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整个小岛都是属于剧组的,这场面实在让人心潮起伏。
没有叫电视台和报刊杂志的记者来,熊雄说得明白,我们的戏内一切活动都要保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每个人表现都很自由自在,中秋佳节,就要团团圆圆。趁太阳还没落山,时间还早,大家三三两两走出旅馆,毕竟同志居多,这时候也不避讳了,搂搂抱抱的身影到处可见。也许,在城里这样子还显得扎眼,在这里,大家司空见惯,反以为这样最好。同是天涯沦落人,互尊互爱才好。
李想和胖林几个围着桌子在打牌,大吼大叫的,数胖林嗓门最大,闹得最凶。那位柳连长可能有事缠身,还没到。顾明因为要扫尾,和熊雄都还在如梦令,新招的演员全来了,近一个月的相处,彼此都不再陌生,有的在窗口看海,有的坐着聊天,还有的就出去转悠了,就是这样,整个旅馆还是显得热热闹闹的。
说白了,就是一个同志帮聚会,呵呵,我没别的意思,别挑理。
看大伙都玩得很开心,我自然也来了兴致。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凭窗远眺着天之涯处,一时心血来潮,随意拨弄着琴弦,即兴唱起来,
“月色打落了你的眼眸,
爱情停泊在你手中,
握住的青春似花,
伴着海鸥一把一把,
散落天涯。”
再下边就没词了,我只是继续用手指轻轻拂动琴弦,想象着苇子时常望海的情景,是啊,大海边有他的牵挂有他的思念。爱如潮涌,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是最贴切不过了。如果此时苇子坐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
“书童,是你吗?”听见有人叫我,我忙抬起头,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是尚伟向我走过来。“你,认得我?”我友好地向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嗯。”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目不转睛望着我,眼神活泼泼的光彩夺目。“在这里好多人都说起你,哪能不认识呢?”他笑眯眯地努了努嘴,“刚开始我还以为你就是苇子呢,特喜欢你。”
尚伟最后一句话,震得我浑身一哆嗦,琴声止住。我心里窃喜,嘴角却故作恐怖状,“小心呵,没准坐在你面前的是个鬼影,而且是个色鬼。”
“色鬼我也喜欢。”尚伟更会开玩笑,双手捂着嘴,大眼睛死死盯着我,一眨一眨的放着电。
我不好意思跟他对眼了,将脸扭向一边,这才注意到,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路虎正对我们俩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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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中秋团圆,海之角(二)
第一次见路虎这样凌厉的眼神,凶神恶煞似的,那眼睛里分明喷涌着熊熊烈焰,令人心生畏惧。
“路虎,你咋啦?”我勉强对他笑笑。如果他是成心找事,总得有个理由吧。能少惹事最好。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恨恨道,回头又大跨步走到尚伟面前,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说,“你小子给大爷我听好了,往后再敢打书童的主意,我整不死你!”
尚伟也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震住了,嘿嘿苦笑了一声,张着大嘴望着我,“你们~认识?啥关系?”
我夹在两个人中间实在是有口难开,一狠心,抓起路虎的胳膊就往外面拖。说真的,路虎的劲头其实很大,不过,他此时倒情愿让我拖着走,还故意放开嗓门大声吼着,“我说宝贝你这是干嘛,光天化日的猴急个毛啊?”
我心说你死去吧。
唉,有这么多好奇的眼睛盯着,我恨不得有孙悟空的隐身术就好了,真是丢死人了。走到门口时恰巧跟熊雄打个照面,当时我的脸红到了脖梗,低着头不敢看他。倒是路虎主动跟导演打了个招呼,“熊导好,我俩出去办完事就回来。”
“什么事啊?”熊雄被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在那儿。
“就那种事?”也不知道这个死路虎是怎么比划的,我听到周围立马哄堂大笑,一片哗然。
“悠着点啊。”竟还有人跟着起哄,晕死。
我也管不了太多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回头再跟熊雄解释吧。
开始还是我拽着路虎跑,到最后竟是他牵着我的手往前飞奔了。我俩穿过树林,越过一片菊花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光突突的海滩。海浪拍打着岩石的清脆的声音钻入耳鼓,我不走了,停下来弯着腰喘着粗气。
路虎从前面转回身抱住我。我一把将他推开,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路虎张着大嘴哈哈坏笑着,眼睛乐得像一弯新月,在我眼里是那样扭曲可恶。“演对台戏啊,怎么,没看出来吗?”他这句话一出,我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
“演戏嘛,就要演得真点,才好看。”他继续面对我阴冷的目光喋喋不休唠着,“莎士比亚说了,真正伟大的戏是生活,就像现在的你和我,没有人能说此时此刻我们是在演戏还是在生活,甚至你,自以为用心在活着,而你不知道,一场大戏,你和我两个人的戏,正刚刚拉开帷幕。”他说到动情处,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似的,“我会让你醉生梦死,因为我爱你,这样深地爱着你,有时候我从梦中醒来,从你和我的梦中醒来,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我害怕黑夜来临,我又希望黑夜来临,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你,摸到你,抱到你,虽然一切最后都只是个空壳,装着蜷缩在黑夜里孤单的我。这样的生活你懂吗,你能感受到吗?我无数次跟自己说,你是懂的,也能感觉到我的,因为我这样爱着你,将自己整个交给了你,像云雾一样缠绵在你的天空你的身旁你的心上,是吧。”他最后一句话轻柔得像海风拂过我的脸,我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了。
唉,这个路虎,真是演戏高手,将海子这段内心独白演译得淋漓尽致,让人分不清海子是他,还是他就是海子。
接下来的戏是苇子从身后贴上去,紧紧抱着海子的腰,在他耳畔颤抖着说,“海,来生咱俩做夫妻吧,就能天天厮守在一起。”
“我不要来世。”海子紧闭双眼,转身将苇子搂在怀里,“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人。”
“可是我不敢。”苇子怯怯地说,“钟良会杀了咱俩的。”
“他不敢动你。”海子将苇子冰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搓着,“他的路不会走太远了。明天,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他制毒贩毒的事实已经证据确凿,难逃法网。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明天咱就啥都不怕。”
“可是,可是我怕,毕竟是我害了他,我毁了他啊。”
“苇啊,那是他罪有应得,你救了好几百好几千条命啊,咱不悔。”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伤心的人紧紧搂在一起,两年的风风雨雨,海枯石烂的誓言,就像闪耀波光的大海,透明的如泪的往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悲愤交加,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如果没有海子,苇子也许早就被这场正邪交锋的浩劫摧毁了,毕竟,苇子的心太脆弱太清澈,如果没有人用心保护它,就会如一潭杏花雨,最终只会落入泥泞。
57、57 中秋团圆,海之角(三)
此时此刻,我已经沉浸在两个人的爱情世界里,难以自拔。
路虎趁机挨过来,轻轻将我揽入怀里。一种熟悉的烟草味道唤醒了我的神经,好久没有接触到这种味道了。独特的唯有郎皓身上才有的味道,怎么路虎~~??
如果说路虎和郎皓冥冥之中有某种关系的话,一定是上苍可怜我的相思之苦,才让路虎也喜欢郎皓抽的香烟,才让我在千里之外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个能用生命包容我的叛逆还有轻狂的男人,而今他又在哪里呢??
针扎一样的心痛,令我的眼睛噙满泪水。
“路虎,有烟~不?”我的身子因为太激动不住打着寒战,就连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
“啥?你不是不抽烟吗?”
“现在~想抽!”
路虎掏出一枝烟,叨在嘴里,打着火点上,狠吸了两口。借着火光,我看见那张古铜色的深沉刚毅的脸,既陌生又熟悉,我吃惊于自己心里这种微妙的感动,难以言喻。
他将烟递到我嘴边。那种温暖的烟草味道像一把月光,我躲闪不及,被它深深诱惑了。
“想啥呢?”路虎低下头,拿眼睛搜寻我的眼睛。
“想起一个朋友。”我惨然地说。
“你爱过他?”
“嗯。”我将烟夹在指间,看着它徐徐吐出青色的忧郁的丝线,消逝在空际。“这烟是什么牌子的?”
“你~喜欢?”路虎话语中带着一丝欣喜,“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想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天天让你沉迷不醒。”
“随你。”夜色低徊,我想得回去了,要不熊雄找来,难以说得清。
“还早,再多呆会儿吧。咱俩的戏,还没演完呢。”路虎拉着我的手说。
“戏?如果你真的想做戏,最好在导演面前去演吧,我只是个看客。”我挣了两挣没挣开,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让我很恼火。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有话不能好好说啊?为了你,我千里迢迢找来,容易吗?”路虎情绪激动,满脸涨得通红,眉头皱如僵蚕,眼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一直想问你,”我顿了一会儿,努力地控制自己,“路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是你的海子。”他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笑嘻嘻地看着我,“让我陪你一生一世好不好?”
“没个正形!”我一甩手,径直往旅馆走去。
**
“让我陪你一生一世好不好?”回旅馆的途中,我反复琢磨着这句话,郎皓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再次击打着我的心扉,疼痛不已。一幕幕往事再次蜂拥而至,索绕湿润的眼帘,想起了在蓝月亮夜总会的快乐时光,还有和郎皓夜宿深山时他温暖的呼吸,这样真切,就像毒瘤,深深地盘桓在我大脑的血脉里,不敢去想。
其实,我是深爱着他的,只是一时糊涂,把他弄丢了。
海风拂面,离愁别绪荡漾在胸膛。
真的好悔......
58、58 中秋之夜,海子(一)
舞台早已搭建好了,红地毯像一地的火焰,怒放着生命。
手里拿着拟好的演出节目单,我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其实,今晚的主题不是这些花花绿绿的摆饰,照熊雄的话说,好花还要绿叶陪衬才具风韵。
第一个节目是群舞:海边的早晨。意在展现清晨大海的宁静和蕴含的生命力。以身着白色的海军队伍为主,浪花朵朵,音乐舒缓,演员的动作整体协调性很重要,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因为,这些演员都是当兵的出身,操练队形是小菜一碟。
第二个是根据《海之角天之涯》里的一个场景改变的话剧,当然情节作了戏剧化处理,目的是要揭露人物复杂的关系和矛盾的内心世界。
第三个是那位大腕唐邺的独唱“爱如潮水”;
第四个是路虎的舞蹈“大浪淘沙”;
第五个是尚伟的小品“碰钉子”……
总之,新招来的演员都必须要上台展示他们全方面的才能,中间还要安排一些PK赛,由剧组最有发言权的员老评分,敲定剧中几位男主角的最后人选。
熊雄早早就坐在了评委席上,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一台苹果笔记本,反复审视着几位演员的视频形象。场里场外四五百号人,闹哄哄的,对他来说竟如无人之境。
我悄悄走过去,本想吓唬他一下,他竟一把拽着我的衣襟,“你刚才和路虎干吗去了?”
“没干吗。”我顺势坐在他对面,“跟那个疯子排戏去了。”
“哪一段?”熊雄紧张地盯着我的脸。
“你以为呢?床戏?还是跳海那段?”我看着他一副庄严过头的表情,捂着嘴想乐。
“我还是不放心。”熊雄眼神直勾勾地审视着我的脸,又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弄得我莫名其妙。
演出场面声势浩大,观众席上,前排是评委,一共十来人,好些我只是觉得眼熟,但叫不上他们的名字。我挨着熊雄坐着,心不在焉地观赏着台上的表演。熊雄则不然,一副正襟危坐端庄肃穆的神态,令我忍俊不禁,哑然失笑。
“严肃点。”熊雄拿笔杆子敲了敲我的手背,然后,色迷迷地继续将目光落在台上的演员身上。
*
身在异地他乡,我突然很想念远在辽宁的母亲还有躺在病榻上的父亲,尽管他们早已视我为不孝之子——也许是我自己给自己冠以不孝的“荣耀”吧,离开家五六年了,一次还没回去过呢。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度过中秋之夜,还有手中这把吉它陪着我,心中难免黯然神伤。
“熊导,过几天我想回家一趟,你看成不?”尽管与那个家早已决裂,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哪怕坐在车里或者远远地瞅一眼,然后再毅然离开呢,我心里也会好受些。
熊雄此时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我的无理要求让他极为恼火,他转过脸来看见我眼里的悲伤神情,于心不忍了,举起熊掌在我大腿上轻轻拍了拍,“没事,我准你的假。回头定个日子,我让老顾开车送你。”
“我自己一个人就行。”我实在不想让剧组里的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坐船,很方便的。”
“你们家也在海边?”
“不远。在盘锦。”我轻描淡写回道。
“盘锦啊?我去过,那年在红海滩拍戏,特煽情的戏,你看过没有?叫《小城大事》,我是男二号,小穆,最喜欢骑着摩托车在海边兜风的那个,长发甩甩,特有个性,可惜了......”
“可惜了啥?”熊雄吹的这部戏我尽管一点印象都没有,听他这么一说,倒觉得这名不见经传的电影有几分看头了,只是这个“可惜了”直钓我的胃口。
“最后,小穆因为失恋,连人带车开进大海里去了。”熊雄眼里真的泪光闪闪,看来,当年他拍这部戏的时候,投入了极深的情感在里面。
“小穆?是不是爱上哪家公子了?”
“是爱上霍家的大小姐,那时还没男孩剧组呢,我可是大大的良民一个。不过,那时也没这么多同性恋。”
“你恶不恶心啊?明明喜欢男的,还装得像个火星人似的,当心引起民愤。”听熊雄的意思,这部电影当是十多年以前拍的,九几年吧,我还在读小学呢,更不懂什么同性爱异性爱了。
这时那位大腕唐邺上台了,“爱如潮水”的伴奏音乐才响起,台下就开始骚乱,窃窃私议之声不绝于耳。但是,当他手握麦克风,眼含泪水,深情地望着台下的时候,所有人不敢再向他投以挑衅的目光。不是说他这人有多恐怖,而是他一上台的气场,干净利落的行为举止,一身黑色的礼服,四散如雪的衣袖,扎煞的精神抖擞的头发,一脸大男人的威风神态,而眼里的湿润的东西又显出他多情善感的一面,在座的实在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
“爱如潮水”是阿哲唱红整个中国的经典之作,百听不厌。李宗盛老师写的歌词,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美得让人落泪。而唐邺的嗓音我还是第一次听,虽说不及阿哲的空灵撼人心魄,听上去略显干涩,却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比阿哲更男人一些。
唱到这里,台下开始如潮水般尖叫起来,掌动雷动。我承认,唐邺确实如他本人说的,在娱~乐圈小有名气。这名气不是吹出来的,没有三把神刷不敢倒反西岐,看来,这家伙在剧组的统治地位从今往后算是确立起来了。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
唐邺是在用歌声诠释海子的角色,表达他心底对苇子无限依恋却又心痛的复杂感情。听着他荡气回肠的歌声,我仿佛看见苇子在酒吧辛苦卖唱的情景,为讨得客人的欢心,强颜作笑,而内心深处的伤,唯有他一个人承受。唐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他的实力,一个人客窜几个角色都不在话下。既然有这样好的演艺才能,你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全国哪个城市不在拍戏啊,古装的历史的都市青春的哪个不比同志~电影叫座啊,难不成你骨子里也喜欢男人?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让他演海子的话,跟我肯定会有很多激情戏。就他,像一座山似的,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海子。苇子也绝不会喜欢。
59、59 中秋之夜,海子(二)
真希望接下来路虎的表现能胜过唐邺,尽管路虎给我感觉神秘兮兮的,但至少不会给我心理上造成任何压力,有时甚至令我感动,而唐邺则不然,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视的帝王神气,一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路虎上场的方式很特别,舞台背景是月光下银白的海浪,层层叠叠地往沙滩上涌来,明月高悬,白云轻轻飘过,伴着惊涛拍岸之声,舒缓柔和的音乐,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礁石下的“海水”里冒出来,伸展四肢,“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身上只穿了条黑色的泳裤,身体随着音乐节奏在灯影下旋转,抬臂,躬腰,一举一动收放自如,只在表现海子与大海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深情厚意。海子是爱大海的,而且戏里有很多海子在海边的特写镜头,就是为了表达海子的刚毅体魄及对大海的深深依恋。正因为此,所以他才与苇子在海边不期而遇,同时才有两个人在海边的嬉戏游玩,度过相依相偎的日日夜夜。两个人在一起情~欲戏不多,更多的是情感的交流,自然,情到深处,拥抱还有接吻是免不了的。
“这个海子怎么样?”我正看得入神,熊雄拍了一下我的大腿,笑容满面,吓了我一跳。
“是挺帅的,只是,动作有些死板。”我猜到他心里的意思,我这样说,是等着看下一场尚伟的小品如何,看能不能超过路虎。
“死板吗?我咋没看出来啊?那叫阳刚之美,还搞艺术的呢,这点都不懂。”熊雄明显是在偏袒路虎,看来,这个路虎真的不简单,不到一个月就把导演的魂钩走了。
也许,在娱~乐界,每个人都要找一个靠山一个坚强后盾才能走得稳走得远吧。路虎的综合素质的确不错,倘若没有熊雄撑腰,他的所有才能也可能被埋没,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潜规则”,当然,很多人只是不喜欢这种事,但是,何止是娱~乐圈,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政府部门,哪个地方没有所谓的“潜规则”呢?你喜欢的人别人不喜欢,你认为工作努力有可能升职的员工偏偏顶头上司不喜欢,所以长期就有无数积极分子埋没在低薪阶层,就像那些好演员戏演得再好,因为不被导演认可,最后还不是照样是个小丑角色。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正直的人总是那些怀才不遇者,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
我不是说路虎有什么不好,因为距他较远,看不清他表演时的面部表情,光从他的肢体语言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只有那些评委能从他们面前桌上的监视器看到路虎的整个表演过程,再酌情打分,这些都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坐陪人员,只有发言提意见的权力,而且也是仅供参考。
最后,路虎的表演分比唐邺稍高,得了86分,这倒是出乎在场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接下来还有即兴表演分、文化分、观众印象分,最后所有分加起来,依次排名,还听说前三名还有奖啥的,简直是无聊透顶。显然,剧组今晚的演出比赛远远不限于选拔角色这一项上,还有其他目的?我不得而知。
60、60 中秋之夜,海子(三)
尚伟以前是话剧演员,这次他表演的小品《碰钉子》是他自己根据剧情改编的。彪子为保护白苇被谋害后,在海边,海子希望白苇离开钟良,远离这是非之地,却遭到白苇的拒绝,海子内心世界很矛盾,他知道白苇是铁了心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最终毫无结果后,他紧紧将白苇搂在胸前,眼里既有疼痛还有无限的牵挂和深深的自责,“苇,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要再遇到危险怎么办?是,你装作车祸中死而复生,甚至丧失记忆,钟良是心疼你能接纳你,可他手底下那些恶狼呢,能相信你吗?哪天再背着钟良不在,加害你,你怎么办?”
“我能保护好自己,经过这些事,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辱的白苇,彪子不能白为我去死。”苇子身着漂白的T恤,站在海边,背影像一幅画,映着月光很美。我不知道尚伟的搭档是谁,但从此人的背部轮廓来看,也就二十岁左右。
“唔,你有竞争对手了。”熊雄侧过脸丢了我一眼,表情神秘,“小艾,剧组老人了,你的裸替,满意吗?”
“裸替?”我没醒过味来。
“你不想要啊?要拍很多裸戏,还有床戏,你吃得消吗?你的那个小说本来就露点的多,也可以删一些情节,不过有些还是必须要的,否则没人愿意看,卖不出去,也就不赚钱,还不如不拍。”熊雄就是这么个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你以前演过戏没有?”
我摇了摇头。
“这怎么行啊,有时间排一排吧,剧本是你起草的,很多镜头想必你都知道,像你们这些写小说的,脑子好使,诠释剧中人物应当不难吧。哪天我给你传授一些表演方面的知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对不对?”
“真是更年期。”我低声愤愤发着牢骚。
尚伟的比赛分数结果出来了,暂排第二,比唐邺多2分,唐邺的分数之所以低,可能就是因为他只唱不演,事实是他根本不用在台上表演,也照样能把海子演得活灵活现。只是,年龄上他并不占优势,履历表上是28岁,明显有些偏大。
接下来的节目我就没心情再观赏了,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抬头望着天上的中秋之月,感觉特无聊。海浪轻轻抚摸着脚下的沙子,发出柔和的水声。
身后传来树枝与树枝摩擦的声音,我吃惊地回过头去,一个身影向我走来,是顾明。
“大晚上的,想吓死我啊。”我没好气地向他开炮。
“出来小解,哪想到你在这里。我还要问你呢?今晚是给你找对象,你好像不上心呵。”顾明挨着我坐下,点着一根烟,拿眼瞅着我,“不高兴?”
“没有,心烦。再说,他们谁能演啥是剧组的事,我没必要掺合。”
“你就不想知道,海子最后会是谁?”顾明拿脚踢了我一下,语气有些调侃的味道。
“应该是路虎吧。那个唐邺偏大,而且老大也不看好他,尚伟也不错,只是有些稚嫩,不够成熟。其他的嘛,一般般。”
“眼光够犀利,不过,你好像对尚伟有点那个。”顾明冲我挤挤眼。
“瞎说,他充其量也只配做苇子的弟弟,而海子的身份是哥。”
“尚伟本来就是零,所以,跟你不合适,你别陷进去,徒增烦恼。”顾明将烟头甩手扔进夜下的大海里,也没看我,起身要走。
“你怎么知道?”我的心颤抖了一下,用手按住他的肩膀,不放他走。
“他向我表示过。”顾明举起手掌,拍拍我的手背,轻轻的,镇静地补充了一句,“我没同意。”
61、61 中秋之夜,海子(四)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逼视着顾明的眼睛,我似笑非笑,“你唬我呢?”
“不信啊?用不用把尚伟叫出来当场对质?你以为我在干嘛,搞臭他?栽脏陷害他,有必要吗?”顾明说着起身又要走,我忙攥着他的手,嬉皮笑脸道,“你看你,随便说说,跟我急啥?”
“不是,我是啥人你应当清楚,没影儿的事我自个把屎盆子往头上扣?我傻啊?离我远点。”顾明伸手就将我的胳膊往外推,但没推动。
顾明生起气来显得很可爱,也不看我,撅着嘴吹胡子瞪眼只仰脸望天。天上有几朵浮云,伴着稀疏的几颗星星,皓月当空,静静地望着我们俩。
“不要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轻轻地揉搓着他的手背,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明明,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真肉麻,又排练你的戏呢?把我当空气啊?虚情假义。”
我本来挺高兴地想逗一逗他,听了这句话,我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是,你不是空气,是透明的玻璃行了吧?”
说完,起身刚要走,这回轮到他强力挽留我了,他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坐下,你都说了我是玻璃,跑啥啊?怕我吃了你?”
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他的劲头很大,我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得乖乖地重新坐下,“你就装吧,反正我知道,你不是。”
“不是啥?如果我说我是双性恋,你信吗?”顾明将我的手拉进他手里,“以前我也不信。自从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我信了。”
“笑话,照你这么说,是我勾引你的?”看他一脸严肃的郑重其事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心恸,“别这么快下定论,这几个月你可能没跟嫂子同房,才有这种想法。再说,我有啥好的,只会给你制造麻烦。”
“感情上的事,没有麻烦不麻烦的,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处了这么久的兄弟,难道还信不过我?以为我在骗你?”顾明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嘭嘭的很有力,我默默地望着他,任他捉着我的手在他脸上嘴巴上轻轻游走,他吻着我的手,从嘴里呼出炽热的气,如一团火焰烧灼我的心,“现在相信了吧。”他热烈地笑望着我的眼睛,眼里闪烁着光泽,将我的头偎在他的胸前,俯下脸来吻我的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眼里盈出了泪水,知道顾明喜欢我,心里却并不快乐,相反,竟是痛。
是啊,如果跟他第一次见面那天,他要是说喜欢我,也许初次见面我不会接受,而他一身的正气,加上性格豪爽,风趣幽默,我跟他的关系,会弄成今天这样子吗?是的,我一直在暗恋他,苦恋他,在某些时候甚至当他是郎皓的影子,但他结过婚,这是不争的事实,也让我有意回避对他的痴心妄想,感情上的事,真的令人无可理喻,你越是得不到,心里越是惦记他,越惦记越觉得苦,如果没有今晚他对我的诚心表白,我真的就选择离开他了。顾明啊顾明,你现在干嘛要这样子对我,倘若你喜欢我是真心的,你知不知道,对我更是一种折磨,你有家庭有老婆不久还会有孩子,我们俩,能走多远?看来,我们还是保持以前那样的兄弟情谊才好,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彼此心照不宣,也值了。
我没有迎合他的温唇,闭起眼睛,侧脸避开了,他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扑打着我的脸。“是不是,不喜欢?”他轻轻吻上了我的脸,喃喃地在我耳边说着情话。
“明哥,其实,咱还跟以前那样,挺好的。”我说,“咱还是兄弟。”
顾明松开我的手,搬起我的头,愣愣地望着我,脸上炽热的笑意渐渐僵冷,“哦,好的。因为我的冲动,让你不高兴,跟你道个歉。”
“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舒缓柔和一些,“两个人真心喜欢,不是非要做夫妻情侣那些事,对不对?”
“谁要跟你真做,无聊了逗逗你而已,你,还当真了?”顾明极快地站起身,一拍屁股,恼火地整理了一下隆起的裤裆,“我要回旅馆了,你回不?”
我自嘲地笑笑,“我只属于这里的,你先回吧,我再坐会儿。”
“随你,别太晚。岛上不太安全。”顾明说着,转身大踏步往灯火通明处走去。
海边就剩了我一个人,想想刚才顾明的反常表现,其实挺可爱。将自己的四肢摊开在礁石上,仰望着中秋之月,涛声依旧如歌,在我耳畔唱响,也不知道是晚上几点了,剧组的演员表演比赛结束没有?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九点二十分,理应快了吧,听熊雄说大伙还要一起吃了月饼才能散,倘若我不在,他会不会恼火?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竟然重重地停在了我的身边。
“谁?”我心里一哆嗦,挺身而起。
是路虎,他也不说话,像座石碑就那么笔直地立在我面前。
62、62 请假回家(一)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路虎当之无愧拿下了海子的角色,唐邺有两个角色可供选择,钟良和彪子,尚伟最后就有些惨了,主要是他给人的感觉太嫩,不好定位,因为他可塑性强,熊雄说看能不能在戏里给他加个角色,或者另设计一个三角恋,让他跟海子在舰上发生点故事,这样也避免了整部戏的剧情发展过于单一。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我辞演,可以让尚伟顶上来。
中秋那天晚上熊雄就开诚布公地找我谈过,问我能不能胜任白苇这个角色,言外之意,就是想让我主动下课,给尚伟一个机会。因为我从来没演过戏,而且还是这样一部露点颇多的色~情戏,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真正拍起来,难度颇大。比如一组镜头,既要露得美,还不能太粗俗,有几个人有勇气面对几百双眼睛还能镇定自若在海边走来走去,依照剧情的需要摆造型?
偏偏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是,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学啊。谁生下来就是天才是演戏的料?对于熊雄的提议,我很反感,“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跟我说这些,你什么意思?”
“童童,我是为你好。”熊雄露出他少有的严肃表情,俨然像变了个人,“生活和戏,是有差别的,生活是原生态,戏里的你不是你,是你用你的肉体承载了另一个灵魂,如果你不能过这一关的话,会影响你以后的正常生活。懂吗?”
这道理我懂,现实中,这种案例还少吗?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很自恋,有的具有双重人格,甚至多重人格,我呢,自然也一样,否则,我就不可能常常失忆,甚至怀疑苇子灵魂附体。
熊雄也是一心为我着想,这我自然明白,不过,我没有当场给自己判死刑,只是回复他说让我先试几个镜头,如果效果不理想我自然会退出,绝不会糟蹋苇子的形象。毕竟,苇子是这部戏的中心人物,是全剧的灵魂。
因为熊雄批准我回家一趟,十七那天,熊雄向我交待清楚开机的具体时间之后,叫来顾明,让开车送我到烟台,然后坐客轮穿越渤海湾,再到大连倒车去盘锦,船票是在青岛四方长途客运站代买好的,三百多块,二等舱。
一路上顾明很少说话,专心开他的车,昨晚的事,或许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而我还不能挑明,生怕触到他心里的伤疤,情绪万一失控,再把宝马开进大海里,那真是冤死了。
从反光镜里审视着他冷冰冰的脸,双眉紧锁,目光像闪电一样注视着前方,我不禁有些心疼。“班长,来点音乐吧。”
他也没理我,腾出一只手拧开车载CD机,是沙宝亮的《暗香》,声音悠远伤感,我听着听着心也好似随花瓣飘落入水,无声无息,却还想再为爱停留瞬间,再望一眼心爱的人。
顾明喜欢这样的歌?
“换一首吧,好像咱俩是去殉情似的。”我笑笑说。
“咋啦?不喜欢?”
“不是,听着想哭。”
“很美的歌,好好听,歌词写得多棒,不是吗?”
“也许吧。”我不再跟他争执,扭脸望着窗外的大海,一只海鸥在天空孤独飞翔,神思不觉有些迷茫,自己何偿不是如此,长年累月漂在外面,心无依靠。
闭起眼睛,不忍再看,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
“班长。”我也没睁眼睛,唤了顾明一声。
“嗯?”
“我想躺会儿。”
顾明慢慢刹住车。我就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
他先是没有反应,打着火机点着一根烟,狠劲抽了两口,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不在,苇子怎么办?”
我握住他的手,“剧组不缺人,剧本我都交给老大了,这些日子他会忙着布内景,选外景,搞培训,还有一系列的分镜头,都在着手准备吧。你想,我这个时候走,合适吗?可老大准了我的假,也就是说,我就是一闲人。”
“没事,开机还早呢,你看望父母早点回来,来得及。在家好好放松放松,心情好了,什么都好,要相信自己。”
“你真的相信我能演好苇子?”
“还没试镜呢,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别想太多啊,回来再说。”顾明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安慰我,“只有你最像苇子,做你自己就行了。”
是啊,白苇,其实就是我投射在梦里的影子,只是比我更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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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到的烟台港口,距“海洋岛”启航还有一个钟头,我们在客运站外的小饭馆吃了一顿海鲜烧烤,肉鲜味美,尤其是那个籽墨鱼,我一口气消灭了三串。顾明看着我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急啥,还早呢,慢慢吃。想喝点啥?”
“两杯扎啤吧,我请客。”
“还你请客?叫我脸往哪儿搁?”顾明向我挑了挑眉,然后要了一杯扎碑,一杯可乐,“我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见我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他忙向我解释。
吃饱了,顾明结完帐,一人又要了一瓶矿泉水,这才帮我把行李箱从宝马的后备厢里提出来,一路陪着我,送我进站。
一时要分开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我情不自禁双手抱紧他的腰,周围有很多人看着,我不在乎,我只想让顾明知道,我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顾明有些难为情,拍拍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轻声说,“早点回来啊。”
我什么话也没说,拉起行李箱随着人流朝站台走去,上船,我始终没有回头,不是我不想回头,只是不想让顾明看见我眼里的泪水。
63、63 请假回家(二)
在外这么些年,我一向只习惯坐大巴,火车也坐得少,因为每次走得都不是很远,离出生之地不远,心就不会感到太孤单。
轮船在海面漂流,我的心也在大海上漂流。这次没有带着那把心爱的吉它,只是怕乘客太多,挤坏了,心疼。牛仔裤兜里揣着小巧的MP3,戴着耳机听王强的伤感情歌,再有就是班得瑞的轻音乐,齐秦和光良的歌,我不太喜欢女生的歌,虽说不喜欢女生,但我从心里尊重女性,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姐姐和妹妹,我也有姐姐,还有母亲,也许,因为她们在世间受的磨难太多了,我爱她们,心里容不下其它女生取代这种神圣的亲情,我爱她们,与性别无关。
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眯起眼睛,我脑海里奇妙地浮生出一幅画,是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男女主人公伸开双臂站在甲板上作大鹏展翅状的画面,太唯美太经典,爱情,男女之爱,男男之爱,达到这种生死相忘的境界,是人间闹剧还是悲剧?
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雨,所以天气不是很热,来甲板上休息聊天的人自然很多。我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白苇。”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男男女女很多,脸上表情五花八门,我仔细搜索着,竟没有一个是熟悉的,难道,大白天的遇到鬼了?还是船上真的有人叫白苇,世界之大,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曾经就碰到过一个学校两个张华的情况,而且还是一男一女。看来,又是一场虚惊。
悻悻地回转身,脑袋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是路虎。真是活见鬼了。
他笑眯眯地一脸得意地瞅着我,也不说话。
我一脸怒容,“怎么每次都像个幽灵似的跟着我?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去红海滩玩,你呢?”他竟然表现得彬彬有礼,好像跟我是偶然相遇一样。
“回家。”我没好气回道。
“咱俩同路呢,缘分啊。”他脸上显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真像个孩子。
“你咋知道我家在盘锦?”
“听人背地聊过,我只是有心记住了。”他见我对他不是很欢迎,收敛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也板起脸,半嘲半讽地说,“我不是有意想探听你的隐私,只怪这个世界太小。”
这个世界小吗?如果真的小的话,怎么郎皓就不会这样戏剧性地出现在我面前?哪怕只是给我留个背影呢,也好。
“咋啦?有个熟人一路作伴,不好吗?”路虎大概猜到我心里的不悦,低下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哭了?老天爷呆会就落泪,所以,你还是省省吧,比不过他的。”
“半边去。”我被他噎得哭笑不得,这个路虎,肯定是上辈子跟我有仇,这辈子转世投胎,也不肯放过我。
天空真的飘起了细细的雨,很多人陆陆续续进船舱里去了,只有路虎还守在我身边,像没事人一样,眺望着远方。
海面上飞翔着成群的海鸥,欢叫着,追逐着,渔船拉长鸣笛开始返航,雾蒙蒙的远方,仿佛还有高大的石油钻台,广袤无垠的渤海,不得安宁。
雨越下越大,还不见路虎回去。真是有病,喜欢淋雨?那就跟我耗着吧,反正我带着好几身换洗的衣服。
这时有船员朝我们走过来,边走边喊,“雨下大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危险。”
我扭脸去看路虎,只见雨点扑打着他的全身,头发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有的顺着脸颊钻进他健硕的胸脯里去了,他半哭半笑望我的神情特滑稽,“有人喊咱呢,回去吧。”说着,他脱了衣服,一抬胳膊就撑在了我的头上,帮我遮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