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仙道静静地站在一边旁观。篮球对流川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没想到昨天那一推居然神准地打击到了流川最要害的地方。换成以前的自己,一定开心得很。可是,现在看着流川那样茫然无措地坐在那里发呆,全无平日逼人的气势,仙道的心只觉得隐隐作痛。在不知不觉中,流川已经不是那个一定要整到的对头,而成了别的对自己很特殊的存在。这就是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吗?你那么生气那么受伤是不是因为你也感觉到了这个不同呢?
仙道走到流川身边,探手去摸流川打着石膏的手臂,低低地说,“让我给你治。”
流川无言地打掉他的手。仍然不肯接触仙道的视线。
仙道再探,流川干脆转过身去躲开他。仙道急了,抓住流川的肩膀,“我知道是我错了,你也别在这个时候任性好不好?”
流川没有反应。
仙道空出右手去抬起流川的脸,放柔了声音,“我知道错了。”
流川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冷冷地说,“你怎么错了?”
流川并非故意刁难,实在是他也想知道,究竟仙道哪里错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怪异。
仙道张了几下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直到流川几乎等的不耐烦了,仙道才有点尴尬又有点觉得好笑地摸摸自己埋在头发里的角,“反正是我错啦。”
直直看到仙道的眼睛里,那一点柔和又别有居心的笑意让他的心有点乱跳,流川莫名地也尴尬起来,把头转了开去。
仙道当他已经不生气了,将流川的胳膊抬起来,便开始念咒语。流川一惊,一边往回夺自己的胳膊,一边压低声音和仙道说,“回家再说。”
正在此时,那医生也拿药回来了,迈进病房,刚说了一声,“这个药……AO!!”
医生惨叫了起来,手里的药啪地掉在了地上,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在了身边。
流川从来不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但是在自己的胳膊应声而好的同一刻医生的手恰好无端端地应声而折了,这个巧合也太过巧合了吧,特别是那个念咒语的恶魔还小声地在旁边嘟哝了一声,“不会吧……”
流川等到疼得直冒冷汗的医生被护士扶出了病房,立刻转身质问仙道。仙道被流川冷冷的眼光看得发毛,很不情愿地说,“我们的魔法和神界不同,只有他们才会‘无中生有’。‘无中生有’这类魔法练起来又慢又累,完全没有必要嘛。我们魔界才不会那么婆婆妈妈。”
“说重点。”
“所以我们的魔法是‘乾坤大挪移’类的啦。”说到这,仙道微微得意起来,“这种魔法好练威力也大,想当初我刚练了一千年就可以打败两千年以上的天使了。”
流川努力思考,乾坤大挪移,那个意思就是说仙道的修复魔法其实是把这个人的伤挪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自己的伤好了,结果那个医生却骨折了。流川看着仙道仍然不觉有问题的样子觉得自己快要气爆了,不学无术的家伙,去练这种毫无建设性的魔法还自鸣得意……。
小心翼翼看了看流川的脸色,仙道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随便把那个伤一丢,不知怎么就那么巧,落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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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流川冷静开口,“你把那个伤给我挪回来。”
“这样啊,”仙道沉吟一下,“等一下。”说完仙道闭上了眼睛,摊开双臂,静静地站着,不知道想干什么。
过了一会,仙道睁开眼睛,笑,“这下没问题了,我感觉到楼上病房有一个病人全身都有受伤,我把伤挪到他那里去。反正他已经伤了那么多,再多一点也看不出来。”
流川深呼吸了几下,才突然在仙道的耳边爆喝,“我叫你挪回来。”
仙道很不理解,“为什么?你的胳膊比较重要吧。”想到流川的篮球,仙道坚决起来,“总之我是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流川已经无力了。怎么说才能让这个恶魔认识到他是在“害人”而且“害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呢?
说到这,流川突然想起了别的,“那天修车……”,对上仙道的目光后流川省掉了后面的话,不用问了,绝对是和别人的新车换的。“还有钱,那些五百块的钞票?”
仙道犹豫,“跟一个钱包换的,什么人的钱包我没注意。”
两人至此一时无话。
“狐狸!”
“流川!”
突然有一群人闯进了病房,为首的正是樱木,手里拎了一堆吃的,后面是湘北篮球队的一干人——宫城,三井,木暮,彩子。
流川暗吃一惊,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甚至还买了东西来探病。
樱木已经看到了流川胳膊上的石膏,很是开心,“狐狸你也受伤啦?没关系,球队有我一个王牌就行了。哈哈。”
流川在和他开打之前,总算听到了这个“也受伤”,问询地看向彩子。
彩子点头,“是队长。”
赤木?
樱木抢着说,“大猩猩被人打了,全身都是伤,居然还不知道是被谁打得,实在太丢脸了。”
被人打?流川难以相信,以赤木那体格,没有七八个人根本放不倒他呀。
沉稳的木暮知道的比较详细,“赤木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偷袭的,他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伤,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
宫城托着下巴思考,“说起来真的很诡异。什么人会半夜潜入赤木的家,趁着赤木睡觉痛打了他一顿?”
三井接嘴,“更诡异的是赤木被打成那样居然一直没有醒。听说身上的衣服也好好的,难道是人家把赤木迷昏了,脱下他的衣服痛打,打完了再替他穿回去……”
宫城樱木三井这几个家伙互相交流贼溜溜的眼神,坏坏地笑了起来,“诡异,真的很诡异也。”
彩子一人头上给了一扇子,“你们这些没人性的家伙,队长伤成那样,你们居然还在这里幸灾乐祸,会遭报应的。”
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谁也没注意流川向仙道投去的疑问的眼神,仙道在他耳边低低问了一句,“那个谁是不是很高很大很壮?”
流川死心地点了点头,仙道无辜地小声说,“被你打得太多伤了嘛,不是那么大的个子根本排不下。”
流川进到卧室的时候,仙道正趴在床上睡大觉。流川将没受伤的手里拎的袋子放下,一脚朝床上的仙道踹过去,岂有此理,让自己这种受伤的人去买东西,这好手好脚的家伙歇在家里不说还趁自己不在来偷睡自己的床。
在流川的脚就要碰到仙道的时候,仙道背上本来乖乖地趴着的翅膀突然很杀气腾腾地竖了起来,锋利的翅膀边缘几乎划到流川的脚。仙道睡觉时喜欢换回原形,他说是因为睡觉的时候不想分心,但在流川看来,他这翅膀很有警戒放哨的意思。流川转而将脚踢到了翅膀背上,不过力道轻了很多。那翅膀似乎辨认出来了流川的气息,又懒懒地趴回仙道的背上,“眼睁睁”地任由流川重新一脚踹在仙道身上。
仙道从梦中惊醒,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半天对不起焦来。流川静静等着,等到仙道终于清醒过来才一脚将他踢下床,“做饭去。”
仙道眼睛瞄到了门边的那个袋子,立刻抱头呻吟,“又是泡面。”
这要从医院说起了。那天在流川毫不让步的坚持下,仙道又把伤给流川移了回来,而且许诺再也不用这种损人利己的“修复”魔法。仙道看流川因为手臂的伤疼的难受,本来想干脆一横心把那伤移自己身上算了,可惜身为魔界二太子的他实在魔性坚强,无论如何横心也干不出这种无私的事情,只好作罢,转而承担起照顾流川的重任。怎奈他一来不会做饭二来流川也没钱买什么好吃的,所以每日只好做最简单的泡面过活,吃得仙道简直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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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出了面,端上桌,流川埋头苦吃,仙道坐得远远的。连吃三天九顿方便面后,连闻到泡面的气味都让仙道想吐。流川吃完自己的面后,才分神去看仙道,“真的不吃?”
仙道脸色发绿地靠在沙发上,“我再忍忍。”
还忍?都已经忍了两天了。流川不去理他,自己把碗收到厨房,用水大力冲了冲就算了,转回来客厅。仙道仍然保持一个姿势瘫在沙发上,流川犹豫一下,走到他面前,粗鲁地推了推仙道,“你没事吧?”
仙道有气无力地回答,“这样比较节省体力。”
流川无言。这种宁可饿死也不吃泡面的家伙,不能纵容。
打开电视流川开始看球赛,因为受伤不能出去练球,两个人只好窝在家里。现在正是暑假,八月天的神奈川热得要命,流川这屋子里又没有空调,看了一会电视流川已经汗流浃背了。他推身边的仙道,“好热。”
仙道的恶魔体质果然非凡,这样的大热天居然冰肌玉骨清凉无汗,流川干脆握住仙道的胳膊不放了。仙道趁机进行他第一千次不死心的旁敲侧击,“天气热,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让我去换台空调回来。”
流川轻松否决,“你用翅膀扇一下就好。”
仙道百般无奈地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开始扇翅膀。流川舒服地叹一口气,仙道这翅膀大约饱含魔界的阴气,扇起来冷飕飕的,舒服极了。仙道一边扇一边小声抱怨,“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流川正要回话,突然房间里冒出一阵黑烟,黑烟渐渐袅成人形,一个也是一身黑的男人站在了地板上。他看向仙道,很惊疑的样子,“仙道,你这是……?”
仙道干笑两声,“哈哈,舒筋活血,舒筋活血。越野,你来这里干什么?”
越野道,“魔王叫我找你回去,大王子和三王子又吵起来了。”
仙道一脸“果然没好事”的神情,“他自己为什么不管?”
越野一脸正经地说,“魔王说,大王子三王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怕不小心伤了父子的感情。”
仙道叹气,“他倒不怕伤了我们兄弟的感情。你回去告诉魔王,说我马上就回去。”
越野微微一笑,手翻过来露出掌心的一块金牌,“我料到你一定会这么说,而且一定不会回去,所以魔王特意让我携带这金牌,见金牌如见魔王,请你务必和我立刻一同回去。”
仙道往越野身后望过去,流川已经自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只是眼睛看住自己。仙道伸手搭在越野背上,很无奈的样子,“没办法啦,谁让你是我的知己,什么都瞒不过你,说不得只好和你回去了。” 做势就要走。
而越野却在同时挡住了仙道,将头朝流川那里偏了偏,“那是个人类吧。”
仙道不在意地笑,“喂,要立刻回去的究竟是你还是我呀?”
越野盯着仙道的眼睛,“你给这个人类看过你的真面目,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仙道的笑容仍然在,但眼睛里却一点点地凌厉起来,嘴里很柔和地叹着气,“越野,你怎么就这么明察秋毫呢?”
越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怕怕地举起双手,“老大,我是无所谓,问题是你一手遮得了天吗?不许接触过神魔的人类留下记忆这是魔王特意加到和神界的和约里去的,你拆他的台,他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这个人类吗?”
仙道下意识地朝流川望过去,越野说得很对,自己不动手还有别人来动手,流川的这段记忆终究是保不住的。如果自己动手的话,至少可以把伤害减到最小,流川除了再也不记得自己以外不会有任何损失。可是,一想到从此无论自己如何珍惜这段回忆,流川那方面将完全忘掉自己的存在,仙道的心就不由一阵绞痛——那样的自己不是太亏了吗?
仙道走到流川面前,将手轻轻触到流川的额头,怎么办,舍不得流川受伤害,可也舍不得流川忘了自己。
流川没有做无用的抗议,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仙道。在被迫忘记之前还能注视你多久?或者无论注视多久到头来都是一样的忘记?
仙道突然抓起流川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送你一件礼物。”
流川的手指一接触仙道,立刻从指尖传来一阵电击般的麻痹感,手指条件反射地要缩回来。仙道按住他的手,笑,“不用怕,只要静心感觉就好。你不想读读我的记忆吗?”
流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果然现在从指尖流过来的是绵绵不绝仙道身为恶魔几千年的记忆。从他很小很小开始,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模糊的,清晰的,不经意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仙道微笑凝视渐渐闭上眼睛沉溺在自己的记忆里的流川,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即使最后你还是会全部忘记。但至少这一刻,你知道我,知道全部的我。
“砰”,地上冒起另一道黑烟,袅成人形,使者二微微躬身,高高举起的手里托着两块金牌,“奉魔王命令金牌宣招二太子立刻返回魔界。”
仙道挥挥手,“稍等片刻,我马上就走。”
站直了身形,使者二对上了越野的视线,苦笑,“两位太子已经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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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继续读仙道记忆中。
……
……
继续读记忆中。
……
“砰”,地上冒起另一道黑烟,袅成人形,使者三微微躬身,高高举起的手里托着三块金牌,“奉魔王命令金牌宣招二太子立刻返回魔界。”
仙道挥挥手,“稍等片刻,我马上就走。”
使者三同越野和使者二通报,“两位太子已经拆了大太子的宫殿了。”
……
……
继续读记忆中。
……
“砰”,地上冒起另一道黑烟,袅成人形,使者四微微躬身,高高举起的手里托着四块金牌,“奉魔王命令金牌宣招二太子立刻返回魔界。”
仙道挥挥手,“稍等片刻,我马上就走。”
使者四同越野和使者二、三通报,“三太子的宫殿也没了。”
……
……
继续读记忆中。
……
“砰” “砰” “砰” “砰”又冒过四道黑烟后,仙道火了,“没看到我正忙着吗?不是说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吗?都已经读了十分之一了。”
七位使者连带越野齐齐张大了嘴,“十,十分之一”。
越野被其他七位使者推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仙道,你的那个几千年的记忆可不可以稍微精简一点的说。”反正待会又要全部删掉,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越野在心里补充。
仙道思索,“精简呀,……,有点难办呢。我记忆里的每一个片断都很精彩很不可或缺呀。”
众人栽倒在地,也不着急往起爬了,还有十分之九呢。
……
……
继续读记忆中。
……
“砰砰砰”连着三道黑烟冒过,三位使者一块出现,每个人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堆金牌,使者十一沉痛地报告,“二太子,请您快点回去吧。魔界的房子已经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魔王陛下的宫殿了。”
“连我的也拆了?这两个欠揍的家伙。”仙道一分神,松开了流川的手。流川大脑不堪这么大容量的记忆冲击,已经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了,仙道这一松手,立刻向地面滑落。
仙道急忙抱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忘了流川是人类,根本不能负荷几千年的记忆。正懊悔间,地上又冒一道黑烟,仙道所有的怒火自责顿时找到了发泄对象,冲过去对着正在袅成人形的黑烟就是一顿狠踹,直到将那半烟半人的东西名副其实地踩扁才恨恨地住手,“烦死人了,一会派一个,有完没完?干脆让那两个家伙把你的老窝一块拆了算了。”
那个无辜的使者十二在众人同情的目光里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薄薄一片站在那还被小风扇得晃了晃,哆哆嗦嗦地和仙道说,“奉魔王金牌命令,仙道一百年内不许踏入魔界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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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你耍我们呀!”——这是所有在座使者们对魔王的共同心声。
使者十二解释,“两位太子把魔王陛下的宫殿也拆了。现在魔王已经把两位太子打得半死扔出了魔界。”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全靠意志力支撑着的流川心里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
流川醒来的时候,阳光明媚,房间宁静安谧。自己好像昏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流川想坐起来但是全身无力根本动弹不了。这时,客厅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响动,好像有人在整理房间,夹杂在各种移动家具的声音里的是隐隐的歌声,是仙道在慌腔走板地唱歌。
仙道还在。
流川躺回了床上,困劲又上来了,还是先睡一下吧。有什么话可以慢慢地再问仙道,不过要注意别提醒他那记忆还没有读完。说实话,那真是无聊沉闷又没完没了的记忆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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