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白像是睡着了一般,头上绑着绷带,脸上带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颜色的管子。陌妈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宫雅宁悄悄的递上一张纸巾,小声的叫了句,“伯母。”
陌妈抹着眼泪,说,“这孩子,从来就没这么安静过。”
江冰蓝转过头去,她怕再看一眼,她也忍不住要哭。陌白从小就闹腾,走哪儿闹哪儿,整个弄堂时常被她折腾的鸡飞狗跳,从来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就像她喜欢跟江冰蓝贫嘴一样,忽然之间她不贫了,那种难过就像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喷发出来的灼热岩浆烧的她五脏六腑都疼。
“伯母,离中午还有段时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宫雅宁说,看了看江冰蓝,“你也休息一会儿,别累垮了自己。”
江冰蓝虚弱的笑了笑,搀着陌妈说,“走,伯母,咱们吃点东西去,可不能让那臭混蛋知道我们为她操心,不然她又该得意了。”
陌妈抹了把脸,恢复了点精神头儿,“蓝蓝说的对,雅宁走,不能让那小混蛋小瞧咱。”
宫雅宁半路上说有点东西忘在了车里,让两人先走了,然后她又回到了监护室外,刚才她们站着的那个地方,此时有两个女人在那儿,一个是陈虹,一个是紧紧望着玻璃窗里的人的柴火。
“宫总!”陈虹微微侧过目光,就发现站在她们身后一脸冰霜的宫雅宁。
“你们……”宫雅宁才刚开口。
“她醒了!小白醒了!”柴火激动的抓过陈虹的手,然后疯了一样跑出去,边跑边大叫,“医生!医生!她醒了!她醒了!医生!”
陌白的视线有一阵眩晕,她好像听见了柴火的声音,当她转头望去时,看见的却是宫雅宁精致的脸庞,她就想,这个女人怎么老是一副北极冰川的模样?
由于陌白的情况稳定,再加上宫雅宁的人脉关系,她被提前从监护室里释放了出来。当陌妈得知这个消息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着一个盖上白被单的病人从监护室里推出来,吓的手都凉了,一脸惊恐的转头问江冰蓝,“蓝,蓝蓝……这个不是小白吧?”
江冰蓝也被这个吓的一愣,幸好宫雅宁刚办好转床手续路过,带着两人去了病房。进门前陌妈还心惊胆战的一路小声念叨,一见到陌白就窜了过去,揪起陌白的耳朵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没死居然还敢吓老娘,老娘是被你吓大的吗?啊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下次再敢吓唬我试试!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陌白举着打了石膏的手求饶,欲哭无泪,她这是作了哪门子的孽啊?这手上的伤刚好全又打上石膏了,人刚醒就被老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在两美女面前,错,是四美女。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老太太了。
陌妈正用特殊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很不惹她欢心的人。于是老太太的一张老脸瞬间就冷了下来,看着那个人说,“你来干什么?”
“我……”柴火低下头去,绞着衣摆,“我来看看她。”
“不需要。”陌妈态度冷漠,“现在人也看过了,你们可以走了。”
宫雅宁和江冰蓝站在一边面面相觑,但聪明如她们都猜到这之间肯定有段恩怨故事,于是当下什么也不说,干脆当空气了。
“妈,你干什么呀?”陌白想去扯陌妈的衣袖,但被陌妈闪过,她不解的看着老太太,“她们是我朋友,来看看我怎么了?”
陌妈不屑的看着她,“蓝蓝和雅宁也是你朋友,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不赶她们走?”
“她们……”陌白忽然明白了,脸上露出深深的不满。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儿啊?人家好心好意来看我,凭什么摆脸色给人家看?就因为她们以前做过妓女?就因为她们不光彩?
“妈,她们是我朋友。”陌白压抑着自己的语气。
“伯母,我有些话想跟小白说。”柴火细声细气,一直低着脑袋,几乎都要碰到她的胸口了。
陌妈一屁股坐在另一张床上,气势汹汹的说,“有什么话就这么说,不然就滚出去!”
沉默了一阵,陈虹先沉不住气了,她说,“伯母,现在我还愿意叫你一声伯母,不管你怎么看我们,我们有我们做人的尊严。谁不是为了生活,谁不是为了过好日子,我们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只不过出卖的东西不同。小白是我的朋友,您是小白的母亲,您见我们什么时候对小白差了?我敢对天发誓,我陈虹亏谁都没有亏过小白!这件事情不是我们的错,但我们有责任,今个儿您想说什么,咱们把话撩开了说!”
陌妈看着陈虹和柴火好一会儿说,“这件事情我不想追究了,弄堂里的事情原本就说不清楚,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懂,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小白了。听明白了吗?”
陈虹瞪着眼睛,没说话。柴火看着陌白眼泪在打转,但也咬着下唇死都不吭声。但下一刻,她们听见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声音,因为陌白说,“你们先走吧,晚一点……”
“晚一点什么?你不准在跟她们有联系!”陌妈吼着。
“我们走!”陈虹拉着依依不舍得柴火大步踏出了病房,整个走廊都是她愤怒的脚步声。
病房里一片的安静,陌白只记得陌妈被江冰蓝劝走时说的一句话,她说,“小白,妈不管你在外面打架惹事儿,也不管她们俩是什么身份,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玷污我女儿的名声!”
午后的阳光打在陌白苍白的脸孔上,一片的忧伤。那些细碎的光芒像是潮水般一遍一遍的冲刷着她的眼睛,直到模糊不堪。
贰捌。
回想起那段时光,陌白觉得就像是打翻了调色板一般,一张白纸被染的五颜六色,一点儿都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陌白总共只带过两个女人回家,一个是江冰蓝,另外一个就是柴火。现在又多了一个——宫雅宁。彩虹没有进过陌白的家门,虽然陌白曾经带她回过家,但她敏感的就像一只狐狸,老太太脸色一变,她立马就笑着摆手转身走了。
彩虹在几次为数不多的喝醉时说过,陌白当时喝的两眼充血,压根就没当回事儿。她说,陌白,你妈讨厌我们,因为她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她心疼你,看不得你跟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
其实陌白知道,老太太虽然任由她胡闹打架,但在名节方面尤为保守。有人说,陌妈以前也是做这个的,所以才会这样。不过这都是道听途说,曾经说这话的人被打出了弄堂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只有陌白明白,彩虹她们比任何一个道貌岸然的人都干净,她们会在半夜下班的路上给睡着的拾荒者身边丢上几块钱,或者是手里吃不完的宵夜。她们在酒吧的后门养了一大群的流浪狗,都是被人丢弃的或者有残疾的。最重要的是,她们在知道陌白跟柴火的关系之后依然跟她们打打闹闹,毫不忌讳,甚至主动帮柴火挡下很多麻烦。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是妓女,你会看不起她么?”陌白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中格外闪亮,她定定的看着宫雅宁。
宫雅宁怔了一下,微微摇头,“我会尊重她。”
陌白微微瞪大眼睛,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谢谢你。”
宫雅宁走上前,俯下身,双手环过陌白的脖子,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胸口。陌白低头一看,惊讶的说,“怎么在你那儿?毛毛狗昨晚找了好久,还以为丢了呢。”
“我捡到的。”宫雅宁垂下眼睛,起身,“昨天晚上。”
陌白忽然拉住她,“想听故事么?”
宫雅宁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在床沿边坐下,静静的看着她。阳光温柔的洒在她的睫毛上,在灰色的眼眸中打下一片阴影,陌白看着看着就笑了,“你真的很漂亮。”
宫雅宁脸一红,直视着她,也笑了,“你也是。”
陌白的脸立马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眼睛瞥向窗外。渐渐地眼神变的悠长而深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她说,“我记得那天的天气比今天还要好,傍晚的时候天边就出现了火烧云,那是毛毛狗走了之后我第一次见到火烧云,然后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就遇上了柴火。”
陌白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的事情,在那个微风拂面,暖意正浓的下午统统都说给了宫雅宁听。说认识柴火之后,那个男人闹到了学校,陌白辍学被陌妈知道了。说柴火带着她去酒吧,她才知道了柴火是做什么。说第一次喝那么多的酒,喝的她吐了两天两夜,然后认识了彩虹。说彩虹第一次带着她去飙车,差点摔了个粉身碎骨。说她进修理厂是因为老板的儿子跟柴火睡了一觉。最后说到柴火走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珠子从陌白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但她却没有感觉到,依然还在笑着。
“你说,如果她没有走,我们现在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幸福?”陌白说完闭上眼,就睡着了。微风轻轻的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露珠,宫雅宁看着她就想起了陌妈说过的一句话,“从来没看她这么安静过。”
幸福?什么是幸福?宫雅宁在心里问自己,指腹轻轻地划过陌白胸口的玉戒指。
江冰蓝和陌妈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宫雅宁说,“她刚睡,说了一下午的话。”
陌妈听了觉得稀奇,就问,“说了一下午?她都跟你说什么了?这孩子以前挺不爱说话的,多说两个字都跟割肉似的。”
宫雅宁看了眼江冰蓝,说,“也没什么,就说她跟冰蓝小时候上学那会儿的事,说她老是被冰蓝欺负。”
“嘿,混蛋东西就一点不记得我对她的好。”江冰蓝气的叉腰。
宫雅宁看了下时间,说要走。陌妈想留她一起吃饭,宫雅宁笑着摇头说,“不了,我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呢。冰蓝,那个项目接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程序方面我会帮你盯着,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医院吧。”
江冰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说,“过两天等小白好点儿,我就会去公司,还有个项目等着跟你合作呢。”
宫雅宁又看了看陌白,对陌妈说,“伯母,我走了。”
陌妈送宫雅宁到病房门口,“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儿。”
宫雅宁点点头,转身走了。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宫雅宁有个这样的想法:她和江冰蓝现在是在同一起跑线上。
“蓝蓝啊,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一天两夜,你也累了,这小混蛋有我守着呢。”陌妈催促着江冰蓝回家休息。
江冰蓝点点头,脸上露出无限的疲倦,陌妈看着也心疼,深奥的眼眶,惨白的脸色,一夜没睡满眼的血丝。江冰蓝走到陌白的床前,替陌白掖了掖被子,手停在了半空中。
玉戒指在陌白的胸口发出幽幽的光芒,刺的江冰蓝眼睛一痛。她转身拿过外套和包,说了句,“伯母,我先走了。”便迅速的消失在门口。
江冰蓝回到家,泡了个澡出来,拎着一瓶红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慢慢的喝,最后喝的双眼迷离,安慰自己那可能是护士找的不仔细,或者戒指压根就没有拿下来过,才渐渐的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陌白醒来了,转头就看见陌妈坐在床头发呆,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她叫了一句,“妈……”
声音嘶哑。
陌妈恍惚的扭过头,勉强笑了笑,说,“醒了,饿了没?”然后起身去拿保温桶,“给你熬了骨头汤,起来吃点吧,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一点儿东西,可怜的小东西。”
陌白饿疯的时候没空跟陌妈贫嘴,等她一口气扫光所有的东西,才说,“妈,你吃过了没?”
陌妈说,“我不饿。”
陌妈抹了抹嘴,“可怜的老太太。”
陌妈一巴掌就甩在了陌白包的跟木乃伊似的头上,“你个小兔崽子,老娘辛辛苦苦给你熬汤喝,喝完精神了就开始计税我,还有良心没?”
陌白呲牙咧嘴的捂着脑袋,“这一下算是赔给你了。”
陌妈彻底被气乐了。
睡了几个小时,陌白特别的精神,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四处望,“妈,其他人呢?”
陌妈削着苹果,抬眼瞄了她一下,“你问谁?蓝蓝还是雅宁?”
陌白脖子往前一伸,胸口的戒指打在锁骨上,她问,“当然是蓝蓝啦,她不是跟你一起回去了吗?啥时候走的啊?”
一说到这个,陌妈就来气,手里的水果刀指着陌白,说,“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蓝蓝为你来回的跑,一下没停,你倒好。回医院就看你呼呼大睡,人不回家还等着你醒来跟你打声招呼再走啊?”
“那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啊?”陌白伸手想去拿陌妈手上削好的苹果,被陌妈一个巴掌拍开了,没好气的说,“说你是个白眼狼,一点良心都没有!”
陌白沉着小脸,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被子,闷声闷气的说,“她真这么说?”
陌妈把苹果切开一半,塞到陌白的手里,白了她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人家蓝蓝好点儿,每次说话都跟人吵架似的。”
陌白咬了口苹果,笑了,“我哪次跟她吵架了,您是没看到都是我让着她。”
“少来!”
“咔擦”陌白吃的嘴里鼓鼓的,“对了,雅宁什么时候走的啊?”
陌妈说,“她们俩差不多一块儿走的,一个前一个后。”
“哦。”陌白几口吃完苹果,躺下,闭上眼睛。
陌妈叫了起来,“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猪一样,吃完就睡?”
贰玖。
陌白充实的过了几天猪一般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江冰蓝来过几次,每次看到她不是在睡,就是在吃,但每次睡都大过于吃。所以那个疑问一直存在她心里,没有机会问出口,久了,她也索性不问了。
宫雅宁忙的跟陀螺似的,一点儿时间都挤不出来,只是每天晚上都会打个电话给陌白,问问她的情况,顺便再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唐蜜泡的红茶挺难喝。
陌白就乐了,说你看,少了我你就不行了吧。
宫雅宁哐当一声把电话给挂了,陌白想了一会儿,又哆哆嗦嗦的给打了回去,结果人家说到家了,要睡了。
江冰蓝总觉得陌白这是在躲着她,不然为什么每次她来的时候不是吃饭没空说话,吃完就睡,或者干脆就直接睡的鼾声满天。终于有一次陌白被尿憋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江冰蓝坐在床头削水果吃。
“你……什么时候来的?”陌白见江冰蓝的脸色不好。
“刚来。”江冰蓝冷冰冰的回答,切下一小块苹果丢到嘴里,嚼的“咔咔”响。
“哦。”陌白翻身下床。
“你去哪儿?”江冰蓝手拿着水果刀对着她,以为陌白又要跑。
“我……”陌白背脊发寒,“我去厕所,尿急。”
江冰蓝愣一下,别过脸,继续切她的苹果。陌白倾身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吓的单脚跳进了卫生间,比两只脚走的还快。
陌白屁股刚挨上马桶,门就被敲的咚咚响,吓的陌白差点尿到裤子上,就听江冰蓝在外面吼,“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忙?”
一股温热从陌白的股间流出,末了她才红着脸说,“不用了!”
江冰蓝扶着陌白回到床上,盯着陌白看了良久,看的陌白差点都想从窗户上跳下去了才说,“小白,你为什么躲着我?”
陌白瞪大了眼睛,“我干嘛躲着你呀?你又不是恐龙狮子的。”
江冰蓝翘起一只脚,黑色的丝袜包裹着诱人的曲线,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以前可不这样。”
陌白眼珠子乱转,“我以前怎么样了?”
“你以前不是说跟人讲话要看着对方,不然就是不尊重人家么?现在你是在跟墙讲话,还是在跟你的臭脚丫子讲话?”江冰蓝就想拿手里的刀子把陌白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陌白耷拉着脑袋,支吾着不出声,然后忽然抬起头,一副壮烈的表情看着江冰蓝说,“毛毛狗,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吧,我看着呢!”
江冰蓝气了,“我是你妈还是你老师啊?”陌白小时候最怕的两个人,一个是陌妈另外一个就是小学老师,因为那个中年女老师就住在弄堂里,每次碰上陌妈就打小报告,然后陌白回家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揍。
陌白又焉了下去,嘟着嘴看着江冰蓝不说话,眼睛忽闪忽闪的。
江冰蓝把手里的苹果塞到陌白的手里,说,“吃吧。”
陌白就笑了,咬了一口就听江冰蓝说,“你的戒指什么时候找回来的?”然后一口苹果咔在了陌白的喉咙管,呛的她差点背过气去。
陌白这人藏不住事儿,一问她觉得暴露,江冰蓝看着陌白,等着她坦白从宽。
结果陌白仰着下巴说了句,“我的戒指什么时候丢过么?”
还好江冰蓝的手提包挂在衣架上,不然这会儿铁定砸在了陌白缠着绷带的脑门上。江冰蓝的气没出撒,因为她拿不出证据证明戒指丢过,她甚至有点儿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眼花了,那玉戒指其实一直就好好的拴在陌白的脖子上。
陌白有点心虚,心里敲着小鼓,她从来没有跟毛毛狗撒过谎。宫雅宁捡到了戒指还给了她,本来这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就算告诉江冰蓝也没什么,但陌白心里堵着东西,把这当做了一个秘密,算是她跟宫雅宁之间的小秘密。
“小白。”江冰蓝深吸了一口气,“搬出来住吧。”
陌白心里的鼓声停了一下,然后敲的更加猛烈,她愣愣的问,“你说什么?”
“搬出弄堂来的吧。”江冰蓝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我那有套房子,离雅宁的公司也不远,你上班也方便。”江冰蓝答非所问。
陌白苹果也不吃了,屁股往前挪了一步,“不是,为什么要我搬出去?”
江冰蓝双臂抱在胸前,俨然一副女王的架势,说,“第一,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和伯母的生活,也许你没有感觉到。第二,那个地方确实不安全,连个保安都没有,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第三,你不是一直想搬出弄堂吗?第四……小白,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妈回家时看到墙壁上那些血迹都很难过。”
陌白是被最后一句话给震住的,其实她也发觉了,每次老太太回家后再来医院时,脸上的笑容都是硬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
蓝白条的病人服穿在陌白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每次微风拂过时就能看出那单薄的轮廓。最后陌白说,“那我跟我妈商量一下吧。”
江冰蓝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房租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家具水电也都齐全,你们直接拎包入住就行了。”
陌白琢磨了半天,说,“我怎么觉得你是事先准备好的,就等着我住进去呢?”
这会儿江冰蓝毫不客气的拍了陌白一巴掌,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娘不过是看在你妈的面上,你是无所谓,你妈可没那精神头再给你折腾一回。”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陌白笑嘻嘻的一脸孩子般的表情,两排小米牙特可爱。
江冰蓝心满意足的走时,陌白挺认真的说了句,“毛毛狗,谢谢你啊。”
江冰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可眼里全是陌白看不懂的深黑,就像峨眉金顶那些散也散不开的浓雾。
陌妈来的时候,陌白在想宫雅宁,想唐蜜端着红茶给她喝,然后她露出了难喝的表情。然后江冰蓝深邃的眼眸就虽不及防的窜进了脑海,这个时候陌妈开门的声音吓了陌白一跳。
“妈,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的?”陌白从床上坐起来。
陌妈放下手里的保温桶,“这病房就你一人,我敲门给鬼听啊?哎哟,今个儿你倒是醒着?平常都不睡的跟猪似的?”陌妈转了一圈就问陌白,“蓝蓝来过了?”
陌白心里一跳,这老太太神了?“你怎么知道?”
陌妈白了她一眼,踢了踢垃圾桶说,“就你那勤快劲儿会自己削苹果?除非苹果自己脱了衣服给你吃。”
陌白两眼一翻,这老太太埋汰人是越来越有水平了。陌妈盛了碗烫给陌白,陌白喝了两口说,“这烫不是您炖的。”
陌妈喝了口汤,坦白的说,“雅宁托人送来的,说是什么鹅肝汤,别说味道还真不错。”说完还砸吧砸吧嘴。
陌白不说话了,端着汤哧溜哧溜的喝,陌妈又说,“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好命呢?碰上的都是贵人,还个个都对你这么好,你看蓝蓝这样,雅宁也这样。还有那个什么田彩的,虽然我是不喜欢她,但你妈我也是明事儿的人,看的出来那孩子对你也不差。”
陌白喝着汤,听着陌妈的话,越听越不是个滋味,那鹅肝像是块棉花,堵在心口,难受。
“老太太,怎么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嘿,你这死孩子,我说两句都说不得了?你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陌白眼珠子一转立马转移话题,说,“妈,今天蓝蓝来跟我说,让我们搬出去住,她那有房子,家具水电齐全,让咱直接拎包入住。”
陌妈又盛了碗汤,两眼放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是蓝蓝这孩子知道心疼我,哪儿像你。”转头又问,“什么时可以般进去?”
陌白白眼都没来得及翻,一口血差点吐在鹅肝汤里。
叁拾。
陌白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让她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江冰蓝事先就已经跟老太太商量好了,两人觉得不告诉她就直接行动不好,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
陌白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躺的都快长蘑菇了,老太太热切的去跟江冰蓝商量搬家的事了。就在陌白觉得众人都快遗忘她的时候,赵庆来了。
手上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人看上去还挺精神,拎了一袋水果来看陌白。
看见赵庆,陌白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就差两眼泪汪汪了,要不是现在腿脚不方便,陌白肯定给他一顿热烈的拳脚。
“你这小子,消失了一个礼拜了,死哪儿鬼混去了?”陌白满嘴的香蕉,口齿不清的说。
赵庆也拿了根香蕉坐在陌白的床边,腮帮子鼓鼓的说,“我能去哪儿啊,窝在家里养伤呢。诶,小白,你别说,宫小姐人真不错,那天要不是她救我,估计你出了医院就该直奔我坟头了。”
陌白停止了咀嚼动作,“宫雅宁救的你?”
“是啊,那天我摔在路边,你丫跑了,老子那血流的,昏天暗地,无比壮观,路过的老大爷以为我死了呢。”赵庆翻了个白眼。
陌白嘿嘿的笑,拍了赵庆一巴掌,“咱两谁跟谁啊。”
赵庆立马贴了过来,说,“行啊,我好长时间没去修理厂上班了,不然你给小弟我换个工作呗?”
陌白一把推开他,“换什么工作,老头儿对你不是挺好的,东北人,瓷实!”
“你看你都不在那儿了,我跟那儿也没什么意思,整天一大帮子老男人荼毒我个三好小青年。”赵庆苦着脸。
“喝!你还知道荼毒了,鸡庆子真不简单啊你。”陌白抹了把嘴,“你想换什么工作啊?你说你除了修车你还能干吗?”
赵庆瞥了陌白一眼,“你还不一样就只会修车,现在不是也给人做秘书去了。”赵庆往前挪了点儿屁股,满脸讨好,“我想去宫小姐身边做保镖,你看怎么样?咱这体格。”说着还露出了他的肱二头肌。
“滚你奶奶的蛋。”陌白二话不说一手就甩了过去,“也不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不是我说你,人当保镖还得有资格证书呢,你有么?”
“那人当秘书还得有文聘呢,你不也没有么。”赵庆梗着脖子说。
“嘿,你这王八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还?”陌白四处找趁手的武器。
“别别别,大哥,我这给你开玩笑呢,开玩笑。”赵庆连忙拉住陌白的手,这刚从医院出来呢,他可不想被陌白在打回去。
过了会儿,赵庆又郁闷的说,“小白,江冰蓝给你占着了,宫雅宁你也要占着,我做你小弟也这么多年了,总得给我讨点儿好吧?”
陌白不再费口舌了,抓起床下的拖鞋就把赵庆揍的哇哇叫,揍完她还喘着气说,“这身子骨一天不动就累的慌。”
赵庆从床下爬起来,揉着腰呻吟,“哎哟妈呀,真不当自个儿兄弟的打呀,疼死我了,难怪彩虹姐不让我告诉你了。也是,就凭你这牛脾气就不该告诉你。”
陌白放袖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赵庆那张喜庆的脸问,“你帮彩虹姐瞒着我什么了?”说着又把袖子撸上去了。
赵庆看她那架势吓的立马蹲下,“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是不是?好!”陌白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拿到了手里,指着赵庆,“我看你说不说。”
赵庆在陌白的淫威之下,颤颤巍巍的坦白从宽了。他说,彩虹带着柴火走的那天就碰上了那个男人,要带走柴火,彩虹挡在前头差点开了丫的瓢。肘子威胁彩虹,说她在瞎搅合就把她重新扔回去做鸡,反正肘子手底下的KTV、夜总会多了去了。最后柴火打电话把那个钱总叫来了,柴火就跟着钱总走了。然后前几天彩虹失踪了,柴火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不回到他身边就要废了彩虹。弄堂里混的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说出的话绝对做的到。柴火想求钱总帮忙,但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陌白听了之后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就望着窗外,眼眶里都是雾气。赵庆说,“小白,这事儿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男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当初要不是你先出手了,估计我也得揍丫的,所以你……”
赵庆的话卡在了嘴里,因为陌白回过头来,满脸的泪水,她摇头说,“赵庆,你别说了……”
“小白……”赵庆伸手抓住陌白消瘦的肩膀,用力的抓着,他忽然明白陌白也是女孩儿,是他一直都忽略了。陌白没有宽大的肩膀,却要她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陌白抹了眼泪,“彩虹姐在哪儿?”
“还在肘子手上,昨天她打电话给我了。”赵庆其实昨天就已经出院了,是肘子叫他去的,他见到了彩虹,可是他不敢跟陌白说,更不敢说他看到了一个怎样的彩虹。
门开了,陌妈依旧是没有敲门就飘进来了。
“哟,我以为谁来了,是鸡庆子啊。”陌妈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这段时间陌白的汤一直都没有断过。有时候甚至是两个保温桶。
赵庆尴尬的笑笑,“伯母。”转头他对陌白说,“小白,那我就先走了。”
“诶,别走,这有汤呢,一起喝完了再走。来来来。”陌妈热情的拉着要走的赵庆坐下,亲自盛了汤放在他手里。
赵庆端着碗,看了看陌白,又看了看陌妈,低头哧溜哧溜的喝起来。赵庆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那天他去找陌白,如果不是他拼死从肘子手里逃出来,如果不是他不顾一切的去通知陌白,那么今天,陌妈就不会对他这么好。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你不对别人好,别人看不到,就不会对你好。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自私而算计,不管对方是家人,朋友,亦或者是爱人。生活不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傻B一样的去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的付出,那个人就会报答你的真心。很多时候到头来,傻B的那个人只有你自己。
赵庆走的时候陌妈说,“鸡庆子啊,以后晚上天天来喝汤,甭跟伯母客气,养伤要紧,知道吗?”
但陌白知道,她家老太太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她就不会从小都没有爹,一直被人嘲笑着“野种”长大。好几次,陌白都想问,“妈,我爸呢?”可是她一直都不敢问,因为陌妈的口中从来都没有出现爸这个词,甚至连外公都没有。
陌妈收拾好碗筷,就迫不及待的说,“小白,我跟蓝蓝商量好了,后天她有空,咱们后天就搬过去。医院毕竟比不得自家干净,咱们回家养伤。”
陌白笑着说,“成,你们说了就行。”
“那行啊,咱就这么说定了啊,可不许反悔啊。”见陌白点了头,陌妈乐的嘴都合不拢了,“我给蓝蓝打电话去。”
陌妈站在小阳台上,两手握着电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喂,蓝蓝啊,我跟你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后天咱们搬家,嗯,那是,她敢不同意,老娘我第一个灭了她。她就会得瑟,你甭理她,伯母给你做主……”
陌白苦笑,手里的苹果手机一会儿亮一会儿黑,来回的在两个号码之间翻动,一个是江冰蓝,另一个是宫雅宁。
看着天上圆滚滚的月亮,陌白翻了一下日历,发现今天是十五。她就想起彩虹来,那天她们在大排档喝酒,陌白喝的脸通红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今天是不是中秋啊?我得回家陪我妈去。彩虹咬着一串肉骂她,你个傻B,我没读过书都知道每个月的十五月亮都是圆的,你个白痴以为只有中秋节月亮才是圆的啊?难怪你叫陌白,真他妈没叫错。
陌白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那么幸福,一个劲儿的跟江冰蓝在电话里说的开心。可她却难过的想哭。
叁壹。
搬家那天,医生来给陌白拆夹板,脚上的。拆完检查了一番之后,医生拍着陌白的肩膀,乐呵呵的说,“年轻人就是好啊,精力旺盛,欢迎下次再来。”然后就走了。
陌白傻笑着冲那医生挥手,“谢谢医生啊,慢走,不送。”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手停在半空中,冲着陌妈说,“嘿,这小四眼儿刚才说什么来着?欢迎我下次再来?他还医者父母呢,安的什么心啊?”
陌妈收拾着东西,哼着小曲,“人刚才有这么说么?八成就是你听错了,赶紧的,别在那偷懒儿,过来收拾东西。”
陌白边嘀咕着边走过去接过陌妈手里的活,就听见陌妈哼的歌是“咱们老百姓啊,今个儿真高兴……”陌白心里一动,抬头看着她,说,“妈,我们搬出弄堂了。”
陌妈手一僵,伸手揉了揉陌白的脑袋,眼眶有些红,“傻孩子,妈是高兴。”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不就这么一说么。”陌白抢过陌妈手里的东西,说,“诶,你放着,我来收拾,年轻人可比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快多了。”
上午十点多,陌白收拾完了东西,站在小阳台上,外面的阳光明媚的扎眼,住院部楼底下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种的比大草原的还绿些。陌白猛然抬头就看见天边一片一片的红光,像傍晚的火烧云一样。
赵庆打来电话说要帮她搬家,陌白哼了一声,说,“你那缺胳膊少腿的就甭给我多事儿了啊,好好给我呆家里歇着吧。”
陌妈趁着陌白收拾的时间到楼下去买了早餐上来,一进门老太太就乐和的嘴都歪了,说,“一会儿蓝蓝就来了,先吃点儿东西,争取一个上午就收拾利落咯。”
陌白咬着小笼包,水泥地上潜洼里积蓄的污水反射出刺眼的阳光。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倾盆大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一大早就电闪雷鸣。说实话,陌白从来没怕过打雷下雨,她记得江冰蓝怕,小时候一打雷下雨就往被窝里钻,死都不出来。陌白笑她胆儿小,江冰蓝就不服气的说她听人说过,老天爷打雷下雨是要惩罚某个人了,因为那个人做了坏事儿,人间治不了他,老天爷就替天行道。
一道惨白的雷电劈开两边黑夜般的天空,陌白就想起了江冰蓝说的话,那道雷光像是劈在了她的心尖儿上,狠狠地疼。她躲在被子里,捏着手机,想打电话给江冰蓝,想告诉她,她做坏事儿了,她明知道彩虹现在的情况却无能为力,她眼睁睁看着彩虹在受苦受难,她自个儿还舒服的窝在病床上,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想听江冰蓝扯着嗓子骂她,骂她这种人就该遭雷劈,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一阵鬼哭狼嚎,吓的陌白咬着了自己的手指,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本来快要平复下来的心跳在一见到屏幕时又瞬间节节升高。
“喂,宫……宫总。”
“小白,你现在是休假期间,可以不用这么叫我么?”
陌白听见宫雅宁那边有狂风的呼啸声,就问,“你是不是在开车啊?”
“你今天搬家么?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陌白已经习惯了宫雅宁的答非所问,她要是哪儿天对答如流了,估计全国人民都要感谢政府了。
“这事儿啊,是我妈和毛毛狗决定的,我基本无权干涉。”陌白允着手指,“宫……那个雅宁,你是不是在开车啊?”
“你现在在医院么?”
“嗯,在呢,一会儿毛毛狗就过来了。”
“等着。”
唐蜜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挂宫总的电话,即使是在手机没电的时候,因为宫总非常讨厌别人挂她的电话。于是陌白现在已经习惯了等着宫雅宁挂电话,等着听到那声“嘟”的盲音之后才放下手机。
陌白没有想到宫雅宁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她跟江冰蓝是同一时间来的。并且还导致整个住院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人人都以为明星来了,伸长了脖子去瞅美女。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宫雅宁一身连体雪纺衣裤,腰间一条褐色小皮带收腰,V字大翻领,春光若隐若现,脸上带着大蛤蟆镜。江冰蓝同样是一件连体的薄纱连体衣裤,一条丝带缠在腰间显示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酒红色的微卷秀发特别妖艳,脸上同样戴着一副大蛤蟆镜。
陌白默默的咽了咽口水,这两女人是来走秀的么?而且还穿同一款式,要是她俩同时来一句“谁更漂亮”,陌白那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哟,你们俩都来了,来来来,先坐会儿,东西都收拾好了。”陌妈倒是万分的热情,就跟夜店里的妈妈桑一样,看着美女就像看着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陌妈毫不留情的撵陌白去洗水果招呼两人,就跟在自个儿家似的。江冰蓝半路接过了陌白手里的水果,说,“伯母,小白手还伤着呢,我来吧。”
陌白笑笑倒不客气的都给了江冰蓝,她看了宫雅宁一眼,但因为带着墨镜,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会儿搬完了,我就去买菜,给你们做好吃的,今晚都别走了啊。”陌妈拉着宫雅宁的手说。
陌白发现宫雅宁那张冰块脸一旦遇上老太太那个自来熟就笑的特别喜庆,但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马上又会冰冻三尺,她就不明白了,她又不是冰箱,怎么态度差别就这么大呢?
休息了一会儿,陌妈就开始指挥搬东西,其实陌白那点家当算起来也不多,因为所有的重物都陌白一个人抱着了,其他三人拎的都是一些小物件,陌妈甚至两手空空的走在后面跟宫雅宁聊天。
陌白朝后瞄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江冰蓝手上那点可怜的东西就说,“我怎么感觉我像是来接你们出院的?”
江冰蓝转头就跟陌妈说,“伯母,小白说下次希望我们也住回院,她好接一回还我们人情。”
“毛……”陌白还没叫出声,陌妈就身手敏捷的抽了她一后脑勺,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来?你以后可别跟外人说你有妈,倒时候人家还得说你一点家教都没有,你妈到底怎么教你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陌白耷拉着脑袋,咬牙切齿的看着江冰蓝,然后发现宫雅宁的嘴角也微微挑起,她就彻底没脾气了。算了,就当时给她们当一回小丑,这也没什么。
江冰蓝住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跟宫雅宁的富人别墅区一样,进门出门都得保安检查。好在这种地方都有电梯,但因为电梯不大,陌白就抱着一堆东西先上去了,江冰蓝告诉她在二十六楼的电梯口等。
光溜溜的电梯四周反射出陌白的影子,陌白仰着头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不断的往上跳,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忽然就想起赵庆在电话里跟她说,“小白,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不是一直就想搬出弄堂吗?有一天,我也会搬出去。”
她记得刚认识赵庆的时候,那家伙就像男版的毛毛狗似的,整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老大老大的叫,帮她跑腿,帮她打架,帮她勾搭柴火。顶着一脸的青春痘傻笑,现在的赵庆长白净了,他看着陌白的时候不再是蠢蠢的憨笑,那笑容让陌白觉得忧伤。
“叮”电梯门开了,陌白把东西拖出来放在电梯口旁。然后看着电梯下去。
有人说,总要等到有些东西失去以后,你才会懂得珍惜。曾经是江冰蓝,然后是柴火,现在是赵庆。这些人的面容从陌白的心里一一划过,每划过一次都留下一个印记,流着细细的鲜血。
电梯再次上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欢笑,陌妈那张笑出褶子的脸让陌白的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至少让她觉得,她放弃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中午宫雅宁叫了外卖,江冰蓝帮着陌妈收拾房间,陌白搬了东西之后手疼的直冒冷汗,就被陌妈发配边疆,归为“没用的东西”一类。
“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陌白走到阳台,宫雅宁在那儿看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