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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画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15

“那你去对她说你要跟她和好。”宫雅馨小手一指刚从楼上下来的宫雅宁说。

“呃……”陌白目光看了过去,正好宫雅宁也望了过来,两目相交,陌白触电般的避开了过去。

宫雅宁原本疑惑的神情露出一抹落寞,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陌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了。她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她再见到陌白时,那种揪心的痛怎么也忍不住。她亲手在陌白的心里刺进了深深的一刀,扎进了灵魂,痛到了深渊。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加不能放弃,因为当她放弃的时候,陌白一个人在努力,没有任何依靠,独自承受着痛苦,对于现在的宫雅宁来说,现在她从陌白那得到的痛苦也许根本不及十分之一。

“这次你太过分了。”江冰蓝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宫雅宁的身后。

宫雅宁移开目光,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不会再放手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了,宫雅宁走过去接起,对方没打招呼,而且语速很快,宫雅宁的脸色立马刷的就白了。

“怎么了?”江冰蓝跟过来问。

陌白在此刻抬起头看着宫雅宁,一脸的淡然,这让已经完全慌乱的宫雅宁稍稍安心了一点儿,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里,“曼妮被绑架了。”

玖柒。

绑架夏曼妮的不是别人,三天后张荣轩的信件直接寄到了宫雅宁的公司,一张血字书,带着一只沾满灰尘的女士板鞋。

云伊莲在看到那只鞋子的时候,气的浑身都在颤抖,陌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事儿的,我肯定把你家小孩儿找回来。”

也许是陌白冷静的脸影响到了云伊莲,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感情你不是小孩儿?”接着又叹了口气,“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陌白走到落地窗外,点了根烟,宫雅宁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发现陌白不停颤抖的手。她吸了一口,才说,“我知道,她是张荣轩的表妹。”

所有人都是一惊,云伊莲更是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陌白侧过身,不知道是不是阴天的关系,她的表情有些阴冷,琥珀色的眸子暗淡无光,她轻笑出声,“这种事情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还用得着我教你么?”

云伊莲一时语塞,她感觉到陌白的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外貌,就连从内里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温暖阳光的朝气,像是隐藏在了暗黑里的阴冷潮湿。

“警察那边已经开始调查,可是距离馨儿的手术只有四天了……”江冰蓝现在只想顾着宫雅馨,陌白的改变令她心疼的无以复加,她希望能在宫雅馨的身上多放些精力。

弹掉手上的烟头,陌白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面色苍白的宫雅馨咧嘴一笑,说,“不用担心,到时候一定会让你顺利进手术室的,对吧?”

“嗯,我相信你,小白。”宫雅馨报以笑容。

陌白的电话响了,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个鬼哭狼嚎电话铃声终于改掉了,可是却让人有些不适应了。陌白没有注意到这些,接起电话,“喂”了一句表情就变的凝重。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电话也结束的很快,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继续追!就算他埋到地下去了,都给我挖出来!”

外面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赵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带着手下的小弟朝几条小巷里面走去。

宫雅馨睡着了以后,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一室的死静,就连逃到国外的宫墨都回来了。见到陌白的时候他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然后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陌白一直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偶尔起身到窗外抽根烟。宫雅宁窝在沙发里,靠着云伊莲,一双眼睛黏在陌白身上。

傍晚阴暗的天空劈下一道闪电,没隔几秒震耳欲聋雷声响彻天际,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陌白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只见她唰的站了起来,冲到大门口穿了鞋直接就往院子里跑,一连串的动作电光火石一般,等人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出了别墅大门。

宫雅宁穿着居家服就要跟出去,云伊莲一把拽住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等着!”

清楚陌白的人都知道,陌白这么做一定是不能带人去,那样反而会麻烦。宫雅宁一时急晕了头脑,想追着陌白去,只是大脑下意识的指令。宫雅宁怔了怔,垂下头,坐回了沙发里,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烂街的一条小巷里,水泥路面已经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赵庆身边带着一个小弟,焦急的等待着。刚才他本来打算来吃点东西,被雨淋的又冷又饿,没想到正好看见张荣轩拎着吃的钻进了这条小巷。

因为分散了人手出去大面积的地毯式搜索,赵庆只带了一个小弟就跟着进去了,不知道张荣轩那边有没有人手,两人也只是远远的跟着,到了一处破旧的铁门边,张荣轩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赵庆立马跑了过去,贴在门边,隐隐听见里面有女孩子的哭声和叫骂声,于是便立马通知了陌白。

一道闪电过后,雨下的越发大,赵庆冷的发抖,手机终于没命的抖起来。他立马接起来,里面传来陌白沉稳的声音,“在哪?”

赵庆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报了地址,刚挂电话,就听身边小弟叫了一声,“赵哥,小心!”

赵庆一回头,一根铁棒子夹杂着雨滴和呼啸声就朝他脑门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赵庆只感觉到一根冰冷的尖刺插进了脑袋里,天旋地转,甚至倒下去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疼痛。

“赵庆——!”陌白嘶声裂肺的惨叫声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见的最后的声音。

小白……下辈子……我还跟你。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陌白暗淡的眸子此刻包裹着无比愤怒的火光,她几乎是撞着冲了过来,一胳膊狠狠抡在了张荣轩的脸上。

“你进去救人!”陌白朝那个小弟大吼。

那人愣了一下,不顾身上的泥水,连滚带爬的朝阴暗的小屋子里冲去。摔倒在地上张荣轩一见有人进去了,更加不顾一切的抄起手里的凶器朝陌白挥了过去。

那根铁棒的尖头上带着红白的血渍以及赵庆太阳穴上的窟窿,激起了陌白所有的愤怒,她直接用手臂去挡,当铁棒刺穿血肉的同时陌白的手直接掐在了张荣轩的脖子上。疼痛只会令她丧失理智,一股巨大的力道把张荣轩摁在了地上,不论他怎么挣脱都挣不开。

陌白就用一只手死死的掐着张荣轩,血与水混杂在一起流淌在苍白的脸颊上,猩红的双眼,面目狰狞。频临死亡边缘的张荣轩双手乱抓,忽然就一脚踹在了陌白肚子上,然后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往巷子外面跑,几次都脚下不稳滚在地上,手脚并用的逃命。

他从那双从地狱来的眼睛里看出了死亡的讯息,陌白是真的想杀了他。

陌白几乎没有倒地,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拔出手里的铁棒,一道闪电在她身后的上空炸响。张荣轩鬼使神差的在这个时候回了一下头,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嘴里边呜咽着更加没命的逃。

可是没几步,陌白就追上了她,琥珀色的双眸在白炽的闪电下犹如索命恶鬼,手抬起,那根沾着她和赵庆的血的铁棒就扎进了张荣轩的小腿。张荣轩扑到在污水里,顾不上嘴边淌着黑水,抱着血流不止的小腿求饶,“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只是想吓吓你们,不要杀我!”

陌白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伸手抓住那根铁棒使劲抽了出来,张荣轩的气息瞬间消弭了下去,而后那根铁棒又毫不留情的扎进了他的大腿里,只不过这次他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陌白又一次拔了出来,张荣轩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突然哈哈大笑,陌白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听他说,“你杀了我也没用,你也逃不掉……啊——啊——”

铁棒扎在他的手臂上,张荣轩疯狂的惨叫,陌白冷笑一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张荣轩瞪着双眼几乎要爆出来,而后惨笑,“你不杀我?哈哈哈哈……啊——”

刚才的几下卸掉了陌白大部分的怒火,她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张荣轩。张荣轩见她不动,不顾伤痛,凭着一只脚一只手奋力站起来,扶着墙想要往巷子外面走。等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转头见陌白还站在那里,继而大笑,闪电连同他的话语一同劈下,“陌白等着吧!有人收拾你!你的事情我已经告诉陌云天了!哈哈哈,倒时候你只会比我现在更惨!”

话音刚落,一辆飞驰而过的小货车狠狠的撞上了张荣轩,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随之是血肉与大地激烈的碰撞声。

陌白呆愣了一秒,立马扔下手上的铁棒转身朝巷子里跑。

夏曼妮似乎是昏厥了过去,那个小弟抱着她,四处焦急的张望着,见到陌白跑过来立马奔了上去,“白爷,现在怎么办?”

陌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报了地址,就挂了,然后对小弟说,“到巷子口去等,有人会来接她。”

“哦哦,好!”那小弟应了就要往外跑,中途停下来,转身看着陌白,眼里都是泪水,“白爷,赵哥,赵哥……”

陌白惨白一笑,说,“去吧,有我呢。”

小弟狠狠点了点头,拔脚往外跑。雷鸣已停,只剩下哗哗的倾盆大雨,陌白慢慢的走到赵庆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胸口,眼泪就如同雨滴一样哗哗的往下掉。

哭声越来越大,陌白满身都是泥泞和血水,她抱着赵庆冰冷的身体坐在雨幕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和泪水,只有沙哑的哭泣声盖过了一切。

年少时那一脸青春痘的少年忽然跳出来,拦在陌白面前,认真的叫了一声,“老大!”

“老大,你昨天揍那个男人的时候太帅了!我要跟着你混!”

“诶,老大等等我啊!”

“小白,我也进修理厂了哦!”

“白爷,做兄弟的怎么能临阵脱逃,就算你打架很厉害,也不能老抢兄弟们的风头啊。”

“小白,以后你要常来找我,可不能把我这个小弟忘了。”

“小白,你不是做梦都想搬出弄堂吗?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里。”

“小白,我跟你说,你喜欢的人,我绝对不跟你抢,抢谁的,我也不会抢你的!绝不会!”

“小白,下辈子我们也要做兄弟!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白……小白……”

“赵……庆……”陌白把赵庆的头抱在怀里,从前过往一幕幕飞快的在脑袋里闪过,她仰天长啸,“啊——————”

一道阴风极快速的落在陌白的脖颈上,一声闷哼,小巷里只剩下淅沥沥的雨落声。

玖捌。

云伊莲等人飙车到达现场的时候,满天的大雨盖掉了一大部分的血腥味,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赵庆的尸体扑到在污水里,看不清面容,只是不管宫雅宁和江冰蓝怎么问,就是没人知道陌白去了哪里。

几天的寻找一无所获,宫雅宁不得不沉下心来迎接宫雅馨的手术。手术前一天晚上,宫雅宁坐在宫雅馨的床边,江冰蓝站在一旁。宫雅馨抬手摸了摸姐姐日渐消瘦的脸颊说,“姐,不用担心,小白一定没事儿的。”

宫雅宁眼里一痛,憋着泪水点了点头,说,“明天的手术,姐姐会陪着你的。”

等宫雅馨睡下,两人出了房间,宫雅宁对江冰蓝说,“你陪着她吧。”江冰蓝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低垂着头,沉声道,“你说她会去哪儿了?”

宫雅宁的身形一顿,背对着她说,“该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唯一知情的人都死了……”像是在极力抑制住一般,顿了顿,才继续说,“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了吧。”

说完宫雅宁独自回了房,江冰蓝仰起头,一脸的惆怅。小白,你到底去哪里了?

十一月份已算了入了冬,气温渐渐低下,此时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个上身只穿了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背心的人被双手吊着,没有一丝活气。只是偶尔发出的细微铁索碰撞的声音,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这间地下室不大,一盏微弱的昏黄光芒就能照个大概。那人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盖住了全部的面庞,双膝跪在地上,两手被高高吊起,一只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细小的血迹顺着胳膊流淌而下。

忽然那人强烈的挣扎起来,整个身子剧烈的颤抖,挣的那似小孩儿手臂粗似的铁链哗哗响。口中传出痛苦的呻吟声,没多久就变成粗重的喘息声,最后演变成野兽般的哀嚎声。

陌云天在一道铁门外冷漠的看着地下室里的人,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不忍,对旁边的人说,“开门。”

那人愣了一下,迅速的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见陌云天要进去,出声道,“老爷,您当心点儿,大小姐毒瘾发作的时候逮着人就咬。”

陌云天转头瞪了那人一眼,抬步走了进去。那人面色一白,跟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护在陌云天身边。

陌云天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几近发狂的人,心中一阵阵的痛,他忽然大叫一句,“陌白!”

那人似是听见了他的叫喊声,抬起头,一张污秽不堪的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见到陌云天,如豹子一般扑了过来,手腕被粗糙的铁索勒的血肉模糊也不管不顾,就朝着陌云天咆哮,真如同野兽一般。

陌云天面上一怒,抬起手就挥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一阵回音,随着是一声怒吼,“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陌白整个脑袋歪了过去,身子依旧剧烈的颤抖,她回过头眼里有一丝清明,泪水淌了下来,淌在污秽的脸上两道痕迹格外清晰。

“外公……”陌白的声音沙哑的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声线,仿佛不是来自人间。

“小白。”陌云天见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简直是痛心疾首,他走上前一步,说,“小白,你听外公的话,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你吸毒不过一两个月,毒瘾不算太深……”

“外公……”没等陌云天说完话,陌白就打断了他,沙哑中带着哭腔,回荡在阴臭的地下室里令人心寒,抽噎了一下,鼻翼煽动,“外公,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杀了我,别……别在折磨我了……”

说着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抓着铁链的上手扭曲成畸形,陌云天看着生怕她再一个用力就要生生的把自己的手给折断,立马放柔了声音说,“小白,你别这样,外公是为了救你啊,那么多人都戒毒成功了,你也可以的。”

陌白使劲甩了甩头,说,“没用……的,外公……我吸太多了……我戒不了了……你放了我吧……放了我……”

陌云天听她这样说顿时老泪纵横,想他老来得孙,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眼睁睁看着就要这么没了,就恨不得替陌白去受这份罪。稳了稳心神,陌云天抹了把泪说,“小白,还有希望的,这事儿你妈我都没告诉,只要你戒毒成功了,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啊……想想你妈,你要是就这么……这么去了,叫你妈可怎么活?”

此时陌白毒瘾正当发作,之前一直在克制,那万蚁噬心之痛直接淹没了她的理智,嚎叫道,“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

铁索的碰撞声似一把刀割在陌云天的心头肉上,他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在不忍心去看,转身出了地下室。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那人几步跑出来对陌云天说,“老爷,已经打了镇静剂。”

陌云天点点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问,“大概多久发作一次?”

那人立马道,“一天能发作个两三次。”

“一次多久?”

那人沉默了一下才说,“大小姐吸食量大,一次大概……大概四个小时。”

陌云天闭上眼点了点头,临走时说,“给她嘴里塞上东西,好好看着她,不要用镇静剂了。”

那人神色一惊,惶恐的点头,“是,老爷。”

宫雅馨的手术很顺利,在江冰蓝的细心照料下恢复的也算快,半个月便能勉强下地走路。脸色虽然白皙了一些,但也渐渐有了血色。宫雅宁因为妹妹的康复,脸上的笑容也见多,只是独自一人在公司办公室时,时常望着窗外走神。

陌白失踪半个多月,依然没有一点消息。倒是宫雅宁的别墅,人气渐旺,偶尔江冰蓝会接陌妈来小住,据宫雅馨说私下里宫淳没少献殷勤。宫雅宁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温暖无比,这样也好,人到老了,终究是要有个伴。

可是她的那个伴又在哪里呢?

这一日休息,宫雅宁早早便醒了,在别墅区里逛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陌白的小楼前。从花坛下摸了钥匙,打开门进去,迎面扑来的白色气息让她心中一痛,缓步走了进去,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本册子。随手翻了开来,发现竟然是陌白那日说要送给她的素描画册。

泪水便止不住的淌了下来,一滴滴透明的水花溅在画册上,画中的人也仿佛在哭泣一般。那张沙发已经被陌白换了,坐在柔软的绒毛地摊上宫雅宁也不觉得冷,翻着翻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中午。锁了门出来,看了看手里的画册,宫雅宁回了自己的别墅。

平时到中午家里是最热闹的,走进了别墅宫雅宁发现竟然悄无声息,皱了皱眉头,开门进去,就见鸦雀无声的源头——陌云天。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了过来,宫雅宁脱了鞋,不急不缓的走到客厅,看看其他人,又看看危襟正坐的陌云天,也不说话。

陌云天看了宫雅宁良久,叹了口气,说,“丫头,你能跟我走一趟吗?”

宫雅宁秀眉轻蹙,“去哪儿?”

“就你一个人,去了就知道了。”陌云天望着她,眼里有祈求的神色。

宫雅宁看着几乎老了十岁的陌云天,之前的硬朗富贵之气全然不见,只剩下一色颓然,心中疑惑。看了看脸色不好的陌妈,宫雅宁从她眼中得到了应允,便说,“好吧,我上楼换下衣服。”

不一会儿,宫雅宁就下楼来,一身黑色的风衣盖住了全身,长发扎起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宫雅馨被江冰蓝推着轮椅上前,扯住姐姐的手,“姐……”

宫雅宁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摸了摸妹妹红润的脸颊,说,“没事儿,我去去就回。”

出了紫禁官邸,宫雅宁与陌云天坐在后座,没开出多远,宫雅宁就开口问,“陌老爷子,可以说了吧?”

陌云天握着拐杖的手一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宫雅宁惊诧的看着他,脑中思绪飞快,能让陌云天如此失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陌白!

“老爷子有陌白的消息了?”宫雅宁抖着声问,看陌云天的情绪,也知道肯定不会是好消息,但还是想知道,哪怕是一点。

陌云天望着前方,不吭声,良久,逼回了眼泪才道,“丫头,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或许还能救救她。”

听他这么一说,宫雅宁的心立刻七上八下,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她知道陌云天这是要带她去见陌白了。可陌云天这态度告诉她,陌白现在似乎不怎么好,只是宫雅宁没想到,这个“不怎么好”简直到了令人撕心裂肺的地步。

陌氏的汽车厂后,有一座小山峰,往前走个十来分钟的路程便能到山脚下。在那里有一间黑色的小屋,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车停在小屋不远处,陌云天下了车对宫雅宁说,“你准备好了,再进去。”然后便不再说话,望着天际愣愣出神。

宫雅宁的脑袋里瞬间涌出无数个场景,她在想象最糟糕的情况,赵庆之死必然给陌白带来巨大的打击,柴火和彩虹走之后,赵庆就成为她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当看见赵庆尸体的那一刻,她只是疯了似的寻找陌白的身影,她无法想象陌白那张脸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定了心,说不会再放弃,苦苦寻找的人就在眼前,就算不为她自己也为了陌妈等人。宫雅宁定了定心神,抬脚朝小屋走去。

陌云天听见脚步声,回身望着宫雅宁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玖玖。

宫雅宁在小屋前立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见了宫雅宁眼中一亮,然后又看到了她身后的陌云天,叫了句“老爷”,就让开了路。

走进去便是一个十几平米的休息室,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外加一张单人床就是全部的东西。床与桌子放在两头,中间有一道黑色的铁门,锈迹斑斑,隔了段距离还是能闻到一股子的铁腥味。

宫雅宁望着那道门,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以及低低的呻吟,愣了一下,她侧头有些温怒的问陌云天,“你关着她!?”

陌云天没回答,叹了口气,问中年男人,“今天怎么样?”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才说,“昨晚大小姐几乎折腾了一夜,早上才没了动静,几个小时前又发作了一次,老爷。”中年男人顿了顿,“今天我特意检查了一下大小姐的伤口,敷上去的药都给蹭没了,照这样下去,就算以后大小姐的伤好了,估计手臂也废了。”

陌云天依旧是无奈的点点头,看向早已脸色惨白的宫雅宁,说,“你准备好了,就去看看她吧。”

宫雅宁抬了抬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笼罩着她,那扇铁门就像是一个血盆大口要把她吞进去,那铁门后的声音就像是地狱里徘回的恶鬼。脑中闪过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大大的笑容,那双温柔的眸子,宫雅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问,“老爷子,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陌云天想了想,告诉她也好,至少有个准备,宫雅宁现在算是最后的筹码,如果她都退缩了,恐怕就没人救的了陌白了。

“哎!”陌云天种种的顿了一下手里的龙头拐杖,幽幽的说,“都是张家的那个小畜生啊,小白为了救你爸爸,想把他老子拉下马,就去查他们贩卖毒品的事情,没想到那个小子居然在小白喝的酒里下了白粉。那段时间她边查边忍着毒瘾,一直没告诉我,直到张家下台,张荣轩抓了夏曼妮这小畜生居然打电话告诉我小白在吸毒品,威胁我,这下我才知道的。”陌云天说累了,喘了口气继续说,“把小白抓回来的时候她的毒瘾已经很大了,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量,手臂上扎满了针孔,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陌云天眼眶一红,揪着心说,“我要是不把她关起来,难道让我送她去戒毒所吗?她求我给她毒品的时候,我真想给她啊,看她那个样子……”

陌云天说不下去了,宫雅宁别过脸去,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刷落下。她不敢去想,那段日子陌白是怎么过来的,难怪她抽烟的次数多了,难怪她变化这么大,那微微颤抖的手……她却从来没有去关心过,没有去在意过。

想到这里,宫雅宁再不犹豫,迈着坚定的步子,朝那扇铁门走去,抬起的手轻轻颤抖,缓缓的推开那道沉重的门扉,一股阴潮的臭气迎面扑来。宫雅宁手一顿,再度坚定不移的推开。

昏暗的光线下,两条粗大的铁链泛着金属的冰冷光泽,锁着的人低垂着头,时不时的抖动一下,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上已经污秽的看不出颜色,只是那鲜红的血迹依旧刺眼。如果不是陌云天在这里,如果不是他带着她来,宫雅宁打死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跪着的人会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陌白。

一步步走进,宫雅宁的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扎了洞,再揉进一把碎玻璃渣,疼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等她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泪如雨下。

陌白感觉到有人,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嘴里呜呜的呻吟。

宫雅宁只觉得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脑中一片空白,她听了陌云天那些话之后有了心里准备,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语,一个“杀”字就抽去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张了张嘴,想叫她,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伸手想去触碰她,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泪水,沿着清瘦的美丽脸庞不断的滚落,落在脚下漆黑的泥土里,悄无声息。

陌白恍然,脑袋有一丝清醒,没有听见声音,疑惑的缓缓抬起头,就听到一声惊呼。而后她呆住了,浑浊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宫雅宁。

那张脸,深凹的眼眶,嘴里塞着东西周边都是干涸的血迹,污黑的看不到原来一丝一毫的模样。特别是那双以往灵动的眼睛,看的宫雅宁恨不得一刀刺进心窝里,那种疼痛几乎要让她疼死过去。她捂住嘴,眼泪更加凶猛的滚落。

铁链剧烈的晃动,碰撞出声,陌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是震裂了手臂上的伤口,一股血流涌出来,瞬间就染红了整个手臂。但她却浑然不知,依旧挣扎着,愤怒的看着宫雅宁嘴里不知道在呜咽什么。

宫雅宁吓的一愣,外面传来陌云天的焦急声,“怎么了?”

宫雅宁迅速冷静下来,抹了把泪水,朗声说,“没事,你们别进来!”然后她走上前,摘掉了陌白嘴里的东西。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见你!你给我滚!”陌白声音沙哑尖啸,面目狰狞。

宫雅宁伸手想去摸,陌白身子往后一仰,避开她的手,继续吼,“不要碰我,你给我滚!滚——!!”

宫雅宁的手停在半空中,怔怔的看着陌白,那双眸子里没有温柔,只剩下冰冷与怒火,以及厌恶,生生扎在她的心底。

宫雅宁就那么看着她,任由泪水流淌在脸上,手还是缓缓的往陌白那边伸过去。陌白一惊,头一偏就狠狠一口咬在了宫雅宁雪白的手背上。

痛楚刚传达到神经,鲜红的液体就沿着指尖滴落,但却不及那道冰冷的目光刺在心头更疼。

“你要是觉得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你就咬吧。”宫雅宁皱紧了眉头,轻柔的说。

陌白瞳孔一缩,立马松了嘴,一个猛扎就撞在宫雅宁的头上,“你滚!我不要见到你!滚!”说完就忽然低下头,嘴里不断的哀嚎。

宫雅宁被她撞的一阵头晕目眩,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手上的疼痛便席卷而来,但她顾不得立马爬起身,就见陌白扭曲着身子脚在地上乱蹬,脸上痛苦不堪,冷汗连连。

愣了一下,宫雅宁就知道陌白这是毒瘾犯了,慌忙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陌白。

“你走……”陌白紧闭着双眼,想用身子去撞开宫雅宁,却没想到被对方抱的死死的,胸腔一阵闷痛,竟然比毒瘾还难受。

“我陪着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陌白,我宫雅宁说的话,说到做到!”宫雅宁在陌白耳边缓缓道。

“我不……”陌白只觉得一阵阵的难受扎的她浑身都像是放在油锅里煎一般,她不想活了,她也不想去管曾经与宫雅宁立下过什么样的山盟海誓,她不想看到宫雅宁那种受伤的眼神,不想看到她流泪。

“求求你不要……管我,让我去死……好不好?”陌白咬着牙,哭着说。

宫雅宁浑身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曾经讨厌过喜欢过爱上了的脸庞,忽然疯了似的怒吼,“陌白!不是你说要让我相信爱情吗?不是你说要给我幸福吗?事到如今,你居然就想抛弃我!?”

“雅宁……”陌白睁开眼睛,看着愤怒的宫雅宁,哀求道,“我受不了啊,真的受不了……啊——”

宫雅宁不知道毒瘾究竟有如何的钻心,只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那种疼痛真的能淹没理智,泯灭人性吗?真的就……没救了吗?

愣愣出神的她忽然发现陌白有些不对劲,刚才还张着嘴嚎叫,现在却紧紧的闭着。心里一惊,宫雅宁伸手就钳住陌白的下颚,倾身就吻了上去。

陌白瞪大眼睛的瞬间,宫雅宁的舌头就钻了进去,同时目光凛冽的瞪了回去。她终于明白陌云天为什么要给陌白嘴里塞东西,就是怕她咬舌自尽。

陌白,你要是敢,就连我一起咬了!

陌白瞪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一沉,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宫雅宁心里一痛,缓缓松了口,见她只是哭便放下心来。

“小白。”宫雅宁把头凑过去,叫她,手指轻轻磨砂着陌白的耳根。

陌白只是哭,哭的沙哑的喉咙更加沙哑。她第一次被毒瘾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没有哭,被张荣轩扎穿手臂的时候没有哭,被陌云天抓起来的时候没有哭,一次次犯毒瘾的时候没有哭。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宫雅宁,看见她心疼的样子,看见她的眼泪,看见她的愤怒,她难过的几乎死过去。

宫雅宁,就算在这个时候你都不放过我吗?

陌白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着宫雅宁,忽然张口咬在宫雅宁的脖子上,牙齿避开了血管,直到嘴里感觉到血腥味才松开。

“宫雅宁,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这就是印记!”陌白凶狠的说。

宫雅宁疼的直抽气,却不恼,惨然一笑,“你做了鬼,我也做鬼,过了奈何桥,我还这样缠着你。”

陌白一愣,定定的望着她。

宫雅宁,我要真死了,也绝不过那奈何桥!

壹佰。

我是生死,你是轮回。我是红尘,你是空虚。我是你的南柯一梦,你是我必然到达的终点。——宫雅宁

陌白像个精神病一样,而且是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被绑在床上整整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她来来回回死了好多次,但总是能被宫雅宁救回来。谁都不行,只有宫雅宁,能跟死神谈判。

宫雅宁手上的伤口不出一个礼拜就好了,一个月之后就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但脖子上的齿痕,像是被烙印上去了,经过岁月的洗涤,顽强的留了下来。

其他人的生活依旧照常进行,只是云伊莲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江冰蓝和宫雅宁,因为夏曼妮是她家的小孩儿兼情人,还是宫雅馨的救命恩人。宫雅宁作为宫雅馨的亲姐姐,被压榨的无可厚非,江冰蓝作为宫雅馨的恋人更加理应被压榨。

这天江冰蓝在家休息伺候着云伊莲和她的小情人以及宫雅馨三人,差点没背过气去。傍晚加班回来的宫雅宁扔下包就急匆匆的要出门,靠在沙发上揽着夏曼妮的云伊莲吃了一口怀里人递来的水果,懒洋洋的扫了一眼宫雅宁,慢悠悠的说,“宁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门口宫雅宁的身形一顿,回身给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您说呢?”

陌白早回了紫禁官邸的小楼戒毒,宫雅宁除了回家吃饭,几乎是搬了过去。正巧碰见江冰蓝扶着宫雅馨从楼上下来,这段时间宫雅馨算是基本恢复,但二十几年的伤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的回的,终于修成正果的江冰蓝对她几乎是宠到溺爱的地步。

云伊莲翘起嘴角,笑的优雅,说,“宁儿你看看,小蓝子这副德行就是你的将来啊。”说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想想我们的女王大人就要落到如此田地,真叫人痛心。”

江冰蓝扶着宫雅馨在旁边坐下,朝云伊莲翻了个白眼,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最近伺候的她舒服了,云伊莲本性算是彻底暴露出来了。

云伊莲不以为意的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抛给夏曼妮一个媚眼,小妮子瞬间被她迷惑,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了云伊莲。

云伊莲走到宫雅宁身前,把手中的小袋子递到她眼前,“喏,给你。”

宫雅宁疑惑的接过,问,“什么东西?”

“好东西。”云伊莲眨了眨眼睛。

宫雅宁警惕的看着她,最近实在是太纵容云伊莲了,这丫的就差无法无天了,想着法儿的整她玩儿。两指捏开小袋子的口,才凑到鼻尖底下,宫雅宁脸色唰的就白了,“你哪儿来的这种东西?”

云伊莲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托着手肘,风情无限的看着宫雅宁说,“我是做医生的,这种东西量不多的话,搞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你给我干嘛?”宫雅宁在乎的是这个。

云伊莲无趣的翻了个白眼,说,“考验考验你家小孩儿,戒毒这么久了,总得看看成效吧?”

宫雅宁神情一愣,凝视着手里的东西,良久,一言不发的转身出门了。

云伊莲看着那个背影笑的无限妩媚,配上她那天生的红唇媚眼简直就是个狐狸精转世。这边的江冰蓝倒是松了口气,这妖精只要不来祸害她就行了,宫雅宁也是满肚子坏水,这俩最好斗的两败俱伤,这宫家就太平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陌白扭过头来,看到门口的人就笑了,露出一排白灿灿的小米牙。

“在干嘛?”宫雅宁脱了鞋踩着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慢慢的走了过来。

“想你。”陌白坐在地毯上,转了个身,朝宫雅宁伸出双手。

宫雅宁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纸笔,握住她的手,顺势坐在了她腿上,嗅着她脖颈间好闻的香味,淡淡地说,“骗子。”

陌白笑了笑,不答,从身后拿过那画纸,放在她眼前说,“你看。”

画纸上的那个人五官绝美,长发披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倾长的脖颈上有个月牙的印子。宫雅宁指着那个印子说,“以前没有的。”

陌白抚摸着宫雅宁脖子上的印记,吻了吻说,“现在有了,而且一辈子都会有。”

宫雅宁坐在她身上,视野比她高一些,低头看着她说,“当时是不是想一口咬死我?”

陌白琥珀色的眸子一闪,笑着说,“想,可我舍不得。”

宫雅宁看了她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磨砂着她柔软的黑发,说“小白,再忍一忍,等彻底戒了,就跟我回别墅去。”

陌白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我妈前两天来看我了。”

宫雅宁一听她的口气就知道有下文,就问,“说什么了?”

陌白嘴一瘪,说,“还不是说那些,说她怎么就生了我这么个小混蛋,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我的,她这辈子来给我还债。”

宫雅宁揉着她的耳垂,亲了亲她的脸颊,柔柔一笑,“是啊,我也在想,怎么就会爱上你这个混蛋?难道我上辈子也欠你了?”

陌白抬头倔强的看着她,“当然是,你看这个印子,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也会找到你。”

宫雅宁笑了笑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对陌白说,“这个放你这里。”

“什么东西?”陌白打开一看,脸色就变了,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丢了出去,又惊又怒的看着宫雅宁,“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宫雅宁捡起小袋子放在桌上,说,“伊莲说如果你能克制住,戒毒才算成功。”

陌白像受惊的小兽一般恐惧的盯着那个小袋子,浑身住不住的颤抖,“我不要!你拿走!”

恍然间宫雅宁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陌白,心下一凉,说,“明天我要看到它完好无损,今晚我就回去睡了。”说完宫雅宁转身就走。

宫雅宁回望了一眼小楼,这一步对陌白来说至关重要,就算她再不忍心,再心疼也不得不这么做。回到别墅的宫雅宁一言不发,直接上了楼,进了卧房再也没出来。客厅里的四人都明白,这一夜不好过,但也只能静静的等待。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宫雅宁在公司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而今天一大早,宫雅宁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其他人也醒的早,知道她要去哪里。

小楼里的气温冷的如同冰窖,开门的瞬间宫雅宁能感觉到铺面而来的寒气,满屋子的白色像是一个冰雪世界,陌白就跟一座冰雕一样,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上,双眼空洞的看着茶几上的小袋子。

宫雅宁来不及想,迅速的脱下鞋跑到陌白身边,触手一片冰冷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小白!”她焦急的叫着她,一连叫了几声,陌白才有点反应,没有焦距的眼神移到宫雅宁的脸上。

干涩的声音像是远古传来的悲哀,她说,“雅宁,赵庆死了。”

宫雅宁愣在了那里,陌白的毒瘾几乎让她忘记了这个足以淹没一切的噩耗,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掩盖了这个事实。看着茶几上没有动过的小袋子,宫雅宁一阵寒颤,陌白的毒瘾可以戒,身上的伤痛可以好,可是心里的伤口要怎么去抚平?

她抱住陌白的头,埋在自己温暖的胸口,“小白……”

陌白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神空洞的可怕,“你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一阵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陌白的眼角上,无比的悲凉。宫雅宁颤抖着说,“好,过完年,等过完年,我就带你去看他。”

陌白眼神瞟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雪花飘飘扬扬,洒的整片天空纯白无暇。她喃喃自语,“过年了啊……”

除夕那天宫雅宁带着陌白回到别墅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惊喜只短暂的停留了一瞬间,陌妈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子不停的抹泪。

“妈,大过年的你哭啥啊?”陌白扬起一抹笑容。

陌妈转过身,抹了把脸,笑着说,“妈不哭,妈看见你高兴。”

陌白笑了笑,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之后说,“怎么就你们几个,还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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