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坐在公交上，我一直在想我和菜籽哥哥的感情何去何从的问题。头一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的，我不得不把头靠在公交车的窗子上假寐，以此缓解我的痛苦。有好些一阵子，我真希望有人可以代替菜籽哥哥，把他从我的记忆中挖去，一点也不剩。（我真希望有人可以代替我，把我从菜籽哥哥的记忆中挖去，一点也不剩。这样做的意思，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各自的新生活。），可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是多么荒唐且不切合实际。我已经早过了做梦的年龄，又何必抱有这种幻想自欺欺人呢。公交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味也不太好闻。有一个很想菜籽哥哥的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慢慢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我真希望他也是一个gay，是一个非常爱我且愿意和我共度一生的人，这样的话，我可以给小囡囡一个爸爸，我也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完整的家了。我就这么傻傻想着，傻傻地想着，差点失态。就这么如此想了很久，我不禁泪流满面。快到大礼堂的时候，公交车上又上来一对母子。儿子有些智障，看着众人傻傻地笑。我把车子让给了他们。这样做的意思不为别的，我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想再回忆一遍我和菜籽哥哥一起去灞河游玩时的情形。有人见我这么憔悴，问我是否病了，忙把他自己的位子让给我。我木然地摇摇头。到向阳沟的时候，我沉默着下车。行李似乎重了许多，很难拿。下车的时候，我的脚被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回到二妈家，发现众人不在，只有二爸一个人玩扑克消遣。见我进屋，他赶紧给我让位子：“回来了？先什么也别说，赶紧到床上躺会再说。听二爸以如此的方式这么招呼我，我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到这个节骨眼上，我真希望家人以很粗暴的方式对待我，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可二爸这个样子，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憋得很，只得作罢，假装沉沉睡去。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酣，突然觉得有人猛地朝我这边跑来，在我脸上狠狠地搓了一下。一看，堂妹很夸张地尖叫：“狗哥哥，你终于回来啦！”身后的堂弟也跟着跑过来，像堂妹一样在我脸上狠狠挫我的脸，很夸张地尖叫：“狗狗~~~~”二爸见了，铁青着脸：“以后都要叫‘二哥’，‘狗狗’谁也不许叫，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听见没！都这么大了，还叫外号，这还了得！”堂妹堂弟听了，都垂着头沉默不语。一顿饭在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闷和尴尬的气氛中度过。吃完饭，堂妹拉着我悄悄说，二爸和堂弟的关系近来搞得很紧张，动不动就吵，已经吵过很多次了，气得二妈没办法，只能哭。我听了，沉默不语。

饭后，帮二妈摆好摊后，我和堂妹又推着流动车去东兴超市那边。临行前，我带上了《我和桐童的故事》的打印稿——我决定给堂妹公开我的身份了。东兴超市那边还是老样子，很多人闹到很晚才回家，因此才有不少小贩在东兴超市附近设摊摆点。经城管局这么一闹，当时还噤了几天，有所收敛，可几天后又是照旧，好像那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没办法，人总要生活啊。生活，这始终是一个很沉重而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谁都一样。

摆好摊后，堂妹问我还去不去学校了。我猛地吸了一口烟：“不去了！”她短促地“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问：“这么说，毕业证也拿不到了？”“拿不到了”“唉~”她听后叹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去新疆念书了。书念不好就不说，身子也比以前差了不少！——看上去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好！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退学？”“还是睡不好，老有噩梦。白天根本没有精力去上课，功课一塌糊涂，再念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这些算是理由吗？有没有其它的，譬如感情问题。”“这根本就不算问题，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恋爱！”听了堂妹的话，不知为什么，我没有了底气，说话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堂妹听了，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冷笑。“芳女，我的退学的确和感情问题搭不上边。不过，我恋爱了，不过又... ...分了。”说完，我又想起了菜籽哥哥，神色又黯然起来，流下泪，说话也呜咽起来。“我要听全部。”堂妹的坐姿并没有改变，只是低声命令。

我头上的冷汗渐渐多了起来，全身上下也木木的，感觉不是自己的。我的手抖得厉害，点燃一支烟也不是件易事。堂妹见我如此模样，忙抽出一枝烟，点燃后给我。我慢慢地接过，重重吸了一口，顿时，一股辛辣的气体呛得我难受。重重地咳了几声，我想该怎么给堂妹说我的身份。堂妹见我咳得厉害，轻轻在我背上捶了几下：“等一下再说！”说完，她起身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水给我：“现在可以了！”我木然地接过，猛地灌了一口，又抽了一口烟。我又被呛得难受，使劲咳嗽。堂妹又要为我捶背，我拦住了。感觉像是挨了一闷棍，头昏的厉害。努力抬起头，感觉眼前的堂妹也模糊了许多。我并没有说话，慢慢转身拿出我的《我和桐童的故事》的打印稿，递予堂妹：“这个你先拿着，待会再看！”堂妹见我这个样子，也流了泪：“要不别说了吧！”我闭着眼，做了一个要她噤声的动作：“迟早要说的，不如现在说了罢！”堂妹接过手稿，不发一言。我再次艰难地摇摇头，可还是无济于事。。感觉身子上下不是自己的，陌生的让人难受。想说话，可一张嘴便是一滩口水。这样反复几次后，我又显出羞愧和害怕的神色怯怯地说：“堂妹，芳女，我的好妹妹，哥给你说这件事后，希望你不要嫌弃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想过要改，可就是改不了。准确地说，你不该叫我‘哥’，应该叫我‘姐’才对！我虽是男儿身，可我的性取向是女的，就连性格也很女性化，不知你发现没。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我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我是同性恋，我以后要和男人结婚，而不是和女人结婚——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完又不敢看堂妹，我怕面对她歧视的眼光。

时间仿佛就在瞬间静止了。我的脑中“嗡”的一声，现实世界中的人像潮水一样离我而去。堂妹半天没说话，只是艰难地咳了一声。我们又沉默了。突然，听见堂妹说：“勇敢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我茫然地抬起头，只是面对堂妹和她对视的一刹那，我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看堂妹的双眸，赶紧捂着脸。堂妹并没有说话，轻轻拿开我的手。我眼神躲闪，假装看四周。堂妹轻轻拍拍我的肩：“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不管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其实，我早看出你的苗头不对，只是不敢确定而已；如今你说出来了，我也想通了你要躲闪的原因。——狗哥哥，哦不，狗姐姐，其实我挺希望你是个女的，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很好地交流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虽有些吃惊，可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只有一个姐姐，也不是亲生的，而且和我年龄相差有那么大，所以聊不到一块，很寂寞。虽然我们俩走得很近，可想到你是个‘男的’，有很多话还是不敢说，也说不出口。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们以后相处的就更融洽了。”听了堂妹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期背负的精神压力让我痛苦不堪，如今听了堂妹的话后，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轻松了不少，顿时流着泪笑了。堂妹说，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脸白的吓人。我听了，抱着头痛哭地叫：“你怎么知道我受的苦！”堂妹笑了笑，又给我买了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我。堂妹说：“说说事情的全部。”接下来的时间，我把自己的性取向及情感历程全部告诉了堂妹。因为堂妹对同性恋群体了解甚少，我先花了很长时间给她解释同志圈（“同志”是同性恋的另一称呼，源于网络。——玛琪注）里的一些术语。堂妹了解大概后，又要我讲我的恋爱史。我一直徜徉在回忆的海洋里，沉浸在往事给我的巨大欢悦里。我羞涩地给她讲我和涛涛、菜籽哥哥他们的感情纠葛。堂妹听了，强装笑颜：“你一定要坚强，狗姐姐！”我重重地点头，给她讲我的作品，讲《我和桐童的故事》，给她讲樊帆，讲桐童的“菜籽哥哥”——那晚，我混淆了小说和现实中的菜籽哥哥。

给堂妹公开我的身份后，我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话也多了，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话。最后，堂妹忍无可忍，不得不打断：“狗姐姐，我的头都要炸了，留着明天再说！”我听了，又幸福地笑了。笑后，我正色对堂妹说：“以后还叫我哥哥，‘姐姐’我听不惯。”堂妹说，好。收摊后，我们走在延安空旷的大街上，看着金灿灿的街道，我疑心走到了天堂。我告诉堂妹，我想做伊甸园里的亚当，让上帝重新给我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男人。堂妹笑着说我痴。我仿佛一下子进入了自己的美好幻觉中了，很美。堂妹说，她想听歌了。于是，我给她清唱我写的歌《大海的女儿》和《曲终人散》。（“写的歌”的概念是，歌词是我的，旋律是我的，只是我不会作曲，所以旋律老记不准。我想，这辈子我的歌只能我一个人听。——我的音乐是我一个人的音乐。——玛琪注）堂妹说：“太过于悲了，来点快乐的。”听了堂妹的话，我开始清算我的快乐，可惜没有。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了，只有这些！”堂妹听了，又很复杂地说：“狗哥哥，你应该要快乐的。”我沉默。

顿了顿，堂妹像记起什么似的说：“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吗？你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必须有个孩子才行！”“这个我也料到了，”我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有第一个‘菜籽哥哥’爱我，那么必有第二个‘菜籽哥哥’爱我！两个人相亲相爱、互相照顾一辈子也是可以的，孩子的有无不是重要的。—”“这话多少也有些孩子气了！你不要孩子这怎么行！你给父母怎么交代！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绝后吧！这是一。二，假使你可以找到爱你愿意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们总也有老的一天。等你们老了，走不动了，谁来照顾你们啊！”“现在的社会开放了，领养一个也是可以的，为什么偏要是亲生的呢。领养一个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你想啊，苗苗不是你大妈亲生的吧，可他在我家的时候，你大妈还不是把他看得很重，带他像亲生儿子一样？血缘不是家庭唯一组成的模式，它应该是多样的。”“可我大妈的下场又是如何，还不是落了个惨淡的下场？苗苗的亲生父母怎么对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作为亲生儿子，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吧！”“可芳女，再换个角度想想，真正和我过一辈子的，不是孩子，也不是父母，而是我的爱人。孩子迟早要离开我的。他会有自己的家庭，他怎么照顾我？倘若他的另一半是明事理的，她就不会管辖我儿子，我也许会过得好一些；倘若她是个糊涂虫，你吃他们的东西心里会很不舒服——假使是你，你愿意你的儿子在他的妻子和父母之间左右为难么，你忍心么？”“听我的，你不要这么固执！你以为天底下的夫妻都和你父母一样啊，还是好的多！——你不会是因为你父母的关系才不结婚，故意说自己是同性恋的吧！——况且，你父母争吵也不是因为老人赡养的问题。”“当然不是。芳女，人什么都可以改变，唯有性取向怎么也改变不了。这也是我的命！”“唉~~~你被这个社会毁了！”“真是混账话！”“这本来就是混账话！”说完，她又天真地笑了。我们也到家了。

当晚我睡得很不安稳，老觉得有人叫，可睁开眼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空无一人。总是没来由地害怕，心里七上八下的，甭提有多难受了。凌晨四五点钟的样子，似有困意。恍惚间，又看见菜籽哥哥血肉模糊地朝我爬来，一直质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他。我哭着拼命摇头。我说，菜籽哥哥，原谅我！菜籽哥哥哭着说：“姓高的，我们的海誓山盟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对你的心！那好，我现在就把它挖出来开给你看！”说完，真要去挖他的心。我哭着乞求，可还是无济于事，我只能看着他气若游丝地捧着他的心给我看... ...

我从噩梦中惊醒，看着令我陌生的世界发抖。清晨，似乎有学童打闹着从楼下走过，可他们的快乐永远也不会属于我。我缩在沙发上，轻轻地抚摩着我裸露的肩膀。一如往昔，它很冰冷，和我的心一样冰冷。这时我又想起了菜籽哥哥，想到了我们爱情的劫难，我也做出了要和菜籽哥哥分手的决定。给他发短信说明了情况，心里总是灰灰的，似乎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很想发火，很想把这个世界毁掉，亲手毁掉，一点也不剩！情绪又有暴走的倾向，我只得咬着被单极力控制着自己。不一会儿，他来电话。我睁着恐惧的眼睛盯着电话，就像盯着一条毒蛇一样。我不接，真的。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最后自己挂掉了。五分钟不到，电话又响了。我的情绪好了些，只是还是不敢接。快速抓起电话，想都没想就挂掉，然后给分别姐姐和姐夫发了短信，告诉了他们我的身份以及我这辈子不结婚的决定。发完短信，关机，然后缩在被子里呜咽。躺了半小时左右，情绪好了些。再次看电话，心里总是不舍，一直反复看我给菜籽哥哥发的短信。翻看短信的时候，我不小心摁了自动阅读短信功能。机械的声音很唐突地响起，我赶紧关机。关机后，心里空空的。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心里一片惘然。

早餐的时候，二爸笑着问我刘 * * 是谁。听了他的话，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战战兢兢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昨天晚上你说梦话了，叫的全是他的名字。”他并不在乎我此刻的表情我，漫不经心地说完，又给我夹了一些菜。“那个...他 ...”此时的我真不知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该这么回答他才好，所有的计划也乱了，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只得胡乱支吾着。“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也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现在你也大了，应该有自己的心事了。”他说完，也不搭理众人，兀自使劲咬馒头。听了他的话，我的头上又沁出不少冷汗。二妈见了，暗自把二爸碰了一下，要他圆场。“他是我二哥的一个朋友，”突然堂妹似自言自语地说，“我二哥在新疆念书的时候，经常生病，多亏他照顾。——呵呵，想不到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最后一句是给我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堂弟饶有兴致地问。“昨天他给我说了很多学校里的事，也提到了刘 * * 。现在的社会复杂得很，很纯洁的关系也会让人想歪——人变复杂了啊！”堂妹仍面无表情地给我递来一个馒头，“我们一人一半！”我听了，尴尬地笑了笑，接过堂妹的馒头，只顾扒饭。也许是吃得太急的缘故，我的鼻子上沾了很多饭粒，大家见了，又很由衷地笑。堂妹笑着说“冒失鬼”，然后给我撕了一些纸巾要我擦擦。我更无地自容了。

饭后，我又告辞。大家好意留了半天，无奈我去意已决，只得作罢。堂妹和二妈送我到楼下等去子长的长途车，而二爸则依在护栏上同我说话。回家了，只是这个家一直让我心碎，打心眼里不想再回。坐在汽车上，我开机。菜籽哥哥给了我几条短信，千篇一律地问我为什么要分手。我叹了一口气，给他电话。电话里，他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们缘分尽了，别再做无望地挣扎和纠缠。他说，分手可以，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听了他的话，我又模糊了双眼。我稳了稳情绪，这才颤声说：“我看见你讨厌，不想再和你纠缠了。还有，你是个穷光蛋，根本养不起我。这个理由可以不！”他说：“姓高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是骗子，你根本不懂感情，根本不配拥有感情，因为你就是一个冷血动物。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辈子永远得不到真爱！”我说：“我爸爸也说过我不懂感情，是冷血动物。我认了。我接受你的诅咒，不过你现在必须在我视线里消失，永久地消失。——既然我不懂感情，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念想，不会再和你有什么瓜葛，请你把我让你给我买MP5的400元钱给我，因为我现在有急用。因为这钱不在我们的感情范畴里——它理应属于我！”他听了，沉默半晌，这才狠声说：“我肯定要把你的钱还给你，只是我现在不方便出去，等我方便出去了，我给你打过去！”我说：“好！不过，和你诅咒我相反，我祝你得到真爱！”他听了，哭着很粗鲁地骂了一句“ * 你妈！”然后挂掉电话。挂了电话，我捂着脸无声地哭泣。很多人都朝我看，见怪不怪。快回家了，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不管父亲父亲说什么，千万不要理他。我听了，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窗外，是一片艳阳天，只是我的心里却是奇寒无比。

回到家，父母都在。父亲见我进了屋子，阴着脸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母亲偷偷朝我摆摆手，要我不要冲动。我表情复杂地把2700元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拿着MP5出了门。黄昏，还是黄昏。只是少了菜籽哥哥的黄昏，我感到很寂寞很无助。叹一口气，分别给杨新宇和涛涛打了一个电话，向他们各借了五百元，准备离开延安。坐在龙虎山上，看着搂搂抱抱的情侣们躲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感到分外刺心，于是便逃了。

我沿着长长的台阶来到龙虎山的最高处俯瞰子长城。亦如往昔，人们忙绿而又无望地生活着，甚至可以看到他们或悲或喜的面孔。我闭着眼睛进入美好的幻觉，似乎还有菜籽哥哥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心又锐利的痛。长长地叹一口气，我走到那个寺庙内。看着阴暗又显空旷的殿堂，跪在蒲团上，看着严肃的玉皇大帝神像，我说，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一切，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要他幸福，一直。走廊上，似乎有人走过，看我时也是悲悯的神情。“是的，我知道。”似乎有人这么说。听了他的话，我的泪又流了下来：“保佑我，保佑他，保佑我们，保有所有的gay！求你！”我如此想着，又想起我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和悲惨的人生，心里一黯，逃出了神殿。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没有桅杆的船，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爱命运的愤怒的海洋中行驶，没有方向，没有终点。这始终是一种寓意，就像我和菜籽哥哥烟花般的爱情一样。

回到家里，母亲问我去哪里了。我说，去了一趟山上。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沉默。父亲瞪了我一眼，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这样反复几次后，他高叫着“可怜我的钱啊，好几万呢！”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转向父亲：“现在很晚了，邻居们都睡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父亲再次高叫，“都是我的血汗钱啊！好几万钱呢！好几万呢！”母亲并不理他，朝我嘟嘟嘴：“早点睡！”我弱弱地答应她，和衣躺了一晚。第二天，趁着父亲他们出去的空档，我收拾好行李，出去买了子长到西安的火车票。傍晚，我离开了家。我决计出去了，并不再回家。

刚上火车，母亲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我在火车上了，准备去西安了。下次回来，我给你们说我的决定。母亲听了，大声哭：“你究竟是怎么了啊！”“我只想痛苦，我们都痛苦。一直。”挂完电话，我缩在座位上哭得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