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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盛夏的海风放肆地掠过，深深浅浅的大片橘树林随之摇曳，交错成深沉的海浪声。灼热的阳光从枝桠间泄下，投射出斑驳的形状，远处的树林中似乎有谁急速奔跑的脚步声。五六岁的孩童吃力地爬上树，用尽全力伸出手去够头顶上鲜艳的橘子。一个金黄的网球从远处飞来，准确无误地砸下橘子，一个稍大的男孩飞快地跑过来用网球拍接起橘子，拿起就是一口，吞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小男孩气呼呼地朝树下看去，连鸭舌帽被碰落都不甚在意。
“还给我——我的橘子！”男孩眼巴巴地看着大男孩手里的橘子，喊着。
“你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吗？”大男孩挑衅地看着小男孩，眼中满是玩味。将球拍和上衣扔向扑过来的小男孩。大男孩退后几步，朝海边跑去，一面晃动着手中的橘子。“这里这里，来抓我呀！”
小男孩紧紧跟在他身后，两只小手无力地摇晃着，“站住！”
大男孩纵身跳进海里，没了踪影。小孩趴在栏杆上，望着海面，大声呼喊，“还给我，我的橘子！”
突然大男孩从水中冒出头，冲小孩挥挥手，一脸得意。
“Mada mada dane（你还差得远呢），小不点！”
小孩拼命想喊住他，要叫他回来，可嗓子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惊醒过来。
【一】
原来，是梦啊……
越前龙马失神地望着机舱顶发呆，只看见鲜红的“JAL”标记（Japanese Airline)。没来由松口气，太好了，飞机没事……
“Echizen——”身边的金发男子略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又是那个梦？”
龙马无力地点点头，随手拿起Ponta喝起来，涣散的理智渐渐汇聚。
“我说你啊，那么想见他，自己去找他不就好了？”凯宾不解地撑起左脸，望着龙马。
龙马瞥了他一眼，冷冷地从前排椅背抽出一份杂志打开。凯宾暗自吐舌，越前生起气来很可怕，不，是极其可怕。倾过身撞撞他的肩膀，“喂，不要生气了嘛，我无心的。”
龙马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是吗？我觉得你安静下来比较好。Mr.Smith.”
凯宾不满地坐回去，小声嘟囔着，“切～小气吧啦的……”
结束这一赛季的全部比赛，臭老头来电话说要自己回家看看。本来已经举家迁至美国，可臭老头又用自己已经成人要独立做借口，和妈妈搬回日本。听说，他正在青学当教练吧。
因为凯宾学校放假，做自己的经纪人又很辛苦，这次就顺便带他一起回日本度假。龙马盯着杂志，神游天外。青学的学长那边要去拜访一次了，还有卡鲁宾，在邻居家也不知是否习惯……以前经常去的那家俱乐部VIP卡就要到期了，要去续签……
回到家里，少不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大吃一顿，龙马一边嘲笑凯宾用筷子的滑稽动作，一边还要忍受臭老头五音不全的歌喉，闹过后，终于洗漱睡觉。躺在曾经的那张小床上，龙马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当年的孩子已经成长为1米75的出色青年，配上墨绿的发色和帅气的外表，无论站在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的眼球。
皎洁的月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龙马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任思绪被那个人牵引。自从樱吹雪游艇一别，至今已有8年。自己已不复当年他口中的“小家伙”，那么他呢？是继续打假球作弊谋生，在城市街道之间游荡，还是找到了他“巨大的梦想”？
猛然想起什么，龙马翻身下床，手伸进随身的网球包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个网球。球看起来已有些年数，微微泛起长短不齐的毛。龙马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指腹轻轻摩搓着球的边缘，借着月光，还能分辨出球上用墨水写上去的稚嫩的字迹。
越前龙雅大混蛋！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的头像，虽简陋却不失神韵。想象当时那个人爽朗不羁的笑声，龙马微微笑着，恬静地闭上眼，陷入梦乡。
次日，龙马赖床到9点才起来。在凯宾聒噪的“不要得了冠军就放松警惕，度假一样要起早锻炼”“你给我认真听着，不准开小差！”的噪音中平静地刷牙、洗脸、吃早餐、换衣服。龙马好整以暇地背起单肩包，回头望望凯宾，“我要出门，你自己去玩吧——再见！”
龙马惬意地走在东京的街道上，悠闲地欣赏着四周的风景。这么多年没回来，变化真大呢！
先找到河村前辈的寿司店，寒暄几句，问清了手冢部长的地址，龙马习惯性地拉低帽檐，嘟囔一句“Thank you”，然后拔腿走人。河村隆前辈热情地邀请他留下吃饭，龙马也委婉地拒绝。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部长要紧。
【二】
听说一个学弟在楼下找自己时，手冢略微吃惊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会不会弄错了？毕竟这么多年，还没有几个学弟和自己走的这么近。
赶到楼下时，远远看见久违的白色鸭舌帽和帽子上鲜红的“R”，手冢释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龙马看见手冢，立刻转过身。“部长，好久不见。”
手冢颔首，露出淡淡的笑意。“越前，比赛我看过了。很好！”
龙马拉拉帽子，微微低头，“是。”
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密集的视线，手冢果断地将龙马带到银行对面的咖啡厅。
坐定后，手冢看着龙马，开口问道：“这么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龙马点点头，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手冢面前。“按照约定，部长。”
手冢随即了然，打开盒子，黄色的小球跃然跳入眼帘。冠军球。
“我会珍藏的，谢谢。”
龙马看看手表，“那么，我该告辞了，打扰了，部长。”
“越前，”手冢喊住龙马，“中午一起吃饭吧。”
龙马转身，看着手冢，“可以把前辈们都叫齐吗，部长？”
手冢目送龙马离开，掏出手机，手指无意识滑过电话簿一栏，踌躇片刻，还是拨通电话。
“Fuji……”
中午聚餐定在河村的寿司店。龙马来的最早，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小王子单纯地想逃避家里臭老头和凯宾的唠叨而已。龙马盯着河村前辈娴熟地做着寿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想到前辈们的职业竟如此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部长是银行高管，菊丸前辈是小有名气的艺人，大石前辈则做起他的经纪人，乾前辈是营养师，桃前辈是健身中心的教练，海堂前辈在业余俱乐部做网球教练，河村前辈致力于将河村寿司发扬光大……不过，不二前辈做了电视台的主持人，还真是没有想到。
没过多久，前辈们三三两两也都到了。无一不恭喜越前夺得冠军，顺带八卦一下越前的花边新闻。
“根据资料，越前恋爱的几率是0.12％……”
“嘶……越前恋爱？”
“喂越前你这小子，恋爱了都不跟我说！”
“越前，不要大意。”
“越前，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啊！”
龙马一头黑线，只不过在赛后和维克梅耶尔（Yanina Wickmayer）拥抱了一下，就能传成这样？
寿司店的大门被拉开，酒红色的脑袋一下钻了进来。
“Ojibi！你回来怎么都不告诉我？！”菊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愣住的龙马，一个劲地蹭啊蹭啊。
龙马被勒的差点断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前……前辈！”
“好了，Eiji！快点放手，越前会被憋死的！”菊丸身后响起温婉的声音，菊丸一惊，放开龙马，回头指着声音的主人大叫，“Fuji你又骗我！昨天明明说好一起去跳舞，结果你又放我鸽子……”
不二摇摇头，好笑地看着还像小孩子似的菊丸，好脾气地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故意，临时被抓回去做访问哪……”
“Eiji……赶快坐好，大家都在等着呢……”大石停好车走进来，劝道。
迟到的三人被逼着罚酒，然后青学传奇的一届网球部全员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闲聊时，手冢沉默地啜着清酒，左手突然被一只手扯住。诧异地看过去，不二仍然温和地笑着，“下午还要上班，少喝一点吧。”
手冢依言放下酒杯，斟酌着词句。“这段时间……怎么样？”
“呵呵……”不二左手撑头看着手冢，一脸平静，“马马虎虎啦…我听说你们银行在和花旗银行接洽，能帮我拉到他们高层的专访么？尤其是那个Sackville Ernestine。”
手冢摇摇头，抿唇，“我们只进行了电话会议，好像是Ernestine不愿来日本，我们也不好强迫。”
“这样啊…”不二一脸惋惜，“可惜了呢。”
龙马吃饱后就看着桃、英二他们胡闹，一边微微笑着。毕竟一起奋斗过，这份感情就算不说出来也无法不去珍惜。
身后部长和不二前辈的对话不时传入耳朵，“Sackville Ernestine”这个名字不陌生，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个人。就算龙马对除网球外的事漠不关心，出现频率如此高的名字也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三】
Chicago,U.S.A. 8:27 a.m.
“Darling,time to wake up！”金发女郎在厨房忙碌着，看看墙上的挂钟，提醒还在赖床的情人。
一声闷哼，床上的男子懒懒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起床。睁开眼，习惯性地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一片空荡。
睡意顿时醒了，男子一个箭步冲进厨房，冲女郎大吼：“That tennis ball！Where is that？What did you do？”
女郎被吓得不清，眼神飘到垃圾桶，指指那里，“I threw it……with that thing……”
男子二话不说，蹲下打开垃圾桶，翻找之后，终于从昨晚用过的安全套下找到了那个黄色小球。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男子抓抓墨绿的头发，转身走出厨房。
“What on earth happened？Sackville，I didn't know anything！”女郎在男子身后大声解释。
男子回头，邪魅一笑，眸中却是阴冷。
“Don't get close to the ball,Juliana.I'm serious.”
将网球洗干净，晒干，再小心放进保鲜袋包好。男子认真抚着球上面的小字，唇边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越前龙马小笨蛋！
……今天也要加油呢，小东西！
龙马略带倦意地望着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只想早点到家睡上一觉。凯宾终于买了垂涎已久的Toyota—Camry，自然不由分说拉上龙马一起在公路上飙上一把。只是不知不觉玩到深夜，倦意涌上来，凯宾摇摇头，只不过一个分神，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急刹车声，接着是金属撞击声。凯宾吓了一跳，马上停车想看看出了什么事。龙马也想下车，凯宾冲他摆摆手，要他呆在车上。“你是公众人物，不要露面的好。”
凯宾和外面的人交涉了一阵，原来是凯宾的车撞到了别的车，凯宾除了道歉，还得和那个车主到警局做笔录。龙马借着路灯，只能看清凯宾对面人的侧影，皱皱眉，暗自抱怨凯宾太粗心才惹上这么些麻烦。摇下车窗，龙马喊来凯宾，不耐地问道：“怎么了？还要多久？”
凯宾大致解释了一遍，龙马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打开门想下车，倒把凯宾吓了一跳，“喂，Echizen……”
龙马白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闷！”
摘了帽子任微凉的夜风吹乱墨绿的发丝，龙马转过身，看到那个车主时，愣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拥有一头墨绿发丝的男子噙笑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搅乱自己的头发，再开口，依然轻佻。
“好久不见呀，小家伙！”
回过神，龙马拍掉那只手，冷冷别过脸。“确实。”
下巴被捏住，被迫和他对视，男子自动忽略掉龙马眼中十足的戒备，嘴角仍是戏谑的笑：“小家伙，你有没有想大哥我？”
龙马瞪着他，挣脱开束缚，毫不犹豫挥拳，“你还不配问我这种问题，Echizen Ryoga ！”
凌厉的拳被狠狠截住，手被抓在龙雅的大手里，龙雅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服气的龙马，“啧啧”有声：“小家伙，你就这么招待我？大哥我很失望呢！”弯腰附在龙马耳边，压低声音：“哎，说实话，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极其不屑地“切”一声，龙马扭过头，“Mada mada dane.”
“嗯？”龙雅一点不生气地直起身，又拉扯着龙马的脸，“笑一个啦，小家伙～～真是的，越长大越不可爱……”
龙马还没来得及挣扎，龙雅的手就被硬生生地打落，挑眉看过去，凯宾一脸警惕地将龙马拉到自己身后，“How dare you do that？Who are you？”
龙雅挑衅地耸耸肩，将龙马拉过来，“I'm his elder brother.So what？”
凯宾张大嘴看看一脸别扭的龙马，再看看和龙马长得颇为相似的龙雅，不知不觉用了日语：“Echizen！他…他……不就是你说的那个……”
龙马重新戴上帽子，转过脸，“对啊。”
最后在龙雅的坚持下，龙马接受了让他开车送自己回家的建议。半路上，龙雅向副驾驶座上的龙马伸出手，龙马瞪着他，口气不善：“干嘛？！”
“小家伙，手机借我。”龙雅专注地盯着前方，理直气壮。
翻个白眼，龙马掏出手机砸在龙雅手上，“你自己没有吗？”
龙雅低头拨出一个号码，就听见悦耳的铃声从口袋里传来。将手机塞回龙马手里，笑眯眯：“小家伙，好好保管哥哥的号码，有空打给我啊！”
龙马扭过头，“Yada！”
凯宾确定龙雅离开之后，激动地跳到龙马面前：“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每天平均看到他5次！……天哪，你们两兄弟怎么长的那么像啊……”
龙马淡淡看他兀自抓狂，“我不知道。”心里泛过一阵苦涩，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可是小孩只是咬紧嘴唇不做声，将突然涌起的情绪掩饰掉了。
凯宾抓过一本杂志摔到龙马面前，“自己看！你无法想象你哥是什么人！”
龙马翻到那一页，用10分钟消化越前龙雅现在是Sackville Ernestine的事实，然后飞快浏览龙雅笑得很嚣张轻浮的照片旁边的文章。
“New favorite of the Wall Street——that Play Boy”（华尔街新宠——那个花花公子）
Sackville Ernestine，目前最有价值的资产管理人，投资人，同时是多所华尔街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毫不夸张地说，他的一个决策，可以波及东南亚乃至全球金融体系。
同时，他又是名副其实的“Love hunter”，美国交际圈的情场浪子，至今保持着10天换3个情人的不败纪录。最重要的是，他只有22岁，也就是说，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卡鲁宾乖巧地转到小主人脚边，仰头看看小主人惨白的脸色，卡鲁宾小声“喵喵”几下，拉回小主人的注意力。
茫然蹲下抱住卡鲁宾，龙马的大眼睛里看不出丝毫喜悦。轻轻抚摸着卡鲁宾，龙马喃喃道：“卡鲁宾……他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认识他？”
卡鲁宾“喵”一声，一人一猫陷入沉寂。
【四】
练球正专注，贵宾球场的门被轻轻叩响，美丽的前台小姐探进头询问：“Excuse me,Mr.Echizen.Your elder brother asks you.May he come in？”
龙马愣了一下，没想到讨厌的人会不请自来（真的是“讨厌的人”吗？龙马殿你口不对心——龙马：Mada mada dane！）。点点头，算是默许了。没有理由，想见他。
龙雅大摇大摆走进来，环顾四周，发出惊羡的声音：“哇——小家伙，你很奢侈哎！VIP和common size就是不一样啊！”
龙马指指放在一边的备用球拍，“让你进来不是叫你讲废话的，快点打球。”
龙雅举手投降：“知道了——果然和网球比，我还是没地位啊！”
一边用力回球，龙雅大声问道：“喂，小家伙！从上次见面算起，我们有多长时间没在一起了？”
龙马奋力截住球，“不记得了——上次和我比赛时，你不是中途放我鸽子吗？！”
“有吗？”龙雅想了想，记起是龙马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在美国街头巧遇的事，“喂喂，又不怨我。是我朋友把我拉走的好不好！”
龙马用力抽球，“我不管，反正是你错！”毫无自觉的任性撒娇，龙雅暗自好笑，“好啦好啦，是我错了行不行？”
比赛结束，龙马顾不上满身汗水，跃过球网跟上龙雅的背影，“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离开？”
龙雅的身形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想走就走喽！”
“我不相信！你知不知道臭老头和妈妈都很担心你？！越前龙雅你很不负责任！”龙马气急败坏地吼着，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头一天还和自己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龙雅第二天就没了踪影，只带走了那个网球，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龙雅沉默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轻轻开口：“小家伙，我没有家的。当然要离开。”
龙马急了，上前拽着龙雅的胳膊，“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是叫‘越前’么？怎么会没有家？”
龙雅苦笑着，“小家伙，我早就不叫越前了，我是Sackville Ernestine哪……”
龙马闻言，脸色微变，抓住龙雅的手，慢慢放开，最终无力地垂下去。背对龙雅，听到他开门，关门，离去。终是忍不住颓败地蹲下去，任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夜，贵族公寓最高层。龙雅靠在露天阳台旁，俯瞰曼哈顿的夜景。手中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摇晃出落寞的痕迹，仰头一饮而尽，感觉冰凉的液体像绝望般渗透到皮肤、骨骼，直至心脏。
8岁的时候，那个名为越前南次郎的男人从一堆流浪汉中找到自己，许诺给自己一个美满的家。然后，就见到了小家伙。
龙雅一直记得那一天。午后的阳光灼热地照射在孩子白皙无瑕的脸蛋上，孩子金色的瞳闪烁着纯真的光芒。就算见面时自己狠狠欺负了他，可小家伙还是喊了一声“哥哥”。怯怯的，生疏的问候，夹杂着小小的不满和好奇。
尽管龙马自始至终只喊了他一次“哥哥”，但这是龙雅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意味。伦子阿姨温和宽容却始终隔着不是亲人的陌生排外，南次郎大条的性格又怎会察觉孩子细腻的心理变化？唯有龙马，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可以相信的家人。龙雅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对龙马，无条件宠他、疼他、溺爱他。不可否认，龙马对于自己是特殊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兄弟的感情。可是此时龙雅尚不明白，自己对龙马，究竟是什么感觉？
【五】
龙马拨通手机，耐着性子等电话接通。从上次不告而别后，已经有3个星期没有联系了，马上就到了法网，到时自己就没时间了。
“小家伙？！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听龙雅的口气还很吃惊。
龙马暗自将吐槽狠狠压在心底，尽量语气平淡地开口：“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打来只是想说一声‘生日快乐’。”
“啊？”龙雅很是惊讶，“我生日？今天？”
“……越前龙雅你给我滚远一点！不想和你说话！”龙马忍了半天的怒气终于华丽丽地爆发，骂过以后狠狠关了手机。
龙雅呆了半天，反应过来后傻笑了一分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关心他——5月22号嘛，他生日哦！
手机滴滴答答又响起来，龙马瞟了一眼来电，决定无视。手机锲而不舍地叫了半天，龙马抓抓头发，一把抓过来，“干嘛？！”
龙雅心情大好地笑，“小家伙我们出去约会吧！你陪我好不好？”
龙马沉默半天，低低应了一声，“哦。”
西餐厅，点了两份牛排，趁侍者上菜时，龙雅问起龙马的近况。龙马一挑眉，淡淡说起马上要去法国比赛，龙雅失望之余，还是没忘帮弟弟加油打气。小孩不服气地瞪他一眼，冒出一句“mada mada dane!”。龙雅好笑地敲敲弟弟的脑袋，“喂小家伙，这好像是我的口头禅吧？我应该收你版权费的。”龙马翻个白眼，没有做声。
牛排上来后，龙雅动作娴熟地把自己那份切好，再递给埋头努力的龙马，“喏。”龙马倔强地不肯交换，“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龙雅坚持交换，“我生日嘛，听哥哥话哦～～”
龙马郁闷地妥协，刚开始是谁提醒他生日来着？
吃过晚饭，龙雅又拉着小孩去夜店。龙马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他是想把自己带坏吗？“哎呀，小家伙没事的！哥哥我罩着你呢……生日不喝酒叫什么生日啊？”龙雅拉住龙马的手把他拽进车，一踩油门驶向远方。
抬头看着巨大的五颜六色散发着颓靡气息的夜店招牌：“Sex Hell”，龙马踌躇着，心里翻腾着不知名的情绪，龙雅……一直到这种地方来吗？怎么看，这种店都不像守法市民会来的地方……
“小家伙，发什么呆？跟我来！”龙雅停好车，不由分说拽着龙马走进店里。
昏暗暧昧的光线笼罩着所有空间，播放着激烈诱惑的音乐，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疯狂地随着节奏摇晃身体。女人像水蛇般缠着男人，角落里随处可见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有gay，也有les。空气中弥漫着不同的香水味，渲染出一种欲望的危险。
龙马皱皱眉，突然手心一紧，原来龙雅已经把他带到吧台前。
龙雅熟络地敲敲柜台，吩咐着waiter：“One lemon tea;one whiskey。”
龙马扯住他的手臂，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你喝酒我喝茶？”龙雅亲昵地刮刮龙马的鼻子，笑道：“小家伙，运动员不能喝酒啦～～”
“Wing——Long time no see！”很惊喜的尖利女声，龙马抬头，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身材火辣的金发女人映入眼帘。当下心脏沉了沉，龙雅该不会看上了这种女人吧？
龙雅高兴地打招呼：“Rhea,how's everything going？”说罢，附在龙马耳畔轻轻解释，“她是这家夜店的老板，人还不错，不用担心。”
其实，Rhea也是龙雅的前情人之一，只是性格爽快，好聚好散，所以龙雅才频频光顾她的店。
此刻，Rhea上下打量了龙马一番，意味深长地看着龙雅：“Little kid,you like it？”
龙雅含笑不语，摇摇头，“I want to have a word with him,so——”
Rhea会意，摆摆手和几个服务员一起走了，留下一个相对私密独立的空间给龙雅和龙马。
龙马一直不悦地盯着Rhea，龙雅拍拍他的头，举杯：“好了小家伙，干杯！算是庆祝我们兄弟重逢。”
哈？龙马忍不住翻个白眼：“拜托——不是庆祝你生日吗？！”
龙雅笑嘻嘻地勾住龙马的脖子，一口喝光酒杯中的酒，“不说那个，小家伙，肩膀借我靠，哥哥我有点累——”
朦胧中龙雅的头轻轻靠上龙马的肩头，看似坚强无所谓的男人像放下所有武装似的，一下子疲惫好多。龙马僵硬地看着龙雅靠在自己身上，犹豫片刻，右手轻轻环住龙雅的肩，一声不吭。
龙雅在黑暗中轻轻弯起嘴角，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滑落。有多少年，自己连生日都不记得，又有多少人记得自己的生日？又有几个人对自己说过“生日快乐”？
两个背影静静依偎着，亲密得宛如情人。
【六】
黑色的兰博基尼停在龙马的公寓楼下，龙雅看着龙马钻出车，“小家伙，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龙马瞥一眼他，不解：“有什么好开心的？”
“哎呀，这次是我头一次过生日哎！”龙雅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头疼，龙马拍拍他的肩，“大不了以后我都陪你过生日就是啦！”
“谢啦，小家伙！”龙雅探出身子，在龙马脸上偷个香，趁龙马发呆之际开车闪人。
从倒车镜里看见龙马一直站到看不见车为止，龙雅心情大好。死小孩，怎么越来越可爱。
“你去了夜店？！”凯宾不可置信地看着龙马，低低吼出来，“该死！他怎么带你去那种地方？”
龙马瞄一眼震怒的经纪人，“没关系吧，又没做什么……”
凯宾烦躁地扒扒头发，挥手阻止他说话：“你别管，以后不要去——”
龙雅美滋滋地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回味今天小家伙带给他的惊喜，手机就气急败坏地嚷起来。
“Hello——”
“Mr.Ernestine!你知不知道越前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带他去夜店那种地方？！要是媒体知道了，你有想过越前的声誉会受什么影响吗？”凯宾劈头盖脑就是一顿痛骂。
龙雅怔了怔，继续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调笑：“拜托，我是他哥哎，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啊？”
凯宾继续说教：“你浪迹情场，那OK；你放浪形骸，那也OK——但是你不能拉越前下水！你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怎么可以混在一起？！”
龙雅不悦地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不可以接近龙马？”
凯宾这才想起他和越前的兄弟关系，立刻收敛了气势。“那倒不是，至少你不能再带他去夜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干涉的。”
龙雅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闭上眼倒在沙发上，冰凉的感觉蔓延全身。自嘲地笑着，原以为自己又靠近小家伙一步了，没想到突然被提醒他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小家伙，我该怎么办？是优雅离场，还是坚守阵地？你讨厌我吗？会不想见我吗？
飞往法国罗兰·加洛斯的班机。龙雅闭目养神，神清气闲。空姐细心地查看四周。一位空姐递咖啡时，飞机一个颠簸，咖啡洒出一点滴到龙雅的衣服上。空姐尴尬地道歉，龙雅从温柔小声的道歉声中醒来，抬头，对上一位亚裔混血美人深邃精致的脸庞。
眨眨眼，龙雅温柔地反问：“If you give me your cellphone number,I won't be upset,Miss Beauty."
空姐蓦然脸红，羞涩地接过龙雅微笑递来的名片，在背面快速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
满意地目送空姐消失在飞机那头，龙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下，法国之行的猎物上钩了……
经过一路攀谈，龙雅大致弄清了那位空姐的背景：Vane Swan,祖父是马来西亚人，父亲是拉美人，26岁，成绩优异，至今无男友。
到了下榻的宾馆，龙雅掏出钥匙打开门，身边刚认识的新情人轻轻靠上来，龙雅低头吻着情人的红唇，手不安分地在情人的腰肢上游走，情人暧昧的呻吟传来，欲火一点即着，昏暗的落地灯映照出交缠在一起的两人的身影，又是香艳激情的一夜……
情事完毕，龙雅靠在床头，任情人趴在胸口把玩项链。Vane发出不满的声音，“Wing，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
龙雅抓住情人不安分的小手放到嘴边轻吻，声音染上了调情的戏谑，“Well,I'm thinking of you,my dear Vannie。”
情人间的温存被突兀的内线电话打断。龙雅略显不耐地抓过电话。
“Sorry to bother you,sir.But your brother is waiting for you at the dining hall.He called himself Echizen.”
龙雅差点没扔掉电话跳起来——搞什么飞机？小家伙不是应该乖乖待在宾馆等后天的比赛吗？
抓过衣服，来不及和情人打招呼，龙雅急急忙忙地冲向楼下。远远就看见小家伙带着耳机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大厅中间打量来往的客人。
走到龙马面前，一肚子疑问刹那间一个也问不出口。只能紧紧盯着龙马，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消失。
龙马抬头打量他一眼，开口，说不出的平淡。“我有打电话问你公寓的保安，他告诉我你的地址。——凯宾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他只是担心我而已。”
龙雅松口气，“小家伙你太乱来了，要是这段时间受伤怎么办？”看看龙马并没有听进去，龙雅一下把音量提高一个八度，“小家伙认真听我说话！我没有生气，凯宾说的很对，我确实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下次不会了。”
龙马白他一眼，转身欲走。龙雅一把拉住他，“好了，你生什么气啊？我送你回去。”
龙马冷冷甩开他的手，倔强地不肯回头，“不要。”
龙雅无奈地又牵住龙马，“龙马……”
龙马回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失望神色，“你的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我不喜欢。”
龙雅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瞪口呆，小家伙的意思……到底是不喜欢香水还是不喜欢他的身上有香水味？
【七】
坐在计程车后座，龙马无言看着路边的建筑飞快倒退，心乱如麻。为什么龙雅会变成这个样子？臭老头虽说好色，可最多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对妈妈一直忠贞不二。龙雅这样……到底像谁？他一点也不喜欢龙雅如杂志上所说是情场浪子长袖善舞，那不是他认识的龙雅，不是。
很长时间以后说起这一段从前，不二头头是道地分析给他听——越前，这是吃醋的表现啦！
不过目前，小孩还是停留在纯真懵懂的阶段。
再一次听到小家伙的消息，是在法网八分之一决赛后。龙雅盯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惋惜之词：少年武士中途折翼……网坛天才因伤退赛，无缘法网男单冠军……失神三分钟，龙雅只觉得什么重要的东西轰然崩塌，整个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小家伙受伤了…怎么办…怎么办……
Vane打电话确认约会时，龙雅正驱车赶往龙马接受治疗的医院。匆匆撂了一句“Sorry,honey.Something serious happened。”龙雅挂断电话，留情人一个人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赶到医院时，凯宾刚应付完麻烦的媒体，一个头两个大。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龙雅，满腔怒火终于爆发。
“你到底对越前干了什么？！为什么他从你那里回来后一直不在状态？练习时频频走神……老是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如果你不能帮助他那就远远离开！他要的你给不起！那么就请你不要再干涉他的世界！”
龙雅的脸色也很难看，强行压抑着怒火，“你现在想挨揍是不是？他怎么样？我没空跟你吵架！”
凯宾收敛了怒气，毕竟在医院，不敢造次。狠狠地瞪了龙雅一眼，凯宾极不情愿地回答，“比赛时伤了右脚踝，正好是旧伤的地方，所以伤势更严重。医生说手术结束后要留院观察。”
龙雅心情复杂地看看手术室，低下头盯着地面出神。小家伙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被伤病困扰么？为什么他的状态不佳和自己有关？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谁知道偏偏被提醒还有个小家伙固执地不肯忘记自己，那么，小家伙，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手术结束，龙雅获准进病房陪伴。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龙马因为麻醉剂的作用还在沉睡。龙雅叹口气，动作轻柔地抚着龙马光洁的额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龙马的痛苦。将龙马的手攥在手心一遍遍抚摸，因为长年抓球拍的关系结了一层薄薄的茧，龙雅心疼地望着龙马恬静的睡颜。原以为小家伙还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爱哭鼻子、一受伤就要皱眉头……哪知道小家伙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成长，把所有的伤痛一个人吞下，再也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好痛……全身上下都像被针扎似的，痛的眼泪都要流下来……龙马皱着眉，面前好像站着一个很重要的人，却怎么都看不真切。伸出手想够到他，却扑了个空。不由想到龙雅——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风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走向哪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指缝中溜走。
龙马慢慢睁开眼，一阵晕眩，现在…在哪里？
龙雅看见龙马醒来，手忙脚乱地询问：“小家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
龙马茫然地看着龙雅跑进跑出，等医生检查完毕后，才有时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雅一脸弃妇的哀怨相，“小家伙你好过分！我可是一见听你受伤的消息就赶来的呢！”
“哦，”龙马欲坐起来，引得龙雅赶忙冲过来帮忙，“我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龙雅紧张地把龙马扶好，“我不！我要留下照顾你哪，小家伙。”
龙马诧异地抬头看他，“你不用工作么？”
龙雅摸摸他的额头，一笑而过，“要是我不给自己放假的话，我就要忙死了。——小家伙，你放心！哥哥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龙马歪歪头，一脸不屑，“Mada mada dane！”不可否认，心情变得很好，连带着因为无法比赛而产生的遗憾也冲淡不少。
【八】
麻醉剂的药效过去，隐隐的疼痛就一直从伤腿处传来。龙马咬着牙，佯装轻松自如。龙雅也算神经大条，一直没发现龙马的异常，照顾龙马吃过药后就出门处理琐事去了。龙马总算松了口气，动动脚，才发现脚早已失去知觉。双手将脚移动一下，钝痛突然加剧，龙马疼得满头大汗，脸因疼痛而稍稍扭曲。不要，不要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软弱，不要任何人的同情。
龙雅毫无预警地推门进来，龙马猝不及防，只能愣在那里。龙雅看到龙马汗涔涔的脸，大吃一惊，“小家伙，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龙马支支吾吾地掩饰，“没……”
龙雅难得严肃地将龙马按住，盯着龙马的眼睛，“小家伙，不要骗我——是不是很痛？”
龙马被逼的无法，烦躁地打开龙雅的手，“我没事，不要管我！”抓过被子蒙住头，当起了缩头乌龟。
龙雅看着孩子气的龙马又好气又好笑，拍拍鼓起的一大团，“喂，小家伙，说谎不是好孩子哦！”龙马毫无反应，龙雅怕憋坏了他，只好起身去找医生。
龙马恢复的很快，医生建议取出上次手术植入的钢板。龙雅签了字，看着龙马被推进手术室，出来时龙马仍然睁着眼，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白纸。问他，小孩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龙雅看着龙马虚弱的神色还要强颜欢笑，心痛的不可自制。轻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整个圈进怀里，稳稳抱住。“小家伙，肩膀借你，痛的话就哭出来，会好受点的。”
龙马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搂住龙雅的肩，疲倦地合上眼，眼角有液体滑落。伪装的坚强在这个怀抱中土崩瓦解，只是……想依赖。
英国天才穆雷，比利时新秀维克梅耶尔都在结束所有比赛后来看望龙马。就连妈妈都打来电话问候。龙马听了几句，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妈妈，龙雅在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说话？”伦子妈妈鲜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答应了。龙马把电话递给龙雅，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龙雅恨得牙痒痒却只能接过电话。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问候：“伦子阿姨，好久不见。”
伦子妈妈依旧温和亲切，“Ryoga，这些年还好么？……有时间回来看看吧……辛苦你照顾龙马了……”
龙雅一一应着，最后答道：“是我应该做的。”就挂断电话，扔给龙马。后者已经聪明地装睡以逃避质问。
龙雅瞪着龙马抖动的睫毛，始终下不了狠心骂他，只好叹口气，伸手帮他掖好被角，转身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龙马偷偷睁开眼看看龙雅的背影，心里还是有淡淡的不甘心，下次……叫他一起回日本好了……
龙马瞪着十步之外的龙雅，暗想他又要搞什么鬼花样。
龙雅笑得极其嚣张灿烂：“小家伙，只要你能走过来，我就带你去吃大餐！”
龙马心里一动，追问：“完全由我决定？”
龙雅爽快地答应：“当然。”
龙马咬咬牙，狠狠点头：“一言为定！”
龙雅看他抬腿就要走，赶忙补充：“一定不能中途休息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