵手走路。我告诉他,一定要认真刻经文,这是积功德的事,不能偷懒。他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公交车后,泪又流下来了。我怕他看见,忙拭了泪要他回去。他说,上了火车给我电话。我听了,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他的影子渐渐不见了,很慢很慢地退出了我的视线。心很痛,真的!

路过秦岭的时候,我很为秦岭的水质惊叹了一把。西安石油大学的校址在西安通向户县的路上,这多少也让我意外。除此之外,在返回西安的路上,我的心里只有哀愁。浓浓的哀愁,怎么剪也剪不断... ...

到达西安,已是黄昏。黄昏,走在西安的大街上,我一直懒懒的,提不起一点精神。离别的哀愁压垮了我。始终忘不了菜籽哥哥,忘不了他的一颦一笑、或悲或喜的面孔。和他爱了一年,我们终于见面了,而且还是两次,前后不到十天。他终于给了我他的承诺,把他自己从我脑中虚幻的形象用实体表达出来,给了我一个依靠。十天不到,可这不到十天的时光足以让我回味一生。他是那么完美,就像天神一样;他又是那么单纯,像天真的婴儿一样面对这个世界,面对他的爱人,我。我们相识到相遇,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从相识到分离,却不到十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就像我在前面写的那样,他如一束强光进入我的世界,把我的思想灼烧成若干个黑洞。为了填充我的思想,我必须爱他,这已是一种本能。落日的余晖,它照亮了我的孤独,并且标识它,把它壮大。爱情,已让我变成它唯一存在的意义,包括他。走在大街上,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很陌生。无法适应没有菜籽哥哥的世界,真的。迷惘,孤独,一起涌上心头。菜籽哥哥已是我世界的全部风景,没有他,我的世界一片荒芜。就像歌里唱的那样:my life will suck without you (没有你,我的世界一片荒芜。原唱: Kelly Clarkson【凯莉·克莱森】)。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菜籽哥哥的来电。“宝贝,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在火车站了。”在电话里,他很焦急地说,“我思前想后,还是过来送送你比较好一点,所以就赶过来了。”“我在咱们上次吃过牛肉面的牛肉馆前面。下班了,你不好好休息,还过来干什么!——等我,我马上到。”我又焦急又幸福地说完,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朝火车站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他焦急地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间搜索我。我没好气地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他看见我后,突然把我抱在怀里。再多的语言也是苍白无力,我们就这样沉默着抱着彼此。他泪光闪闪地分开我,我们又像刚见面时那样,由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牵着我的手朝候车室走去。

候车室里人头攒动,我们坐在较安静的一角牵着对方的手,慢慢等着离别的那一刻到来。我并没有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坚强,不知为什么,我心痛得要命。想想我们离别后,横在我们面前的各种变数,我的手抖得厉害。菜籽哥哥看出了我的不安,忙问我怎么了,我捂着脸不回答。当那个宣判我们离开的声音响彻整个候车室大厅时,我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我浑身哆嗦了一下,头深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红着眼圈拍拍我的肩,然后轻轻推了我一下:“傻瓜,只是短时间的分别而已。”我没说话,也没动弹,他也一动也不动。很多人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时不时地撞我们一下。“乖啊,要走了啊!”他再次说。我猛地坐起来,没有理他,兀自拖着行李横冲直撞。我不敢再回头,因为我怕自己回头后没有勇气再往前走。

检完票,心里空空的,只能机械地随着众人往前走。再次回头,已不见他的身影。他不在了,真的不在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也模糊了我的心。那一刻,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末日来临一样。“走吧,走吧,他也该回去了。别磨蹭了,赶紧上车。”我不断自言自语地告诫自己。慢慢地向前挪步,因为越向前,我离西安就越远,他的气息也会越来越少。没了他......我真不敢想!我就这样一步三摇地走着,希望与绝望交织。突然,有人拉我的手。一看,菜籽哥哥汗涔涔的脸慢慢出现在我眼前。“累死我了!我偷偷溜进来的!怕你上了车,来不及,我使劲跑,没想到你还在这里!”说完,他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牵着我的手急匆匆地走。

站台远远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已有很多人在上演离别的一幕。我们慢慢地走在人群的末端。菜籽哥哥搂着我的脖子,我们轻轻偎依在一起慢慢地随着人群往前挪。菜籽哥哥汗涔涔的胳膊就在我眼前,它和它的主人一样,一直护卫着我,让我感到他们的存在。我轻轻地摸着它,然后慢慢吻它,最后狠狠地咬它。菜籽哥哥咧着嘴轻轻地叫,发出“嘶嘶”的声音,像眼镜蛇一样。我说,我真想给你一个疤,让你永远记得我、属于我一个人,就像桐童对樊帆一样。我们又看着对方,菜籽哥哥笑着把我搂得更紧了。我把头靠在他的胸上,静静地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听着它给我的每次无声的呼唤,倾听它的每次悸动。可不管我们怎么不舍,我们还是到了离别的最后一刻。菜籽哥哥帮我把行李放上车,然后搂了搂我,看我慢慢上车。看我慢慢上车后,他慢慢松手,头也不回地逃离。我跟了出去,撞开所有正在上车的人。我跑下车,一下子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列车员不断地催促我,我不听。菜籽哥哥轻轻拍了拍我,然后转身。我看着他,泪眼朦胧。我们就这样四目对望,就像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一样。我们感到自彼此的体温不断在升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吻他,吻他,吻你的爱人啊!”我凄惨地笑了笑,然后再众目睽睽下吻上他的唇。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刹那间停止了,永远定格在我吻菜籽哥哥的那一瞬间。人们惊呆了,包括列车员。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目光复杂。我们就这样处于一个近乎真空的空间,能听到的只有晚风吹过心底的声音和我们彼此的心跳声。有不少还在上火车的人慢慢越过我们,小心翼翼地。他们自发地给我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大家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生怕吵到我们。我吻着菜籽哥哥,泪流满面。菜籽哥哥激烈地回应着,亦泪流满面。列车员没有在催我们,只是站着等待。许久,我们慢慢分开。菜籽哥哥和列车员都轻轻地说:“走吧!”我点点头,再次踮着脚吻了他的额头,并把他的手握在手里,用的是十指环扣的方式。我指了指他的心,又指了指他的心,慢慢把我的手放在心口,然后吻他的手:“等我,我一定会回来!”菜籽哥哥点头。我走了,头也不回。听见后面列车员关门的声音,很迟缓。

坐在位子上,我一直无声地哭泣。有人轻轻推我:“你朋友叫!”我抬起头,看见菜籽哥哥在窗外也做着我上车时给他做的手势。我突然跑到窗前,紧紧抓住菜籽哥哥的手。列车已开始缓缓开动,菜籽哥哥也跟着小跑,我们的手还牵着。不少人尖叫,要我们松开。我们慢慢松开,慢慢松开... ...当我们的指尖滑离彼此时,我看着自己的手泪流满面。而窗外的菜籽哥哥则慢慢随着列车小跑了很长时间,最后停下。手一直保持着刚才和我牵手时的姿势,不曾有改变,直到我们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之外。

有人说,一吻定今生。而我们,我和我的菜籽哥哥,我们用一吻结束了感情。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对方,直到现在。听了很多关于他的消息,都是我的一个网友告诉我的。他和菜籽哥哥同乡,知道我们的故事。他离婚了,女儿给了他妻子。他找了一个男人,可惜过得不如意,至于分手与否,我不得得知。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的缘分已尽,还交往了两个月。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对方,因为我们在两个月后彻彻底底地分了手,然后我一直忘不了他,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或许将来也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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