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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童宝宝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1:12

有一天,我走过他面前时,刀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就像,一道闪电打在我的脸上。

待我抱起吉它,准备晚上的演出时,狄神探用他敏锐的眼光审视着台下,“你的麻烦来了。你看。”他低声地在我耳边说。

我顺着他的眼镜片点着的方向望过去,正好跟刀子那道颇具杀伤力的目光相撞,我吓得打了个激灵。

我没惹他啊。我心里嘀咕着,实在搞不懂刀子眼神里的闪电是奔着什么来的,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也豁出去了。

下班才走出海潮大门,远远就望见路边的槐树下站着一帮人,等我走过去,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家伙拦住我,“老大找你。”

我一抬头,一眼就瞅见了刀子,戴着墨镜,在路灯底下活像个阎王爷。“上车。”他一招手,也不管这些人,自己先钻进那辆黑色的吉普车里。

接着,我被人推搡了一把,“愣着干哈,上啊。”

“老鼠,你他~妈找死啊?”刀子跳下车,瞪了一眼扎辫子的外号老鼠的。

看来,今天我是难逃一劫了,他明显是杀鸡儆猴。

我和刀子坐在第一排,其他人自动地坐在了后面。一路上,刀子一言不发,黑色的墨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酷酷的,也稍稍让我感到心安。

9、9 往事在风中(八)

吉普车在一片白桦林中停下。雾气沼沼,树林深处传来几声夜猫子叫,令人毛骨悚然。

刀子操起一瓶啤酒,首先跳下车,望了望天空的弯月,然后,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迈步走去。

那是一片墓地,大理石碑在夜色中泛着森寒的光芒。草丛中有几只蛐蛐有一打没一打地唱着歌。

刀子站在一块墓碑前,也像一块兀立的石碑,一动不动。因为距离较远,我也没看清石碑上的字。

身后他的那些哥们都尾随着跟上来。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刀子手里的啤酒瓶摔落石板地上,透亮的绿莹莹的玻璃茬碎了一地,地上流淌着浓郁的啤酒的醇香,有星光在悠然地跳跃。

刀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号啕大哭,“张哥,刀子今天带着弟兄们看你来了!”

他的那些弟兄也跟着跪在他身后,平时飞扬跋扈的男人,此时都像不知事的孩子,哭声一片。

我好奇地站在一边,没有动。

不过,在老鼠点着一堆纸钱的时候,借着乱蹿的火光,我看清石碑上那张相片上的男人,模样跟我特别像。他们,会不会把我当作祭品献给那个鬼魂啊?

尽管心里掠过一丝恐惧,但我还是一动也没动,就等着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出乎我意料的是,直到所有的烧纸化成灰烬,被晚风吹散开,吹走,他们也没掏出雪亮的尖刀对我下手,什么迹象也没有,只是垂首侍立墓前,再默默起身离开,谁也没说话,也没招呼我。

我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种鬼地方,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子往灯火通明的市区驶去。

“你,去我那儿还是回家?”刀子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也没看我,分明是在问我,声音沙哑,字字有力。

“回家。”我也没多说话,话说多了讨人嫌,惹恼了这家伙,今晚生死难料。

“老马,先去万泉路送送他。”他竟然知道我住在万泉路?我吃了一惊,向他吓意识地扫了一眼。

他的左手心好像往下滴着血,而他竟浑然不知。

我从衣兜里掏出一叠擦手纸,递给他,“你手扎破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事。”不过还是接过了我递上去的纸,握在掌心。

等我下了车,快到家门口时,一回头,吉普车竟还没走,刀子倚在车门边,一直就那样愣愣地望着我。

我向他挥了挥手,他也向我挥了挥手,“明天我来接你上班。”说完,他钻进车里,这才走了。

整个晚上,我怎么也没睡着,其实我也习惯了晚上不睡觉。但今晚我必须得关灯而且紧闭屋门。就像做了个噩梦,梦醒了,心有余悸。

墓地躺着的那个男人,是刀子的大哥?刀子跟他以前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否则,深更半夜的他也不会带我去那儿。因为我长得跟那个人相像,刀子就发神经病似的,看来,往后我的日子不会太平。

一闭上眼,眼前就晃动着刀子那张岩石般冷峻的脸,那道刀疤,就像一条斜劈的石缝,那样醒目,好像随时都会把我也劈成两半。明天,明天他说还要来?这个魔鬼,我怎么才能摆脱他呢?除非我死了,他才能放手吧。

管他呢,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只能面对,等他明天来了再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10、10 往事在风中(九)

刀子是中午时分来的。门敲得像擂鼓,把我震醒了。因为昨晚失眠,早上八点钟才睡着,一睡就是四个钟头。

我一骨碌身爬起来,也没想到会是他,所以,很不耐烦地去开门。

一把尖刀从门缝里伸进来,在一绺阳光的照射下寒气逼人,直灼眼睛。

我本能地想去抵门,为时已晚,刀子健硕的躯体像一台推土机碾了进来。眼露凶光,逼得我步步后退。

“你要干嘛?”

“打劫。有钱没?统统交出来,不然的话,老子要劫色了。给!”刀子将那把锋利的匕首塞进我手里,“自己看着办,我在这儿等着。”

我本想一刀子捅死他,那颤抖的锋芒闪耀着邪恶的光,心乱如麻。

“愣着干啥?是不是想捅死我啊,来吧,我死了不止一回了,再死一次,顶多再多个血窟窿。”

刀子在我屋里转了一圈,脸上竟露出得意的笑来,“下不去手啊?那收起来吧,送你了。晚上防身用。”

我站着没动。他一把从我手里夺过匕首,轻轻放在我的书桌上。“跟你开个玩笑,真以为我要抄你家啊。就你这点零碎?嘁。”他的眼睛笑得像弯弯的船,很不屑的样子。

刀子的话真多,我似乎还没有从昨晚的噩梦中醒来,而他,好像在跟旧相识聊天一样,怪怪的,起码,我是这么认为。

“收拾一下,去我家吃顿饭。”他很随意地翻着桌子上的书,我刚要张口说话,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许说不去,我刀子这辈子最恨别人打我脸。”

像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吉普车行驶在都市的三环路上,拐过苏州桥,直往公主坟扎去。

老马开着车,车里只有刀子和我,“你们写小说的是不是都喜欢玩SM啊?色~情、暴力有时候真的能刺激大脑发挥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对创作有帮助的。”刀子洋洋得意地瞅着一脸死相的我,“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我望着窗外直插云霄的中央电视台发射塔,言不由衷。

“我的出现将是你人生路上一大转机。”

我心说是啊,正因为你的出现,我本来是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觉的,现在只得被迫往火坑里跳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往后你要天天这么绑架我?”

“绑架?这怎么能说是绑架呢,你用词不当啊,准确点说应当是软禁,要不是胁迫。绑架,我图你啥?绑架,你的话还真提醒我了,往后,我还真得天天这么折磨你,弄不死你算你命大。”这个魔王,说翻脸就翻脸。

“你干吗这么对我?”我也心生恨意。

“自己想去。”他看来是真生气了,闭起眼睛,气鼓鼓地抱紧双臂,装睡。

“书童啊,老大把你当兄弟看呢,你别跟他呕气了。”司机回头望了我一眼。

“老马,开好你的车,轮不到你多嘴。”刀子现在是六亲不认,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11、11 往事在风中(十)

真没想到,刀子竟然住在老北京的四合院里,院外是郁郁葱葱的千年国槐,院里两棵参天的银杏树,随风轻舞,中午的阳光零乱地打落在青砖黑瓦上,青石路边长满了花草,还有几架豆角黄瓜,别有一番小农情调。

老马把车开走了,刀子跟他约好下午四点再来接我。

跟在刀子身后,我心里忐忑不安,因为是第一次来这儿,尽管故宫圆明园我都去过,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私人宅第,怎么想怎么发怵。

“哥,回来了,快点帮帮我,快把我累死了。”一位身着粉红衣服,腰系围裙的女孩在水笼头下洗菜,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真接来了啊?我真以为你在吹呢。”

“什么话,哥什么时候唬过你啦?”刀子走过去,“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那女孩说着又瞟了我一眼,“你好。我叫小丽。”

我一时挺觉尴尬,本来铁板着的脸,努力地挤出一脸笑来,跟她打过招呼。

“第一次来我们家吧?别嫌呵。我哥就那人,轴着呢,外面的人都说他像土匪头子。”

“什么叫像啊,本来就是。”刀子一脸蛮肉,瞪着大牛眼,袖子往上一捋,我这才看见,他胳膊上竟露出好几条刀疤,触目惊心。“鱼买了没?我去弄。”

“我哥怎么找到你的?”待刀子走后,小丽好奇地问。

“在歌舞厅。”我也卷起袖子,帮她择菜。

“这么巧啊?”

“我在那里上班,我是吉它手。”怕她误会,我轻描淡写地回道。

“喜欢唱歌?”

“嗯。”

“我说呢,我哥前两天还跟我吹呢,要把张哥的兄弟带回家一趟,还以为他编的呢,还真有啊。”小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红晕,笑靥如花。

“张哥?”

“就你哥。还别说,除了你哥和你,我哥还从来没把男的往家里带的。你哥是前年走的吧?听说是为了救我哥,才被......”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亲热?”小丽话还没说完,刀子就从屋里走出来,“兄弟,过来帮个忙。”

我才走过去,刀子一把攥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厨房,不容分说死劲把我摁在墙上,压低声音问,“跟我妹妹谈什么呢?”

“谈她的张哥。”

“你没说漏嘴吧?”刀子皱着眉头,眼睛里闪动着捉摸不透的光。

“她还不知道。”说真的,现在我打心里倒不怎么讨厌这个魔王了,身上能扛那么多刀伤的男人,实在称得上是条硬汉。

“听我说啊,要她再问你,你就说你叫张旭,懂了吗?”

“那位张哥是怎么回事?”

“以后我会跟你说。”刀子说完,松开我的胳膊,“去吧,记住我的话。”

中午的饭菜实在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听说都是刀子做的。吃饭的就四个人,刀子的奶奶、小妹,还有刀子和我。

刀子很能喝酒,我尽管平时不怎么喝,还是陪他喝了几杯。

“年轻人,能吃能喝就是福。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他奶奶笑眯眯地望着我,一脸慈爱,我不禁也想起自己早已过逝的奶奶,心里一酸,眼眶就有些潮湿,忙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她碗里,“奶奶,您也吃。”

“瞧这孩子,跟他哥一样懂事。小旭啊,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

“有女朋友了吗?”

“没。”我随口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应该说有了才好。因为接下来小丽的反应实在让我不知所措。

“奶奶,你问人家多大干什么?”小丽说着,很随意地帮我夹了个红烧肘子,“看都凉了,别尽顾着说话,吃啊。”弄得我倒不好意思起来。

“这丫头,还这么会心疼人。我也要。”刀子的这句俏皮话,小丽并不买账。“自己夹,盘子就在自个跟前,欺负人咋的?”

“奶奶,小妹偏心。”

“偏了好,我支持,往后小旭也是我的心头肉。”他奶奶笑呵呵地说。

小丽得意地拿眼瞄着他哥,刀子故作晕菜倒在他奶奶怀里,我却红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12、12 往事在风中(十一)

刀子跟我说,他以前是刑警出身。张超是他的同事,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就像亲兄弟,经常便装出去办案,但因为破案得罪了人,那天,他们遭到伏击,刀子身中数刀,就在一个匪徒向刀子开枪的时候,张超扑上去挡了一枪,张超死了,刀子活了下来。

“是不是你编的啊?”望着刀子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眼里充满了可怕的血光,我不敢看了。

“我他~妈编这个为球啊?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两个人,一个是冲我开枪的家伙,每天每天,只要有点时间就找,后来找到了,在一个网吧门口,我弄死了他,自己也受到处分,脱下了这身警服。本来是要坐牢的,因为我爸关系硬,就没。”

“你爸是做什么的?”我好奇问。

“空军师长。在沈阳呢。”刀子随意答道。

后来,就有哥们成立了一个什么国际商务咨询公司,专替大企业大明星讨债兼保镖业务,自己就去了,现在混得还不错。

“另一个呢?”我谨慎地问。

“张超的兄弟。”刀子瞟了我一眼,“你小子,真的姓吴?”

什么人啊,本人没有犯罪前科,更名改姓干什么。

“用不用审核一下我的身~份~证啊?”

这天刀子就坐在我床头,我从电脑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他。他还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审察,就像审犯人似的。看完了又歪着脑袋丢了我一眼,“这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假的。”

晕,办证五年了,人哪里有不变的?还警察呢,整个一木头。

“假的假的吧,反正我不是你找的那人。”从他手里夺过证件,重新装进包里。

“找他兄弟干什么?也想杀人灭口啊?”

“是为了小丽。”刀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妹妹本来喜欢张超的,可张超跟我已经是那种关系,同性相吸那种,不可能喜欢我妹妹,就骗她说已经在老家结婚了,不过,还有个弟弟,可以介绍给她。后来,张超走了,我就去他山东家里找他弟弟,才听说他弟弟在外面打工去了,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

“那他知道张超已经......”

“不知道。听村里的人说,他弟弟出去已经三年了,从来没回去过。所以,我只盼着有一天他来找他哥,或许能碰上呢。”

唉,又一个不幸的家庭。

“第一天在海潮看到你,当时我就吃了一惊,以为张超活了呢,你跟他长得太像了,但张超脖子上有个弹孔,所以,我就相信你肯定是他的弟弟。”

“那么说,你私底下早已去辽宁调查过我了,找到有价值的信息没有?”我嘲讽地盯着他的眼睛。

“找到了,忘了告诉你,你父亲病了,是风瘫。”

“哪个父亲?”说真的,自从离开家,我就发誓从此与那个虚伪的家庭一刀两断。

“生你的那个。”刀子没看我,“其实你也用不着担心,他也跟你没关系了,他身边有三个子女守着呢,只有大姐跟你有血缘关系。何况,你现在跟他也不是一个姓。”

我知道,是我爸背叛了我妈,才离的。大人就是那样,想干嘛就干嘛,可他们为自己的孩子想过没有?如果他们当初不天天吵天天打,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我一想起那些伤心往事,禁不住痛哭失声。

“都过去了,没啥。你还是大学生呢,就这点出息?哭,哭,管个屁用。”刀子恨恨地拿脚踢了我一下。

“大学生?狗屁,你知道我后爸咋跟我妈说的,‘行啊,还上什么啊,上好了翅膀硬了也会把咱踢一边去,指望他养?下辈子吧。’你说,这叫人话吗?大学我根本就没念完,就退了,是我自己退的。我一想他当时给我掏学费的样子就恶心,一张一张塞进我手里,就像打在我脸上一个一个耳光。那天,我把手里的钱噼地摔在他脸上,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他们!”

“可是,你妈......”

“我妈是不是很可怜啊?那是她自作自受。”

说真的,我也知道我妈可怜,天天挨我后爸的骂,因为我妈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孩,而我却是个男孩,所以,后爸咽不下这口气,说是我妈成心不让他好过。像这种人,跟他过个什么劲,我也曾经想把我妈带出来,我养着她,可她舍不得我的两个妹妹,不跟我走。

月光打落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冰冷如霜。刀子走到我跟前,轻轻搂着我,“咱不难过,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13、13 往事在风中(十二)

其实我知道,刀子只是把我当成张超的影子,自我安慰自我救赎罢了。

因为刀子的出现,在海潮,我的地位以九十度的直角迅猛往上攀升,他们都知道我是刀子的人,得罪不起。就连那位狄神探见了我也唯唯诺诺,万般客气。

“刀子,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啥,怎么每个人都像见了瘟神似的躲着我?”有一天,在休息室里,刀子像往常一样紧紧挨着我,我递给他一枝烟,点上,问他。

“也没说啥。”他深深吸了口烟,烟头红得像个太阳炉,“我只是提醒他们,你是我刀子的妹夫,让他们不要打你的主意。”

“你混蛋。”我霍地站起身,举起巴掌,恨不得拍死他。

“打啊,打啊,打这儿。”他扬起脸来,像个无赖似的斜着眼瞪着我,嘴角分明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不舍得打啊,陪哥唠唠。坐下!”刀子使劲把我按在座位上,“想做我妹夫,好多人恨不得把脸贴在我屁股上,我刀子就是不给他机会。”

“也可以不给我机会啊。”我想自己肯定被他气糊涂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自己啊。

“你?不一样,你是我小妹的意中人,是我刀子的兄弟,他们能跟你比吗?”刀子像占了大便宜似的,肆无忌惮,“晚上下班来我家啊,有好事。”

“不希罕。”我甩开他的手,就想走。没想到他的身法贼快,一个箭步蹿到我跟前,拦住我去路,“今晚必须得去,我在门口等着,不去?弄不死你。”

还有这样请人的?我没理他,侧了个身又想逃开。

“跟你说话呢,别不知好歹。”刀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对我咬牙切齿凶道。

我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两个人正僵持着,郎皓那天也不知道来海潮干嘛,把我拉到一边,护住我,“干吗呢?斗鸡呢?”

“我跟我妹夫商量事呢,你哪根葱啊?”

“妹夫?”郎皓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好一阵,“书童,你不是跟我说珊珊是你女朋友吗,咋又跟他妹子混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刀子也是火药罐子脾气,一点火就着。

完了,这两匹野兽撞到一起,不打死一个才怪呢。好在郎皓也不知道我跟刀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误以为我先是甩了刀子的妹妹,人家哥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呢。所以,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鄙夷地瞅着我的眼睛,什么话也没说,抽身就走了。

我现在是有口难辩,什么世道啊,为什么,倒霉事都让我赶上了?郎皓是走了,这边刀子的火更大了,“好啊,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这话一点不假啊。我算是看透你了,走,现在就跟我走。跟我妹妹说清楚。”

走就走,我巴不得现在就跟他断了呢,神经病,真是神经病,谁要跟他呆一天都会精神崩溃。这样也好,跟他妹妹实话实说,早点脱离苦海。我先找到那位狄神探,向他告假。神探一眼瞅见刀子站在我身后,二话不说,点头应允。

我也是肺都快要被这位阎王爷气炸了,脑子里一直嗡嗡的,走过珊珊跟前时感觉满脸发烫,也不看她,径直往外走。倒是刀子破天荒地向她打了个招呼,“姑娘今晚真漂亮!”

什么人啊!

刀子开着车,他从反光镜里悠然自得地打量我,“车里就咱俩,没必要总绷着个脸。我听说啊,老绷着脸的人,容易生皱纹,起疮,长蛆。那个谁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个糟老头子是不是?”他猛地急刹车,冲我大吼了一嗓子,“还不理我啊?”

神经病又犯了。

后面一辆白色的大众哮喘着啪啪鸣笛,没办法,刀子只得气鼓鼓地把车开进一片小树林。

我眯起眼睛,脸扭往一边,装睡,心里却作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那家伙真是头野兽,跳下车撒了泡尿,就拉开车门跳进车里,不容分说,把头枕在我身上。这怪胎好悬没把我的魂吓丢了。

“别怕,我只是累了,躺一会儿。”他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又在演哪一出啊?”我已经被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刚才还作威作福的一匹恶狼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绵羊,而且是真的,像个孩子悲悲切切在哭。

我心一横,告诫自己不要被他的鬼把戏骗了,没准,现在,他心里正偷着乐呢。

14、14 往事在风中(十三)

其实,我对刀子一点也不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情感世界,他强硬的外表下隐藏的那颗早已被岁月碾碎的心,而现在,他将这颗心真实地毫无保留地放在我面前,因为他相信我不会伤害它,他相信我能包容能体谅他对我犯下的一切罪孽,那其实也算不上罪孽,人无完人,在他心里,我是他的天堂。唉,如果我真是他的天堂,望着这样一颗热血沸腾的男儿的心,伤痕累累,我又能做什么?何况我只是一个凡人,除了不知所措,除了陪着他难过,还能帮他什么?

“吴旭(我真名),别离开我们好吗?我们家你都看到了,奶奶心脏不好,血压也高,受不得半点刺激。小妹喜欢你,我也不强迫你喜欢她,只要你能天天来,这个家,真的因为你的出现,有了希望。你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阳,照得我们家金灿灿的,到处是鸟语花香,见不到你,我就抓心挠肝想啊想,想啊想......”

我越听越感觉刀子的话咋像背书,甚至怀疑这番话是不是真的出自他的口。“打住!”我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干嘛?”刀子扭过脸来,借着路灯射过来的光线,疑惑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知道刚才那些话是不是你在说。”

“不是我?那是鬼啊?”

“不好说,弄不好真是鬼魂附体了。干脆点,你到底想怎么着吧?”其实,我也够残忍,刀子那一番发自肺腑的表白被我无情地打碎了。多年以后,每当我忆起这晚刀子的这些话,还有那信任的眼神,我的心就会被撕裂般生疼。他是在把心掏给我看,满怀希望,期待我能接纳它,我却在那道本就滴血的伤口上,又给了绝情的一刀。

刀子不再辩驳,僵死了一般,我分明感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他把我的手握在他掌心,紧紧的,放在他额头,好像被霜打一样哆嗦着。

“我他~妈真贱!”他突然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挺身坐起来,闷闷地下了车,点着一枝烟,那点火光在他眼前闪耀了一下,瞬间就化成了一团青烟,弥散在夜雾里。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我看不到他的脸,却看到了,他狠狠扔掉烟头,同时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眼睛,也许那一刻,他是真伤心了。

然后,他启动了吉普车,也不看我,“你,想去哪儿?”

“听你的。”

“别,我可没那么大脸。不过请放心,往后我再他~妈的缠着你,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两个人再也无话,车子开上了三环路。不知怎的,窗外的路灯还有密密麻麻的车灯一时竟像流泪似的,一条一条的,沉沉地陷落,坍塌,就连汽车的鸣笛也像是在哭泣,在呜咽。

对不起,刀子。我心里反复地说了千万遍,如果刀子能听见我心底的话,多好。

车子停下了。“下车吧,这是你家。”还是冷冷的。

“进去坐会儿?”

“不了。”依是面无表情。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木然地站在原地,本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可是,再一回头,车已经驶出好远,心里一时空落落的。也许,从此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15、15 往事在风中(十四)

一跌进家门,我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犹若大病了一场。与刀子分手,这不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吗?真分了,自己心里头咋会这么难过呢?刀子的奶奶和小妹,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真不想伤害她们;这几天的相处,真的感觉到来自家庭的温暖和亲情,我这颗冰冷的心,也好似即将融化。如果我没有跟刀子闹翻,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的生命我的命运,也许,真的如刀子所言,会是另一番模样,而我的心,能接受这一事实吗?唉,人啊,真的是捉摸不透的动物,再说,当有一天,那个张超的弟弟真的出现了,我这个假张旭如果还跟刀子一家走得很近,事情又会怎样?我不得而知,活着,就是一个未解的谜,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离开,自然,当你作出抉择的时候,你也就注定会失去那些爱或不爱的人和事。

人,活着,必须要学会长大。

也许,刀子和我,是心心相通的,只是,两个人,水火不容。

从此没再去海潮上班,自然和我强烈的自尊心有关,我是一个经不起折腾的人,尤其厌倦蜚闻缠身的日子。近一个月,我每天除了必须的出去买几箱方便面,必须的像劳改犯一样出去放放风,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给大脑任何空余时间去回忆,回忆只会折磨自己,怀恋那些逝去的快乐时光,花自漂零,还是让自己彻底死心吧。

这样自我摧残身心,我俨然变成了一个怕光的夜鬼,刚开始白天还能睡上一两个好觉,可是后来,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涌现出一幕血淋淋的画面,血色的海,血色的阳光,血色的道路,我蜷缩在血色的角落里,恐惧地瞪着双眼,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燃烧起来,吓得大叫,于是醒了,窗台上趴着绚烂的霞光,红艳艳的,一直流遍我的全身。

我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而苍白的脸,心想,那个人是谁啊?那么瘦削的下巴,让人心疼的泪汪汪的眼睛,他会是谁呢?白苇?还是海子?

可怜的,没人心疼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你笑什么?你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你以为这个世界对不起你,那你对得起这个世界吗?你自私,冷血,作茧自缚,你那一身雪白的茧,正在海水里腐烂,变质,你以为你是活着呢?可你的心你的灵魂早已抽离了你,你找找看啊,找找看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行尸走肉,呵呵,你还笑,你笑什么?很得意是吗?

我这样望着镜子里的人说着,笑着,逗着他,我的泪扑簌簌落下来,钻进嘴角,咸咸的,海水的味道,我的眼前又汹涌澎湃着血色的海水,卷起热辣辣的浪花,吞没了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16、16 往事在风中(十五)

做了一个恐怖的梦,刀子和张超身着白衣,盘腿坐在墓地聊天。我轻轻走过去,对他们笑。刀子于是直直地站起身,向我走来,当他的手指碰着我的胳膊的时候,他猛地抓紧我的手,拉着我就往前跑。张超在后面紧追不放,手里好像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我不住地回头,不住地回头,越回头两腿就越是迈不动,眼睁睁瞅着那把尖刀刺透我后心,我本能地大叫,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我心想自己这回死定了。我倒下去,身下是白色的海浪,我倒下去,刀子在远方冷漠地望着我,我倒下去,海水灌进了我的口鼻,我不能呼吸......

我猛地惊醒过来,身子在床上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睁开眼睛,郎皓握着我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彩。

“以为你真见阎王爷去了呢。”

“这,是哪儿?”我有气无力地问。

“医院。”郎皓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嗔怪地骂我道,“唉,这一个月你他~妈是怎么过的,啊?连点开水都没有,天天就啃方便面?你以为你是谁啊?神,鬼?还好,你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房东老太太发现得及时,要不,你真的见阎王去了......”

“我,没什么事吧?”

“是没什么事了,胃穿孔,高烧,都躺六天了,你说有事没事?”郎皓说着说着眼里不由地溽湿起来,“你大爷的,还笑?早知道烧死算了。往后你再想死的话跟我说一声,我陪你。”

我其实并不想笑,我只是心疼,郎皓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瞪起来,那两颗牛眼珠子就像两个大大的太阳,温暖的可爱的太阳。

“对不起。”跟刀子没有说出的话,此刻,我必须要对郎皓说,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必须要说,机会错过了,你再说一筐一火车,也抵达不了他的心。

“你呀,真傻。”郎皓说着说着哽咽了,别过脸去,男儿有泪不轻澹,郎皓跟我不一样,他从来不愿让人看到他内心深处柔弱动情的那部分。而他这一主动掩饰,偏偏出卖了他自己。

经过这次死而复生,我感觉自己的心一夜之间好像老了,每次看着郎皓围在我床边转来转去,像个孩子似的,尽管我都出院好些天了,也厚着脸皮搬进了郎皓的屋子,也能自己下地出去放放风啥的。但郎皓说,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也怕我趁他不在家,一时想不开,再自杀,所以,他必须得守着我,这一守,又是三天。我要吃苹果的话,郎皓总是削好皮再喂进我嘴里,让我很反感,不吃吧,怕伤他的心,吃吧,这叫什么事啊,我算什么啊?

“郎皓,你去上班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止一次这样求他,可他总当耳旁风。

“得了吧,明天去医院复查完了再说。”

谁让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呢,也只得忍气吞声任他摆布。

复查结果,我已无大碍,只要按时吃药,同时注意合理的饮食调养,病情基本不会再复发。走出医院的大门,阳光打落在我脸上,我望着街上的行人还有疾驰的车辆,重新拣回了快乐的时光,感觉生活,其实真的很美。郎皓却一脸无奈,不住地摇头,唉声叹气,“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没救了。明天,咱俩出去转转吧,爬长城太累,颐和园人太多,香山可以吗?”

“香山啊,我去过五回了,再说,现在不是秋天,没啥好看的。”我的目光落在树下长椅上那两位白发老人身上,“郎皓,你看,那才叫幸福,白头偕老。”

“我们也可以啊。”郎皓盯着我的眼睛,怪怪地说,“要不,咱俩结婚吧。”

我好悬没把才喝进嘴去的水喷出来,想骂他白痴,话到嘴边又跟着水一起咽进肚子里去了,是啊,有时候,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可能更伤人心。

“等下辈子好不好,下辈子,我在奈何桥上等你。等你变成个女的。”说完这句话,我就窃笑着跑开了。

17、17 往事在风中(十六)

最后还是用抓阄的方式决定我们此行的去处,去哪儿由我来写,反正,抓到哪儿都是我想去的地儿。郎皓恨恨地说,“这几天你是国宝,我让着你,等我病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说,我大出血本买口棺材把你埋了,天天给你送钱去。”

气得郎皓瞪着两只大牛眼在那边打气。他一伸手就抓了一个大点的纸团,是凤凰岭。

“这个不好,山高路陡,换一个。”郎皓把纸条摊在桌子上,又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展开,竟是阳台山。这一回他火更大了,“怎么不是岭就是山?别跟我说你想跳崖自杀啊。”

“少费话,你从中选一个吧。”

“嗯,这凤凰岭吧,凤求凰,双宿双飞,是情人幽会的好去处,办什么坏事没人知道。阳台山金山寺,清慈禧老佛爷上香祈福过的,咱可以去那儿许一个白头偕老。书童啊,你这几天是不是尽想美事啊,小孩子家家,老不学好。”他一边假装正经指责我,一边夸张地向我翻着白眼。

什么人啊,明明自己思想龌龊,倒把那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我也不理他,只等他罗嗦完了,再上街买点矿泉水干粮啥的。山上空气新鲜,花团锦簇,绿浪翻滚,想想就是个人间仙境,恨不得现在就坐在山间的石头上,美美地晒着太阳。

最后,那个混世魔王选了阳台山,说相对于凤凰岭的野合,他更愿意在菩萨跟前把我们俩的终身大事定了。

说实话,阳台山,我还只是去年秋天来过,那时候漫山遍野的黄叶,一团团一片片,就像绿色汪洋里烧着的大火,似天空绚丽多姿的云,那气势真的太震撼了。

尽管如今只是七月,却是满山绿树吐故纳新的好时节。沿着古香道向上走,两边星星点点的花在灌木丛中开得正热闹,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红的白的淡蓝的嫩黄的,或隐于山石后,或藏在草叶间,风姿绰约。郎皓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当我惊喜地指给他看说那是紫丁香,那是杜鹃花,那是野百合,白首乌,苍术,他总是一脸的惶惑,说原来书本上的东西一搬到大自然里来,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我也懒得纠正他的思维逻辑错误,管它是从哪搬到哪呢,高兴就好。

走到半山腰,恰好就见山岩上的佛龛,供着几尊佛像,郎皓买了几枝红烛,几柱香,点上,虔诚地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叩了几个头。我本来不信这个的,碍于他的百般纠缠,也是不愿扫他的兴,更怕闹起来周围这么多人会怎么看我们,就和他一起拜了拜,继续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爬。

等爬上阳台山,抬头望见妙峰山(鹫峰)顶已不远,可我怎么也懒得动了。坐在一块生苔的青石上,一个劲儿喘着粗气,头上的汗珠子像雨点一样噼啪往下落。

“郎皓,歇歇,歇歇吧。”我一边往下扯脱外套,一边猛往嘴里灌水。

郎皓早已就将外套脱了,系在腰里,桔红的T恤映得他的脸膛容光焕发,湿湿的汗珠盈在额头鼻尖。郎皓挨着我坐下来,递给我一条毛巾,“擦擦。”

我一边擦汗,一边拿眼斜着他,从心底不由自主蹿起一团火焰,“郎皓,咱什么时候回去?”

“你等我一会啊,我去行个方便。”郎皓往四外瞅了瞅,见没人,就挺在一块突兀峻峭的大山石下撒了泡尿。尿完了,还掏出水果刀在岩石上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郎皓到此一游,2006.7.7。

“你干吗?真把自己当三头六臂的孙悟空了?”我挖苦道。

18、18 往事在风中(十七)

“嗬~嗬~嗬......”郎皓也不理我,将双手围在嘴边,对着山那边虎啸狼嗥起来。

又犯神经了。

前面不远的岩石上钉着几根铁桩,牵着粗粗的钢丝,上面一排一排锁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锁,有的日久雨淋,锈迹斑斑,就像,一只只可爱的燕子,停在电线上。

“咱有锁没?”郎皓望着那排燕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我。

“没。”

郎皓不信,从我怀里抢过背包,翻了好半天,才恼火地把包甩给我。背包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他拽过包,找到了金属拉链上那把小铜锁。

“钥匙呢?”他又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把目光射向我。

我躺在石头上,眯缝着眼佯装睡觉。

“我问你钥匙呢。”他把双手插在我的胳肢窝里,挠得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尽量忍住笑,“别闹,你要什么钥匙啊?”

“就这个。”

“这把锁挺贵的,纯金的,你不会想把它白扔了吧?”

“你就唬我吧。骗我白痴啊,就一把铜的。明天给你买十把成不?”他央求着说。

我从背包夹缝里用指头勾出钥匙,看着郎皓开了锁,还在嘴角边飞快地吻了一下,又从我们俩头上各拔了一根头发,缠在一起,塞进锁眼里。

“郎皓,你这是干嘛?”我一直默默地陪着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见他一副虔诚认真的样子,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

“把咱俩这辈子锁一起啊。”他拉着我走到那堆锁跟前,拣了个偏僻的位置挂上去,“握着。”他下令道。

我听话地握着那把小巧玲珑的锁,郎皓于是用手掌握紧我的手,煞有介事地说,“许个愿吧。”

他闭起眼睛,我也跟着闭起眼睛......

郎皓攥着我的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把锁彻底锁死了。

我睁开眼睛,难为情地望着山下,一片绿色的树的海洋,随风起舞。

郎皓一扬手,把钥匙抛进了这片充满盎然生机的花花世界,用他的话说,我们的一生从此就像这片海,无论漂到哪里,心,始终锁在一起。

“如果哪天你背叛了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郎皓回头注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如炬。我知道,这个家伙说到做到。唉,杯具啊,我算他什么人啊,发这么毒的誓。

“咱别闹了。”两个大男人站在悬崖边上,实在是一处养眼的风景。

再往山上爬,郎皓明显跟才进山时大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许的是啥愿,现在把所有包都背在虎背上,有时还伸出他强壮的虎爪扶我一把,那个体贴入微,让我的心里受宠若惊,难以平静。我有时也回过身,递给他矿泉水,要不帮他擦擦汗,他笑眯眯地抬眼望着我,弄得我的小心眼莫名地激动起来。

两个人,这样上路,真好。

到了山顶的金山寺,山风吹得人心醉。可惜这里早有上来的游客歇着了,如果这里只是我跟郎皓的世界,多好。

“我以为这里有和尚呢。”郎皓扫了一圈颓废的断壁残垣,不高兴地说。

“咱去那边吧。”我向远处那浓浓的树荫努努嘴。

郎皓也明白我的意思,这里人太多,吵吵嚷嚷的,两个人都不喜欢。

山那边的斜坡上种着半扇月季花,开得红艳艳的。我们穿过这片花海,就是一片齐腰深的茅草地,里面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黄的白的小花,隔几步远就有一片白桦树林,我们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头上是浓密的树荫,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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