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路虎讲述完,我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对郎皓家里的事这么了解?”
“废话,皓子其实是我表哥,我能不管吗?他的妈是我老姨,也就是我爸的亲妹子,现在明白我们俩的关系了吧?”
我恍然大悟,“那,你真的姓路?”
路虎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啊?像我们这种人有几个是真名的,就说你吧,剧组除了我还有那个熊胖子,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真名叫吴旭。路虎也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田虎,不信你看我的身份证。”
看过路虎的身份证我才信了,原来他只比我大一岁。
“吃饭了没?呆会儿咱俩去食堂里吃吧?”唠了这么久,路虎显然有些饿了。
我点头应允。
“对了,让你看样好东西,”路虎极神秘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可是现场偷拍的,海军基地保密政策挺严的,所以拍得不多。”
竟然是一些军舰还有核潜艇救生艇的照片,另有几张路虎身穿迷彩作训服的照片,都挺帅的。“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教官,够有型吧?陈连长,人家可是现役的军官,真想不到熊胖子是怎么说服他让他拍戏的?”
见路虎眼珠不错地盯着那个军官看,我骂道,“看一天了还没看够啊?喜欢人家就直接告诉他,别在这里犯相思病。”说着我从床上坐起来。
路虎赶忙起身,让开一条路,乐呵呵笑着,“咋的啦,吃他醋了?人家可是标准的型男。我只是在想海子要是他的话,你的苇子会不会喜欢上他?”
真是无理取闹,我也没接他的话茬,背起吉它就往外走。
在剧组的食堂吃饭是这里唯一免费的,而且每天伙食也都不错,每周还能吃上正宗的海鲜烧烤。自从昨晚和路虎睡在一起后,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主动帮我打饭盛菜,而且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
食堂在地下二楼,何况现在正是常规的用餐时间,熟人自然很多。进来之前我就摘掉了眼镜,为的是怕看见他们,我承认,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一点也不明智,我假装身外无物,而他们却喜欢往我跟前凑,其中就有尚伟和李想。路虎今晚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诚心做给别人看,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我爱吃的腊肉,我瞪了他好几眼他也只是嘿嘿一笑置之。
“小两口吃饭呢?苇苇,你现任的老公对你真好,羡慕死俺了。”尚伟说着夹了一根黄花菜也要往我碗里送,不过最后没落进我碗里,被路虎一筷子打掉了。
96、96 假戏真做
和路虎在酒吧上班时,路虎闷不作声还在生尚伟的气,换好服务生的工作服,只顾给客人端酒递水,也不抬头望台上的我一眼。
每晚我还是弹吉它唱歌,曲目不多,为了能多挣点钱,我得卖力。原来这里就有几位歌手,还有一个乐队,敲架子鼓玩DJ吹号的,只因自己不常来,与他们不是很熟。就是现在,我一般也是自弹自唱,只有节奏高亢的歌他们才为我伴奏配乐。
不知不觉这样的日子延续到路虎拍完舰上的戏,在他闲下来的时候,就轮到我没白没黑在剧组冲锋陷阵了。从白苇坐在火车上来青岛一直拍到与陆海在海边邂逅相遇,都是一些外景戏,秋天到头,秋叶也在树上难以寻见,海边的戏熊雄说必须赶在冬至之前都要拍完。其实也不多,一百分钟的电影,色情部分过多的话,只会遭到电影总局禁播的噩运。
和顾明拍激情戏那天路虎没有去。不过头天晚上他就报复性地折磨我到半夜,直到累得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瘫在床上才罢手。那晚,我一直都顺从着他,也明白他这么做是在发泄心里的怨气,所以,在第五次时他的枪实在举不起来了,我才拿毛巾帮他擦脸上身上的汗。
“别动。”路虎攥紧我的手,仍旧闭着眼睛,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汗珠,“躺着,别动。”
我躺下来,仰脸望着天花板,屋里的灯光很暧昧很温馨,在我眼睫毛上凝结着无数灿烂的花朵,一圈一圈的,朦朦胧胧。路虎挺起身子,他的脸落入了我的视线,那双眼睛像蕴蓄着一片海,苍茫、纯净,隐隐约约沉溺着痛苦和悲怆。我正要问他话,他俯下脸来,吻住了我的嘴,一直往下,越过脖颈,肚腹......
本以为那天晚上路虎会整死我,死了倒也干净痛快。等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八点,我也没叫醒他,穿上衣服就往外走。在门被轻轻拉上的一瞬间,我似乎有种被押上刑场,从此将永别的感觉。
顾明一个人在宾馆门口等我,我上了车,顾明开着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见我一路上一声不吭,他从反光镜里审视着我,和颜悦色笑起来,“脸色好差,别太紧张,演场戏而已,咱也就是做做样子,不来真的。给。”他从裤兜里掏出几粒药丸,递给我。
“什么?”我没敢接。
“镇定片,能舒解心理压力的。”
我就着矿泉水服了药,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发作,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海风明显有些冷,我裹了裹风衣。“把窗玻璃摇上吧。”顾明望了我一眼,“小心着凉。”
“没事。”我喜欢吹海风,那种拂面而过的感觉就像母亲的手掌,带着故乡田野的味道,很浓很烈,如果我妈知道我在青岛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她会不会难过?只是我真的回不去了,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整个拆散,抛在大海边。
熊雄还有摄影师早已候在那里,远远望去,两个人才像是一部电影里的某个镜头,与海天浑为一色,风吹开他们的衣襟,甚是落寞。
我下了车,当脚踩在沙滩上的瞬间,头不觉有些眩晕,心里突然对眼下的境况极其厌烦,艺术?我难道真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诠释艺术吗?曾经那样喜欢我小说中白苇的世界,而一旦进来了,也不过如此,充斥着血性的情欲,简直就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小说中的世界因为虚幻所以才美丽,现实中的世界竟是这样残酷,或许,苇子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残酷,只是我没有深入去理解他,走进他。我心里涌起一丝恐慌,真想拔腿就跑,我不演了,我真的不想走进这个悲伤的故事里去。
苇子啊,你从心里真的爱过钟良吗?如果真的爱过他,那你为什么最后会接受海子?也许你根本就不爱钟良对吧,只是因为这个人有恩于你,你才委曲求全,因为你心里一直没有归宿,所以你茫目地在滨角缘在钟良身上寻找归宿感,哪怕他是一堆火,你也会像飞蛾那样纵情扑上去。
可怜的苇子。
这时候,苇子真的微笑着向我走来了,他说,“不要怕,你想象自己是活在书里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个梦幻的世界,人的思想意识堆砌出来的世界,你相信它存在,它就存在,你相信它不过是个梦境,它也仅仅是个梦境而已。”顺着苇子手指的方向,我看见顾明身子靠在车窗上,抽着烟,“他在等你,去吧,走进他的梦里去,不要再想我,我会一直守着你,在你的梦外守着你。”苇子向我摆摆手,苇子走了,他走出了我的梦境,我相信自己现在就是在梦里,在梦里演一场戏,这场戏也是我整个春梦的一部分,很荒唐的梦,我只想满怀热忱地把这个梦做完。
我向顾明走过去,我一直笑着,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淫荡,因为我的双手伸进他衣服里去的时候,他俯下头来,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97、97 有没有人告诉你
后来,我怀疑顾明在车上让我吃的药丸可能是致幻剂之类的东西,一向冷静沉着的我,那天情绪分外兴奋,眼里除了顾明那张成熟阳光围一圈黑胡茬的大方脸,竟想不起别的人来。真的就像是在梦里,很美的梦境。
我依稀记得顾明和我脱得一丝不挂,在海边疯狂奔跑撒欢胡闹,甚至感觉不到海风的刺痛,温柔的阳光一直在海面欢快跳跃。再后来我累了,摊开四肢躺在沙滩上,耳畔传来浪花的喁喁情话,很熟悉的声音,似乎曾经在梦里听过的声音,具体是哪年哪月的事,又模糊得无从忆起。顾明走过来和我并排躺着,闭着眼睛假寐。他的身体搅扰得我心绪不宁,绚烂的夕晖将他雕塑般的肌体映成了古铜色,像弯弓一样的肚腹随着呼吸一张一弛,我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肚脐上,同时恶作剧地开始发力。他就势一翻身,压在了我的身上,雄壮的下体像一门钢炮将我往沙子里碾压,我本能地抗拒挣扎,满眼是泪。他睁开眼睛,竟是那种血红的熔岩一样的深邃,很疼很怜的光辉落入了我的眼睛里,他拿手掌将我的眼睛合上,随之伸开双臂环抱着我,带着我在沙滩上不停地翻滚。
潮水悄悄漫过我的身体,我再次迷失了自己,如果真的是个梦境,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清晰、真实?白苇戏里的情景不是这样的,或许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
从海边回来已是子夜,酒吧里竟然还有几个人没有回家,坐在那里随意地聊天逗笑,也有一个人自斟自饮喝闷酒的,这是个不夜的城市,很多人习惯了和我一样的夜生活,夜,冷艳的寂寞,在霓虹灯光里幽静地碎落。路虎还没有下班,我要了杯冰啤,似乎我只配享用这种低廉的酒,像白兰地一类的只有摆在那里供我欣赏。
凉透心扉的快感,刺穿胸膛的寒意,我打了个冷战,头脑一时清醒了许多,心里陡地涌进一阵酸楚,泪湿眼眶。抬起胳膊擦掉眼角的泪,却见路虎就站在我身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别难过了。”他陪着我坐下,手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咱离开这里,好吧?越快越好。”
舞台上没有人,只有几件笨重的乐器泛着柔和的光泽,酒吧里四壁的几个喇叭响着舒缓的轻音乐。离开这里?早晚是得离开这里,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能到。也许,自从我来那一天就是个错误决定。“路虎,你来这里后悔吗?”
路虎想了想,“不后悔是假的,既然来了,再想这些很没有意思。”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仅仅是找我?”
“当然不是,”他吸了一口烟,“为了皓子,我不想皓子太受罪。想把你带回去,但后来我改变了主意,如果你喜欢这儿,你是不会走的。你说,你真的喜欢这儿吗?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只想做完一件事,你难道不觉得,演戏对我们来说,很有挑战性吗?”
“挑战?我们每天都在挑战自己,并不是演个什么角色才是挑战。还有你说的那个电影,真的值得你这么为它付出吗?”
是啊,《海之角天之涯》,本身就是一个没有终点的故事,最后海子离开了苇子,而苇子还要活下去。他要打起精神,拯救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而我也渴望拯救自己,从这种暗淡无光的漂泊无依的境况下解救出来。路虎不是我的救星,郎皓也不是,只有我自己才能解救自己。
想想郎皓这半年里经历的事,还有他如今淡定的生活态度,显然他早已不再依赖虚幻的爱情,他的唯一理想怕是尽自己所能供弟弟读完大学,至于结婚生子这些平庸之事,他或许跟我的想法一致,这辈子情愿单身终老,也不会为了个人面子勉强接受明知不会幸福的婚姻。而我呢,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为了让我妈的下半辈子过得幸福?而我妈一心只盼着我早点结婚,让她能抱上孙子,或许,这才是她觉得幸福的生活吧。而我偏偏不能遂她心愿,所以,在我的前方,只有一团迷雾,没有出路。
这时,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陈楚生的那首《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是一首撼人灵魂的歌,陈楚生清澈纯净的嗓音,骇得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漏掉每一句歌词,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你怎么不接电话?”路虎被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傻了。
“是郎皓打来的。”我恍然惊醒,悲喜交集,“你接吧。这是你北京的手机号,他给你打的。”
我拿起手机,摁了接听键,果然,电话里传来郎皓一成不变的狮子吼,“虎子,这几天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你小子,原来又用上以前的号了,也不跟哥说一声?”
我将手机递给路虎,脑子里一片混乱。郎皓,我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98、98 穿越海之角
郎皓打电话过来无非是想询问路虎给他弟弟寄钱没有。因为路虎最近跟我好上了,觉得愧对他的大表哥,所以,他的手机24小时内皆“不在服务区”。
接完电话,路虎问我用不用跟郎皓说两句,我摇摇头,是啊,我现在还有资格听他的电话吗?
等到路虎下了班,两个人又在宾馆的员工更衣室内的浴房里洗了澡,回到我们的窝已是凌晨时分,我实在坚持不住,倒身就睡。
路虎还是裸睡,他强行拔了我的内裤,把我揽在他的怀里。好在他能体谅我这一天的疲累,也没别的过分要求,只是让我握着他圆鼓鼓的肚腹下那挺毛瑟枪,“我的大还是顾明的大?”他咬着我的耳朵柔声问。
我没理他,他就开始憋足劲向那个部位运力,那杆可恶的家伙随之硬挺如铁,在我手心贪婪地激昂勃动......
我很快就睡着了。这些天我一睡着就开始做梦,做梦,成了我青岛生活的必修课。
梦见苇子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我走过去,苇子吃惊地抬起头来,“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我们?”我一扭头,郎皓不知是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冷冷的板着脸,还是那么帅气的虎头鼻,高大健硕的身躯,一身紧身运动服,耐克球鞋,留着很硬的络腮胡子茬,眼里射出炽热的光芒,“瞅我干吗?花心萝卜。”
“我要跟苇子走,你去吗?”我随意地问。
“去哪?”
“去找彪子,彪子遇到麻烦了。是吧,白苇?”
郎皓嘲讽地向我挑了挑眉,“准没好事,不奉陪,闪咯。”说着就转身往那片树林走去,很快就不见了。
我于是跟着苇子上了一艘船,船如离弦之箭,在海面疾驰。“苇子,王彪到底咋啦?”我急切地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苇子以为我在故意耍他,有些生气回道。
“不是,我知道什么?”我是真的被弄糊涂了。
“刚才是谁说的,彪子遇到麻烦了?”
是啊,我的小说里彪子是被钟良的手下人围殴后,被扔在一个荒岛上的小破屋里。
“可那是小说里的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事实上不存在的。”我哈哈大笑起来,“苇子,你还真可爱。”
“陆海,”苇子竟然愤怒地冲我吼起来,“陆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彪子出事了,是真的出事了。我在滨角缘偷听到的,他们打残了彪子,彪子就要死了,你是彪子的好哥们,怎么能说出这样冷血的话来?”
苇子眼里因为焦急思虑闪烁着泪光,他扭过脸去不再看我。
陆海?我什么时候又成海子了?我现在到底在哪儿?难道,我走进了《海之角天之涯》那本书里?而且是以陆海的身份穿越进去的?我猛地一低头,这才看清自己竟然穿着白色的海军服,天啦,我难道真的化身成了海子,走进了我小说里苇子生活的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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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 梦醒时分
我们的船在一座荒岛上靠岸,苇子跳下船,上了岸,我紧随其后。
我们冒冒失失的造访引起岛上鸟群的一阵骚乱,纷纷从树林中腾空而起,尖声叫嚣着向远处飞去。
不知跑了多久,总算望见前面有一座破旧的小木屋,树枝搭的屋顶腐朽垂落在颓废的墙壁,到处是鸟粪,到处散发着霉烂的恶臭的气味。“彪子。”我大声喊着,向那座房子跑过去。
我心里充满了恐惧,如果彪子真的被抛尸于此,肯定早让那些鸟啄烂了,顶多也只剩一堆白骨。
没有屋门,我们径直摸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搜寻。“彪子。”苇子带着哭腔喊着,“彪子,你在不在?说话啊。”
“我在~这里~”我听见床板底下传来人嘶哑的嗓音,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挪开一架唯剩破木板的单人床,彪子血肉模糊地躺在下面,瞪着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心有余悸。
“看着干吗?赶紧送医院。”苇子将彪子的笨重身体翻上床板,我懂他的意思,两个人抬着奄奄一息的血人往我们的船跑过去。
“彪子,你坚持住啊,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喋喋不休地嘟噜着,其实我知道,这一次劫难彪子死不了。他要是这么早死了,后面的故事也就没有了。
“你倒是快点啊。”苇子跑在前面,跟疯了似的,偏偏我是不紧不慢,让他很恼火。他身上的衣服都让汗水湿透了,气喘吁吁的。
终于将彪子抬上船,启动马达,船离开小岛,向着海边驶去。
天空越来越暗,黑压压的云层向我们头顶涌过来,一时狂风大作,海浪气势汹汹地向我们拍打过来。
突然,斜刺里撞过来一艘大货轮,将我们的船撞翻了,我掉落进海水里。我的身子轻飘飘往海底沉下去,不能呼吸。我一急,猛地在海水的冲击波里睁开眼睛。
我看见路虎歪着脑袋紧盯着我的脸,一只手掌还搭在我的胸口。见我睁开眼睛,他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醒了,又做噩梦了吧,老喊着彪子彪子的,梦见啥了?”
原来真的是做了个梦,我还以为自己穿越进书里的世界去了呢。
“我梦见了苇子还有彪子,我们的船被撞翻了,他俩现在可能还泡在海水里。”我有气无力说,“现在几点了?”
“早上八点。我看你真是被这部戏魔怔了,睡个觉都不安生。”彪子套上裤子,下了床,“想吃啥?你老公为你买去。”
“今天还有戏要拍呢,不吃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往桌子上看,“剧本呢?熊胖子说了,今天在酒吧里面拍,不会太累。”
“又是跟顾明?”路虎向我翻了个白眼,没精打彩地倚在门框上,“我吃醋了啊。”
我背上吉它,路虎堵住我的去路,挑衅地对我耍无赖。“亲热一下。”
我伸手往他裆里抓去,对他嬉皮笑脸阴险地说,“听话宝贝。晚上一定爽死你。”
“真浪。”他不屑地拿开我的手,轻轻将我揽在他胸前,不容分说在我额头上就是深情一吻。
*
酒吧里照常在营业,只是白天没什么客人,一般晚上才能热闹起来。而事实上苇子在酒吧的夜戏较多,而且只有在那种漆色的背景下,才更显出他那一身楚楚可怜的气质,也更符合人物的忧郁心境。
自然,大白天的,顶多也就是让我随意在宾馆里走走,对苇子的夜生活戏作一些必要的铺垫。还有,苇子病中的那场戏是必须要拍的,他没有去酒吧上班,整天只是将自己关在202房间,脱得一丝不挂,神经兮兮的,不是抱着吉它坐在窗前弹琴,就是对那一盆枳子花说话,对窗外的树和天空说话,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看得人纠心难受。这段戏熊雄说留到条件成熟了再拍,不是说这些镜头有多黄多暴力,而是,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拍,也拍不好,难度实在太大。毕竟我不是从戏剧学院出来的专业演员,还不会做戏,只说给我留足时间去揣摩人物内心,还介绍给我一大堆这方面的电影让我用心看,国内的,国外的,一大撂的光碟。
“我要求每一个镜头都能牢牢抓住观众的心,而且要有精神内涵,要有思想深度。表面看上去是部色情戏,但摄影机抓住的每个点都要美,都要干净,就像刚刚绽放的一枝雪莲花,哪怕它深陷在繁华闹市,给人的感觉也是那种冰清玉洁不染纤尘的美,不浮躁不走低俗路线,我要把它定位在文艺片的范畴之中。”这是熊雄反复强调的这部戏的尺度把握,既面向平民大众又不平庸。更准确点说,是要让那些对同性恋有偏见的人能看到不“恶心”的一面,不要再歧视同性恋情。熊雄特别不喜欢《东宫西宫》的拍摄手法,表面上是很真实,反映出同志生活的阴暗和隐忍,但好像是整个社会对同志生活的一种铐问,对同志情感更是一种伤害。他就很喜欢《蓝宇》和《春光乍泄》,是站在人性平等的角度在诠释和解读我们这个群体博大和坚韧的内心世界。
剩下来值得拍的戏份就没有多少了。和顾明有几场,和唐邺也有几场,这些我都能手到擒来,毕竟跟自己在北京那几年的生活经历分不开。
我还真得感谢郎皓和刀子,是他们成就了现在的我。只是,你们现在还好吗?
100、100 爷爷的心愿
晚上,酒吧里人很多,热闹非凡,拍完戏走出宾馆,坐在海边的沙滩上,一时感觉好累。
这些天都活在苇子的世界里,想他所想,做他所做,而我自己的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拍完这部戏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而实际上要不是因为苇子,我也不会留下来。
想想这一个月里,这部戏拍了也有一半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心愿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尤其是彪子死后,苇子被送进医院,在病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才苏醒过来,钟良去看望他,告诉他彪子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而苇子心里明明痛不欲生,却还要装作患了失忆症,只是傻傻地笑,“彪子?彪子是谁啊?”
“你不认得彪子吗?”钟良一脸的狐疑。
“彪子究竟是谁啊?我这是在哪儿?您是谁?”苇子眼里继而露出一丝欣喜,“哦,你是我哥,对不对?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是,哥是来接苇苇回家的。”钟良毕竟对苇子还有一些感情,目睹苇子这般情形,心里也有些愧疚。他紧紧地握着苇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哥就来接你回家。”
钟良起身走出病房,他向主治的崔医生询问了一些苇子醒来后的情况。警察局的办案人员早就和这位医生私下打过招呼,要他好好配合苇子。
“白苇的状况很不好,颅内大脑严重受到重创,一两年内记忆是很难恢复过来。”
“他脑伤好了以后呢?是不是就会恢复记忆了?”钟良不无担心地问。
“如果在大脑伤势好之前还没忆起东西来,那以后更是不能了。说明他大脑里有些细胞彻底坏死,还有那些意识也从他大脑里彻底清除掉了。”崔医生抬起头来,从眼镜片后望着钟良,“所以,这些日子多给他吃一些健脑的营养品,争取能好起来。”
钟良连说是是,这才走出医院。临上车时他吩咐手下人好好盯着点苇子,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向他报告。
而这段时间陆海一直在舰上执行任务,也没上岸来。对苇子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但是,苇子还是遇到一件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就是爷爷竟然坐火车来青岛看望他。更让苇子难受的是,爷爷那天握着他的手,望着自己头上裹的绷带,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满是皱纹的脸上爬满疲惫的神情,苇子多想跟爷爷说一声安慰的话,叫他一声爷爷,但是,他只能装作不认识,还惊慌失措地从爷爷手里抽回手,“您是谁啊?哥,他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呢?”
“苇苇,是爷爷。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钟良俯下身,审视着苇子的眼睛。
苇子轻轻摇了摇头。
钟良这才说,“你不小心从二楼的阳台上摔下来,当时昏迷了,你在医院里躺了一星期才醒过来,你想起来了吗?”
“我从楼上摔下来?我想回家看看。”苇子请求钟良说,后来又回头面向爷爷,“你真的,真的是爷爷?”
爷爷拿手掌擦了擦眼里的泪,“韦韦,我真的是你的爷爷,是爷爷啊。”
拆了线又在医院住了些日子,钟良这才接苇子出了院,只是没让他回滨角缘,而是在青岛市里给他和爷爷租了个三室一厅,因为考虑到爷爷腿脚不方便,特意找了个带电梯的,只是有些高,在第十二层。自然,钟良也有他的主意,他怕苇子如果还住进滨角缘的话,随时可能会忆起过去的那些事,尤其是那晚王彪和他从悬崖上掉下去的事,倘若想起来了,苇子肯定会猜到这件事是他钟良指使手底下人干的。
因为爷爷在乡下住惯了,这一住进楼房根本适应不了,天天晚上睡不着。乡下都是烧柴禾做饭的,而城里讲究干净,只用煤气灶做饭,爷爷也不会弄。他更舍不得出去花钱买吃的,说太贵,一顿饭就吃掉以前一个月的伙食。
“钟老板,我还是带韦韦回家吧。”在这里呆了有五天,爷爷于是向钟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看您说啥呢,苇苇是我兄弟,他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您老还是安安心心住下吧。所有的花销我付,您放心好了。再说,苇苇的病还没好利落,再复发了咋办?乡下的医疗条件您是知道的,您说是不是?”钟良好言相劝。
“倒是这个理,只是我这把老骨头享受不了城里人的福,要不我先回去,等韦韦好利落了我再来接他走?”爷爷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是真的住不惯这里。
101、101 和爷爷告别
清晨的阳光撒满小区公园的每一条碎石小路,给初冬结满白霜的蓑草抹上了一层暖暖的色彩,苇子搀着爷爷的胳膊,将爷爷送上车。爷爷的背驼得很厉害,佝偻着,坐下后,尽管眼里也闪着泪光,却还微笑着对苇子嘱咐道,“韦韦,一定要听你老板的话,他是好人啊。爷爷没有能耐照看你了,你在外头一定要注意点。”
苇子心里难受极了,因为医生说他还需要静养,不宜在外来回颠簸,所以也没去送爷爷上火车。
记得昨天晚上,望着爷爷收拾他那个破旧不堪的帆布包,将一些家乡地摊上的手工艺品留给苇子,像秸杆扎的叫蝈蝈笼子、竹茶筒,还有爷爷亲手削的木陀螺,苇子表面上装作很好奇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刀扎一般难受,那些童年凄苦而快乐的记忆,像海浪汹涌着扑面而来。
“爷爷,我爸妈呢,怎么他们没来看我?”当着钟良的面,苇子尽量装得好像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样子。
爷爷目光木然地愣了会儿,他在踌躇是把实情告诉他呢还是瞒着不说,钟良明白爷爷是怕说出苇子父母不在了苇子会受不了,所以他就帮着圆了个谎,“苇苇,爸妈在很远的新疆打工呢,怕他们听说你摔伤了心里头难过,所以哥暂时还没告诉他们这事。”
苇子听了心里烦躁得难受,其实他知道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因为车祸去逝了,钟良这么用心良苦地瞒着不说,是在担心他,怕他精神上受到刺激。钟良啊钟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怎么恨你?怎么替彪子报仇?怎么把你犯下的所有罪孽公之于众?
给彪子开追悼会的那天,听警察局的人说,他们逮捕钟良是迟早的事,因为很多案子都已经水落石出,之所以压着还不能收网结案,就是想从钟良身上挖出更多的线索,争取把与他有瓜葛的所有毒品案犯都能够缉拿归案。而苇子扮演的角色,就是继续做内应,说不好听点就是做“内鬼”,监视钟良的一举一动,伺机将消息传递出去。“你放心,滨角缘里面现在还有我们的人,他会主动联系你的,目前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钟良看出破绽,尽最大努力留在他身边。”这是那位彪壮的中年刑侦队长借查案之名偷偷对苇子说的,尽管苇子依然只是傻傻地笑,而他把这句话从此刻在了心里。
送走了爷爷,钟良扶着苇子回到了楼上。苇子面无表情,钟良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来是留苇子一个人在屋里有些不妥,自己不可能天天过来,雇个人照看他又不放心,他手底下倒是有人,只是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苇子要是被折磨死了,他心里不忍。他是把苇子当亲兄弟一样疼着爱着,尤其是见到苇子的爷爷后,他心里就更觉得对不住苇子。不管怎么说,是他先把苇子弄到滨角缘的,之后才遇到王彪,才被卷入这场猫捉老鼠的较量中来,他始终弄不明白苇子为什么会跟着彪子走到一起去,我钟良哪点待他不好?有好吃的好玩的哪次不是惦记着他?彪子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甘心情愿冒着生命危险大半夜的去帮彪子,跟自己反目成仇?
“哥,想啥呢?”苇子挨着钟良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去看钟良那张阴郁沉寂的脸,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别难过了,爷爷会没事的,我也没事的。”
钟良将苇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还是那样温暖,却让他的心一颤,好像是苇子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心,揪得生疼。不过他还是露出亲切的笑容,将苇子揽进怀里,“嗯,爷爷会好的,苇苇别想太多。”
苇子心里此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怜还是悔,难以辨清。昨晚,当爷爷向钟良提出带他回乡下,苇子心里满以为钟良会一口答应的,发生这么多事,皆因自己而起。自己走了,等于他身边的定时炸弹也排除了,他钟良求之不得的事,为什么最后会把自己留下来呢?难道他不知道留下我来可能会带给他更大的麻烦?凭他的智商,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要不,就是钟良确实放心不下自己,更不知道警方早已掌握了他制毒贩毒的证据,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绳之以法。而他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作最后的垂死挣扎?那样的话,他也太可怜了。想着想着,苇子的眼角情不自禁地有了泪水,他好想劝钟良投案自首,配合警方将所有涉毒人员都抓起来,那样的话,将功赎罪,起码还可能放他一条生路。除此之外,等着他的就只有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怎么哭了?想爷爷了?”见苇子眼里莫明其妙的泪水,钟良感到有些奇怪。
“没。”苇子晃了晃脑袋,“爷爷走了,哥你再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也是啊。”钟良松了口气,“你放心,哥会想出一个好办法,不会冷落苇苇的。”
这时,钟良的手机响了,他迅速起身走近窗台,冲电话那头怒吼起来,“又出什么事啦?”
“好吧,我们马上就下楼,让那小子看一眼,真邪了,走到哪还跟到哪,又一块狗皮膏药。”
能听得出,钟良又遇到了一桩麻烦事。
等跟着钟良下了楼,苇子做梦也不会相信,只见陆海被钟良手底下的人拦着,闹得很凶,显然,双方刚才已经打过了一架。
102、102 生死相守,血流成河
陆海望见苇子呆呆地走出楼梯口的时候,眼里不光是心疼,更有数不清的懊悔和悲愤,没想到一个月未见,彪子死了,苇子又是这般憔悴痴傻模样。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钟良造成的。
苇子还是愣愣地瞅着眼前这个一身藏青色海军服的男人,他恨不得冲进对方怀里,把心里的所有委屈还有压抑的痛苦都讲给他听,但是苇子知道那正是钟良最想得到的答案,钟良一直在考验他,钟良一直拿不准苇子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在演戏给他看。所以,苇子见陆海走过来,他攥着钟良的胳膊吓意识地躲向身后,寻求保护,“哥,那人想干嘛?”
“苇子,你怎么啦?”陆海停下脚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时钟良慢条斯理地掐灭烟头,轻轻弹进草坪里,又将苇子从身后拉出来,笑眯眯地问,“苇苇,你好好想想,这个人,你肯定见过吧,要不他干吗这么死皮赖脸的要见你?”
苇子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果敢地摇了摇头,“他到底是谁啊,以前我认识他吗?”
“嗯,以前你认识他的,他叫陆海,那家伙经常欺负你,你想起来了吗?”钟良还是一脸淡定的笑哈哈看戏的神态,却把苇子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摄入了脑海里。苇子就像站在一台测谎仪面前一样,哪怕他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可能给自己酿成大祸。
苇子还是摇摇头,尽管他心里开始打起了寒战,他猜不透钟良接下来会对海子做些什么。
“苇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既然他以前趁我不在老找你的麻烦,还把你从阳台上推了下去,把你摔成重伤,所以,今天当着你的面,哥帮你出出气,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你说好不好?”钟良是用商量的口气跟苇子说着话,他想看看苇子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苇子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钟良一摆手,他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上前不容分说两拳头就将海子打倒在地。令钟良深觉意外,因为海子根本就没还手甚至躲闪一下,只是瞪着他那双可怕的眼睛,像喷涌着热浪的一片海,就那么如狼似虎一般瞪着苇子的眼睛。苇子的心都要碎了,他不敢去看海子的眼睛,他心里真的是又恨又怕。海子啊海子,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怎么就不还手呢,你就是撒腿跑了,也没人能对你怎么样,他们胆子就是再大,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再犯下一桩人命案来。
紧接着又是几脚猛踹,海子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坪里,满脸是血,但他最后还是倔强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朝苇子身边走过来,眼里血流成河。
钟良得意地笑起来,护住苇子,“怎么,你小子还不死心?可是苇苇要我替他报仇的。你呀,还是赶紧走吧,往后也别再来打扰他。要是不听,下一次让我遇着,可没有今天这么好过呵。咱们走!”他大喝一声,拥着苇子往那辆宝马车走去。
车子驶离了那幢大楼,苇子从反光镜里清楚地看到,海子还踉踉跄跄地跟在车后跑着,绝望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老大,咱去哪儿?”一脸横肉的司机减慢车速,问。
“回滨角缘。”钟良也不看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向对方发号施令,“小李,把白苇的卧室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
回到滨角缘后,苇子对钟良的仇恨又加深了一层,尽管钟良至始至终待苇子都如亲兄弟,有时甚至强于亲兄弟。但在苇子心里,钟良就像一个恶魔,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血淋淋地当着你的面笑着捅你一刀,这样的人才真的可怕。
还是202,还是那熟悉的枳子花香,窗外还是那片永不安宁的大海,只是窗口多了几条粗大的钢筋,以后再想从窗口爬出去看来是不能了,除非把自己撞死在窗台上。
苇子弄不明白钟良怎么会又将自己“软禁”于此,与陆海见了一面后,他心里比死还要难过。他恨自己为什么就不出手相救,眼睁睁看着海子被打得头破血流,他疼海子怎么就心甘情愿被人打,难道他也以为自己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吗?想通过这种方式叫自己“苏醒”过来想起他来?海子啊海子,那天我要是装作猛地想起你与你相认又能怎样?钟良能放过咱俩吗?只要有他在,咱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只要钟良在这里过夜,苇子整晚都不会睡着,他是不敢睡。怕自己说梦话怕钟良对他图谋不轨,因为,钟良依如前喜欢钻进苇子的被窝搂着苇子睡,那真的是一种折磨,精神上的折磨,就像身边躺着一匹恶狼,而自己还不能有任何反感情绪表露出来。
再后来苇子慢慢学会了自我保护,晚上他不睡觉,白天钟良走了之后他才一个人将自己反锁在屋里补一觉。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肯定是没有自由的,即使是走出202,一个人在海边吹吹海风,身后都会有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他也明白,现在出去,肯定会遇到陆海,自己倒无所谓,只怕海子由此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因为苇子在窗前有好几次都看到海子在海边的沙滩上等他。自从被钟良手下人打伤之后,海子也请了假养伤,这些日也没上舰,天天在滨角缘周围徘徊,只盼着苇子能出来跟他见上一面。
103、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陆海已经归队上舰,因为海边气温骤降的缘故,来滨角缘游玩的客人慢慢少了起来。海滩归于平静,凄凉而萧瑟。
这天苇子一个人站在海边的白桦树下,秋天的海风吹得树枝簌簌地响,阳光像泼彩一样将这个世界装饰成一幅金黄壁画,没有一丝云,天是蓝的,海是蓝的,纯净而悠远。
这里,曾经是他与彪子相识的地方,曾经也是和海子的乐园,现如今,只剩一片黄沙和这些静默不语的树,苇子挨着白桦树坐下来,呆呆地望向大海。那里,海子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宾馆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白衬衫的男人,瘦高挑的身材,白晰的脸上有点奶油小生的味道,只是从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走近苇子身边,点着一根烟,也不看苇子,“老大叫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苇子心不在焉地应着,站起身来。
“白苇,”白衣男人叫住他,“钟良,最近跟什么人联系没有?”
苇子感觉这句话问得有点怪,难道就是那位刑侦队长安排在滨角缘的局里的人?苇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扫了那人一眼,转身朝宾馆里走去。
苇子清楚,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自保。不能相信任何人,就目前的情形来看,钟良随时都会想出各式各样的花招来探自己的口风,而这个瘦高个子,极有可能就是他打发过来的。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命,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维持现状。
苇子的心比一个月前更觉得累,他就像一只被囚禁笼中的小鸟,没有自由,就连那点残存的希望随时都可能葬送掉。他想离开这里,远远的,既然警察随时会拘捕钟良,而自己还呆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晚上,钟良回到202,苇子就上前讨好地帮他脱外套,“哥,我现在也好了,爷爷也好长时间没见了,我想回家看看他。”
“哦,好啊。”钟良说着在苇子的脸上亲了一下,“明天我开车送你去。”
苇子没说话,因为他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钟良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的时候,钟良搂着苇子,在他耳边轻声说,“苇苇,回到乡下一定要听爷爷的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