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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画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15

陌白拧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低下头去,细声说,“对不起。”

宫雅宁打开门,转回头,“我不喜欢看你身上有任何一点污浊。”

陌白猛地抬起头,一下蒙了,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但门还是关上了,把宫雅宁的冰冷气息关在了里面,把宫雅宁的答案也关在了里面。陌白撇了撇嘴,往自己办公室走,收拾好东西,路过宫雅宁的办公室时停留了一会儿,进电梯下楼了。

宫雅宁听见那个脚步声在她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时,心跳的咚咚响,她怕陌白会突然开门进来,然后继续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但听到脚步声走远后,心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失望。

她也不知道陌白在哪儿,她只是在疯找了一整层楼之后看到开了点儿缝隙的通道门,直觉就告诉她,她要找的人,陌白就在里面。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就见到陌白坐在那里,满地的烟头,烟雾缭绕中是她忧伤的面容。

那一刻,宫雅宁听见心脏勃勃跳动的声音。

她记忆中的陌白,站在漆黑夜幕的大树下,洁白的衬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米牙,像是一个纯白少年,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很漂亮,很干净。

她喜欢看陌白穿白衬衫,露出一脸阳光笑容的样子,像春天,也像夏天。仿佛学生时代的干净少年一样。

“笃笃”的敲门声拉回了宫雅宁的思绪,她呆愣的看着从门口露出的脑袋,大脑一片空白。

笑的露出一排雪白小米牙的陌白,“肚子饿了没?”

只一句话,一个笑容,就让宫雅宁暂时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她其实并不想那么坚强,她并不想每天都冷着一张脸对人,可是她迫不得已的要保护自己,保护妹妹,保护她现在所剩无几的拥有的东西。

陌白推开门进来,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让宫雅宁恍然回到了那个夜晚的party,那颗大树下。

“怎么了?饿傻了?”陌白拿手在宫雅宁面前晃了晃。

“唐蜜没有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摆手么?”宫雅宁淡淡的笑,说出的话让陌白一哽。

“行了,我的总裁大人,铁打的身子也要吃饭,跟我走,管饭。”陌白又活过来了,下了班,她就不是秘书,宫雅宁也只是朋友。

“你要带我去哪儿?”宫雅宁起身,就见陌白在那儿帮她拿外衣,拎包。然后站在门口,绅士的摆了个请的姿势。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宫雅宁站在那儿不动,双臂抱胸。

陌白好笑的走过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我哪儿敢卖您啊,就算我敢卖,别人也不敢要啊。”

“长我这样儿的都不要,你还想要怎样的?”宫雅宁眯起双眼看着陌白。

陌白蒙了,怎么一向冷清的宫雅宁也贫起来了?难道这贫也会传染?那她不是把宫雅宁给带坏了?

“带路。”宫雅宁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面,丢下傻了吧唧的陌白。

陌白都觉得刚才看到那个气势柔弱的宫雅宁是不是她看花了眼,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宫雅宁柔弱呢?她哪一点儿柔弱了?陌白坚信凤姐回火星了,她宫雅宁都不可能柔弱!

弄堂吃饭的点,屋外走道上都坐满了端着饭碗聊天的人们,宫雅宁的布加迪威龙瞬间就成为了茶闲饭后的焦点。

宫雅宁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人,波澜不惊的走在前面,陌白拎着包跟在后面,第一次觉得别人投来的是羡慕和嫉妒的眼神。

“你家在几楼?”宫雅宁来过陌白家楼下,但从来没上去过,当她知道陌白要带她回家来吃饭时着实惊讶了一把。

说实话,陌白也很少带人回家吃饭,一个是弄堂里的人她不想带,也没几个熟悉的,都是些下三流的人。弄堂外的人,也跟陌白搭不上太大关系。

“妈——我回来了!”陌白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

陌妈挥舞着铲子从厨房冲了出来,“鬼嚎什么,你妈还没死呢……哟,雅宁也来了?”

宫雅宁笑着打招呼,“伯母,不好意思,来蹭饭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伯母见你来就高兴。”陌妈笑的褶子都出来了,“你随便坐,让这兔崽子招呼你,我做饭去了,一会儿就好。”

宫雅宁倒不像外人,换了鞋就坐在了沙发上。一点儿都不用陌白招呼,她都怀疑这宫雅宁是不是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江冰蓝端着菜出来,对宫雅宁笑着说,“雅宁,你来了。”

宫雅宁愣了一下,也笑,“原来我还有同伴。”

陌白挂好宫雅宁的外衣,转过头就见这两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纳闷了,“你们两,谁招呼谁呢?”

贰拾。

一大碗的红烧肉,就属陌白吃的最多,陌妈一直在打的她的筷子让她给客人留点儿。江冰蓝在旁边笑的碗都拿不稳,宫雅宁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吃完饭,陌妈让陌白收拾碗筷,自个儿出去搓麻将了,美名其曰是给年轻人留点空间,她一个老太婆不好参与。陌白洗了个苹果给宫雅宁,江冰蓝主动凑到厨房里去帮忙。

“你进来干什么呀?一会儿老太太又得说我的不是了。”陌白挽着袖子正准备刷碗。

江冰蓝也挽起袖子,“你妈都出去了,看不到。”

陌白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刷个碗还得你帮忙,得得得,边儿呆着去。”

江冰蓝不理她,直接从她手中抢过刷了泡沫的碗,放在另一边的水龙头底下冲洗。眨着眼睛说,“像不像过小日子?”

陌白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再次翻了个白眼。

江冰蓝一件陌白冷着脸,打了个哈哈,靠在陌白耳边,小声的说,“她怎么来了?”

陌白瞪了她一眼,“谁啊?”

江冰蓝的眼神瞟了瞟客厅,陌白哦了一句,“我说请她吃饭,你也知道外边儿的东西都是地沟油,不干净,还是我妈做的红烧肉好吃。”

江冰蓝沉默了半天没说话,等碗洗的差不多的时候,冒了句,“没钱就直说,充什么大头蒜。”然后就捏了个苹果去客厅了。

陌白的吼声从厨房传来,“毛毛狗!那是我的苹果!”

从冰箱里翻出最后一个苹果的时候,陌白差点激动的要哭了,还是老太太好啊,知道留一个给她。啃着苹果陌白在客厅溜达了一圈没见到人,就听见笑声从她的卧室传来,走进去一看就见两人坐在她的小床上手里捧着一本落色的相册。

陌白嘴里还叼着苹果,一个猛虎下山就扑了过去,没想到宫雅宁身手不凡,往旁边一闪就躲了过去。陌白趴在床上扑了个空,转头就朝宫雅宁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宫雅宁坐在床边儿上,没来得及脱身,被陌白扑了个正着,就听江冰蓝一声惊呼,两人双双滚到了床底下。

灼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宫雅宁顿时面如充血,陌白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扭动,嘴里还嘟囔着,“哪儿去了?我的相册哪儿去了?”

“小白。”宫雅宁伸手去推陌白。

“不会被你压着了吧?”陌白不死心的把手伸到了宫雅宁的背后,宫雅宁轻呼一声愣在当场。

“陌白,你这个色狼!”

只听一声大吼,陌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扫堂腿踢到了一边,头撞在书桌上。江冰蓝扶起宫雅宁指着抱着脑袋呻吟的陌白就骂,“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敢趁机吃雅宁的豆腐!?”

宫雅宁红着一张俏脸没有说话,但眼里明显有担心。

陌白坐在地板上,抱着脑袋没出声,江冰蓝也心虚了,怕一脚把陌白给踹出个好歹来,细着声问,“小白,你没事儿吧?”

忽然陌白抬起头,指着她们脚下大吼一声,“站那儿!别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宫雅宁的脚踝。

吓的一向淡定的宫雅宁惊声尖叫了起来,跳起脚来就踹在了陌白的脸上,可怜的陌白再次哀嚎一声,趴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

但最后陌白胜利了,相册被她紧紧的拽在怀里,左脸上一个红红的印子,眼神警惕的看着两人,那摸样就像是一只被抢食的小兽。

江冰蓝受不了,扑哧笑了来,宫雅宁也受影响,两人捂着肚子笑倒在陌白的床上。

“笑吧笑吧,最好被口水呛死。”陌白小声的嘀咕,站在离两人半米远的地方。刚念叨完,宫雅宁就开始咳嗽了,陌白心里一乐,“唉呀妈呀,不会这么灵光吧?”

宫雅宁咳的没完,脸都涨红了,陌白赶紧到厨房接了杯水过来,但一进房间,就愣住了。宫雅宁哪儿有刚才的窒息样,两人又捧着相册看的正起劲。那本相册在陌白冲去厨房的时候被她随手扔到了一边儿。

陌白彻底放弃了,她觉得再跟这两妖精折腾下去,自己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反正之前就已经看过了,看就看吧,她破罐子破摔了。咕咚咕咚把手里的水喝了个精光,陌白转头看着窗外,眼不见为净。

“砰”窗户忽然被砸了一下,陌白走过去,打开窗,楼下漆黑一片。“砰”又一下,不过这回砸在了陌白的脑门上。

“操。”陌白摸着额头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看两人正看的起劲,江冰蓝不时的跟宫雅宁添油加醋的说故事,跟个说书先生似的。两人也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于是陌白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

走时,江冰蓝还说,“一会儿给我俩带饮料上来,口渴。”然后就又兴奋的去跟宫雅宁爆料了,当然爆的是陌白小时候那些见不得人的糗事。

弄堂到了晚上就一片的漆黑,长长的小走道就像是电影里无尽的时空隧道一般,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也永远都没有光明的降临。陌白后悔带宫雅宁来家里,早知道她跟毛毛狗凑一起没好事儿,她就觉得不会把人往家里带,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楼道口外站着一个人影,微弱的光亮从别家的窗户里穿透出来,陌白勉强看清了赵庆的轮廓,“干嘛呀?深更半夜的,说了多少次别拿石子儿扔我的窗户,鸡庆子,你说说我的窗户被你扔碎多少块了?”

等了半天,赵庆都没有回应,陌白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走进了一点儿就捶了赵庆一拳,“你丫哑巴了?”

赵庆还是没有说话,陌白下意识的就以为赵庆在外边儿惹事了,而且是大事儿,不然他不会这么沉默。

正当陌白火气上头准备开骂的时候,从赵庆的背后走出一个人,从轮廓上看的出是个女人,赵庆没有开口,那个女人倒先说话了,她说,“小白,你还记得我么?”

陌白一听声音就蒙了,浑身都跟冻住了似的,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望着那个女人,最后嘴里嘶哑的叫道,“彩虹姐。”

这时候赵庆说,“我们到外边儿去吧,这黑。”

走到弄堂外面大马路时,陌白才看清了女人的模样。跟以前不一样,穿着一件很素雅的白纱裙,脸上淡淡的妆容,却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看着这样的彩虹,陌白几乎有点想不起来,以前的彩虹是个什么样子。

“今个儿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陌白笑呵呵的说,但心里却忐忑不安。彩虹消失了那么久,今天忽然出现,绝对不会是偶然,也不会是特意来拜访她这个老朋友。

彩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冷冷的盯着陌白,盯的陌白失去了笑容,才说,“我来找柴火,你知道她在哪里吧?”

陌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扯了扯嘴角,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当初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跟我交代。”

彩虹盯着她看,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一直看着。路边偶尔有人经过,奇怪的看了三人一眼就灰溜溜的走了。在这条弄堂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管,就算看到了也要当做没看到。

最后彩虹叹了口气,“小白,你跟我说实话吧,不然柴火这次就死定了。”

陌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昏黄的路灯把她琥珀色的眸子隐藏在睫毛下的阴影里,她舔了舔嘴唇,“她怎么了?”

“这不关你的事儿,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彩虹生硬的说,表情像是结了一层霜。

“是。”陌白苦涩一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过问她的事。”

“你知道就好。”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彩虹的眉头皱起,眼里带了怒火,“陌白!你当初救她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他妈脑袋被狗吃了?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陌白的脸色有点苍白,她平静的说,“当初我是说过,可是她是自己走的,既然走了,就跟我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最后彩虹指着陌白的鼻子,说,“我真他妈瞎了眼,你他妈真有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微风扬起她的白纱裙摆,背影在陌白的脑海里跟柴火走的时候一样决绝。

陌白像是一颗白松树,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任由风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头发。赵庆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

“我今天见过她。”陌白听着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像是风在哽咽。

赵庆诧异的看着她,陌白转过头,惨然一笑,“她跟我一客户的老板在一起,可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赵庆回去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男人回来了,再找柴火。”

江冰蓝下楼找陌白的时候,就看见她站在楼道口的黑暗里,陌白抬头望着她,满眼的悲伤。江冰蓝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的抱紧了陌白,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就跟小时候一样。

陌白没有像以前一样,扎在江冰蓝的怀里,而是轻轻的推开了她,黑暗中她的声音就像是来自遥远的太空,平静却苍凉。她说,“我送你回去吧。”

宫雅宁没有等来陌白,回来的是江冰蓝,一脸平淡的对她说,“我们回去吧,小白在楼下等我们。”

没有问为什么,宫雅宁拿了外套和包跟着江冰蓝下了楼,陌白站在她的跑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望天空,灯光勾勒出她忧伤的嘴角。

“不好意思,都没怎么陪你们。”陌白站在车窗边,对里面的两人说。

江冰蓝没有开车来,只好让宫雅宁送回去。宫雅宁摇摇头,微微一笑,江冰蓝到走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陌白胸口的玉戒指发呆。

“明天见。”宫雅宁说。

陌白点点头,“明天见。”

贰壹。

有句话说,不论你在多远的远方,只要有个人为你牵挂,那就是幸福的。

陌白不恨江冰蓝,也不恨柴火,所以她也不牵挂她们。但是陌白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牵挂着柴火,那个人就是彩虹。

彩虹是个鸡头,按照她自己的话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只是为了她生存的同时也帮别人寻找生存的路。陌白听了就竖起大拇指,说彩虹姐你真有文化,简直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彩虹当时跟陌白喝着酒,直接一杯啤酒就浇了过去,然后拉着陌白湿透的衣领说,你要是辜负了柴火,老娘就把你劈成一段一段儿的去喂狗!

但结果谁也没想到,柴火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走哪儿了也没人知道,所以到如今陌白还活蹦乱跳的。

在这段年少轻狂的时光里没有江冰蓝,她在陌白的记忆里就像一张空白了一大段的纸张,把那空白的一部分纸折叠起来,就是现在陌白看到的江冰蓝。所以她不会告诉江冰蓝这些过往,因为她没有参与的权利。

那天晚上,陌白躺在凌乱的小床上不停的流泪,陌妈回来叫了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些眼泪是为了柴火还是江冰蓝,亦或者是宫雅宁。

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一会儿是柴火哭花的脸,一会儿是江冰蓝搬出弄堂的那天情景,最后是彩虹拿刀追着她砍。陌白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是疯狂的捶门声。

“妈,房子着火了还是怎么滴?”陌白打开门。

陌妈满脸血腥的瞪着眼,手里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一把就拧住了陌白的耳朵,“小兔崽子,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看看这裤子被你蹭成什么样儿了?说!怎么弄的!”

陌白一看那裤子就心虚了,也不求饶了,乖顺的低着头,说,“对不起。”

陌妈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陌白破天荒的乖乖认错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嫌弃的摆了摆手说,“滚滚滚,老娘看到你那副衰样就心烦。”

陌白知道老太太原谅她了,可她心里更难受,宁肯老太太像以前一样,对着她又掐又骂的。于是她出门前弱弱的说了句,“要不我帮你拿到裁缝那儿去补补?保证跟新的一样!”

“上班儿去!”一个拖鞋飞了过来,陌白砰的关上门逃之夭夭。

陌妈看着那西裤,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你说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儿心?”

刚到公司,陌白的手机就收到了条短信,打开看的时候陌白嘴都张大了,因为那是陌妈发来的,内容是:别再给车蹭了,过马路注意点儿,晚上早点回家吃饭,记得擦点儿药。

站在电梯里,陌白眼眶就忍不住红了,陌妈很少发短信,以前每次陌白给她发短信老太太都要骂她,说用不惯手机,编个短信累死人,所以陌白每次有事儿都直接给老太太打电话。

电梯在十五层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陌白的面前走了过去,没等陌白回过神,电梯门就关上了。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陌白就看见了一身银白色小西装的宫雅宁,扯了个笑容出来,陌白说,“早,宫总。”

宫雅宁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往前走。陌白跟在后面,走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宫雅宁回过头来看她,陌白又扯出个笑容。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宫雅宁面无表情的说,走进办公室时又补了一句,“给我泡杯茶来。”

陌白脸红了红,搔搔头,抬头刚想说蜜姐说你早上喝咖啡的,门就关上了。

在茶水间泡茶时,唐蜜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半个面包,见了陌白就说,“你昨天在公司放火呢?把整个安全楼梯熏的,清洁大婶今个儿早上跟我抱怨了半小时,你知道吗?整整半小时!”

“你怎么知道……”陌白郁闷了,唐蜜怎么知道她抽烟?还知道就是她在十八楼的安全通道里抽的?

唐蜜灌了一口咖啡下去,翻着白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二百五一样傻。”

陌白讪笑,“对不起啊,下次我去天台抽。”

唐蜜放下杯子,盯着陌白看,“你怎么笑的比哭还难看啊?怎么,一晚上就变性了?”

陌白摇摇头,端着茶杯出去了。唐蜜呆了一会儿,摇摇头也往自己办公室去了。昨天宫总满脸焦急的让她去找陌白,宫雅宁那种失态的模样是唐蜜两年来第一次见到。

放下杯子,陌白张了张嘴,没出声。

“桌子上有早餐,你拿一份走。”宫雅宁埋头在文件里,夹着钢笔的手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陌白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拿了份还温热的早餐出去了。回到办公室,她打开袋子一看,鼻子就酸了,她擦了擦鼻尖,咬了一大口的三明治。

一上午的时间,陌白在几个办公楼层转悠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她今早看到的那个身影。于是搬了个小凳子去了天台,最在水塔上抽烟,阳光灼热,她眯着眼望着弄堂的方向。

陌白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弄堂,一片黑压压的小屋,顶楼七彩斑斓的,估计是住户晒的衣服床单。那么一大片突兀的插在高楼大厦之间,格格不入,就像她一样,整天西装革履的插在一堆衣着鲜亮带着冷漠面具的人群里。

她觉得宫雅宁是这样的人,江冰蓝也是这样的,她们在人前永远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脸上带着精致的笑容。可是背后她们一点儿都不快乐,可这却是陌白向往的生活,有奢华的房子住,有可口的早餐吃,有人给你打扫卫生洗衣叠被子,你只要舒舒服服往那儿一躺,丢出一叠钞票,什么东西都会送到你面前来。

想要获得一些东西,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这个道理陌白懂,所以她放弃了修车,放弃了那个自由自在的生活环境。

可柴火呢?彩虹呢?她们放弃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

宫雅宁和唐蜜出去谈客户了,陌白从天台上下来就去了公司的食堂,没有宫雅宁在的时候她还是不习惯吃外卖,而且她也不知道要叫什么。

公司的食堂在二楼,整整一层都是。每个窗口都售卖着不同食品,种类繁多,供员工自由选择。陌白第一次见了除宫雅宁和唐蜜以外的公司员工,所有的人她都不认识,但她一进餐厅,很多目光都往她看来,似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大叔,我要个红烧肉。”陌白站在一个窗口面前。

里面的大肚子厨师乐呵呵的打了大半盘子给她,说,“小伙子新来的吧。”

陌白腆着脸点点头,“谢谢。”

打了个米饭和两个蔬菜,陌白端着盘子准备挑个人少的桌子,脸上带着微笑,这种环境让她想起了高中时期,那时候她每天中午都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好像每个食堂里都会有个大肚子的厨师,乐呵呵的给她打半盘子红烧肉。

看准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陌白端着餐盘正准备走过去,背后就被人撞了一下,盘子里的红烧肉洒出去一大半。

“对不起,对不起。”背后的人连忙道歉。

陌白苦着脸说,“没事儿,没事儿。”转过身,她就愣住了,红烧肉的盘子还在流着汤汁,滴在了背后那人的裤子上。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旁边一女人忽然高声尖叫,吓的正在愣神的两个人一跳,那个撞了陌白的女人摆手对身边的女人说,“没事儿,没事儿,是我先撞人家的。”

旁边的女人不依不饶的大声说,“那也不能把汁儿往别人裤子上滴啊,这裤子可一千多块钱呢,不要以为你是宫总养的小白脸儿就了不起了,怎么说我们陈虹姐也是经理啊。”

陌白的脸色顿时就白了,她低着头,看着彩虹那条黑色的西装裤。彩虹原名叫陈虹,跟柴火一样,每个妓女都不会用她们的真名字,彩虹说自己都不要了,还要那名字做什么?听了多让人耻笑啊。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下去很多,人们都在看着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陌白以前没少受过别人关注,或者说大多数时间都在受别人的关注,可从来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你们先过去吧。”彩虹对身边的女人说,然后拉了陌白的手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又去帮她重新打了盘红烧肉过来,放在她面前。

陌白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彩虹,说,“我今天早上看到的人,果然是你。”

彩虹点点头,“我也看到你了。”彩虹在公司听过不少关于宫总养小白脸儿的传闻,平时那个冷漠生人莫近的宫雅宁居然会养小白脸儿,这可是公司里的爆炸新闻。但她一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陌白,虽然她猜测过。

“她们那么说我,你还跟我坐这儿?”陌白单纯,可是并不代表她不懂的人情世故,她知道这个社会的肮脏。

“嗨,没事儿,我相信你。”彩虹还是跟以前一样,挥挥手,不在意的说。

陌白笑了,端起碗吃的满嘴油光,“嗯,这里的师傅手艺不错,跟我妈有得一拼。”

彩虹哧溜哧溜的喝着汤,问,“你真的是宫总的秘书?”

陌白塞了块肉到嘴里,“毛毛狗给我介绍的,她跟宫总是朋友。”

彩虹知道毛毛狗是谁,跟赵庆一样,没见过,但知道,从陌白的口中。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小白,昨天晚上我……”

陌白学着她的样子说,“嗨,没事儿,我知道你。”

吃完饭,陌白抹着嘴说,“彩……那个,你的裤子……”

彩虹把陌白的碗筷也收拾到了她的盘子里,笑着说,“小事儿,姐有钱。改天出去喝酒啊。”然后就端着餐盘走了。

陌白看着彩虹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欣慰,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哼着小曲回了办公室。

贰贰。

宫雅宁和唐蜜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明天就是休假日,陌妈当初同意陌白来上班就是因为有双休。现在有双休的公司少的跟大熊猫似的稀有,以前在修理厂上班的时候,动不动就要加班,这会儿终于让老太太如愿了,可以在双休日压榨陌白。

一大早上,陌白眼睛还没睁开就被陌妈拎起来,陌白挣扎着说,“干嘛呀,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嘿,你个小王八蛋,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干点儿家务活你就不要活了?”陌妈丢了一块抹布在陌白的脸上,“去,把所有的家具都给我擦干净了,一会儿我检查,有一点儿灰尘我就扒了你的皮。”说完老太太就坐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去了。

陌白睡眼惺忪的走到卫生间,往脸上浇了点水,随手拿起东西就擦,等擦完才发现是刚才老太太丢过来的抹布。

重新洗完脸,陌白冲到陌妈面前,叉着腰吼,“我还没吃早饭,你就让我干活!那驴都得吃完了才上套儿呢!”

陌妈眼皮子都没抬的说,“我也没吃,这不等着你做么。”

陌白的表情瞬时僵住,才要开口门就敲响了。门外站着一脸灿烂的赵庆,手里拎着一大袋子的早餐,豆浆还冒着热气。

“说吧,啥事儿。”陌妈悠哉的喝着豆浆,吃着包子,拿眼斜着赵庆。

在陌妈眼里,赵庆跟陌白是一路货色,不会在外面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也算不上好孩子,总是会惹出点儿小麻烦来,一句话,俩事儿精!

赵庆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挺怕陌妈的,但他也知道,陌妈人好,对他不差。知道他是个孤儿,家里有点好吃的都让陌白叫上他,认识陌白以后,他没少在陌家蹭饭。

“扭捏啥,有屁赶紧的放。”陌白刚喝下一口豆浆,就被陌妈一个降龙十八掌拍了出来。

“你这死孩子怎么说话老这么不中听?”陌妈说,“鸡庆子,有啥事儿你就说,阿姨给你担着,她不敢打你。”

一听陌妈叫他鸡庆子,赵庆脸就苦了,说,“阿姨您怎么也跟着叫啊。”

陌妈咬了口包子,眨眨眼,“我……我觉得挺好听的,叫着也顺口。”

陌白低着头,哧溜哧溜的喝着汤,肩膀抖的跟筛子似的。赵庆说昨天有个人到修理厂来要找他们赛车,而且就找陌白,据说是市里一个什么赛车俱乐部的人,如果陌白比赢了就免费加入他们的会员,以后专门帮他们比赛,还有全国赛。

“真的啊?”陌白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欣喜。

“是啊,不然我一大早就来找你干嘛,小白,机会难得啊。”赵庆说着也兴奋起来。

只有陌妈沉默着,盯着碗里白橙橙的豆浆良久,叹了口气,说,“小白,你去吧。”

陌白小心翼翼的挪到陌妈身边,“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点儿的。而且这次是赛车,又不是摩托,没事儿的。”

陌妈张了张嘴,然后大手一挥,“哎,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老婆子不参合,爱哪儿哪儿。”其实刚才她想说,摩托车撞一下人还能跑,这车一撞,就是车毁人亡。

陌白抱着陌妈狠狠亲了一口,说,“妈,这辈子您都没这么可爱过。”

陌妈一听不高兴了,揪着陌白的耳朵说,“你两给我把屋子打扫了才能去!”

赵庆说比赛的时间在下午四点,城郊的一个山路,车子对方会准备好,只要人去就成。匆匆忙忙的打扫完屋子,两人一脸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往目的地冲,陌妈在身后吼着早点回来吃饭。陌白坐在赵庆的摩托车上转身挥了挥手,阳光下露出白灿灿的一排小米牙,陌妈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子。

远远的陌白就听见马达的轰鸣声,顿时兴奋的血液沸腾,赵庆也被她感染,一个劲儿的给她鼓劲儿加油,还带了他一帮兄弟过来助威。

对方比赛的人是俱乐部里的赛车手,据说拿过全省的冠军,说话斯斯文文,对陌白也还算客气。倒是那个赛车手身后的男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拿眼睛斜着陌白,满脸的不屑。

陌白也见惯了这种人,双方打过招呼过后,就开始比赛。陌白握着方向盘,屁股下的引擎在颤动,她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早在高中辍学那一年,陌白就把车当碰碰车开了,那技术看的赵庆直流口水。在沪川,陌白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包括修车厂那些摸了多年车的老师傅。不过俱乐部的头牌赛车手也不是盖的,两人你来我往追逐的相当激烈,最后陌白以一个车头的距离胜出,当场那个赛车手就拥抱住了陌白,热烈的欢迎她加入俱乐部。

“明天上午你来我们俱乐部签约,以后你就是俱乐部的赛车手了。”

陌白高兴的鼻子一酸,伸手擦了擦,跟赛车手握了握手,“好的。”

气氛正融洽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窜了出来,就是那个看陌白不顺眼的男孩,他趾高气昂的指着陌白说,“我要跟你比!”

陌白看着他不说话,男孩气的鼻孔冒烟,“陌白,我认识你,你不就是要钱吗?上次你赢了我兄弟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赌注一万!你敢不敢!?”

陌白仰着鼻孔想了想,说,“好,准备好你的钱。”

弯曲的山路间,就听见两车相碰的声音,赵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个赛车手已经提前走了,对面站着一堆看好戏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连那个赛车冠军都不是陌白的对手,那个男孩整整输了三十米的距离,一下车,男孩就把头盔摔在了地上,狠狠的瞪了陌白一眼,抬腿就要走。

陌白奸笑的看着他,一手横在他面前,说,“愿赌服输,你丫玩不起就直说,我让你走。”

男孩气的直抖,二话不说,一拳头砸在陌白的小脸儿上。陌白往后退了一步,弓着身子,手在鼻子下一抹,见红了。

“我操你大爷的!”陌白飞起一脚,就把男孩踹的贴在了车门上。

双方的人一看不对,都冲了过来,赵庆抓起掉在地上的头盔,轮圆了胳膊逮着一人就往脑门上砸。陌白这边都是弄堂里的混混,打起架来比谁都狠,没一会儿,男孩那边的人就吃不住了,纷纷求饶。

“我身上没钱!”男孩被揍的鼻青脸肿,但很有种的梗着脖子对陌白说。

陌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擦在男孩看起来很名贵的衬衫上说,“看你丫就是个有钱人,但有钱人也得守规矩,有手机没?”

男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赵庆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丫聋子啊,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男孩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陌白说,“打电话给你老子,让他送钱过来,你要是敢说漏一个字,我就把你送到夜店去做鸭!”

男孩看着陌白的眼睛迅速的红了,陌白挑着眉吼,“打!”

“喂,我在城郊路口,给我送一万块钱过来。”男孩说了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吼,“臭婊子!你他妈哪儿那么多废话!我让你送就送过来!快点儿!”

陌白皱着眉头站在一边没说话,天渐渐暗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后,一辆的士朝这边行驶了过来,可能看这边人多,司机在离了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包,付了钱,朝这边走过来。

女人走到半路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了过来,越过陌白从包里拿出钱直接丢到了男孩的怀里,说,“你要的钱。”

女人转身要走,男孩拉住女人顺手就给了一巴掌,骂道,“你他妈走什么,老子让你走了吗?这钱你从哪儿来的?”

女人白皙的脸颊立马就红了,但她面无表情的说,“我跟你爸说要买个包,他就给了,你放心,你的事儿我一个字都没说。”

“算你识相。”男孩把钱丢给陌白,仰着下巴说,“给你,死乞丐。”

陌白把钱丢给赵庆,不说话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看着陌白。

男孩见那摸样,拉过女人又给了她一巴掌,“臭婊子,你看着她干嘛?你他妈想死啊?”然后又瞪着陌白,“你看什么看?她就是个妓女!你想看,我扒光了她给你看!”

说着男孩就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女人的衣服,女人刚开始还反抗,到后面就跟木偶人似的,任由男孩摆布。

女人的衣服被撕开,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胸衣,男孩看陌白的目光停留在女人的胸口时嘲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你有男人的东西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男人是怎么操你们女人的!”

男孩把女人转了个身,让她趴在车头上,掀起她的裙子,旁边的人都在起哄,拍手叫好。当他得意的从裤裆里掏出那东西,就觉得眼前一黑,嘴里一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操。”男孩躺在地上骂了一句,还没看清人,就感觉到呼呼的风声,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脸上,直到他再也喊不出声来。

男孩带的人都站在一旁,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陌白狰狞的脸在他们的眼中就像地狱来的恶鬼。

“孙子,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会把你直接打进棺材里!”陌白吐了口血痰在男孩的脑门上。

她站起身,脱下衣服套在女人的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走了。赵庆看着陌白的背影,夕阳在她的身上渡了层橘黄色的光芒,就像一个英勇无畏的骑士。他感觉热泪盈眶,因为当年,陌白也是这样,凑完那个男人之后,把衣服套在了柴火的身上,拉着柴火朝夕阳走去。

而今这个场景和以前的重合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夕阳仿佛带上了一抹悲凉。映衬着柴火的身影特忧伤。

贰叁。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陌妈手里端着一盘豆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的陌白和她身后的柴火。陌白的T恤套在柴火身上,而柴火低着头,头发凌乱,衣摆下露出破碎的衣料。她紧紧的拽着陌白的手,瑟瑟发抖。

“妈,您干吗呢?”陌白捂着嘴角,眉头皱起。

陌妈收起了平时所有的打闹劲儿,异常严肃的看着门外的两人,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开口,“小白,我不管你是从那里把她拣回来的,但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许你把她带进这个家门一步,听懂了没有?一步都不许!”说完,门就砰的关上了。

隔壁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陌白转身在邻居的门上踹了一脚,怒骂,“操!看什么看!小心我挖出你的狗眼!”

然后拉着柴火就冲下了楼,一路跌跌撞撞的朝弄堂外面跑去,中途柴火的高跟鞋一只跑丢了,一只根断了。

弄堂外面的泊油路被晒的滚烫,柴火丢了高跟鞋站光着脚站在地上,不停的用脚背去搓脚面。陌白在她面前半蹲下,看着前面说,“上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陌白双手托在柴火光洁的大腿上,身子向上一窜。

走了一会儿,陌白停下来,扭头问,“不会走光吧?裙子够长不?”

等了许久,背上的人也没有说话,一滴一滴冰凉的液体打在陌白的脖颈上,陌白微微抬起头,说,“下雨了?”

雨滴越来越多,柴火搂紧了陌白的脖子,用尽全力的在她耳边说,“小白,救救我。”

柴火就像是一个溺水很久的人,挣扎了很久,漂流了很久,抓住过无数根稻草,可那些稻草都太脆弱,她还是往下沉,一直往下沉。直到陌白这根大木头出现了,她抓住过她,可是她又放开了,因为她发现,陌白要去的地方不岸边,那是更远的深渊。

后来真的开始下起雨了,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像是情人的眼泪。两人在树下躲雨,陌白用身体把柴火圈在里面,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风遮雨,柴火钻在陌白的怀里一直哭,哭的泣不成声,哭的声嘶力竭,统统都掩埋在这场磅礴大雨里。

陌白在风雨交加中打通了彩虹的电话,十五分钟后,一辆奥迪A4停在了路边,唰的一声,溅起的泥水洒在陌白的脸上。她回头,看到彩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彩虹带着她们去了一家小酒吧,是她自己开的。陌白换好衣服时,彩虹已经开好了满满一桌子的酒,点着烟,坐在那儿等她。

“你在哪儿找到她的?”彩虹灌下一瓶酒,问。

陌白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口干舌燥的拿起桌上的酒就喝,灌了大半瓶,彩虹甩下嘴边的烟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哐啷”酒瓶子碎了一地,陌白拉住彩虹,瞪着她,满眼都是血丝,“你他妈的要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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