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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童宝宝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1:12

“干嘛啊,你不怕淋病了?”

“没事,我身子壮,不怕。”因为我耳朵里塞着耳机,他几乎是凑近我的脸对我吼了。

“吹吧你。”我尽管这么说,还是有些心疼,“走,回吧,跟一对神经病似的。”

路虎嘿嘿裂嘴傻笑着,拥着我向舱口跑过去。

**

在男卫生间换好衣服,我好奇地问他,“跟剧组签约了?你不在青岛陪导演,东跑西跑干啥?”

“我陪他干嘛?”路虎显得很不耐烦,一边拿我的毛巾擦着头上的雨水,一边不住地打量我,“你穿啥衣服都是那么帅。”

“就知道拍马屁。”见他还一身湿衣服直挺挺地立在我面前,“换衣服去吧,小心着凉。”

“换啥衣服,出来得匆忙,我就这身衣服,还有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不信你搜。”路虎摊开双臂,摆了个让我自行方便的造型。

“要不先穿我的吧,短裤挺宽松,兴许你能穿。”说完,我从箱包里找出一条黑色的八分短裤递给他,上衣实在没有他能穿得进的,正在犹豫,路虎光着膀子俯下身,打趣道,“你带这么多衣服走,是不是不想回青岛了?”

我没吱声,他一边脱裤子一边故作轻松地说,“别找衣服了,天不冷,我光一天膀子没事。”

我忽然想起箱底还压着一件郎皓的上衣,他穿过的,离开北京那天我特意带走的,只想留个念想。但是,给路虎穿合适吗?再一想,中秋已过,天气陡然转凉,尤其是下雨天,不穿衣服怎么受得了?一抬头,望见路虎一身强健的肌肉,竟有些怦然心动。路虎比郎皓小一岁,却和郎皓一样的大块头,只是,路虎没有郎皓身上那种野性的霸气。

将那件白净的棉质衬衫递给他时,他眼睛先是一亮,想说啥又嘎然而止,将那件衣服拿在手里看了好半天,这才重新叠好交给我,“收起来吧,衣服太好,我舍不得穿。”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你穿上会死啊?”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抖开衣服就披在路虎身上,他不再拒绝,像个孩子似的任我摆布。

在我给他扣胸前的扣子时,他突然紧握着我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口上,也不说话,两眼只是火辣辣地烧灼我的眼睛,他的心脏就跟在烈焰中翻滚跳跃似的,令人骇怕。

“松开。”我命令道。

“不松。”他开始跟我耍无赖,“干吗对我这么好?”

我越是使劲,他的手攥得就越紧,我一时恼羞成怒,万一有人进来方便,怎么办?于是,我残忍地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我是对你好?笑话,我是可怜你呢,松开。”

果然,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傻愣愣地瞪着我,眼睛里的热焰渐渐熄灭,最后变成一片死灰,整个人木雕泥塑一般。

我趁机抽回双手,揉了揉近乎麻痹的手腕,“咋啦?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说着,我还腆着笑脸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期解除误会。他竟然一把推开我,闷声闷气地拔掉身上的衣裳,重新套上他那身湿漉漉的“虎皮”,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64、64 请假回家(三)

等回到我的座位,重新放好行李箱,却再也找不到路虎了。船舱里的人很多,天南地北,浓重的地方口音混杂着咳嗽打喝欠渴睡打鼾声,更有各种烟味刺鼻的酒气发馊的汗味臭脚味,真是熏死人了。绕过几个吼叫着打牌的男人,我走到舱门口,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只是随意地飘着几缕如毛的细丝,路虎,真个跟郎皓一样的脾气,好端端的说翻脸就翻脸,真是烦人。

倚在栏杆上,望着海面被客轮划开的浪花,我心有所动,都说水性扬花,如果没有旁人招惹它,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浮着,就像人心,总是被一些事一些人搅扰得心神不宁,何苦呢。

直到客轮抵达大连海港,我也没找到路虎。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孤独下船,时间已到晚上七点了,阴天都黑得早,又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是先去买火车票还是先找个旅馆住下来?碰到一个值勤的客运站警务人员,我礼貌地向他询问哪里有去盘锦市的火车票卖,因为行人多,吵吵嚷嚷的,那位制服警察用手指指大厅里一个窗口,“那里代售火车票。”

拖着行李箱就往大厅里走去,排好队买票,计划买一张明天的火车票,最好中午就能到家,这样就有充裕的时间跟家里人周旋,好几年没回去了,如果妈见了我会怎么想?还有后爸,和我两个妹妹,自然还得去看一眼亲爸,听说患了脑血栓还躺在床上,姐姐呢,还好吧。脑子里一时乱极了,家里是有座机电话的,只是一直就没打过,也不知道换号没有。轮到我时,我递上去准备好的钱,买了张特快的硬座票,一回头,身后竟然直挺挺地站着路虎,我浑身不觉一哆嗦,心脏好悬从胸口蹦出来。

排队的人太多,我也没说话,从旁边的出口挤出去,在外面等他。

路虎的衣服显然已被自己用体温焐干了,一想他一直在船上某个角落蹲到船到海港,心里就有些难受。见了他,我主动向他打招呼,“你买的哪里的票啊?”

他也没说话,直接掏出车票让我看,竟然跟我是同一辆火车,而且还是同一节车厢,只是他买的是站票。“怎么不买个座位啊?价钱是一样的。”

“这节车厢没有座了。”他从我手里接过车票,揣进裤兜里。我完全明白了,他只想跟我在一起。

“这地你熟不熟,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晚上怎么办?要不咱先去火车站吧,再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成不?”

他点点头,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很快就到了大连火车站,我抢着付了钱,他也没跟我争,就帮我将行李箱从的士后备厢里提出来,和我一起在雨后的街上寻找旅店。

旅馆其实很多,大多门口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灯厢广告,还有大妈大叔们在门口叫喊着热情揽客,这样的路虎连理都不理,他带着我进到一个偏僻但很洁净的旅馆,要了一个两人住的包间,付了钱,领了钥匙,这才跟我说,“先把行李放进房间里,咱再出去吃点饭。”

等进到我们租的房间,我吓了一跳,大大的双人床,屋里还有空调电视,不知道卫生间是不是也有,总之,和如梦令的包间一样,“路虎,住这里很贵吧?”

“就住一晚上,又不是长期住。走吧,我可是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连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为啥啊?”我又是大吃一惊。

“不为啥。”

*

看来路虎是真的饿了,菜才端上桌,他就是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一通,我本来中午就吃得挺饱,再加上是第一次乘船,不太适应,到现在也没胃口,只是喝了点虾米海鲜汤,又吃了几口面包,别的就不想吃了。只是坐着笑呵呵地看着对面的路虎吃。

“瞅我干吗?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他抬起头从碗沿上剜了我一眼。

“真羡慕你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像头贪吃的猪?”

“我可没说。”

“你那眼神分明就这么想的,还不承认?”

“行了,咱俩都像猪,这下可以了吧。”

在我走到柜台前准备结帐的时候,路虎一把拉住我的手,“一桌子菜都被我糟蹋了,该我付帐。再说,你回家一趟,好多地方都得破费。”

从饭店走出来,才九点多钟,时候还早,街上人流如织,而且大多是赶晚班火车的,肩扛的手提的,三个一群两个一伙,都兴匆匆往火车站赶。

“路虎?”

“嗯?”

“你以前来过大连没?”

“来过,在大连当了五年兵。”

我说呢,怪不得他举手投足都与众不同。“是维护治安还是反扒啥的?”

“海军。”

我唬得不敢再言语,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脸,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

“你现在知道那个熊胖子为啥那么照顾我了吧,因为他知道我以前就是在舰艇上服役的。”一提到他的光荣历史,路虎就眉飞色舞地向我炫耀起来,也是,任何一个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军营的士兵,都是值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学习的。

不知不觉回到租住的旅馆门口,我说在船上折腾一天了,也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路虎也同意,“行,咱可以躺在床上看电视。”

尽管在青岛跟他相处也有一个多月了,但今晚是第一次跟他睡一个房间,还真有些磨不开。路虎则不然,在军队的集体生活住惯了,人越多越热闹他也就越喜欢。

我们的房间还真是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而且还有热水,也可以淋浴。路虎先脱了衣服,一丝不挂地向卫生间走去,我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真有你的,光着屁股也没说把窗帘拉上,服你了。”

65、65 请假回家(四)

路虎开始是背对着我,听我跟他唠叨,他竟然一扭身,这回是正面对着我了。“这话我不爱听,咱怎么说也是个演员了,尽管是靠脱衣入位的演员,但是,现在哪个国家的电影走的不是脱衣路线?这叫裸~体美,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啥叫光着屁股?俗,真俗,我这叫为艺术献身,懂不懂?”他突然返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神秘兮兮地说,“你说,咱俩拍戏的时候,如果把持不住,会不会假戏真做啊?”

天啊,这世界还有这种无耻之徒,我赶紧跑到窗前将窗帘拉上,“你就别做梦了,就是让我演裸戏,导演说了,也是用裸替,裸替,明白不?”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作弄路虎的主意,“裸替,就是用一个橡胶做的假人,让你搞,也包括接吻。”一想路虎抱着一个塑料假人亲嘴,我心里就乐得不得了,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啧啧,我才不信呢,反正到时候我要跟你真演,我才不要什么裸替,裸替?死去吧,恶心。”路虎愤愤地撇撇嘴,“我要洗澡,你也来吧,帮我搓搓后背。”

“太小,挤不下。”

“不小,快点啊。”说完,他光着脚丫走进了卫生间,也不关门,喷头哗哗地喷着水,雾气从门口飘进了卧室。

“关上门,一会儿屋里会潮。”我冲他嚷嚷。

门砰地让他拿脚踢上了,真是头犊子,脾气这么大。

估计他洗得差不多了,我这才脱了衣服,穿着一条平角底裤出现在他面前,“帅哥,好了没?”

他拿眼睛瞟了一眼我的下面,将香皂和毛巾递给我,“你的小裤衩真好看。”

我也不理他,在他后背打好香皂,先拿手掌细细地搓了一遍,又拿毛巾擦了擦,“好了,冲冲吧。”

“我后背汗多,再搓搓。”他在喷头下冲了冲,然后又把后背交给我。

我气急败坏地使劲拿毛巾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本以为他会疼得嗷嗷直叫,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竟一声不吭地任由我发泄着,弄得我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好了,这回肯定干净了,皮都让你搓掉了。”路虎说着,一把攥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喷头底下,水流马上将我罩了个结结实实,“别动,我先帮你搓背,搓完了你再洗。”

我本以为路虎会报复我,然而,他用力很轻,也很细心,从肩膀到后腰,面面俱到,“你皮肤真好。”一边搓他一边称赞。

不知咋的,他的手掌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肉就会颤栗一下,我怀疑是他故意在搞鬼,“大哥,别那么温柔成不,我身上的肉都快揉酥了。”我一转身,正好跟他脸对脸,他如梦方醒般撩了我一眼,匆匆将目光移开了。

“好了,你自己洗吧。我先进屋。”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我,退出了卫生间,随手关上了门。

这回倒挺自觉啊。我一边冲澡一边纳闷地想。这一路上,路虎确实很怪,去红海滩玩吧,竟然什么东西都没带,不对,肯定他没跟我说实话,一会儿再问他吧。还得委婉地问,不能跟他起争执,要不,大半夜的吵起来,一个要跳楼,一个要上吊,再撞个头破血流,就没法收场了。

洗完澡,我光着身子走出来,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干净的内裤换上。路虎还是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看电视,真不雅观。“我这里有没穿过的内裤,你要不要?”

“你还是给自己套上吧,我喜欢裸睡。”

“在家可以,住店最好不要裸睡,这里的被子弄不好被好多人用过,谁知道啊?再染上个性病啥的,这辈子算是完了。”我说的是实话,现在很多旅馆里的被褥啥的他们都懒得洗一下,直接就给客人用,在蓝月亮的时候就听说有这种事,所以,出门在外,要处处小心。

路虎听我这样说,有些动摇了,“扔给我看看吧。”

我扔给他一条三角的,三角的松紧性好,一撑就大。

他拿在手里前后看了看,咂咂嘴,“你骗我呢,这分明是你穿过的。”

“胡说,我昨天在青岛新买的,不信你问顾明。”

“真是新买的?这里咋有一块地图啊?”

“那是花纹好不好,不愿穿就直说,染了病活该。”

“我穿,我穿行了吧。你穿过的我也要,谁让咱无药可救了呢。”路虎一边耍贫嘴,一边套上内裤,眼睛继续盯着电视。

空调路虎早就定好了,我实在累了,一个鲤鱼打挺翻上床,一拉被子,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路虎,咋就一床被子啊,两个人?”

*

66、66 夜半虐恋

见我步步紧逼,路虎回头丢了我一眼,心不在焉回道,“许是情侣间吧,夫妻同床共枕,哪里见过是两床被子的?少见多怪。”

我本想说我妈和我爸就是两床被子的,但怕他数落我,我也就不再多事,钻进被子里蒙头就睡。

也不知道路虎熄灯躺下是什么时候,只是感觉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我似的,——其实我根本就没睡着,在陌生的房间过夜,我向来就失眠,对于一个长期漂在外面的人来说,这种毛病并不好,但我也是无可奈何。

路虎也是睡不着,来回翻身来回翻身,压得席梦思床咯吱咯吱忽扇介响。然后就是撩开被子,挺身坐起,打着火抽烟,一边抽还一边唉声叹气。

我翻了个身,侧身而卧,睁开眼睛望着他。他扭过脸望了望我,我赶忙闭上眼睛。他或许以为我又睡着了,就把被子往我身上抻了抻。屋里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睁着眼睛其实他也不知道。

坐了一会儿,他又侧身躺下,左胳膊枕着脑袋,好像又在看我的脸,我眼睛眯成一条缝,防备着他。终于,他的右胳膊举了起来,手掌轻轻地压在我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他的手心很热很湿。我没敢动,他的手倒是轻轻动弹了一下,手指头在我的胳膊上划来划去,似乎是无意的,又似乎是有意的。

见我还没醒,他将身子往我跟前靠了靠,我的脸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烘烘的,挟带头一股香烟的味道。后来,他得寸进尺地干脆将整个身子靠了上来,虽说不是肉贴肉,但两个人很多裸露的地方都挨上了,尤其是他的大腿,还可恶地故意往我两腿中间伸,还好,或许他只是试探一下,没敢碰我那个敏感区域。就是这样,我的心也是马上紧张起来,同时作好了反击的准备。

当他的嘴巴往我鼻子跟前凑的时候,我说话了,“不好好睡觉,你干嘛?”

这一下,不是我这边闹地震了,而是他那边损失惨重,好似遇到导弹袭击一样炸开了锅,身子马上撤离我的阵地,“靠,你醒了也不提前吭一声,想吓死我啊?”

什么人啊,自己图谋不轨,倒怨别人没和他配合。

后来他也想找回点男人的尊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咋咋呼呼地说,“我这是给以后拍戏找感觉,体验生活。不行啊?”

瞧这人,占了便宜还卖乖。

“嗯,接下来呢?继续演啊。”

“演啥啊,我培养好的情绪全让你吓没了。”

“对不起啊,路虎路大人,让您受惊了。”

“没事,只要跟你在一起,有的是机会。”

瞧这人,脸皮还真厚。

“刚才你吓着我了,让我抱抱你,咱俩就算扯平了。”他不容分说,一伸胳膊就把我揽在他怀里。

我双手使劲往外推他,“太热,放开。”

没想到他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来这一手,胳膊箍得更紧,“不会的,热的话咱不盖被子。”

“不行,会感冒的。”我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最后累得筋疲力尽,还是没逃脱他的包围圈。我现在相信了,他在部队是练过的,我哪是他的对手。

见我不动了,他这才稍稍松了松手,还安慰我,“我就想抱抱你,不欺负你。”

“这还不算欺负啊?不经人允许就是强~暴。”因为刚才两个人在床上玩摔跤,此时都气喘吁吁了,不知咋的,他的气息扑打着我的脸,反倒挑起了我身上的某些欲望,再加上两个人的胸脯还有腹部都紧紧贴在一起,难免产生某些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

“两情相悦就不叫强~暴,懂不?”

“谁跟你两情相悦啊?自作多情吧你。”

“是,我是自作多情,你知道吗,听说你走了,我都快疯了,什么都没收拾就一路追你到烟台,在街边看你跟顾明吃饭,最后你还抱了他。你知道,那时,我恨不得一脚踹死你们俩。”

“现在有机会了,你下手吧。”

“现在?舍不得了。”路虎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现在你是我的,睡觉。”

我心里隐隐有些痛,如果路虎说的话是真的,我们俩,会有好结果吗?想着想着,我的眼睛不觉湿了。

*

67、67 家的痛觉

火车飞驰在环渤海的辽河三角洲的土地上,直奔盘锦市而去。路虎守在我身边,一站就是一个钟头,我让他坐他也不肯,弄得我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

半年以前我是一个人从北京坐火车到的青岛,而今天,却是路虎陪着我回家,怎么想怎么像是在做梦。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醒时以为是活在梦里,睡梦中却以为是清醒着。

很快就进了盘锦市地界,车窗外飞过一幢幢楼房和一块块绿田,一条条街一棵棵高大的树,还有一群鸽子在远方的屋顶上空飞翔。这就是我的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在渤海站下车,我在站台上站了很久很久,那年考上北京的工业大学,自己是以怎样愉快的心情踏上这个站台啊,母亲和姐姐还亲自来送我,送我上了火车,她们才相携着回家。那个时候,哪怕是她们的一个笑脸,我都会感到幸福。可是,多年以后,再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我竟然倍感凄凉。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只是一片一片叶子随风静静飘落,像母亲的手掌,像我的少年时光,落了,不再回来。

走出车站,我才想起路虎是跟我一起来的,怎么才一会子他就不见了。不会是上厕所了吧。忙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说还在火车上。

“你不跟我回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去你家了?”他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你放心回家吧。我不送你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去找你,咱一起回青岛,好吧?”

“得几天啊?”我有些慌了。

“三五天吧。很快,你放心,不会耽搁太久。”

也只能这样了,既然路虎此行还有别的事要办,我也就不再强求。在火车站外面叫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香稻路。”

“是回家吗?那上车吧。”那位中年司机热心地将我的箱包塞进后备厢里,往市区驶去。

我们家其实在盘锦市的郊区,住的还是那种农家小院的瓦房,等车子开上了香稻路,我心里陡地涌上一阵恐惧感,不敢再往前。这里太熟悉,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每一条路上,仿佛都站着一个我,回过身来,对我格格地笑。

“师傅,停车。”我猛地喊了一声,这一声既吓着了自己,也吓着了那位司机。

“小伙子,是到了吗?”他刹了车,侧过身吃惊地望着我。

“到了。谢谢。”我低着头,钻出车门。

等出租车开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那条路,只是扩宽了些,一排一排民房,狗叫声从附近的人家院里传过来。我都想不起这家人是谁了。我也实在没有勇气走上那条巷子,巷子的尽头,就是我的家。五年了,第一次回来,那还是我的家吗?

*

最后,我在惠宾街找了家旅店,住了下来。楼下是网吧,楼上有很多房间,都是为那些晚上上网不方便回家的人预备的,我要了个干净点的单间,不贵,一天十五块钱,尽管水电免费,但不提供上网服务,而且不让使用大功率的电器。我跟他说了,我就住十来天,不会买那些东西,吃饭会去楼下的饭馆吃,自己不会做。那位中年男老板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因为从我的衣着服饰上,他看出些端倪,“你不是本地人吧,来探亲?”

“算是吧。”我含糊其辞。他也觉出我不想透露自己太多的情况,所以也就再没往下问。

在床上躺到中午十二点半,这段时间我什么也不想,是真的不愿去想,一想就头疼。这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因为昨晚几乎就没吃东西,早上要急着赶车,只喝了一碗小米粥,根本不管用。

于是锁了门,走下楼梯,上网的人很多,不过挺安静,大都戴着耳机,更不会吵到别人。

走在冷冷的秋天的大街上,我心迷惘。这条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上中学那阵就常常骑着单车穿过这条街,而且还知道这条街的西头有一个炭火烤肉店,不知道那个店还开张没有。同学过生日,我们总是相约着光顾那家店,久而久之,店老板每次都会免费提供啤酒,尽管老师上百次告诫我们上学不要喝酒,安全第一,而每次我们都当耳边风,自然,骑车摔跟头撞墙的事也在我们中间发生过,大家也是一笑置之。都说年少轻狂,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进了那家烤肉店,还是当年的店老板,只是他愣没认出我来。这让我既失望也有点庆幸。

要了十串烤羊肉,五串牛板筋,一杯扎啤,另要了一碟凉拌土豆粉,这都是小时候吃过的,我只想重温一下那时候的自由生活,并不遥远,却分明隔了一个世纪。

眼角不知不觉开始泛潮,心好痛,真的好痛,一仰脖,喝干杯里所有的酒,在那位中年老板异样的目光的注视下,我结了账,然后走出门去。

“您慢走啊。”他的声音依如从前的好听,只是显出一些沙哑的沧桑,但此刻我听着竟是这样的温暖。

68、68 亲人(一)

回到租住的旅店,在楼下上了一会儿网,首先挂上Q,我的网友挺多,就是不知道跟谁聊天。只好设置为在线(为防止一些网友的骚扰,我一般是隐身),然而,网络也与现实世界一样,如果你长期不与人沟通,再亲的朋友也会疏远你,甚至淡忘你。尽管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也倾注了很多人的情感在里面,所谓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

见没有人找我说话,我就在腾讯电影院找了几部老片子,先看了《金刚》、《阿凡达》,又上了几个小说网站,像只没头的苍蝇瞎闯了一会儿,因为自己有几部书的VIP部分没去更新,网站向我发出严重警告,甚至还有网友在留言里破口大骂。尽管我早就跟管理员解释过停更的原因,但搁浅的日子实在太长了,没收入是小事,读者的心更伤不起。那些喜欢我小说的读者朋友希望我能善始善终,毕竟,书里人物的命运他们实在太关心,尽管,那些人物只不过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我很受感动,注册了一个新马甲,在网友评论栏里也狠狠痛骂了自己一顿,这才退出,离开网吧。

躺在租住的房间里,我后悔自己不该贸然回来。回来了,又这样子躲着他们不见,这算什么?为什么,我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一遍一遍诘问自己,有必要吗,真的有必要吗?你越来越将自己的心密封在象牙塔里,这么些年,甚至很少用自己的真名示人,难道,小时候父母给我取的名字不好吗?吴旭,红日东升之意,不比自己的笔名书童更有气魄啊?

父母是离了婚,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爱你不担心你,记得刚从学校退学出来那年,我还跟我妈保持联系,我妈和姐姐也曾去北京找过我,劝我重新回学校。我执意不听,还那样绝情地留给她们一个冷漠的背影,甩给她们一句“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你们”的混帐话。记得当时我妈眼里满是泪水,眼巴巴地望着我上了一辆也不知开往哪里去的出租车。那天,其实我哪里也没去,心里很后悔,在街上兜了个圈子回来,而母亲已经失望地走了。这一别就是四年。

从那天起,我新换了个手机号,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漂泊生涯。

窗外飘起了小雨,临窗那棵老松树的叶子上凝结着亮晶晶的雨滴,一串一串的,像一颗颗水晶石,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我妈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想起了我?我突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记得楼下的小铺里就有一部公用电话,我急忙下楼,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你找谁?”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找我妈。”我尽量稳住情绪。

“你妈?你妈死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劈头盖脸就泼给我一瓢冷水,浇了我个透心凉。

“小燕子,是谁啊?”听出是我妈的声音。

“我哥,那个白眼狼。”小燕子尖着嗓子骂道。

“燕子,把电话给我,给我!”我妈冲她嚷起来。

“旭儿,儿子,真的是你?说话啊?我是你妈,是妈呀。”电话那头我妈泣不成声。

“妈。你还好吗?”我声音哽咽了,心里好难受。

“旭儿,你现在哪儿啊?你爸病了,有时间回来看一下啊。”

“我知道。姐姐还好吗?”

“你姐结婚了,离咱家不远,好着呢。儿子,你在哪啊?”我妈迫不及待问。

“我?就在盘锦,一家旅店里。”

“回家吧,儿子。”

“我不想回。”

我妈沉吟了半晌,这才和我商量着说,“要不,去你姐家吧。她们家在街上,开了个超市。”

我一想,既然回来了,而且我妈都知道了,如果再不见见我姐,她这辈子肯定会恨死我。虽然爸妈离了婚,姐和我身上毕竟流着相同的血,小那阵她也没少疼我。

我把自己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我妈,我妈让我等一会儿,她很快就来。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窗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汽车喇叭声,小铺子还开着电视,正放着赵薇演的《还珠格格》,都过去好几年了,这部电视剧竟然还这么火。

也没打算退房,再说,万一我姐家里没地方住,晚上我还得回来。

站在网吧门口,望着一拨一拨人出来进去,我心里开始天塌地陷一样空落落的,多年不见,妈现在什么样,我姐又什么样,她们,还能认出我来吗?正想着,就见一辆面包车停在我跟前,从副驾座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一扫她的脸,竟是我姐。

69、69 亲人(二)

“姐。”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你是?”我姐的眼睛瞪得像两颗大钻石,后来突然就闪出泪光来,“小旭,真的是你吗?这么高了。”我姐说着颤抖着拉起我的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将我看了个遍,“瞧这模样,我寻思见到电影明星了呢,这么帅了。这皮肤,又白又嫩的,咋就成我兄弟了呢。”

我被姐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姐。”是啊,在青岛我几乎很少出门,想晒黑都难。“姐,我妈呢?”我急急地往车里望了一眼,并没有我妈的影子。

“咱妈没来。”我姐话音刚落,就见刚才开车的寸头男人从车前拐过来,身材魁梧,长得肉墩墩的,黄背心加黑色短裤,男孩剧组叫壮熊的那一类型。

他站在我姐身后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我属于喜欢男色那一类人,跟他稍一对眼,就感觉此人心术不正。

“你姐夫。”见两个大男人站着都不吱声,我姐忙介绍道。

回头又对我姐夫说,“我兄弟小旭,在车上跟你说过的。”

“姐哥好。”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嗯了一声,憨态可掬,“刚从大城市来吧?一瞅真干净。”他竟然似笑非笑地向我伸出熊掌,我明白他是想跟我握手,初次见面,我不能驳他面子,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

“小旭啊,咱接妈去吧。把妈接到我家,好好唠唠。”我姐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往车里让。我知道姐怀有身孕,“姐,你先上。”扶着我姐坐好,我这才挨着她坐在门边,拉上车门。

姐夫开着面包车在网吧门口拐了个弯,就往香稻路那边扎去。

“旭啊,这几年在外头过得好不?”姐紧紧抓着我的手,扭过脸来眼泪汪汪地望我。

“姐,我过得挺好的。”在外生活多年,我早已习惯处事不惊,尤其是今天,我心里就是痛不欲生,也绝不能挂在脸上,我不能让姐和妈为我担心,不能。

“姐没别的意思,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在外头没受啥罪,姐也放心了。妈一定也高兴。我们当初逼你上学,你别往心里去啊,现在想想,有啥啊,上不上大学能咋的,没本事书读得再多,不也照样找不到工作,给人家洗盘子涮碗啊。小旭,”我姐好像有啥话想问,但最后咽进了肚子里没有问。

“姐,你想说啥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前我小,太任性,对不住妈和你,但现在不会了,我发誓。”我轻轻拍拍姐的手,爽朗一笑,“姐,我的小外甥是不是快生了,我还等着当舅舅呢。”

“还有三个月呢。”姐也笑起来,“姐其实想问你,有女朋友了没?”

我确实有点懵,还不能直截了当跟姐说我这辈子不想结婚,也不可能结婚,于是含糊地应酬了一句,“我还小呢,不急。”

“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三了,有合得来的就处一个,别太挑,关键是得会过日子。啊?”

“嗯,姐,我听你的。”正说着,姐夫刹住了车,我往车窗外一望,我妈一个人站在路边,灰白的头发,瘦削的脸上爬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两眼急切地向车里寻着,心急如焚的样子。我知道,我妈这是在找我,几年不见,妈一下子老了,我的泪,也一下子夺眶而出。

妈呀,没有我的日子里,在我舍你而去的日子里,你是否依然笑着等我回来,回来再好好地陪你守你领你走过大街小巷,妈呀,没有我的日子,你是否夜夜梦见我,在你身边张开稚嫩的翅膀,为你唱远古的歌谣,你曾经说那是蝴蝶脱开茧的绝唱。妈呀,你头上的青丝是否让冬天的雪染白了?你的等待,苦苦的等待,而我却在那个伤城一遍一遍走着回头路,为了生存不惜披上伪装,将家抛在脑后。

走下车,我紧紧将我妈抱在怀里,妈的身子竟是如此瘦小,像个淘气的小女孩,在我怀里抽泣,眼里,老泪纵横。“儿子,儿子,你咋就不给妈打个电话,咋就不打个电话?”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不住地说这三个字,尽管这三个字是如此微不足道,而我还能说什么,我妈,已经为我操碎了心,而我,一直只是在逃避。

70、70 亲人(三)

姐夫开着面包车直接往姐家驶去。人民路,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上中学经常走的路,街边林立的店铺,竟然有一间而今成了我姐家的,物是人非,人是物非,生命中许多朋友不见了,留下一长串一长串的往事,飘散在空气中,挂在一棵棵老掉牙的树梢上,风筝一样的茫然无助。

我将手伸进我妈的手掌里,感受着土地一样的粗糙与温情,心如潮水,潮起潮落,皆因妈脸上的笑意和眼里湿润的凝望。

我心的大海上,漂浮着我妈的牵挂。

“儿子,还在北京吗?”

“嗯。”我没敢说我已经漂去了青岛,我怕,我妈倘若去青岛找我,还不如让我跳海自杀了事。活着,是一种痛,不能触及也不能说的隐痛。无可奈何。

“妈,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只是怕你在家受累。”将我妈的双手握在我的手里,我已经长大,不再是个懵懂小孩。

妈也懂,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说服不了自己,更放心不下我。“现在哪里上班啊?每天吃得饱不?妈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在外头别苦了自己。”说着说着,我妈掏出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

“妈,我没事。在酒吧上班,就是弹弹吉它,也不累,你别哭了啊。”

“儿子,妈对你放心。只是,以后要是在北京过不了了,就家来,啊。在家附近找个工作,妈心里也踏实。”

“嗯,妈,我听你的。”我强忍眼里的泪水,将头扭过去,望着车窗外的人来车往,心如刀绞。

我姐家其实在惠丰家苑,这个小超市是他们租的门面房,上下两层,楼下批发零售百货,楼上住人。先是姐和姐夫两人打理,后来我姐怀了孩子,姐夫的堂妹小萱就过来帮忙,也给她开工资,早上来晚上回去,离家又不远,也方便。

因为今天阴雨天,光顾的客人不多。

我姐见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就交待小萱说,“小妹,我先带我妈和我兄弟上楼呆会儿,这里你受点累,照看下。”

“好的,姐你去吧,上楼小心些。”小萱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跟着我姐慢慢地上了楼,就见楼上的墙角种着两盆金桔,另有一棵粗壮的橡皮树,叶子葱郁肥大。客厅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栀子花,雪白的花瓣开得正欢,屋内飘着沁人的清香。

“姐,你还喜欢养花啊?”我用手指轻轻揉捏着细嫩的花瓣,笑道。

“我哪里有闲心弄这些,都是你姐哥养的,说家里放几盆花空气好。这倒也是,比喷香水都管用。”姐一边说一边接了两杯水,“妈,小旭,喝口水。热不热,用不用开空调?”

我姐真是个大忙人,挺着大肚子还招呼这招呼那的,我妈生气了,“芸芸,你就休息会吧,我和你兄弟又不是外人。”

我姐坐下后,就一个劲儿往我身上看,边看边抿着嘴乐,“妈,你看小旭,几年不见,跟当初真是大不一样了,在大街上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姐,小那阵你不是老说我长得像妈吗,怎么可能认不得?肯定是装的。”我挑理道。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啦,反正就是不敢认。大城市就是好哇,哪像咱这小城市,天天土头土脑的,赶上活埋人了。给。”姐切了块哈密瓜递给我,“旭啊,看不看电视?好不容易家来一回,在姐家多住几天吧。”

我妈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一时脸上绽开了花,“对了,儿子,用不用在家给你介绍个对象?”

“妈,还用介绍吗?附近就有一个。”我还没说话,姐就抢先道,“楼下小萱你见过好多次了吧?人也能干,长得还俊,比小旭小一岁,我看他俩挺般配的。改天姐给你撮合撮合,这事准能成。”

天啊,回家一趟,咋会摊上这种事,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我也不好当场拒绝姐的好意,只盼着那个小萱最好别看上我,或者,她早就跟人私订了终身。

我正闷闷不乐地坐着,姐夫从楼下上来,一脸憨笑,“你们聊啥呢,这么高兴?芸,天不早了,你好好陪陪妈,我出去买点菜,晚上都别走了,就住这里吧。”

姐夫临下楼时拍拍我的肩膀,“小旭,跟姐哥出去转转?”

我心说姐夫来得还真是时候,我巴不得逃离妈和姐给我布下的陷阱呢。于是高高兴兴地起身跟着下楼,迎面碰见小萱正给客人算账,我走过她身边时,她抬起头来,对我甜蜜蜜一笑,“出去啊?”

我应了一声,也向她礼貌地点点头,硬着头皮向门口走去。

71、71 亲人(四)

姐夫开着车,我坐在副驾座上,无聊地打开车载收音机,搜了好半天,才收听到音乐之声频道。

舒缓的轻音乐,如涓涓细流在闷热的车厢里流淌,令人如痴如醉。

“喜欢轻音乐啊?”姐夫扭脸望我一眼,冲我眨眨眼睛,笑道。

“是啊。”

“在酒吧上班,是不是都是那种特疯狂特火爆的音乐,习惯吗?”

“不习惯也得习惯,在外头不像家里,能让你随心所欲的。给别人打工就这样,还是你们好,自己当老板,自由。”

“自由吗?等哪天老弟你也做了生意就知道了,比给别人干更操心。”车子拐过一个小胡同,停下了,“在这里等我一会,前边有个农贸市场,我去买点菜。”

“我也去。”说着,我跳下车,拉上了车门。

姐夫穿着短裤走在我前面,质地柔软高档衬里的那种,将他的大屁股绷得性感十足,也许在车里坐久了摩擦起电的缘故,他感觉身上不得劲,还用手将两个裤腿往下拽了拽。

“喜欢吃啥,哥给你买。”他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我喜不自禁,“你看着买吧,平时我自己不做饭的,都是在外面吃。”

“真是有福啊,”姐夫停下来把我让到前面,扶着我的肩膀,“你姐哥这回给你露一手,做一个红烧肘子,爱吃不?”

我心说还红烧肘子呢,红烧熊掌岂不更好,还是现成的。

农贸市场里人很多,挨挨挤挤的,吆喝声还有讨价还价声,小孩哭声,待宰杀的母鸡叫声,真是热闹啊。有好几年没逛这种地方的市场了,感觉挺有意思。姐夫拉着我的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买了两条草鱼,四个猪肘子,还有一只老母鸡(当然是让宰杀好的),另外是莴笋山药苦瓜之类的蔬菜,总共二十来斤,在我的再三恳求下,他总算把一袋子蔬菜让我提了。

出来还是挤,姐夫让我走在前面,他来断后。我总感觉他的身子挨得我很近,好几次都是偎在他的怀里,也不知咋的,我竟然觉得很亲很安全,更不会往别的地方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人群,我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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