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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作者:玛琪 当前章节:9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28

因为情绪失控的关系,我又发作了几次。因为放假的关系,整栋宿舍里里并没有什么人。我发作的时候,有时蔡亮在,我还可以得到有效的保护。蔡亮不在的话,我会在地板上躺上一整天。蔡亮很为我的健康担忧,劝我出去散散心。我听了他的话。只是,当我走在那家宠物店附近的时候,我的心就狂跳,恨不得立即撕掉那些畜生——包括那些小狗,也包括那个不是人的老板。蔡亮见我很久没有回宿舍,心里着实担忧,出来寻我,却发现我在宠物店附近徘徊。“我真的很想杀了它们和他!”我低声自语。蔡亮说,我知道。我们一起回宿舍。途经校园梨园的时候,蔡亮摘了几颗库尔勒香梨,擦净,递给我,要我吃。我笑了笑,感激地接过它们,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吃。我说,蔡亮,你真得很像现实版的狄峰哥哥。蔡亮白了我一眼:“我可不想成为同性恋!我可不会喜欢你!”我笑了笑,红着脸说:“我知道。”过了一会儿,我告诉蔡亮:“狄峰不是同性恋,是双性恋。”

刚回宿舍,菜籽哥哥的电话来了。他问我去哪里了,有没有想他。我说,我去逛阿拉尔了。我说,蔡亮给我摘库尔勒香梨了。我说,库尔勒香梨很好吃。我说,我没想你,我看见你了。我说,我吃梨的时候,我看见你看着我温柔地笑,可仔细一看,却是蔡亮在大口大口地吃梨。我说,我不想再爱你了,因为我很痛、很累,不想再爱人了!他说,记得要吃药!我说,我爱你,菜籽哥哥!真的很想扑在你怀里哭个够!他说,我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狠命地把手机摔在地板上,然后坐在地板上沉默。就这样过了几天,我的情绪又稳定了下来,不再那么闹了。一切又恢复了,只是我还是彻夜睡不着觉。

我的情况似乎更糟了些,近乎彻夜睡不着觉。“老方法”显然不能救我,除了疲惫,它什么也给不了我。开始服用“地西洋片”和“多马西平”等药物了。服药后的前几天,药物的效果已达到了我的期望,每天晚上大概能睡三个小时左右。可几天过后,我又睡不着了——根本无法再合眼。脑子里乱哄哄的,似乎有嗜睡的症状,可一到床上,我的心里却明朗朗的,根本没有要睡着的迹象。各种幻觉纷至沓来,于是我又睡不着了。蔡亮已经睡着了,轻轻地发鼾。我睡不着,只得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皓月。

人睡不着的时候总该想点事情吧!可我能想什么呢,什么也想不了。月亮很大很圆,骄傲地高居天穹,俯视着天下卑微的芸芸众生。就在这时候,我又看见了桐童。他一直落着背靠着一间屋子的窗户坐着,身旁卧着逗逗和大黄。他轻轻地弹着落露的手臂,想着远在千里的樊帆。他一直都理解不了,那么大那么真实的樊帆、昨天晚上还在抚摸他叫他“宝贝”的樊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他一直呆坐着,连姿势都不曾有过改变。他爱樊帆,爱的那么深沉,也爱的那么疲惫,那么让人心碎。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想安慰他。他是那么可人,又是那么可怜;他那么固执地追求着爱情,爱着他的天神樊帆,可命运这个强大的恶魔却无不在捉弄他、摧残他,让他片刻也不得安宁。

对于桐童,我是心怀怜悯的,这种怜悯让我不由地审视自己存在的意义。桐童的故事只是众多同性爱者中的特例。这世界上,还有不少同性爱者时时刻刻都在重复着桐童的故事——甚至比桐童的故事还惨——他们的爱情充满变数,未来对他们来说,那亦是一个梦,遥不可及。同性恋没错!我始终这么认为,并一直用我的实际行动来实践和证明我的观点的正确性。我是gay,所以我才能更深入地走进桐童、樊帆他们的内心世界,才可以感受到桐童的切肤之痛。樊帆走了,去了遥远的河北。樊帆走了,他和桐童的感情变数来了,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然后,看着他们的故事一步一步地发展下去,我的手颤抖了,我写不下去了,我落泪了,我亦沉默了。

如今,当我在这月圆之夜又看到桐童孤独无助的模样,我才知道樊帆刚去了河北保定,为了谋生,为了能让桐童以后过上好日子。桐童始终是脆弱的,他只会妥协,只会哭。这不,当樊帆离开他后,他的天地崩溃了,他也只有伤心落泪的份。看着这个从天堂逃逸的天使,我的心被揪得生疼。他累了,只能坐在月光下,抱着双膝轻弹自己裸露的肩膀,做着无望的防御。他哭了,泪很快就从他的眼角沁出,然后汇成一个大大的形状,从眼角走走停停地落下来,走走停停地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上摇摇欲坠地停留片刻后掉在床单上不见了。逗逗依旧那么忧郁,只会“喵喵”乱叫,什么都不会,连安慰桐童都不会;大黄则时不时地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桐童低鸣,似乎在为自己远在千里的苦命主人担忧,也好像缅怀自己经历的美好时光。

我显然动容了,不忍再让桐童这么可怜地守望他那凄惨的爱情。我说,桐童,你累了吗?他听了我的话,抬起他的头,于是,他那张挂满泪珠的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更让我心碎,更让我为我那悲惨的一生动容。我说,桐童,你累了吗?他说,恩。我叹了一口气,又劝他:“不如你放弃了吧。”他看了看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会为他放弃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痛苦地抓头发,痛苦地甩头。他落泪,大滴大滴地落泪,看上去显得那么彷徨和无助。“记住,樊帆他迟早要走的,这是命。”“可他最后还会回来的,他的骨灰还要和我的(骨灰)搀和在一起的。我们生不能在一块,死是可以的。”他坚定地说。听了他的回答,我又想起了我的菜籽哥哥。“你们的结局是悲剧!我不喜欢悲剧!”我对他说。“但我很知足。玛琪,我们是殉道者,这是宿命,改不了的。——你打算改吗?”他反问我。我摇了摇头,用很坚定的眼神回答了他。“这不就是了!我们,我和樊帆的故事还在继续,只不过会充满变数;你也一样,玛琪。但有一点,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比我幸福,你还有樊帆爱,你们还可以扶持对方,可我连什么依傍都没有....”我全线崩溃,无助地对他说。“呵呵。我们又要经历劫难了,祝福我们吧。”“会的。”“玛琪,”他最后说,“我要走了。记得把我和他的故事写完。”“我会的。”“我爱你!”“我也是。记得要和樊帆好好的。”“我知道。我会把我有限的幸福的。——噢,对了,桐富云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受苦了....”“我知道,但我很满足,因为有樊帆在。我不会踏入异性婚姻,你也是,对吗?”“恩....”我流着泪答应他。“我们会受苦,我们会经历难以想象的劫难。”“我知道....狄峰、夏紫颖他们呢?”“他们会很幸福。爸爸(指王医生)会死去,会和他的爱人——我的大爹长相厮守。”“告诉我全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以后你会慢慢明白。”“恩。”“玛琪,记得要把我们的故事写完。”“会的。”“再次爱你。”“小傻瓜....”我流着泪无神地回应。“可以吻你吗?....”他怯怯地问我。“恩。”他吻了我,然后笑了笑:“我真的要走了。真舍不得离开你。”“我也是——桐童,走好!”“恩!”不知为什么,自从桐童走后,我又哭了很久,很久,为他,也为我自己。(哭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当然不是只掉眼泪的那种!——玛琪注)

风还是从各个方向朝我吹来,在我身上肆意地打转;像一只贪婪的野兽一样,它只会用冰冷的触感提示我它的存在,外加我的处境和孤独。“桐童,走好!”说了这一句,我又“哭”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在那可怜的水房。窗户被人打开,月光就这么直刺刺地射进来,打在我身上,给我那干瘪的躯体增添了淡黄色的黄晕。我又想起了桐童,似乎他身上的光晕也是这般。“我怎么会在水房?”一个冰冷的想法又在我的意识中漾起层层涟漪。我不得不在这冰冷的水房里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我一直在徒劳无功地回忆,没有人应和,只有寒风用水龙头吹响那象征哀怨的单调声响,在水房里回荡,一阵,一阵......

桐童要走了,我自然是不舍的。我当时在阳台上,桐童流着泪向我告别,然后回忆再次被掐断。我摇了摇昏沉的头,摇摇晃晃地朝厕所走去。和水房一样,厕所依旧冷清,充满了宛如地狱般萧杀的气息;唯有窗外的月光可以向我证明,我还活着,因为有月光存在。我轻咳一声,感应灯亮了,桔黄的光洒在我的身上,就像恐怖夹裹着小鬼在地狱深处游荡。我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小便。浓黄的恶臭的液体洒在便池,发出“咚咚”的响声,旋转着消失。记忆又有了新的缝隙,刚才的那一幕也在我记忆的缝隙中有了模糊的轮廓。桐童要走了,我把他送出宿舍,把他送到水房,他吻了我,跳下了楼,然后记忆又缝合。可为什么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随桐童走出宿舍的。我感受不到任何触感,也无法捕捉任何感官。我就想在一幅画中一样,在这个丝毫没有触感、无法证实我存在的世界存,徒劳无功。——我愈来愈发现我不像是个人了。依稀间,我发现自己竟是个鬼——这如何是好。

奥运来了。2008年是一个必须铭记的年头。因为那年我开始和菜籽哥哥恋爱了,开始写《我和桐童的故事》,汶川发生地震了,奥运来了,《揽梦人》我也改写完了。(《揽梦人》是我于2008年10月末、11月初,由我根据我十八岁时的作品《兔·鹰·人》改写成的短篇小说。和以往一样,我慷慨地把它送给桐童,把它作为桐童的第一部作品——玛琪注)和《我和桐童的故事》里写的一样,奥运来的时候,我也大病了一场。桐童病了,他有王医生照顾;而我,我病的时候,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奥运来了,樊帆去了河北保定,而我,奥运来的时候,菜籽哥哥他就在河北保定——他压根就没有离开过河北保定。(有一点小说和现实生活是相同的,那就是樊帆和菜籽哥哥都是搞雕刻的。)这是小说和现实生活始终有出入的有力佐证——我可以毫不羞愧地向各位读者道歉,却丁点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开幕式那天早上,我面无表情地起床,独自骑着车子在空旷的校园转悠。这个在《我和桐童的故事》中出现过的地方,它现在冷冷清清的,因为放假没人的关系。太阳依旧很大、很毒,估计是“秋老虎”来了。我的精神头愈发不好了,行动也懒懒的。头很晕,提笔那是不可能的事。在这种状态下,车子不可能沿直线向前走。《奥德赛》和《伊利亚特》在我的车兜里被碰得乒乒乓乓地响。不知为什么,他的短信少了很多,电话更是一个也没有。快过生日了。想起他过生日时我的殷勤样,再想想现在的冷清,我似乎看出了些不好的兆头,不过,还是不敢确定而已。

正如此傻想着,短信来了,是他的。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内,他说,他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准备去北京打工。我说,一个人在外面,不比家里,凡事都要小心。他说,好的。在这之后,他的短信愈发愈短,有时我发了好多文字,他回的短信只有“好忙”“累”等字。我体谅他累了,所以不曾有过没必要的怀疑和纠缠。傍晚的时候,他说他想“见”我,要我去网吧。我踌躇半晌,答应了他。他看上去瘦了很多,精神也有些不济。我说,在外要多照顾自己。他回答,好。我们又合伙玩斗地主,侥幸赢了几把。他嘿嘿地笑着说:“刚才那个人发现我们合伙了,骂了不少。以后你要帮我一起骂他。”我说,管他呢。他和我又聊了一会天,我拍下了我们视频聊天时的情景,为了留念。(这是一种微妙的体验,因为我预感到我们的感情会磕磕碰碰。)他当时用的QQ昵称是“不拉2”,为了随我且区分我的“不拉”而特意起的。

他突然显出一副很疲惫且无助的神色来,他似乎要掉泪了。他说:“这里有两个男孩,我估计是“同志”!他们一起起来,而且很高兴的样子!我好羡慕他们!他们单独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白天午休时,他们同时趴着睡觉!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在一起睡觉啊!我想你了,宝贝!有一个和你特别像的男孩,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使劲看我。今天看见一对老夫老妻买菜,挺幸福的样子。我想着我们老时也是这个样子,可睁开眼却不是。”我沉默。我说,我不想让你这么压抑。你可以和他发展,,但到时候你必须要记得回到我的身边。他沉默,我亦是。

突然间,我发现和他之间的默契已荡然无存。突然间,我发现我和他之间已经无话可谈。我挺担心的,怕他过得不快乐。“怎么才能让你快乐,告诉我!”他说:“我好累!”我:“身累还是心累?”他:“不知道,说不上来。你这样还不如退学!我对不起你!我不会再爱你!我昨夜就睡在聪伟家里,早晨我赶回工地的。我不会再爱你了,真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他隐隐有退出的意思了。我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我说,我累了。他说,早点休息。我仓皇逃出网吧。我给蔡亮说:“他要放弃了!”蔡亮说:“那是你做的不够好!”“我怎么对他不好了!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了!”我争辩。我和蔡亮狠狠吵了一架,为了他。

晚上,我一个人去操场看开幕式(学校操场有个大频幕,可以看转播),不一会儿,蔡亮也来了。我们沉默。不一会儿,因为我的心里还惦记他的关系,我只得提前回宿舍给他电话,旨在探测他对我的真正想法。我给他电话,对他说:“如果你想放手,我尊重你的意见。”他说,好。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爱他,可他怎么不给我半点解释就说“分手”。他真的爱我吗?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我气得发疯。我去了网吧,上了通宵。

网吧里,不知为什么,听着雅尼的《LOVE IS ALL》,我又“哭”了。听了会儿音乐,有一个名叫“壮志凌云”的网友给我发过来一张菜籽哥哥的罗照,这是我们第一次“分手”风波的导火索。“很多网站都有。”“壮志凌云”给我说。“管你什么事!”我回应。他说:“只是不想让你被骗。”我说:“你什么意思?!”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为人!”我说:“实话告诉你,菜籽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得多,没有必要让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实相的,就给我滚远点!”“壮志凌云”说:“你神经病!我是为你好!你自己去网站看看!”听完后,我沉默片刻:“告诉你,就算我和他分了,你也别指望!滚!”发完信息,我毫不留情地删了“壮志凌云”。

和以往一样,我又虚伪了。我并没有像给他说的那么坚强。我的胃很痛,很痛,很痛!头晕的很。我努力提醒自己要坚强,可泪还是不由地流了下来。我对自己说,你要坚强,高亭!我对自己说,感情压不跨你!我对自己说,你已经不爱菜籽哥哥了!我对自己说,其实,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坚强!人为什么要有眼泪啊,失败!人为什么要脆弱啊,失败!人为什么要怀旧,为什么要回忆,失败!人为什么要.......我恨自己是个人!喵~~~为什么会这样!我是压不垮的,永远压不垮的!

“壮志凌云”也在河北,也是看了我的稿子后,才刻意和我交往的。因为有了菜籽哥哥的关系,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不曾和他有过太多的交谈。“壮志凌云”似乎很关心我,经常要我“好好保护自己”。我很有分寸地用“谢谢”回应他。有一次,“壮志凌云”开玩笑说,他喜欢我。我猜出了他的心思,告诉他,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是我的菜籽哥哥。他问我,是不是在网上认识的。我说,是。“网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假的,不要过于认真。”“壮志凌云”对我说。我笑了笑:“那我也不能相信你的每一句话,因为是你告诉我‘网上的一切东西都是假的’这句话的。”“你很聪明,”“壮志凌云”告诫说,“不过还是小心为妙。网上的骗子很多。”我对他说:“谢谢!不过,我很爱我的菜籽哥哥。今生非他不嫁!”“壮志凌云”很尴尬,又问了我一些关于菜籽哥哥的事。那天,我们聊了菜籽哥哥一个下午。

自从和“壮志凌云”聊过那次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聊天。一则,怕菜籽哥哥吃醋起疑,二则,我觉得尽量避免节外生枝。可这是怎么了,“壮志凌云”怎么会有菜籽哥哥的落照?他为什么要给我菜籽哥哥的落照?他为什么单单这次给我菜籽哥哥的落照,以前并没有向我提过只言片语?菜籽哥哥怎么会有自己的落照?怎么回事?????种种质疑让我坐立不安。思索再三,我还是向菜籽哥哥发了短信,要他迅速到“网吧”见我。菜籽哥哥说他病了。我说,病了也要见。他说,等一下。

趁菜籽哥哥去网吧的这一空档,我迅速点开了“壮志凌云”给我发过来的网址。是的,的确是菜籽哥哥的照片。那是一个交友网站,远比我注册的那个、和菜籽哥哥认识的那个网站要大得多。上面除了有“壮志凌云”给我发过来的那张落照,还有其它的菜籽哥哥的生活照。上面也有菜籽哥哥的其它信息,都很真实。我哆嗦着手一张一张地浏览照片,看着那张变幻莫测的脸。“畜生!人渣!衣冠禽兽!”我出奇地愤怒,不由地在心里如此咒骂。我出奇地愤怒,怒火在我心中迅速燃起,迅速灼烧我的意识。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种莫名的愤怒让我忍不住把网吧里的电脑全都扔出窗外。

然而,他来了。蜡黄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又碎了,因为心疼他。“怎么了?”我关切地问。“没事。有点感冒。头晕。一会儿就好了。”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那你还不回去躺着,过来干嘛!”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用近乎咆哮的语气说出来的,网吧里的所有人都在看我。他说:“怕你担心,我只好过来了。”“快回去啊~!”我几乎要哭了。“噢。”他低吟了一声,突然倒在了电脑桌前。看到他在电脑桌前这般模样,我几乎要崩溃了。我存好网站和照片,心急火燎地下了线,疯狂地冲回宿舍,不知怎么了。现在想想,至今,我仍不能理解,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为什么还要存菜籽哥哥的落照和网址。也许从那时起,我已经对菜籽哥哥毫无信任了吧。这是一个兆头,不好的兆头。唉,我的悲剧其实早已有了伏笔,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看透。这是一部悲剧,地地道道的悲剧,可惜我未看透,亦没有任何防御,一点也没有。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裂痕了。起初是看不见的,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那个裂痕正在不断扩大,扩大,再扩大。我那种不再相信任何人、多疑的本性迅速从那起事件中显露出来,并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菜籽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从那时起,自从我发现那个惊人的秘密后,我对他进行了新的鉴定和认识。我开始迅速地做必要的防御,为的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伤,更不让自己在受到一丁点的耻辱,一点也不可以。我心中的爱情是神圣的,沾不得半点污渍和血腥。“血腥”可以引申为“暴力”。小时候,我亲眼目睹过场场家庭暴力,而主角就是我的父母。他们有时候会半夜起来打架,乐此不疲;大年三十晚上不欢而散,那是常有的事。因为这些,我发誓自己以后不能让孩子目睹一场家庭暴力,更不能亲身体验它,一次也不可以。也因为这些,曾经有一度时间,我的网友会用它来做为我不是gay的佐证。他们认为,我之所以称自己是个“gay”,那是因为我小时候目睹和经历过家庭暴力,所以用“gay”的身份做掩护,可以逃避婚姻。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以至于我做很多次的解释,挺累的。后来,我不解释了,因为没用。“本能”和“体验”是不能混为一谈的。“gay”是一种本能,是天生的,“家庭暴力”是后天的,可以避免的。“污渍”则是“背叛”。“忠诚”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的道德评判,爱情则是评判这一标准的科目之一。作为“忠诚”的对立面,“背叛”是可耻的,让人很不齿的。我的爱人,不管他过去如何,他必须要保证和我恋爱或生活期间对我是无比“忠诚”的。我讨厌一脚踏两船或多船的男人(包括MB),更讨厌感情和私生活混乱的男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那么它的忠诚度和安全感就大打折扣。称我“兄弟”而又碰我身体的男人,我是最瞧不起也是最憎恶的。可悲的是,好像我目前遇到的男人都是这几类。所以,和菜籽哥哥生分后,我就再也没对其他人动过真感情。(其实,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这样独处一辈子也是不坏的。THE LIFE OF SEX ,I THINK,NOT ONLY DICK,BUT ALSO THE OTHER THINGS。)

我很快就意识到,我的新一轮危机又已经到来并攻击我了。虽然菜籽哥哥的某些行为激发了我的同情心,可以阻止我做一些处理关于我们之间感情方面的事,但不是全部。我渐渐开始把人不那么当一回事,包括,我的父母、朋友,也包括菜籽哥哥。自从“壮志凌云”给我那些图片后,我对菜籽哥哥的“忠诚度”也开始随着他对我的“诚信度”发生变化,尽管这些变化是很微妙的、不易发觉的。我渐渐变得“虚伪”起来,把内心很多真正的想法都伪装起来。一天时间,我除了伪装就是沉默。无形间,我给自己套了一个壳。一方面,我把自己裹在一个包裹里面,不让自己透气,更不与人交流——为了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环境,不忍让自己再受丁点伤害。另一方面,我切断了同外界交流的一切渠道,包括肢体语言。除了文学和写作,我近乎与人不怎么交流了。

很快我就了解了菜籽哥哥的真实想法,并果断地和他第一次分手;与此同时,我也了解到了我内心的黑暗和龌龊。和菜籽哥哥第一次分手后,我反省了同我打交道的各色男男女女,也开始反省自身。若干次的思索后,我才发现:可以和我推心置腹的,除了文学就是写作,其它的都是扯蛋,包括亲情。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不仅如此,伤害也是双面的,在你给别人多少伤害的同时,他也会给你同等的伤害,不多也不少。这是一种平衡,是一种宿命,不可调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也没有想这么深。怎么形容当时的我呢,觉得可怜加可憎。“可怜”是因为他给我采取“冷暴力”的时候,我并不懂得回避,更不懂得保护自己——甚至,他在电脑视频里同别人打情骂俏、摸人家脸的时候,我并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只知道“哭”。“可憎”是为了摆脱菜籽哥哥给我制造的爱情幻觉,我自残过,曾用烟头烫过自己的手臂,并不懂的疼痛。我堕落过。为了快感和一些人做过爱。后来呢,当自己真正经历一些事情后,我再也没有那么傻过。这是仅有的一次,我的生命中绝不可以再出第二次。现在当然不是当时的那个时候,因为当时我们分手后,我的心情和心境和现在是两个差别,好比那时是孩子,现在就是老头。当然,那些荒唐事是我和菜籽哥哥第一次分手后做的。

第二天,他又要我去网吧。我给他看他的照片和网址的时候,他的脸色煞白,要我“滚”。我知道他骗我了,但我狠不下心。我给他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给我解释清楚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不解释,只是无助地说着“滚”,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现在的他仿佛被人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他似乎很无助。我想帮他,我说,我爱你。他依旧脸色发白。晚饭后,他给我短信,要我和他分手。我以为他玩笑,没有理会。他冷笑了一声,然后给我说,他其实早有心上人了,跟我只是“玩玩而已”。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可他不给我任何解释。我要他去网吧。他说,行。视频上,他给我说,他旁边的那个男的就是和我特别像的人。我一看,大骂:“老子没有那么龌龊!”他冷笑,摸着那个人的耳垂,含情脉脉的。他的唇吻上去了。我感到肝肠寸断,似乎要死了。我求他原谅,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我流泪,他不看。他关了视频。

我跑出网吧,我说,我恨不得刘 * *去死!我又开始喝酒了,我又开始抽烟了。为了睡眠,我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我给他写道歉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诉说我的悔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灵深处贬低自己,希望他能回到我的身边。他依旧冷酷,并不多答一言。这样过了一个礼拜,他又要和我和好,我也同意,于是一拍即合。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和他的爱情炸弹已经在那时就埋下了,迟早是要炸的。我注定要被炸得粉身碎骨。我们的感情分波持续了十五天,几乎和举办奥运的时间相同。我们的感情在这次分手后,又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三个月。和他和好后,我们也就开学了。我们的感情有升温的迹象,不过,没有再有更深的进展。我们又拖了近三个月,直到都累了,我们才进行了第一次分手。这也是我们的感情经历的一次大灾难,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只有命运可以预料。一切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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