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许峰恋爱了。恋爱的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证明除了菜籽哥哥,我还可以爱别人。可是,恋情本身没有公平而言。我伤害他了,他也伤害我了。我觉得对不起许峰,因为我把自己脆弱和黑暗的一面全部给了他。这对他很不公平,因为他会有阴影,就像我一样。伤害他后,我才觉得我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人。我渐渐发现自己有了抑郁症,于是又封闭了自己很久。我渐渐失去了爱的能力。会419,只是因为无聊。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法做爱了。做爱只是无聊,纯粹的无聊。直到我在“丽森”上班后,我才慢慢好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让我再次回忆2009年11月份。当时,因为那位客人无故的纠缠,我又警戒了不少,和众人,除了工作,什么也不谈。上了一个晚上的夜班,我累得快要虚脱了。我裹着毯子艰难地走进一个包间,倒床就睡。睡得很不安稳,有噩梦。还是同一个梦:梦里有很多的房间,装饰都一样。打开门,房间里都是相同的摆设,只有一个床,床上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想跑,交响生了根一样,只能无助地哭泣。在梦中,我经常会哭,这也是我最理解不了的事。本能地躲闪,感觉触摸到了一个肉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也不明朗。睁开眼,看见有人搂着我,摸我的脸。头痛得厉害,想挣脱,却没了余力。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搂着我,一直守护着我。突然感到自己累得够呛,于是停止挣扎,轻轻地发酣。走廊里,似乎有阵阵风吹过(走廊很长,而且窗户一直是开着的),有人来,又有人走。他一动不动,保持着一种姿势搂着我。有人来了,他会挥挥手。来人会知趣地离开。整个中午,他一直这么搂着我。
醒来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睁开眼,发现有人搂着我。吃惊了不少,因为我睡觉一般是很谨慎的,身上用毯子裹了又裹,就是怕人骚扰。而此时,我竟然躺在别人怀里,而且极其暧昧。这对我来说,还是头一次。检查全身,还好没有人动过,毯子还是裹得紧紧地,没有人动过。放心了不少。抬起头,看他,看搂着我的男人。他不好看,却耐看。眼睛不大,是三角丹凤眼。鼻子,怎么说呢,没法形容——他最丑的地方就是鼻子。嘴唇很厚。胸脯很暖,躺上去很舒服。看得出,他睡得很熟,轻轻发酣。手轻轻伸在他的唇上,摸他的嘴唇、下巴,然后是鼻子、眼睛和眉毛。额头很宽。然后是脖子和胸脯。胸脯很坚实。轻轻摸他的胳膊,最后才是手。手很大。比了一下,比我的手大了很大一截。羞涩地看着他,又想他这样坐了很久,应该很累了,于是轻轻摇醒他。
他睡得很熟,我推了很久,还是没动。很泄气,真的。可看他睡觉时的样子很可爱,于是有了搞恶作剧的想法。捏捏他的鼻子,还是没反应,看来他睡得很熟。狠狠地搓他的鼻子,直到发红为止。笑笑,再次捏他的嘴,把它弄成各种形状,然后痴痴地笑。他似乎很不为之所动,还是傻乎乎地睡觉。再次捏他的鼻子。他感觉很难受,使劲摆头,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很迷糊地看着我。突然,他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着问我睡好了没有。我轻轻点头。他轻轻笑了,然后继续搂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手慢慢滑过我的背,继续向我的下身贴近。我冷笑,轻轻耳语:“做爱?快点,我还要补觉。”他再次摇头:“我们出去走走,可以吗?”感觉声音很飘渺,像随风飘来似的,听得并不是很确切。我沉默,暗暗揣摩测他的用意,然后轻轻点头。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都面无表情。很多人都朝我们看,各怀鬼胎。我笑着和同事打招呼,然后招呼他,要他继续前行。他再次笑笑,并问我准备去哪。我说,我要回去洗头,因为我要参加“挑战麦克风”。他说,你会唱歌。我说,会一点点。他说,你怎么参加。我再次笑笑,告诉他,西安的“钱柜”KTV进行选拔赛,统一培训,然后才去参加比赛。他“哦”了一声,并问我准备唱什么歌。我说, cranberries的《ode to my family(家庭赞美诗)》。他再次沉默。过一会儿,他告诉我,有一首歌,《because of you》蛮不错的,可以去听一下。说完,他又给我边说歌词,边翻译。我感觉头很疼,没法思索。凯莉·克莱森的《because of you》我听了很多次,因为我也经历过家庭暴力,而且很多,我很容易理解歌词的内容。我强忍着疼痛吃力地切切地说,只要说歌词就可以了,不要翻译。他说,你可以理解吗?我冷笑:“不费吹灰之力。”他惊讶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和我并排走。我说,我不想你去我的出租屋,因为我讨厌被打扰。他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你。”我听了,不说话,兀自一个人含泪快步离开。洗完头,很想爽约。躺在床上,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因为我前面说过,我不想在菜籽哥哥的阴影下过一辈子。我渴望被爱,就这么简单。
两人沉默着去公交站台,没有过多的话语。他要我手机号,我给了,并告诉他我的名字。他笑了笑,报了一组号码。他问我饿了没。我说,现在不饿。他脸通红,显出无地自容的神情。我笑了,还是那么冷漠地笑。一阵风吹过,撒了很多梧桐叶子。我轻轻地摊开手,看着梧桐的叶子发呆。只听见他“咦”了一声,然后手里多了二十块。我低头一看,地上还有很多零散的钱,就像一阵风赐予我们的一般。我捡起,有了请他吃饭的念头。当时身无分文,没钱请他,所以他问我是否想吃东西的时候,我撒谎了。如今,有了这个意外之财,而且看上去不少,我决定请他吃饺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饺子馆的一角,谁也不说话。我飞快地吃饺子,表现出了对食物特有的强悍。他反复叮嘱:“吃慢些。”我不理。吃完饺子,我抢着付钱。他阻止:“我这里有,反正都是意外之财,我请了吧。你的留着自己花。”我坚持,他反对。双眸对视的时候,我输了。他利索地付了账,然后拉着我出了饺子馆。手很大,很温暖,感觉很舒服。我说,我不想欠人情。他说,你下次请我也是可以的。我说,好。上了公交,还是他付的钱。我反对,他急了:“别跟自己的钱过不去。”我赌气不理。唱歌的时候,很不在状态。因为是英文歌的关系,评委茫然地听,然后要我等电话。我愤然离开,去洗手间洗脸。感觉自己很没用,于是偷偷地哭泣。他在外面,用一种很不以为然的语气:“唱英文歌最大的好处是,你唱错了,别人也听不懂,这样会显得自己很了不起。”我气极,跑出去瞪着他。他满脸通红,沉默。路上两个人很尴尬。我闷闷地说:“‘auto’是什么意思?”他猜到了我问他的意图,知道我是为了试探和报复他,轻轻地笑:“‘自动的、自己的’,我说的对吗?”我冷哼了一声:“凑合。”他听了,直摇头。
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我进去买了房龙的英文版《Story of Mankind》(人类的故事)和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他说,莎士比亚的《Hamlet》(哈姆雷特)、《奥赛罗》、《King Lear》(李尔王)、《Mac Beth》(麦克白)通俗易懂,挺适合初学者的。我说,我对莎士比亚不感冒。结账的时候,他要给我付钱,我拒绝。他什么也没说,看房龙的《Story of Mankind》(人类的故事)。临别了,他说,他会去找我。我说,可以。他说,做我男朋友。我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慢慢处吧。他听了,慢慢踱步离开,背影很落寞。回到出租屋,这才发现,他趁我不注意,偷偷给我夹了五十块。拨通他的电话,我说:“不想欠你人情,更不想被人看不起。你的钱我还你。”他说:“这是我的心意,没别的意思,更不会有看不起你的成分。”我说,不管怎么说,我还你。他说,以后再说吧。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寂寞。我狠狠地哭了一场,然后和衣而睡。上班的时候,我的状态很不好,被其他部门的经理含蓄地说了一顿。衰!!!
再次见许峰,那已是两天后的事。在这期间,我不曾给他打电话;他打电话过来,我也会发一条短信过去,纯属是“礼尚往来”的意思。觉得人家老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多少也不表示一下,心里很过意不去。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上班。他要我下班后出去吃饭,我很踌躇。一来,我没钱请他,二来我又没有白吃别人饭的习惯,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想辞掉,又没有合适的词语,只能含糊地说“到时候再看吧。”。这样说,多少也会给自己一点后路,不似那么尴尬。他看我作品,又翻看我买的书籍,翻看房龙《Story of Mankind》,时不时地问我一些问题。关于我的过去,他从不问起,这多少也会让我觉得有点意外。可不管我怎么逃避,一切都在不尴不尬地进行着。该来的,不该来的,一股脑儿都朝我涌来,让人防不胜防。
下班后,两个人在街上踱步。看他侧面,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想什么似的。两人还是无话可谈。突然,他给我说“去我房子吧。”我的脸微微一红,说了句“行吧”,然后两人还是沉默着去坐公交。老觉得我的生活一直在重复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似乎在若干个轮回前已经经历过,再次出现,不为重温,而是铭记。黄昏的公交车上,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整个车厢黄灿灿的。一个女性梦呓般地唱“爱了就爱了”,反反复复,很忧伤,像梵阿玲上的曲子,弥散在无尽的夜里,回声阵阵。
从钟楼下车,然后再换乘603到八里村。途经小寨的时候,看见有一个菜籽哥哥模样的人一闪而过。我神经质地从座位上弹起,呆滞地抓着窗户,想叫就是叫不出来,似乎有人捂着嘴一般。许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原以为会很快把他忘记,没想到一切都是徒劳。当他从我的意识中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许峰要给我买糖葫芦,我拒绝;要给我买可乐,我说“不渴”。许峰看了我半天,没辙,最后拉我去吃抓饭。由于很强的自尊心作祟,我要回请他吃冒菜。许峰不愿意,一个劲地摆手嚷“你不宽裕,你不宽裕,别请了!”,一个劲地后退。直到看到我看他的眼神,他才安静且沉默了。席间,他小心地给我夹菜。怕我烫,小心地用口吹。不知为什么,看他这样子对我,我的泪又下来了。觉得他像一个捍卫自己领土末路的士兵,为自己领土上的属于自己的每一件东西奋斗。我知道他很累,只是为自己的生活做着无望地防御。而我,我在他眼里又算是什么。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抓住他的手。他抖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抓着他的手,我对自己说“忘了刘 * *,试着去爱其他人吧!”。走在大街上,恍如隔世... ...
当晚,我们发生了关系。做的时候,他很温柔,怕弄伤我似的,看我的神情亦如看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充满怜惜。做后,他搂着我沉沉睡去,而我因睡不着的关系,慢慢起床开始上网打稿。月亮一如往昔,很圆,很美,很亮。我没开灯,摸索着打稿。月光照在我身上,这让我想起了若干个月前的某个夜晚。桐童渐渐在我的意识中成形,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形象。他旁边的是樊帆。桐童还是老样子,抿着嘴不说话。他的气色不好,脸也苍白苍白的。我要樊帆好好照顾他,樊帆点头答应,然后牵着桐童的手慢慢离开。文字如一个个顽皮的孩子朝我挤眉弄眼,新的章节渐渐在我的敲打中慢慢成形。写完新的一章,我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摸索着上床。许峰还没醒,姿势也没变,仍是搂我的姿势。睡梦中的他像小孩子一样,会不由自主地撇撇嘴。偶尔会抽搐一下,睁开眼,见我在他身旁,他笑了笑,又搂着我继续睡。手刚搭在我身上,他诧异地叫:“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凉!”我苦笑:“睡不着,摸黑打了一会稿子。没办法,桐童天天闹,我受不了。”“别想太多,”他抓住我的手怜惜地说,“明天还要上班呢。没有好的休息,怎么可以上好班。”说完,伸出强有力的手臂搂着我,脸狠狠在我头上蹭了一下:“小傻瓜!”搂得很用力,几乎要窒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因为他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母亲要来看我了,这使我很意外。我先前说过,退学回家后,我开始回避很多东西,并尝试着全盘否定爱情和亲情,极力地想和家人断绝关系。因为这些心理作祟的关系,我不辞而别。对于我的不辞而别,我想你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等母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我已经在去西安的火车上了。现在呢,因为表弟的孩子要满月的关系,母亲要去咸阳,路过西安,要过来看我。随行的还有舅舅和三姨等人。给许峰打电话,要他和我见见家人,他说不凑巧,要上班。我说,你见不见无所谓,我迟早要出柜的。他说,再想想,不要胡来。我冷笑,挂断电话并关机。我蜷着身子坐在出租屋的一角,不悲也不喜。这是我很早要做的事了。我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给母亲全盘托出,先看看母亲的反应。我知道我这么做对母亲的伤害很大,可我也知道,如果我再继续沉默,对她的伤害会更大。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不如就此打开窗子说亮话吧。
母亲一行初到西安,人生地不熟,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我的出租屋。舅舅打过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头,满头的沫沫。我说,等一下,我去接你们。母亲似乎胖了不少,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刚做了新发型的她,看上去很时尚。相比之下,随行的三姨和妗子逊色了不少。刚见面,母亲就大着嗓门嚷“瘦了”。我听了,很意味深长地微笑。一路无话,也没有刻意要交流的欲望,只能无话找话。四人到了我的出租屋,一进门,母亲就为我的身体担忧,问我胃最近闹了没有。我谎称没有,她也不再说话,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两人说话如同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很正式,也生分了不少。没过多久,母亲急着要走。我要舅舅等人回避一下,他们很不解,不愿意离开,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清楚的。我的脸微微变色。我说,我总该有隐私吧。他们没话说,悻悻然离开。
我的世界又清静了不少,只是睁开眼,眼前多了一个母亲而已。母亲看上去很不耐烦,一个劲地催我,要我快点说。我顿了顿,觉得到了关键时刻,很难以启齿。想说话,却发不出来声,只能干着急。脸憋得难受,没来由地紧张,心跳得厉害。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心里越暗示自己越乱。这样反复几次,母亲急了,笑着说,这孩子怎么这样,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摇摇头。她又说,赶紧说话,我们还要走呢。我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接下来我必须独自去面对眼前随时要发生的变故了。我笑了笑,颤抖着走过去,轻轻抱着母亲低语:“妈,我是同性恋。这辈子,我只想和男人一起生活,所以我不会和女人结婚的。”母亲本以为我要去亲她,所以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满脸通红,心却是欢喜的,扭捏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也难怪,我很久没有和母亲这么亲昵了。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我突然给她说了这些话。她的身子不由地颤了一下,后退了几步,勇很难以置信的眼光瞟了一眼,突然掩面哭了。我的思想深处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表情也木木的。想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也不知该从何谈起,似乎有人捂着我的嘴一般。母亲的啜泣声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我心里很不舒服。母亲哭了很久,这才颤声说:“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结婚,我不反对;你要和男人过一辈子,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想过没有,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恐怕全国也找不出几个吧!你好好想想,我们祖上有你这样的人没!我们是善人家,虽不算是什么书香门第,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教也都是很...可你...你这么做,咱们村上的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咱们县城的人又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我们迟早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脊梁骨也会被别人戳断的!你好好想想吧!你还小,以后要走的路很长,你以后没有子嗣,老了谁照顾你!你不念书整天胡闹,我和你爸可以替你善后,可你小子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说完,她又哭了。
当时已是黄昏,我就这样沉默着听母亲哭泣。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我的身上,使我有了金黄色的光晕。这让我想起了桐童和樊帆第一次散步时的情景。当时正值八月份左右,桐童推着车子,樊帆陪着他,静静地看着他,满脸温柔。我深一口气,抬起头。窗外,有不少孩子在打闹。他们的快乐让我想起了很多,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那时,母亲和父亲一直打架,我变得异常沉默,经常一个人看被夕阳剪切的长长的孩子们的影子发呆。眼前的景象,我知道永远不会属于我。我偏过头,看着哭泣的母亲轻轻低语,梦呓般地对她低吟:“我十三岁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那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想该如何处理自己的‘与众不同,才会使我们的伤害降到最小。十四岁恋爱了,属于暗恋的那种。对方比我大两岁,很阳光。喜欢围着他转,看着他的笑脸,这样我就知足了。后来,我真正恋爱了。他很爱我,很温柔。可我始终害怕,因为你们。我不知道我和他走在一起后会面对什么,这样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因为我无法把握自己的爱情,把握自己的幸福。妈,我们谁也没错。我在追求爱情,我在追逐我的幸福,不管它有多么渺茫。是的,我知道我出柜后会面临什么,这就是我现在痛苦的原因。你知道吗,因为你和他无休止的打架,我现在不敢敞开开心扉去爱一个人。他的童年也不幸福,和我一样,我们都在经历和目睹一场又一场的家庭暴力。我们珍惜对方,我们爱对方,可我们必须分手,因为我不容忍自己看到他的女儿在她的继父拳头下过一辈子。我不能容忍自己做到无动于衷。所以,我提出了分手。是的,我们这类型的人很少;即使很多,很多人还是选择和异性结婚,过他们并不幸福的一生。可我并不孤单,因为我工作的地方,同事和客人都是这种人。我们互相分享对方的心事,互相共勉。是的,我应该像那些和女人结婚的同性恋一样,踏入异性的婚姻,这也是你们的期望。但是,妈,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的’妻子‘公平吗?我不能伤害你们,我也不能伤害那个苦命的女人。我的悲剧我必须一个人承担;即使有人和我一起承担,我也要把我对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你们更痛苦。这对谁都不公平,你,我,我们大家都必须让步。我可以答应你一辈子不结婚,可你们也必须答应我,不要枉费心机让我和女人结婚。本想早给你们说的,也给你们暗示很久了,可每次谈论我的婚姻问题的时候,你们老以为我玩笑。现在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些事情也没法隐瞒,所以我给你说这些了。如果我们断绝关系后,我会匿名给你们支付一些费用。再次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说完,我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你结婚!!!!”母亲突然高叫,“你必须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你的责任!”我没说话,只是泪汪汪地看着她很久。她,因为生气的关系,满脸通红,满脸泪痕。“妈,你是怕我害了你们的名声吧。我不能答应你。你可以考虑如果有一天我们断绝关系的时候的事情了。妈,你可以走了。”我冷笑。母亲听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走了。外面,舅舅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乱作一团。我没理他们,关了门。三姨叫门,我装作没听见。房东问我怎么了。我开了门。三姨给我一百,要我不要再惹母亲生气。我推辞不要。两人让了很久,最后我强行把钱塞给母亲。母亲大叫:“别管他,别管这个败家子!!”我身子不由一震,关上门。他们也渐渐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想哭,就是流不出泪。约莫他们走远了,我疲惫地带上门,徒步去上班。给米高说了事情的始末,米高使劲骂我是“畜生”。他要我立即给母亲电话,说我刚才是闹着玩的。我不吱声。他气不过,狠命夺过我的手机,装作女孩子的声音说他是我的女朋友,并许诺会在不久的将来去看她。我闭着眼不发一言,任凭他做这些无望的努力。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所以我沉默,既不反抗,也不悲伤。心里轻松了不少。米高要我和母亲说话,我答应了。我问母亲在干吗,母亲说她不想和我说话,然后挂机。眼前似乎有很多玫瑰花,可惜被寒霜摧残的不成样子。爱情,最后成了奢望。亲情,最后也成了未知数。可正如我对母亲说的一样,我们都没错。
当天下午,我去找许峰了。许峰听了我的话,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抱我。在他的怀里,我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哭得一滩糊涂。我知道,在爱人或恋人的怀里,我永远也坚强不起来。当晚,我们做了两次。头一次,我陷入了美好的幻觉。第二次,我哭了。我问许峰我是不是错了。许峰说,一切都会过去。梦里,我看见了菜籽哥哥。梦里,我看见父母一直在厮打。睁开眼,我使劲地跑。许峰强摁着我。他要我安静。我挣开他。我哭着开门。我冲出了屋子,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许峰不放心我,陪我走了一个晚上。我给他讲我小时候的经历,给他讲我的菜籽哥哥。他问我是不是还爱菜籽哥哥,我沉默。当天微微亮的时候,我们也到了浴所。
三天后,许峰突然问我是不是经常和别人做爱。我说,你什么意思。他说,他尿尿的时候,感觉前面很痛。“我从没有和陌生人做爱的习惯,一直洁身自好,肯定不会染病。肯定是你,是你染上了病,然后传染给了我。”他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叫,“我今天去看病!如果有什么事,你全部负责!”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丝毫没有给我丁点解释的机会。当时正值上午十点左右,很多客人准备离开。听了他的话,我气得浑身发颤,使劲把电话摔在地上,缩着身子无助地哭泣。米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从楼上跑下来,竭力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我也放弃了给许峰解释的机会。我决定分手。不少客人替我不平,我怕事态扩大,谢了他们的好意,并要他们安静。下午,许峰灰头灰脸地找我。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许峰抱着我给我说“对不起”,并许诺他以后再也不会胡乱猜疑了。我原谅了他。客人们说我善良,我说,我还没有伤害他呢,就这样慢慢处着吧,等我伤害够了他,我再和他分手。我说:“许峰,我压根就没喜欢过你,因为我还爱着菜籽哥哥。我要你分手,你不分,那么我们就互相伤害吧。”许峰听了,什么话也没说,把我搂得紧紧的。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很多的怨恨,这里面有来自菜籽哥哥的,也有来自命运和许峰的,更多的是来自父亲他们的。我被各种怨恨撕扯着,天天不得安宁。我的性情变得很坏,天天会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我想逃逸,可永远没有出口。我活得很压抑,我觉得我要死了。幻觉接踵而至,一个连着一个。没法,我请假回到出租屋休养。许峰来看我,我连理都不理;偶尔理他,会吵着把他推出屋子。这就是我“爱”许峰的全部。丝毫没有愧疚。我毫无节制地伤害许峰,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的电话被我摔在地上,成了两截。哭累了,模糊着起来准备上班。可推开门,我看见许峰仍在雪地里站着。他几乎要冻僵了,哆嗦着要我快点,否则上班要迟了。我看着满脸是雪的他,很内疚地扑在他怀里,要他原谅我。许峰哭着抱我:“我不该不信任你的!”我们和好了,只是我们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对方了。他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只是我永远也高兴不起来。我沉默了许多。许峰渐渐显得不耐烦,会经常拖着我去做艾滋检测。我累了,真的。我说,许峰,你也做一次艾滋检测吧。他听了,很不在乎地说,我一切正常。我很诡异地笑。我决定伤害自己的方式了,所以我很开心。日子一天天地重复,就像旧唱片一样,烦躁无味。我像芸芸众生一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懂爱,也不懂狠。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我每天努力工作,只是为了苟且偷生。我告诉自己,我必须活着,因为桐童。我欠桐童一个承诺,这是最重要的。
许峰似乎越发爱我了,这令我很不知所措。和他相处一天,我的愧疚就会多一点。一天,许峰要我去帮他看楼房,因为他打算按揭买房子。看房子的时候,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大到房子格局,小到房内物品的的摆设,他都要我满意后才决定是否要买房子。回家的路上,我开玩笑说,我其实喜欢寸发的男子,他听了,沉默。晚上找我的时候,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我很诧异他的举措。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去理发的,所以我一眼没睡觉。第二天的时候,我在睡梦中喊菜籽哥哥的名字。等我醒来,他问我是不是还爱菜籽哥哥。我沉默。他打通菜籽哥哥的电话,给菜籽哥哥说:“高亭,还爱你,你回来吧!”我的心被内疚烧得一点也不剩。我抢过电话,我狂吼:“刘 * *,老子恨你!我不爱你了!!!挂完电话,我使劲把许峰推出屋子。我说,你们都不是人,从没有把我当人看。我说,许峰,我们分手吧。许峰红着眼圈离开。第二天,许峰找我的时候,我说,许峰不要来找我了,我还爱菜籽哥哥。许峰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抱着我哭着说:“高亭,不要离开我。”我:“许峰,我累了,我不想伤害你。我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去深圳了。谢谢你的照顾,我会铭记在心。祝你幸福!”许峰听了,知道事情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红着眼圈说:“高亭,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必道歉,真的,我们只是没有在适合的时候认识而已。这是命运对我们的玩笑。祝你幸福!”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我离开了西安,踏上了归途。打算给父亲摊牌,打算给所有亲属摊牌。我打算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打算不再爱其他人,除了菜籽哥哥。隆冬的西安,她记录了我的爱与恨,记录了我和菜籽哥哥的故事,也记录了我和许峰的故事。许峰,菜籽哥哥,两个同时给了我爱与恨的男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让时光记住一切吧。回到延安后,我跑到深山里,找一棵树。在树上挖一个洞,将秘密告诉那个洞,再用泥土封起来。让记忆在树中腐烂,然后什么也不剩。这是我最迫切的奢望。我知道树会理解我,所以我做完这些,流着泪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