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和他视频后的一个礼拜的午后，我答应了他对我的求爱。这已距我们相识近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当他听到我羞涩的回应后，他乐坏了，在电话里傻笑不已。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答应他对我的求爱，似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对肩膀、对怀抱、对爱的一种本能，而这种本能和自尊是背道而驰的，是对自尊毁灭性的打击。我在追逐它，我渴望占有它，就像一个小女孩对自己的洋娃娃一样本能地维护它，挖掘它具有的可怜的安全感。如果有人把我的爱拿走了，我想我受到的打击亦是毁灭性的，因为我早已对它没有任何免疫能力，一旦失去，我得到的就是绝症。

我很快就陷进去了。网络爱情比现实爱情更容易让人沉沦，因为它能给人带来一种神秘感，并无不在夸大恋人的某种能力，这种能力的夸大亦是致命的，像吗啡或海洛因一样控制人的感性世界。自从有了他之后，我便把所有的身心全部给了远方从未谋面的他。理所当然的，我也夸大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把他看成是我的天和地，看成是万能的上帝。因为这些，我从他那里疯狂地汲取我要的那份安全感和爱，毫无节制。这是一种很致命的错误，因为我在形而上学地看待他。我忘了他是一个人，他不是万能的。我忘了他也有人的弱点，人性的弱点。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错误，我必须为之付出沉痛的代价。事实证明亦是如此。但当时的我是幼稚的，是迷瞪的。我贪婪地在梦幻的他身上汲取太多的爱，以至于他给我恨的时候，我并不懂得排斥，弄到遍体鳞伤的时候才明白。从这一层上来说，柏拉图式的爱情其实是一种错误，因为它贪婪、残忍。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的交往。他迅速地占据了我的感性世界，就像樊帆迅速地占据桐童的感性世界一样，让人猝不及防。和他交往久了，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木讷的人，很健谈。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认识他之前，我对网络一无所知。自从认识他之后，我也渐渐在他的影响下真正接触网络。他给我开通了51博客，还教会了我不少网络知识。对于他自身而言，他也不再回避什么，跟我谈他以前的朋友，谈他的妻子和女儿，谈他父亲的不负责任，谈他病逝的母亲。说到动情处，他在那边流泪，我在这边流泪，好不凄惨。可以肯定的是，家庭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他给我说，生气的时候，我们只可以骂“你爸爸的”，绝不可以骂“你妈妈的”，由此可见一斑。但说明一点，当他谈到他的妻子和女儿的时候，我的心里很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对他妻子没好感，对他女儿则没有不快的情绪。）记得他第一次谈他妻子的时候，我很嫉妒且生气，半天没给他回信息，他打过来电话我也不接，直接就挂。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是的。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告诉我，他尽早会和他妻子离婚，因为他们已无话可谈。我说，我不能容忍我听情敌和我的男人的事而无动于衷。他说，他可以理解。我问他，离婚后他女儿怎么办？他说，他不要女儿了，只想和我一起过，我们还可以领养两个孩子。我说，还要一只狸猫。他听了，笑了笑说：“我还要一条狗。”我说，成交。当然，因为我们简单的约定，我在小说里安排桐童拥有一只通体黑毛的狸猫，给了樊帆一只很大且很温柔的牧羊犬。我、桐童、樊帆，我们管那只牧羊犬叫“大黄”，而我的狸猫，我叫它“逗逗”。

我们虽然相隔两地，但并不缺乏某种浪漫的情调。一大早起床，我们必要给对方一个“morning call”。有时是我给他打，有时他给我打，不过，他打得多一些。我每天都要给他说我的行踪，小说的进展，遇上好吃的东西，我甚至给他打电话说那种食品的味道。我会告诉他，我很爱他。他知道我很爱听歌，所以给我推介因果兄弟的《月高高》。我有了要买一个MP5的想法，可阿拉尔的MP5质量不怎么好，还很贵。他要给我买一个，我不同意。他说，北京的MP5很便宜。我说，我给你打过来四百，你看着买。他知道我的性格，并没有坚持太久，就答应了我。第二天，我给他打过去四百。一个礼拜后，他给我看一个银白色的MP5，说只花了240元。我看了，着实开心。看着别人——那些异性恋者在街道搂搂抱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们在一起时的情景。我告诉他，阿拉尔的傍晚很美，尤其是躺在阿拉尔广场上看天空的时候。我告诉他，阿拉尔的天空特别蓝，火烧云在天上飘来飘去，然后我就看见我和他坐在云端，他搂着我，特幸福。他哭了，毫无预兆的。他轻轻地哭，他说：“高亭（玛琪），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相信我。”我说：“我相信你。我爱你，等你，生生死死，不离不弃。”他挂线，我亦挂线。不知为什么，听雅尼的《LOVE IS ALL》的时候，我哭得一塌糊涂。我悠悠地想，这不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吧。

他的生日说到就到。农历五月初二是他的生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时时刻刻都记得，一刻也不放松。但我很郁闷的是，我没像样的礼物送给他，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我老早就答应给他一份礼物，但我就是不知道该给他送什么才好，所以我一直郁郁寡欢，一直犹豫不定。一直想给他写首诗，几次都没成功。他生日前一天，我诗兴大发，于是提笔走文，写了一首叫《致爱人》的三流作品。（但我一直不满意，因为感情色彩过于太露、直白，语言也不大好。当然，诗写成之后，我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它送给了桐童，让它做为樊帆的生日礼物。）全文如下：

一

我迎着春风，迈着轻盈的步伐

希冀绽开阳光般的笑脸，点缀你沉寂的生活

给你，无尽的温暖和殷切的希望

我迎着暴风雨，挺直匍匐的腰杆

希冀传递闪电般的激情，点缀你单调的爱情

给你，闪电般的吻和无尽的眷恋

我迎着寒风落叶，张开弯曲的双臂

希冀传送金黄的喜悦和红红的爱情果

给你，枫叶般的梦幻绯红的明天

我迎着满天飞雪，抬起低垂的头颅

希冀献上雪的纯洁，寒梅的芳香

给你，洁白的忠诚和红豆般的相思

当爱情突然降临在我们面前

我徘徊在塔河河畔，在汩汩的流水里

为你写上：我爱你，我的挚爱！

当爱情突然降临在我们面前

我狂奔在沙漠深处，在夕阳的余辉里

为你写上：我爱你，我的挚爱！

当爱情突然降临在我们面前

我邀沙漠胡杨共饮，在它们的胸上

为你写上：我爱你，我的挚爱！

但这不够！根本不够！

春风不会为你笑，它只会吹去你美丽的容颜

闪电不会给你激情，它只会吓跑你沉睡的梦境

不，它们不会给你幸福！他们不会！

还有那落叶、寒风！

它们带走的只有你细白的肌肤和乌黑的青丝

也如寒风中俏立的红梅

只能给你冻裂的企盼！

不，它们不能够！它们不能够表达我对你的真诚

亦如那—— 汩汩的流水，似水流年；

孤独的沙漠，飘无定所；

落日的余辉，虚无缥缈；

干裂的胡杨，平淡无味。

亦如那寒风悲雪，如枪似箭！

二

我爱，你可曾发现：

当你看我时，你就用那温柔的眼光

给我无限缠绵，让我在黑夜自由翱翔

当你远离我的日子，你给我缠绵的思念

给我画上我们生命中的年轮，一圈一圈

当我们相聚的日子里，你用你的双手

给我搭建一个温馨的小屋

当我们暮年的时候

我要牵着你的手去看天空，夕阳满天...

我爱，你可曾发现：

当我看你时，我就用那温柔的眼光

在心上刻上：爱你！

当我想你时，我就用那缠绵的思念

在心上刻上：想你！

当我搂你时，我就用双手为你筑个小巢

在巢上刻上：爱你！

当我吻你时，我就用舌在你舌上指指点点

画个你存放在心间，永不离弃！

我爱，我多么希望你是一个泥人

而我就是那可人的肋骨，从你的心头走出，看穿你的忠诚

我爱，我多么希望有人打破我们，然后重塑

这样我们就：你泥有我，我泥有你

彼此触摸到对方的存在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我爱我多么希望有人会放一把大火

把我们投进那熊熊火焰

那样我们就像凤凰：

在烈火中涅槃，让我们的爱情永生不灭！

我爱，当落日的余晖笼罩世界

我在那无际的平原踌伫

我爱，我在落日的余晖里眺望天边

用那泪珠为你做成晶莹的围巾

镶上珍珠，亦如镶上我剔透的玲珑心

我爱，我在落日的余辉里眺望天边

用那相思的红豆为你做成红心

镶上火红的玛瑙亦如镶上我火红的岁月

我爱，我把我的满腔热血给你

包括我的生命和苟活在世的躯体

让你支配，甘做爱情的奴隶

三

爱人！爱人！爱人！爱人！

告诉我，如何让我记住你

让我不再忍受相思的煎熬

爱人！爱人！爱人！爱人！

告诉我，如何让我记住你

不要让我在奈何桥上回望

泪水化成孟婆那忧伤的汤

血液化成彼岸花红红的离伤

爱人！爱人！爱人！

爱人！爱人！爱人！

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怎么能够！

爱人！我的爱人！

四

面朝东方，给你一个深深的吻

吻醒那起伏的群山，吻醒那弯弯的河流

给你我弯弯的期盼.弯弯的思念。

面对太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让我拥抱整个宇宙，让体温温暖娇小而又伟岸的你

让宇宙因我们而撼动

让日月星辰记住我们

时间不长——生生世世.经久不息

玛琪

08年4月11日

这篇东西几乎没有浪费我多长时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停顿，不到半小时就完稿了，只是稿面就惨不忍睹了，只有我自己能看得懂。写作过程很顺畅，这也是我坚信一直爱他的理由。

他生日的那天早上，我把稿子送到校广播，希望他们可以替我朗诵我给菜籽哥哥写的爱情誓言。播音员看完后，满心喜欢，于是一拍即合。当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缠，我给他起了个化名，叫“小馨”。给他听播音员的朗诵，他激动不已。他说这是他一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爱他。不知为什么，听他说这些，我心里又异样难受。我哭了。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证明我爱你。不知为什么，我老怕失去你，所以我一直想讨好你，用我的生命讨好你。”他说：“我知道。但亲爱的，爱情没有必要讨好，没有必要靠取悦对方才能维持，真心相爱就已足够。”我说：“我怕失去你。”他说：“我知道。”说完，他也哭了。

我们平时交流，除了电话就是电脑。我上网，一半是为了打稿子，一半是为了见他。睡得正好，他的短信来说，他已经到网吧了。于是，我快速地跳下床，脸不洗，牙不刷，然后带着稿子，睡眼惺忪地穿上鞋子走人。舍友说我疯了，非要我吃完早饭再去。我执意不肯，应是摔开他们头也不回地逃跑了。真是难以想象，爱情这么快就能改变一个人！

到了网吧，一登QQ，他在线。我赶紧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打稿子。他的视频请求过来了，我轻轻一点，他的脸就在电脑视频上舒展开来，像一朵妖冶的玫瑰花。我说，我忙，要打稿子。他说，小猪，你太邋遢了，赶紧洗脸去。我“哦”一声，赶紧下线，回宿舍洗完脸后又去网吧“见”他。他说，比刚才好看多了。我说，只许这次，下次我可不干。他嘿嘿傻笑。我边打稿子边听音乐，他说，把音乐关了，我们说说话。我发现他的情绪不大对头，于是认真起来，不打稿子了，也把音乐关了，专心和他聊起天来。

他：“怎么看待我们的事？”我：“我以后不打算和异性结婚，你说我能怎么看这事？”他：“那你怎么看待你父母？”我：“我和他们已经无话可说。打算和他们断关系。”他：“怎么断？”我：“不断也得断。他们没了我也有我哥，而我，我没了你就什么也没有了。”他：“我们远走高飞。”我：“我答应你。什么时候走？”他：“等你毕业。”我：“没有必要。我打算退学。”他沉默，我亦沉默。“后悔自己是gay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后悔也没用，我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过一辈子。事情到这个份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回答。“我听说男人已过三十，就特别恋家，你真的能安心和我过一辈子吗？我们要过苦日子，有可能一两个月会没钱花，会让人一辈子看不起。宝贝，开始的生活肯定是很幸福的，彼此看见对方也都是好的——甚至天天都有想做爱的感觉，哪怕是对方的瑕疵再大，在幸福的时刻我们都会觉得很好。可当两年过后，你对我还有激情吗？加上生活中肯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发生，你对我还有当初那样的激情吗？我们老了由谁来养？我们出走的话，肯定没有工作生活，你会跟我共度难关吗？难关甚至要一两个月才可以解决，没有钱花，没有好吃的，没有地方住，你受得了苦吗？你受得了两个人被别人指指点点说：两个大男人连自己的生活都解决不了，连他们吃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没有本事生活？我有时候很懒又犟，想干活的时候，我会拼命地干；可我不想干的时候，一点也不干，就是看着活也不干，因为心里不想干。所以，我每月的收入时多时少。我花钱挺浪费，算命的说我是奔波命，聚不了财。我觉得他们说的有理，不过，我不会信那些的.....你可以在别人面前拉我的手吗？他们会指指点点，他们会骂你打你，他们会啐你一口，这些你都能承受吗？”他又问。看得出他很胆怯，也很无助。

我坐在网吧的最后一排的靠着窗户的位子。当时正值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身上格外舒服。阳光就像放大镜一样放大了灰尘的形态。我用手轻轻凭空一抓，一如往昔，我什么也抓不到。我轻轻打开QQ播放器，恩雅的《Amarantine》便在我的脑海里氤氲开来。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裹绕，我被充满爱的空间包裹，什么苦难在我眼中看来亦变得微不足道。我温柔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我一直深爱着的、从未谋面的、未来的白马王子“菜籽哥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爱人，你所问的、担心的问题，岂不是我要问你的、担心的问题？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就回答你，免得你提心吊胆。”如此一想，我心中的缠绵又多了些，不由自主地用颤抖的声音给他说：“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他听了之后，脸上挂满泪痕，仓皇逃离了。这是他第一次情绪激动，也是第一次未经我的允许就私自下线的。我下线后，打电话问他是否安全，他骂我“小妖精”。我知道他的情绪不稳定，所以等晚上他情绪稳定后，我会再给他电话。这次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突然意识到，身高马大的他其实很脆弱，也是极易容易满足的人。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他，我们今生的相遇只是为了兑现前世或若干个轮回前的某些约定。我们是这世界上的稀有物种，没了对方根本没法存活。我是他的，他是我的，我们相隔万水千山，我们又是连体的。这是我们的宿命，无法逃脱，我也不想逃脱。我躺在阿拉尔广场上，微风吹来，我前额的头发就在空中凌乱地飞舞。在天际，在飘渺的云端，我又看到了他。他朝我笑，叫我“宝贝”。他轻轻搂着我，咬我的耳垂。我异常兴奋，狠命扳过他的头，把唇压在他的唇上，狠命地吸吮。强有力的吸吮，我梦幻中的强有力的吸吮，只属于我们的吸吮。“**，我爱你！”如此一想，我竟为自己梦想的罗曼蒂克式的相遇流泪了。柏拉图，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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