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桃花临水岸,轻轻柳絮点人衣。
近处,苍山巍巍;身下,江水悠悠。
淡烟雾霭之中,自有一种似梦非幻的朦胧之感。
这齐鲁之地的春光恁的怡人!
听闻,只需翻过眼前的这巨大的山脉,翌曰便可到达桑海城。
年幼的张良拖着疲惫的小身子,弃船上岸,想着今曰便要到达桑海城。
这一路他每到一个城镇便会凭借他父亲的信物取出一定的钱财,稍作休息便继续起程。
一路上有他父亲派出的人暗中保护,安全自是不用担心,他父亲曾下令,除非他自己传唤,那些暗中保护他的人绝不轻易露面。
依照张良的聪慧和那要强的性子,一路之上从未有过让他人出面相助的情形。
昨曰因为一场大雨染了风寒,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现下刚翻过一座山头便开始感到乏力。
山间,花灼灼,叶蓁蓁,自是一派撩人的□。
他却无心再欣赏这齐鲁山间的风光。
青衿早已湿透,几缕柔软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凭添几分惑人的神态,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于他也会多几分怜惜。
眼前便是这个山脉的最高峰,一片郁郁葱葱遮天蔽曰的树林直延伸至山的那边。
其间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处人家,张良便打算在这里休息。
进入树林,顿觉光线弱了许多,行在有些阴暗的林中,传来的清风却让他打了一个冷颤,就在看到小屋的那一刻终是脱了力倒在路上。
偏巧,此时一白衣少年翩然而来。只远远看去那宁淡温和的气质,便令人心折。
那不染尘世的淡然气息,只会让人怀疑自己是见着误入红尘的仙人。
绝代之姿不过如此!
那清秀的脸容并非倾城倾国,却能给人一种绝美的错觉。
一双含水桃花眸清明透澈,仿佛有种能轻易看透世间所有的美与丑、善与恶的能力。
远远便见了躺在路旁的青衣孩子,微微皱了皱眉,近了孩子的身侧,少年轻轻俯□,伸出双手,一手扶起孩子的身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正过他的头,却在转过孩子头的那一刹那,少年的呼吸却停止了,清亮的眸子有那么一瞬变得混沌,眼眸也一眨不眨的凝滞在孩子的脸上。
修长的柳眉,秀挺的鼻,桃色的唇瓣,凝脂般的肌肤,无论哪一样都像极了女孩子,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的那股子英气让他不至把他误认为女孩子。
恢复震惊后,少年便将一只手腾出,拿过孩子小巧的手腕,准确地扣上他的腕脉。
只片刻便放开他的手腕,迅速将孩子背起来。
少年的一双手纤细却劲道十足,选择最省力的方式轻易便将孩子稳稳地背到自己背上,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小屋走去。
到了小屋,少年便抬手不紧不慢地扣了门。
“咚咚”声刚落便听到屋内响起了回应。
“谁呀”
那是个有些苍老的女声,接着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原来是两个孩子啊,我就说老头子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少年抱歉地笑了笑,
“老人家对不住,打扰了。晚辈的弟弟染了风寒,眼下又没个着落,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漆黑的双眸认真地看着老人,让老人不禁有些疑惑,这么宁定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啊。
可是少年周身的气息却又出奇地令人安心。不知为何,老人第一眼见了少年便有了好感,又怎么会忍心拒绝。
“快进来吧,别站着,累坏了身子,这染了风寒可不算小事,哎!可这可怎么办呢,要找大夫光是下山就得走上两个时辰,这......”
老人一面将他往屋内引,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担心。
屋内不过是日常用具,简单朴素,却十分整洁,给人十分清爽的感觉。
“没事的,晚辈略懂些医术,只是麻烦老人家在晚辈踩药的这段时间内暂时照顾一下晚辈的弟弟。”
老人把少年带入里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棉被,铺到榻上,示意他将孩子放在床榻上。
少年知道老人是怕床榻硬,孩子睡了不舒服,感激地朝她颔首。
轻轻将孩子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拉了一旁的棉被给他盖上,又细心地掩好被角。
“呀!”听到老人的轻呼,少年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其实适才孩子一直被他背在背上,整个脸容都埋在他消瘦的背上,现下让老人看清孩子的样子,那声惊呼却原来是为孩子出众的相貌而感叹。
“老身只是为这孩子出众的面貌惊讶,老身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呢。”
少年一笑而过,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的温度,便转身向老人要了毛巾,和凉水。然后用凉水浸湿,拧到最佳湿度,这才撩开孩子的额发,将毛巾放上他的额头。
有条不紊地做好这一切后,少年又交待了一些事情,深深看了孩子一眼,确认无误后,这才放心离开。
少年离开时正值正午,虽说是春天,正午的山间终归是有些热的,不多时少年身上便覆了层薄汗。
防风、黄麻、羌活......
少年十分熟练迅速地采完这些草药,素白的衣袍依旧纤尘不染。
一个时辰后便回到了小屋。
老人体贴地给他倒了水,他不好拂了老人的好意便简单喝了一口,还来不及休息,立马就到厨房熬药去了。
半个时辰后端着温度适中的汤药进了孩子的房间。
少年将药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然后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端了药一点一点地喂下去,其间竟没有一滴洒出......
次日清晨,
孩子蒙蒙胧胧地醒来,感觉有人正拿着湿布细细地擦拭自己的额头,便想起自己昨日脱了力倒在路旁,想来是被人救起了。
是父亲派来的人还是他人发现自己将自己带回......
吃力地睁开眼眸看清眼前人后,目光便凝固在眼前少年的脸上,苍白却不失清丽的脸容上写满惊艳和好奇。
那是怎样一双眸子。
通透明亮,波澜不惊,宁淡自然,泛着柔柔的眸光静静地看着自己。
少年跪坐在榻前,略略倾身,一袭素衣白若霜雪,只领口和袖口绣了黑色的边,虽是白衣,但细细看来不难发现衣料是极好的,隐约还能看见龙形暗纹。
他认真地看着孩子,清亮的翦水双眸在见到孩子睁开的眼睛后,有那么一瞬出现了裂痕,只是他掩饰地极好。
见孩子出神太久,不禁出声询问,
“好些了么”
那声音低沉温润,说不出的好听。
“好......好些了。”
孩子的小脸竟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少年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伸手去探孩子额头的温度,宽大的袖子拂在孩子的脸上,让孩子觉着有些痒痒地。
掌心凉凉的温度径直传到了孩子额头。
复又柔柔地问道,
“怎地脸红了”
孩子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少年却认真地瞧着他,直瞧地他更加不好意思,半晌才小声说道,
“张良,我的名字。”
然后拉过少年有些纤细的手,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了一遍。少年只觉掌心麻酥酥地,在碰触到他软软的手指的那一刻,心底的感觉也是怪怪地。
“颜无繇。”
同样摊开孩子柔软的小手,一笔一画的写着他的名字。
“‘子房’,我的字,从小便有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嗯,往后我便唤你“子房”吧。”
“那我叫你‘无繇’ ”
无繇......无繇......无繇......
“无繇,这是哪里”
“山间的小农舍,我就是在不远处发现你的。”
颜路微笑地看着他,
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这家主人是一对极热情的老人家,好心收留我们住下,又细心地照顾你呢。”
张良眨巴眨巴凤眸,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无繇。”
“举手之劳,子房不必客气。”
“那无繇住哪里呢以后,我是说以后有时间就来找你行吗”
张良想着病好后就要离开,不禁有些怅然,便想着问清楚,以后闲了可以随时去找他,只是颜路随意的一句话让他欣喜若狂,
“小圣贤庄。”
张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小......小......小圣贤庄。”
颜路看他好笑的样子也明白了个大概,感情他是去小圣贤庄求学的......
他是一向不为外物所牵的人,竟也感到十分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