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海之角天之涯》作者:书童宝宝【完结】 > 海之角天之涯.txt

第 11 页

作者:书童宝宝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1:12

又是无尽的沉默,致使我不得不找了个理由迅速退出他的视野,退回自己的房间。

路虎正躺在他的单人床上背台词,二郎腿高高翘在床沿上,见我进来也像没事人似的,继续愤愤然对着空气吵架,“你说你,天天这么拉着块钢板脸给谁看?别说鱼雷洲际导弹啥的,要是核武器砸到你脑门上,也甭指望能开一开花......”

明知他是借背台词故意向我开炮,我又气又恼,也懒得理他,更不会中他的圈套,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合衣而卧,从枕头底下抽出郎皓的那本日记,继续往下看。

“4月6日,北京我是没法呆了,听小虎说,被我踢废的家伙进了医院,而这几天我一直躲在燕郊,市里是不能回去了。我能去哪儿?跑吧,坐火车肯定走不了,只有坐客车了,半路上车离开北京。我不是怕,我是不想死,小弟还在上学,妈还病着呢,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这辈子又会受多少罪啊。这个世道真的不公平。到了天津,又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得暂时找个偏僻的旅馆住下来。终于等到了小虎的消息,说是找人查到了书童的老家在盘锦市香稻路。我真是笨,跟他相处了一年,竟然连他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也难怪他会离开我。他会不会回家了?......”我说郎皓怎么会找到盘山县去,原来是这个死路虎出卖了我。

我斜过书本的一角恨恨地瞪向路虎,他竟然向我翻了翻白眼,不过还是没有抬起头,依是喋喋不休地念着台词,“你又想干吗?想不开还是放不下?如果你真的想死,想跳海,那就去吧,大海已经张开了她温柔的怀抱,会把你所有痛苦和仇恨埋葬掉,何必在这里作践自己,寻死觅活呢。”

这是哪里的潜台词啊,分明是成心气我,想看我的笑话。不过,面对他的坦克式的无理挑衅,我一向视若无睹,就是不让步,坚决和他冷战到底。

“明天可是有你的戏,其他的事别想太多,影响情绪。”他放下剧本,盘腿坐在床上,既像闭目养神,又好像心不在焉念佛颂经。

明知是他的一片好意,我还是没理他,倘若理他,他又会说了,他是在给他自个说话呢,我这个外人管不着,甚至是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他这一套我前几天就领教过了。

其实,路虎刚搬进来那天我俩就大吵了一架,自然是因为他和李想拍GV片子的事。最后还是熊雄出面制止,这场闹剧才无声无息冷下来,从此两个人也是冷脸相对。路虎自打那天后也没再去岛上的玻璃房拍片,熊雄将他安排在如梦令宾馆做了名服务生,每晚我在酒吧弹琴唱歌,他也总会在台下静静聆听,跟着客人一起鼓掌喝彩。

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我心里不觉有些惭愧。是啊,听说剧组已将缧云寺的内外景布置安顿好了,明天就要拍钟良带着苇子去缧云寺敬佛上香的戏,还听说与寺庙有关的戏份,明天一天必须要全部拍完,其中要我演的戏就有三场。

是福还是祸,这一回就要看我的造化了。

88、88 禅寺钟声(一)

晚上,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净的月光,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关于苇子的戏,关于明天的遭遇,关于我自己。

苇子,他陪着钟良去缧云寺上香,他的内心世界极其复杂,第一次只是好奇,望着钟良与寺里住持打过招呼,然后,焚香祷告,他要做的只是毕恭毕敬跟在钟良身后,钟良怎么做他就跟着照做,然后,一切祭祀活动结束,戏却并未结束。苇子看见钟良一个人进了一间禅房,他手底下的人只是候在寺外,等他出来。

秋风吹过,一片片蝴蝶一样的银杏叶随风飘落,寺院门口的青石,森然而凌厉。苇子默默地坐在一块石墩上,目光如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施主,青石上凉,檐下有蒲团,不妨去那里等。”一位扫院的小和尚近前来,向苇子施礼见过。

苇子笑笑,轻轻说了声谢谢,一个人拐过缧云寺,往山后走去。寺后有一条小路,掩隐在青松白桦林中。这里,会不会就是他窝藏毒品的老巢?想到此,苇子浑身打了个寒战,一回头,钟良就站在他的身后。

“不早了,回去吧。”钟良紧盯着苇子的脸,“脸色这么难看,冷么?”说着伸手抚摸着苇子的手,轻轻揉搓着。

苇子的眼里不觉洇起湿润的泪,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场戏里苇子几乎没说一句话,难就难在这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熊雄说,往往个性的肢体语言更能拉近角色与观众的距离,从而感动观众。

镜头随之摇向苍茫的山影,几只飞雁,雾蒙蒙的山间公路,宝马车里,苇子紧紧挨着钟良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想心事。空谷里传来缧云寺的钟声,似乎在对苇子敲响了警钟......

另一场缧云寺的戏是王彪和苇子深夜造访。因为钟良一伙对王彪产生了怀疑,已经不让他进入滨角缘与苇子见面,而苇子也等同于软禁在宾馆里。那夜,趁钟良熟睡之际,苇子从窗口爬了出去,手上被墙砖磨掉几块皮,血肉模糊。彪子骑着摩托车到达缧云寺的时候已是四更天,寺门紧闭。

为了不惊动寺院的和尚,两个人翻墙而入,彪子撬开钟良那间禅房,悄悄走进去。

禅房里奇怪地供奉着两尊亡灵牌位,上面的名字苇子不认得。在手电光的照耀下,苇子看见屋里四壁都立着木雕佛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不禁有些害怕。彪子轻声叮嘱他不要怕,翻箱倒柜在屋里四处寻找有用的线索和破案证据,结果,别说是毒品,就连一个藏贻赃物的保险柜也没有。正在失望之际,只听门口有人叹惜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苇子吓得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彪子挺身而出,从兜里掏出证件,厉声喝道,“念什么佛,我是警察,有件贩毒案牵涉到钟老板,来这里取证的。”

“此为佛门净地,施主的事是误会也罢真有其事也罢,屋子既然验过了,还是走吧。以免引火烧身。”听声音,像是寺里的住持。

“您放心,我只是办案,绝不连累师傅。”彪子见住持如此客气,也就不再跟他纠缠,拉起苇子走出了禅房。

接下来的一场戏可谓惊心动魄。两人离开缧云寺,山里的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亮,只有阴沉的云笼罩着莽莽山林。彪子开着摩托车奔驰在崎岖山路上,“这个老狐狸,又让他逃脱了。”他一路上牢骚满腹。

突然,从拐弯的山路上亮起刺眼的车灯,一晃,彪子两眼就剩了一片白,他本能地来了个急刹车,也就在同时,前面那辆车朝着他俩迎头撞过来,彪子情急之下,抱起苇子往路边滚下去,直到落入悬崖绝壁的深涧。那辆越野车也没停,从彪子的摩托车上轧过去,车里传出几个男人幸灾乐祸的奸笑......

也就是这天晚上,彪子光荣地牺牲了。

缧云寺,古刹禅林,本是人间积善行德之地,却上演了一幕生离死别的悲剧。现实生活中,会发生这样离奇的故事吗?事在人为,凡事皆有可能。

我还是得想想苇子面对残酷的现实,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明天,我将不再是我,我将聆听那沉闷的缧云寺的钟声,走进苇子的世界。

......

“还没睡呢?”路虎在对面的小床上睁着大眼睛,像只发情的野猫似的向我伸出胳膊,挑逗着我的自控能力,“过来,让我抱抱。”

我还是没理他,翻了个身,撩起被子蒙住头。

89、89 禅寺钟声(二)

一大早,剧组一行人就往缧云寺进发,因为时间还早,市郊的街两边行人寥寥,一幢幢高楼大厦矗立在秋雾的阴影中,偶尔还会透出一树树淡黄的秋叶。章华一路上盯着汽车上的摄影机取景拍摄,三台摄影机,一路跟拍,可见熊雄这回是下了血本。

我紧挨着顾明坐在宝马车里,司机是剧组的人,也算是群众演员,平日与他照面的机会不多。顾明化过妆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小说里的钟良,笔挺的西装,头发是精心修饰过的,油黑泛亮,胡子是新蓄的黑硬麦茬,老板派头十足。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只手还被他攥着,放在他的大腿上,从这一刻起,我知道今天我的整颗心只属于苇子。苇子要复活,我就必须死掉。

因为昨晚没睡好,有些犯困,还不能打哈欠,该死的摄影机像个鬼魂似的罩着我,车外始终人声鼎沸,对讲机的声音尖锐刺耳,主要是熊雄和摄像师间的对话。

我努力地打起精神,偎在顾明的肩膀上,两眼偷偷地扫向他的脸,顾明冲我一笑,那笑既温情又销魂夺魄,我将手从他掌中挣出来,轻轻往上滑,像蛇一样游弋在他的两腿间......这是熊雄要求的戏分,说是这时候的苇子已经情不自禁坠入爱河,所有的与性有关的动作都是顺水推舟,是本能,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尽管我心里羞惭难当,但还是像鬼魂附体般做着苇子应做的事,眼里蓄满幸福的泪水。

缧云寺今天一整天都是属于剧组的,就连寺中的和尚也是剧组演员装扮的。因为是男同电影,熊雄得尊重寺规,就连原来的青云寺匾额也换成了小说中“缧云寺”的名字,只为避嫌。

一下车,就有化妆师上前补妆,章华先忙着拍了几个空镜头,寺里场景布置妥当后,熊雄先让我们走了一遍,因为钟良和住持还有一段对白,所以走位过程中顾明还和扮演住持的柳彦龙对了一遍台词,熊雄认真地看过后,纠正了柳彦龙的几个不雅动作,说他彻头彻尾就像个花和尚,惹得周围笑声一片。

我原本紧张的神经在这一片哗然声中马上松弛下来。三根柱子一台戏,在宾馆初次被柳彦龙刁难的情景重新浮现脑海,今天,熊雄终于帮我出了胸中这股怨气,我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但我深知,今天缧云寺的主角是我,尽管剧组很多男孩都来了,就连胖林也做了一个光头和尚。如果我表现不佳,被别人抢了彩,那,就是我的失败,更是苇子的耻辱。

我稳了稳心神,想象着苇子此时此刻真实的心境,他的肉体已经献给了钟良,而他的心,并不如熊雄分析的那样,完全在钟良身上,因为海子已经出现了。所以,他跟着钟良来上香,脸上虽是一副甜蜜蜜的神情,不经意间表露出心不在焉才对。还有彪子的话留在他心上的阴影,整个就成了一锅五味杂陈的糊涂汤。简简单单的一场戏,真的不好演。

但我还有一个法宝是别人没有的,本色出镜。为了整部戏的连贯,我必须要把苇子拉进我心里,借“尸”还魂,让他寄生在我的身体里,真实地与他爱的人活一回。

在这种意念的驱使下,接下来我的表演非常成功。尽管在拍摄过程中熊雄喊停了几次,但都与我无关。是啊,苇子虽说只是我小说中的人物,但他也有追求幸福和享受生活的权力。

当拍完苇子和钟良在缧云寺后四目相对的那场戏时,已近正午,熊雄说今天收获不小,就召集剧组成员在寺里吃斋饭,——当然,剧组是提前给缧云寺捐了款的。

饭桌上的情形非常富有戏剧性,原先寺里的和尚加上剧组演和尚的,清一色的出家人,个个天庭饱满,本来寺里进餐时严谨大声喧哗的,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这个一向冷清的斋饭堂,破天荒有了祥和喜气。

“我觉着吧,做个和尚其实挺好的,天天多念几声阿弥陀佛,冻不着也饿不着,比我们强多了。”胖林跟坐在他身边的假和尚说。

“不会吧,这半天你光念阿弥陀佛啊?就没在前面再加个南无的?”

“你小子什么意思,光阿弥陀佛都念得我口干舌躁,再加两字,还不得喉咙里冒烟啊?”胖林抹了一下肥嘟嘟的小奶嘴,问对面寺里的中年和尚,“师傅,平时你们是念阿弥陀佛呢,还是念南无阿弥陀佛呢?”

此言一出,又惹来一阵哄笑。

“阿弥陀佛。施主,我们平时要讲的不光这句话,还要研究很多古籍经书,佛学理论,参禅悟道,遵守寺中的清规戒律,唯有吃得苦,方能修成佛。”那位中年和尚笑呵呵回道。

胖林这个泄气啊,“本想出家当和尚的,这下完蛋了,我最不爱读书,更别说搞研究了,还是佛学那么深的东西。”

“胖子,你可以打扫寺里的厕所啊,我不信和尚就不尿尿拉屎?”假和尚这堆人里跑出来个冒失鬼,弄得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从饭堂里传出一声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紧跟着真和尚们陆陆续续走出去,留下的假和尚们呢,拔掉那个冒失鬼的裤子就是一顿暴揍。

90、90 禅寺钟声(三)

吃过斋饭,剧组里下午没戏的那些人员都回宾馆了。在熊雄的指挥下,剧务忙着布景,另有人在调试灯光,为了达到导演要求的真实的理想郊果,甚至要唐邺搂着我从悬崖上滚下去。因为是夜戏,安全绳自然得有,而且半空中兜着六张网,以免不慎真的坠入深涧,那就是名副其实为艺术献身了。

因为晚上才拍戏,唐邺还没到。

我先在钟良那间禅房转了一圈,古色古香的四壁,顺手点燃一枝香,插进香炉里,望着飘浮的香烟袅袅,作了个揖,正待退出,那位“花和尚”柳彦龙堵住我的退路。

“还早呢,多呆会儿吧。”他强行将我拉进屋,“顾明不在,咱说说话。你看啊,你来这里有半年了吧,还没机会坐在一块好好聊过呢。哪天有时间陪哥吃个饭,成不?”

其实跟他在剧组也碰过几次面,只是我一向躲避着他,懒得招惹他。我讪讪地打趣他,“咱没啥好聊的吧,你也好好念你的经,别再出洋相。”

“小兔崽子,我出洋相管你屁事。别看熊胖子把你当个宝,在我眼里,你还嫩着呢,在我面前装,咱走着瞧。”也许是在剧组被人吹捧惯了,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以为你是谁啊,还不是陪导演睡陪来的角,你看你们啊,哪一个没跟那胖子睡过?装什么纯啊,早就是残花败柳了,谁希罕。”

没想到,他越说越离谱,气得我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我握紧拳头正要动手,就听门外有人说话了,“哪个是残花败柳啊?”竟是熊雄。

“导演好,我这,我这逗他玩呢。”这家伙见自己闯了祸,顷刻陪出笑脸来。“老大,你们聊,我先忙去了。阿弥陀佛。”

他刚要开溜。“站住。”熊雄走进来搂着我的腰,“往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伤和气,知道了吗?”

“是,是。”柳彦龙低眉垂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跟着也气鼓鼓的地闪开去,跑出了屋。“苇苇,跑啥啊,我有话跟你说呢。”熊雄在我身后大声喊道。

我收住脚,在一棵银杏树下等他。有一片黄叶落下来,我接在掌心,轻轻抚摩着。

“那个大兵就那种人,你别生气,好吧。咱走走。”熊雄将我带到缧云寺后面的石坪上。大概这里是和尚们平常练功的地方,石头上被磨得光滑耀眼。我坐下来,也没说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弹着小石子。

“今天表现不错,继续努力。”熊雄挨着我坐下,也许是肚子过大的缘故,他身子只能往后仰着,用两只熊掌在屁股后面支撑着。“晚上的戏很危险的,记得要注意安全。”

“还有呢?”

“一会儿先去寺里睡个觉,你去找寺里的住持,我都安排好了。”

“找那个流氓老兵?”我坚决不同意。

“不是他,是寺里真正的住持,人家可是得道的高僧,说句话都够你琢磨一辈子的。”

“不去。”我顺势将头枕在熊雄的肚子上,“我们都是俗人,干吗老去打搅人家。咱在这里拍戏,给寺里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其实,我睡在这里也挺好的。”下边一句话我想说又咽回去了,——就像睡在猪身上一样。——没敢说,怕他恼火。

“你想累死我啊?”熊雄实在撑不住了,干脆躺在石头上,“也好,现在秋高气爽,晒晒太阳也不错。”

“你怎么不跟我谈戏了?前几天你不是逼着我读那么多有关表演的教科书吗?这么放纵我,你不怕前功尽弃啊?”

“不怕,”熊雄抬起熊掌抚弄着我的头,“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去悟,灵魂深处的东西,得用心,懂了吗?要不拍出来的东西太死板,缺少人气,没有观众缘,哪个还买你的帐。跟你商量个事。”他声音一时变得极其温柔。

“什么事?”

“晚上拍完戏找我去,好久没跟我睡了吧,想我没?”

我唬得好悬没滚下石坡去,一骨碌身坐起来,嬉皮笑脸盯着他的脸,“老大请放心,你不用卖身我也会好好演这部戏的。”我心说还想施你的美男计啊,在尚伟面前施去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早就摸清了。要不,就是对尚伟也开始审美疲劳了,回头还想跟我好,没门。

91、91 禅寺钟声(四)

和熊雄才回到缧云寺,就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山那边驶过来,“这哪个大款啊,今天寺里不接待香客的。”熊雄有些纳闷。

“许是人家不知道呢,佛缘胜地,又不是咱家的,还要下封锁令的?”我插话道。

“那就是路虎,见过吗?”

“路虎?晚上没他的戏,他来干吗?”我想大概熊雄脑子出问题了,再说,路虎会坐这种车来吗?

“我是说那车是路虎,什么脑子?还是揽胜呢,得二百来万吧。”熊雄流露出无限爱慕之情。

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路虎长啥样,只是听说这种车目前中国不多,而今天这大家伙竟然爬到山上来了,简直不可思议。更让我不可思议的,从车里走下来的人竟然是唐邺。

熊雄显然也没料到唐邺会开这种车来,一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老大,你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他明显是欺负咱家的路虎。往后路虎还怎么活啊?”

“得了吧,才同房两天就帮他说话啦?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话声里不无醋意。

“老相好,就这么简单。”我避开他眼镜片后的两道闪电,歪着头去看天,“天阴了呵,明天最好下场大雨,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

其实我知道熊雄对路虎一直垂涎三尺,要不是尚伟主动投怀送抱,他岂能这么轻易就把路虎让给了我。而我之所以不能对路虎敞开心扉,自然是郎皓挡在那里,郎皓,永远是我心里越不过去的坎。

“导演好,书童也在这儿啊?”唐邺从鼻梁上摘下墨绿色的太阳镜,笑盈盈地向我们打招呼。

“哦,刚才我们还说呢,你怎么开辆路虎来,”熊雄调侃道,“走,趁还早,我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

然后,熊雄先跟我们讲了那场禅房的戏该怎么走位,从哪里闪入镜头,灯光在哪,摄影机在哪,又告诉我怎么站才不会挡镜头,什么时候会有我们的面部特写,进入房间后要先猫腰,动作要轻,面部表情要融入这紧张氛围里来......我心说这一套一套的咋像是作贼啊。

接着他又带着我们去“车祸”的悬崖边。天啊,这里此时比禅房热闹多了,布电线的挂灯的,拉网的,半空中还吊着两台滑翔机。“看到了吗,这场戏可还有很多人陪着你俩在玩命,你开着摩托车从那里驶过来,车灯一闪,你要抬起头,迎着灯光,将摩托车尽量向右手的路边闪,这时候镜头是仰拍,你脸上表情尤其重要,还要吓意识地抬手挡一下,在得知汽车是故意冲向你而且不会停的情况下,你才能猛刹车,同时在车撞向你的两米远左右你要迅速抱起苇苇向悬崖边倒下去,同时滚落下山。”熊雄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为什么不可以向路中心倒?”我有些疑惑。

“向路中间倒只能被车轧死。对面的汽车是故意把我们挤到路边的,而且速度极快,一秒之内你甭想从他的轮子底下逃出去。”唐邺显然对车祸现场有些研究的。

我无法可说。原来一场假车祸比真正的车祸还要复杂。

晚上的戏交待清楚了,熊雄这才松了口气,让我们自行打发接下来的时间,养精蓄锐,就等着天一黑就排戏。

*

说真的,拍电影真的很辛苦,稍一疏忽整个场次的戏就要重拍,人嘛,就像导演手中的一台机器,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而且把你捏得服服帖帖的。

这天晚上就出了两个意外,一个是在禅房我不小心将一个小佛像碰落地上打碎了,当时把我吓得一激灵,以为那玩艺儿是古董呢,还不得把我赔死啊。听熊雄说那不过是一个道具而已,一场虚惊,这个意外的戏后来被保留了下来,说是真实感挺强,符合剧情的发展。因祸得福。

另一个意外纯粹就是悲剧了,唐邺在抱着我从山崖上往下滚的过程中手背让石头磨掉了一块皮,当时就鲜血淋淋的,好在是最后一遍,否则他只能裹着纱布上阵了。

回宾馆的途中,唐邺开着他那辆路虎,而我就坐在他身边。不知怎的,跟他搭档演了一场戏,心里不怎么讨厌他了。

“你手要紧吗?”我想让人家带着伤送你回来,不慰问一声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没事。你呢,拍了一天戏,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就是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是啊,我在剧中的第一出戏就死了,想想挺有意思的。接下来起死回生,再拍彪子活着时候的戏。我能理解,先趁着冬天未到,把室外戏赶拍完,对咱来说也是好事。饿不饿,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吃点宵夜再回去?”

“你家?你不住在剧组吗?”我有些吃惊。

“不,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家就在青岛。不过,我爸妈在天津,所以,实际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92、92 寂寞,钻入骨髓的痛

唐邺的家在二楼,当我们轻手轻脚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电灯竟然一盏也没亮。大半夜的,我俩不敢吵醒熟睡中的人们。

屋子很大,四室一厅,所有木质家具寂寞地瞌睡着,甚是冷清。换好拖鞋,唐邺已经从保鲜柜里端上来一盘水果,顺手递给我一个苹果,“自己吃吧,我做饭去。”

“不用,我呆会儿就走。再说,你的手也不方便。”我忙站起身,急急拦住他,“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家啥样,没别的意思。”

实在拗不过我,他于是又拿出两听牛肉罐头,还沏了两杯热牛奶,“也好,凑合一下吧,填填肚子。我不喜欢喝酒,所以家里没备着,你要不要——”

“不用。这样挺好。”我现在可是客,哪里能随便向人提要求的。我抬起头向他笑笑,“你——咋不吃啊,老看着我是——为啥?”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心想自己的吃相一定很难看。

他也会心地笑起来,“家里一直就我一个人,你来了,觉得特别好。以后,你常来吧。”

“唔,唔——”见他眼里闪烁着恳切的光芒,我不好意思拒绝了,“好啊,有空我一定来。”话一出口,顿时就有些后悔。

“一言为定。”他讨好地将那杯牛奶递给我,“趁热喝,喝了暖胃,能舒服些。”

我说了声谢谢,这个唐邺,也太会照顾人了吧。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看他总是盯着我看个没完没了,心里就有些发毛。

“时候不早了,今天大家都累得够呛,你早点休息吧。我打车回去。”我忙起身向他告辞。

“那怎么成?本想留你住下的。你既然要走,我送你回去。”说着他又给我拿了一个红苹果,从茶几上抄起车钥匙,“楼道里黑,多加小心。”

他拉着我的手,顺着楼梯扶手将我送到一楼,这才瞅见外面清亮的路灯光,像一片海。我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开了门,逃了出去。

*

唐邺将我送回到宾馆门口,拉开车门将我扶下车,这才开车回家。我目送他走远了,一回头,见路虎像尊雕像似的立在台阶上。

我也没理他。低头走过他面前时,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我恼火地往回拽,结果越拽越紧,他的手指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你想干嘛?”我眼里溢出泪水,是屈辱还是疼痛,不得而知。

他也不说话,只是两眼恼怒地瞪着我。

“你到底想干嘛?”我几乎是对他咆啸了。

路虎这才放开手,声音冷冷地问,“这么晚才回来?跟他上哪儿啦?”

“我的事你管不着,让开!”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头,蛮横地推开他,上了楼。

拍了一天的戏,等回到寝室这才感觉心好累。路虎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又错乱了,总是跟我过不去。我有错吗,不听导演的不拍戏往后我怎么过?我要挣钱,要养活我妈还有两个不争气的妹妹。后爸那个熊样子,那个家早晚得让他挥霍一空,我妈怎么办?是,我是很现实,现实就是一辆即将报废的老牛车,老牛病死了,这辆车还得要我来拉,我别无选择。

心里真的好痛,被人误解的痛。拧亮灯,眼前的一幕令我大吃一惊。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四围插着一些色彩缤纷的小蜡烛,这是谁在过生日啊?难道,今天是路虎的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一猜你就忘了。”路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的我身后,洋洋得意地走上前,打着火机点亮蜡烛,笑呵呵望着我,“小寿星,许个愿吧。”

我一时懵了,不知所措,仔细算算还真是我的生日。唉,今天尽想着早间新闻播报的“嫦娥一号”登月的事,竟把自己的生日忘了。

“别哭呵,你老人家现在是大忙人,像这种小事只有我替你想着了。”路虎酸溜溜地自我解嘲道,“别生我气了,等过完生日,你打我一顿我也不带还手的。”

“你还想还手?”在路虎后背轻轻捶了一拳,我擦去眼角盈出的泪,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去年郎皓为我过生日的情形,人去物非,不禁悲从中来,慌忙睁开眼睛,吹熄蜡烛。

“路虎,谢谢你。”此时方知,是我错怪了他。

93、93 海之殇

人这一生恍然如梦,转眼间我已经二十三岁。回想经历的二十三个春秋,能清晰牢记的一些事,简直屈指可数。或许这就是人类之所以痛苦的原因,生命旅程在生死一线竟未留下太多印痕,虚度的时光,最终的悔恨也只能在心灵深处增添更多的阴影。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着,竟然难以入眠。路虎也不经我允许,光着屁股就钻进了我的被窝,像个孩子似的撒娇地搂着我。想到他这么晚还等着我为我过生日,我容忍了他,同时往里让了让。我睡的是双人的席梦思床,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明天我上舰了,你去不去?”路虎凑近我的脸轻声说。

是啊,明天没有我的戏要拍,似乎所有海上的戏都没有我的份。明天,是拍海子一段舰上的生活戏,一共有八场,明天顶多也就拍三场,弄不好还会和李想有一场激情戏——张智远一直暗恋着海子,像橡皮膏药一直粘着他一直粘着他,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可是他没有勇气对海子说出来,一开始两人关系极友好,后来海子喜欢上了苇子,张智远就由爱生恨,在最后一次执行深海勘探任务时故意将两人身上的氧气管和救生绳索割断,从而迷失在地势复杂的海底岩洞里,再也没有上来。——一幕典型的为爱情殉葬的悲剧。

现实生活中,像张智远这样的情痴真的很多。前一段时间在网上看了一部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男同电影《迷恋荷尔蒙》,男主人公Winchell就是死在自己最亲的战友的魔爪下,想想就不寒而栗。

路虎还在我耳边低声催促着,“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去干吗?看你和李想怎么调情啊?”我从路虎怀里挣出来,翻了个身。

“哪里有调情的戏啊,尽瞎想。顶多也就是那个张智远趁海子睡着了占了点便宜而已。”

“这么晚了,咱睡觉成不?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演好你的戏。”我有些不耐烦起来。

没想到这个路虎理由更充分,“我就是想找找演戏的感觉,明天才不至于给你丢脸不是?”说着又往我跟前凑,“今晚我可是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送给你了,你不好好享受一下?”

“谁希罕,反正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不想睡回自己床上折腾去,别影响我睡觉。”我拿开他放在我肚子上的手,后背对着他。

“睡,睡,睡,白费我一番苦心,还不如搂个僵尸过瘾。”他一挺身坐起来,不再纠缠我,打着火狠劲地吸着烟。

又一个犟脾气牛犊子。看来,我今晚再不顺着他,他是睡不安稳了。

“行了,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在剧组咱俩又是同病相怜,更要相互照应,所以呀,咱往后不吵了,好好把这个戏演完了,也解放了。”我其实是闭着眼睛跟他说这些话的,一是头脑确实很沉,神智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跟他相处这么久,心里的隔阂早就慢慢撤掉了,尤其是在两个人这么近距离躺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有种错觉,郎皓和路虎,其实就是一个人,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就像一片海滩,撒满温暖阳光的海滩,让我心的孤舟有所依靠,甘愿让我搁浅在他的生命里,无声无息,没有嫌怨。

我的手掌轻轻停泊在他毛茸茸的肚腹上,他躺下来,让我偎在他的胸前,一起聆听着窗外的海浪在风中唱歌,树叶沙沙的,动情地飘落水中。大海上跃起一只只海豚,肌肤柔滑,矫健壮硕,随着浪花一起唱着歌。我恍惚沉睡在梦中,又仿佛是回到了苇子的那片海滩,奔跑着,奔跑着,奔向大海......

当我扑进大海怀里的时候,大海消失了,在我身下竟然躺着帅气的海子,他笑眯眯地望着我的脸,“苇,最近好吗?”我将头埋下去,脸贴着脸,我的泪情不自禁盈出来,打落在他的脸上。他用脸蹭着我的脸,满是胡茬的嘴唇像朵浪花在我脸上吻着,湿润而浓烈。

不知什么时候大海涨潮了,海水暖暖地浸入沙子饥渴的身体,一波一波碰撞蹂躏着沙子。我们就躺在沙滩上,身体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像搁浅在海边缠绵的两条鱼。“海水就要来了。”我说。

“让它来吧,我们是鱼,不怕。”听声音却是路虎。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身下躺着的确是路虎,只见海水已经淹没了他蓬黑的头发,脸上像蒸腾着热雾,红晕润泽,汗珠颗颗浸出,很快就被海水舔走。他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憨憨笑着,“别怕,我们是鱼,大海是咱俩的洞房。”

我闭上眼睛,感觉海水真的将我们卷进激流的漩涡里,而我们真的变成了两只欲火焚心的海豚,在水中忘情嬉戏,翻滚,追逐,相互抚摸抱紧对方的身体,享受火山一样炽热的气浪在身体里燃烧、喷涌,几乎找不到自己,整颗心在烈焰里疼痛地熔化,痉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离......

一切归于平静。

路虎躺在我的身边。我化成了静默的海,他就像是一片岛屿,沐浴在静默的月光下,坦露他健美的沙滩,泛着柔和的温暖的光芒,醇厚而恬净。我的心,我的灵与肉,轻轻地漫上去,茫无目的地,贴紧他的沙滩,带着浪花的微笑,迷失在他温暖的怀里。

突然,在我眼前闪现出郎皓那张刚毅威猛的脸,逼视着我,冷冷地凄惨地笑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知道,从此我彻底失去了他。

94、94 新生活,旧情劫

第二天路虎起得很早,我真难以相信一晚上的山呼海啸他竟然还能起这么早,而且临别时还帮我买了早点,“老婆,早饭给你热在电饭煲里,记得吃好吧。”

我没有睁开眼睛,尽管实际上我只是假寐,我实在不愿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愉悦也罢是从前的阳光也罢,就是怕看到。他轻轻在我脸上吻了一下,算是作别,这才返身走出了卧室。

我这才睁开眼睛,一脸的茫然,屋子里静悄悄的,被子还有床单像在洗衣机里才绞过似的,湿漉漉的,脏乱不堪。

这就是我以后要走的路吗?新的一天,就是以这种方式开始?

我强迫自己不要想从前的任何事,经过昨晚那场海啸洗礼以后,我要还自己一个全新的自我,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我放逐自暴自弃,我要走出那些痛苦的阴影里,我要阳光地活下去,毕竟我才二十三岁,未来的路还很漫长。

唰地拉开窗帘,深秋的明朗阳光像泉水一样流进我的屋子,那种不染纤尘的光明一时击中了我懒散的神经,我打了个哆嗦,揉揉眼睛,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那样蓝的一块玻璃,纯净的延伸向天边,璀璨地闪烁着光芒,直灼双眼。“这才是苇子的世界。”我喃喃自语着。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将被罩撤下来,连同床单一起扔进了洗衣机里,定时放上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洗衣粉,这才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衣服都是路虎主动帮我洗的,心里不觉又漾起甜甜的感动。从他床底下搜出洗衣粉,走向洗手间,无意中看到镜子里那个一脸憔悴眼泡浮肿的自己,向他作了个鬼脸,伸伸舌头,笑了笑。心情一时大好。

又将卧室整个擦洗了一遍,望着整洁干净的居住环境,心里也豁亮了很多。本来一向很少用早餐的,既然路虎费心买回来了,不吃的话太对不起他的一番好意。小笼包外加一杯豆汁,不错了。

怀里抱着那把楠木吉它,坐在窗前,轻轻拨弄琴弦,每个音符都那么清脆悦耳,在我身边欢蹦乱跳。今天到底是怎么啦?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从来没有这么洒脱过。

这时手机响了,是路虎打来的,“老婆,起床了吗?”

“正在看海呢。你到舰上了吗?怎么看不到你们啊?”

“傻瓜,海这么大,以为在你眼皮子底下演戏啊?我们都出青岛了,在一个偏远的海军营里,想你了。”

“尽耍贫嘴,熊老大很凶的,小心把你当泄露军事机密逮起来,关禁闭一辈子。”

“刚才就挨批了。踢正步的时候忘词了,就是报告作训任务那场戏,我靠,那教官真叫个帅,唬得我现在小心肝还砰砰蹦哒呢。”

“真没出息。慢慢消受吧,看来今天你压力很大啊。好好表现,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还是老婆心疼我。”这个死路虎,给他点甜头就开始发疯说胡话。

挂断电话,望着窗外发了一阵子呆。从枕头底下摸出郎皓那本日记,神情开始变得凝重,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发生了昨晚的事,我还有资格看他的日记吗?毕竟是我背叛了他。或许,郎皓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嫉恶如仇的郎皓,也不再是那个把我当作他生命里的一部分的郎皓。事过境迁,我们都要面对现实,都要理智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们自己,那又是为了谁?为了身边爱过和爱着的人——也包括生我养我的亲人,——爱,我还配谈情说爱吗?

我不敢看郎皓日记中最后的那页,最后一页,极有可能是郎皓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仍旧无法面对这个铁定的事实。我怕自己的心被震得支离破碎。

最后,鼓足勇气,谨慎小心地翻到中间的一页。

“6月19日,来盘锦已有两个月了,还是没有书童的下落,他并没有回家。而我几乎天天都要在他家周围转一转,希望能碰到他,而每天都只会让我更失落。唯一能带给我安慰的就是这里善良朴实的人们,他们都曾经见过他,而这里的每一条街道也曾经见过他,他曾经走过这里,在这里唱歌玩耍哭或是笑,那时的他一定是个大胆而且幼稚可爱的小男孩。我听那些大叔大婶爷爷奶奶们谈起他,知道他曾经也是那样不快乐,父母离异,继父对他又不好,才导致他没读完大学就混入了社会。那些日子他一定心里很难受,而他只能一个人扛起来。甚至也像当年的我那样,心里的所有委屈只能躲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吼出来。书童啊书童,这些你为什么一次都没跟我说过?你是怕我瞧不起你还是怕我可怜你?而你又哪里知道,我的心跟你的心一样,我九岁那年父亲就因为盗窃银行罪关进了大牢,那时的我就成了贼的儿子,走到哪这个骂名就跟到哪,所以我的自尊心比别人更要强,我发誓一定要把弟弟攻上大学,而弟弟也很争气,每次考试都是学校里的前十名。弟弟高考结束了吧,但我却不敢打电话问候一声,妈呢?还好不,我真的好想回家一趟。真的好想......”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再也看不下去了。合上郎皓的日记本,我马上拨通了路虎的电话。他刚一接听,我就声嘶力竭对他嚷起来,“路虎,你知道郎皓家里现在的情况吗?”

95、95 再起风波

路虎一拍完戏就匆匆赶了回来,见我像根树桩似的瞪着眼躺在床上,不耐烦地问,“到底咋啦?皓子给你打电话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

“那为啥?”路虎拔掉外套躺在我身边,轻轻搂着我,“是不是又看他日记了?我都跟你说过了,那天你也见他了,很多事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无力改变,你接受就是。郎皓的确是在你走之后发了疯地寻你,是因为他回不去家,但他想有个归宿。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开导他。”

“郎皓家里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怜巴巴地盯着路虎的脸,叹惜道,“我是不是做得太绝情了?”

“你怎么还这么想?不要把自己当地球走向灭亡的导火索,你离开他是你的自由,他闯祸你也知道了跟你毛关系也没有,吴旭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人他妈的其实都一样没什么贵呀贱的,人一辈子顶多也就活一百年对吧,这一百年以后嘛也没了,谁跟谁也都一样了,谁也不欠谁的了,就这么简单。”见我皱起眉头,他于是讲起了那个多舛的六月发生在郎皓家里的事。

“皓子从北京跑了之后,那位国企老板的儿子在医院里做换睾手术,因为是独子,后来就把他老爸的一个卵子移植到了他身上。这事摊在谁身上心里也舒服不了。出院后他就派人全国各地继续找郎皓,其中也包括皓子的长春老家。皓子的妈还在生病,听说这事后急火攻心就这么病逝了。我都没敢告诉皓子,接到他弟弟石头的电话就去了他家里,帮着料理完丧事,同时跟他弟弟说了他哥惹下的事,叫他要好好参加高考,学费的事他哥还有我都会帮他解决。小石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他妈妈病了这么久,耽误了不少功课,但还是顺利考上了省里的经贸大学,九月份已经报名正式入学了,所以,你没必要为此担惊受怕。皓子是后来我才告诉他家里的情况的,他一开始也是承受不了,非要找那位老板的儿子算账,也是我劝他不要冲动,倘若他露面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他上学的弟弟咋办?就这么着皓子从此在盘山县城里落下了脚,每天收破烂卖破烂,攒了钱就让我帮着给他弟弟寄过去。再加上我自己也有些积蓄,攻小石头念完大学绝对没问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