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染桃花》第二章花间抚琴人(完) 4、《点染桃花》 第三章 出奇以制胜 ...
张良抬头,凝神望了这“小圣贤庄”这四个大字片刻,便打量起正门来。
这儒家的大门端地气派,自家相府与之相较倒是稍嫌寒酸了些。
门前的石阶约莫有四五十来级,石阶的另一端连接着紧闭的朱红大门。
整个大门气势辉宏却又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无一处不显示着这小圣贤庄在天下的地位。
颜路静静地站在一旁,由他打量,至始至终未曾向大门看过一眼。
聪敏如张良,发现了这点。
回想起二人相处的短短几天,少年做事不紧不慢的样子,少年遇事波澜不惊的神色,少年淡薄无争的性子,张良便不觉不妥,外物于他无非是过眼的烟尘而已。
但是他并非如那些消极避世的媚俗无能之人一般,为自己的无能找来冠冕堂皇的逃避理由。
张良隐隐能感觉到,他清秀甚至是有些消瘦的外表下藏着强大不可撼动分毫的力量。只是那力量是什么一时他也看不透。他一直能感觉得出颜路有着强大的能力,而这些强大的能力让自己感到莫名地心安。
张良心下佩服,朝颜路漾起灿烂的笑容,却让颜路一惯清明的眸子混沌了片刻,待回过神后,已经被张良拉着朝侧门走去。
颜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明知故问道,
“不走正门”
“哼!无繇欺负良!不过终有一日良会从正门进去的。”
是啊,眼前的孩子他日稍加磨练定能影响整个天下的局势。彼时小小的圣贤庄又岂能困得住他
颜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呵呵,你呀。”
侧门由两个弟子把守,进门之时,两个有些年长的弟子竟拱手一礼,
“二师叔有礼。”
张良瞧了瞧神色如常的颜路,将“二师叔”三字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终是在走出老远后笑了出来。
颜路伸手抚上他的头顶,波澜不惊地说道,
“据我推断,明日子房便是弟子们口中的‘三师叔’。”
张良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无繇莫不是在说笑吧”
“是与不是,今日便见分晓。”
平淡的语气,却让张良怎么听怎么不平静,清丽的小脸上尽是“你欺负我”的神色。
却在此时,颜路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眼下到九曲回廊了。”
这九曲回廊依水而建,回廊之下湖水清澈见底,一尾尾锦鲤清晰可见,忽动忽静。
站在回廊之上周遭景致一览无遗。
亭台楼阁,参差错落,连绵不断地向后延伸开去;花草树木茂盛繁密,桃红柳绿,花香馥郁。
“那是闻道书院……六艺馆……这是载物阁……”
经颜路的介绍,张良很快便熟悉了大半个小圣贤庄的情况。
细心如颜路,知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便格外留心给他介绍。“前面不远便是掌门师尊的‘清心居’了。”
“我们过去吧。”
“子息。”
“弟子在,二师叔有何吩咐”
“麻烦你禀明师尊,我完成他的吩咐并且带了一人求见。”
那名叫子息的弟子进去片刻便折了回来,
“回二师叔,师祖请二位进去。”
颜路朝他微微颔首
“麻烦你了。”
“不敢,师叔请。”
张良见颜路对他人谦和有礼,但也发现,这其中总透着淡淡的疏离。
就像他那句温和却生疏的“麻烦你了。”
或许就因为如此,在旁人眼中,他温和谦逊,却又出尘如仙,不可接近,不可亵渎吧。
张良自是十分欣喜的,他待自己不似旁人,总会出现许多原本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真实表情,这可是他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原故呢。
想到这里,子息已经推开房门,请他二人进去了。
进入“清心居”,映入眼中的是一个镂空的楠木屏风,屏风上的幽兰素雅大方,清淡雅致。
绕过屏风,便见一老者素衣玄冠,眉目清隽,静静端坐在屋子正中央,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有些熟悉的仙气。
张良偏头瞧了身旁的少年一眼。是了,老者和颜路是有些像的。他们都给人飘逸若仙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又不尽相同,到底如何,张良片刻间也说不明白。
老者凝神注视着身前的白玉棋盘,棋盘两侧分放着两个精致的镂空棋盒,亦为白玉所制,棋盒内黑白棋子,颗颗温润通透,只消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张良和颜路并不出声,只静静地向老者一礼,便耐着性子等待。
这儒家礼教甚严张良是知道的,纵然平素在家中再随意,总也还知晓分寸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老者不经意地一抬头,
才又想起屋内来了两个人,只是适才自己一时给忘了。
收放在棋盘上的精力,说道:
“无繇事情可办妥了”
其实颜路的能力他是信得过的,只是作为形式总是要问上一问的。
颜路再次躬身一礼,不紧不慢地说道,
“回师父,办妥了,只是路上救了这孩子,耽误了些时日,还望师父恕罪。”
早在问话之前老者便注意到了张良,看他容貌气质皆为上上之乘,便有些好奇。
张良亦是躬身一礼,“晚辈张良,仰慕老前辈和‘小圣贤庄’已久,今日特来求学,还望老前辈收留。”
“张良可是韩相张平之子”
“回老前辈,是的。”
“你父亲是老夫的旧交,今日见你气质非凡,喜欢得紧,若是你能解了老夫身前这局棋,便破例收你为弟子。”
说着有指了指颜路,继续说道:
“这是他们荀师叔布下的棋局,老夫想了一日未解,但却只限你一柱香内解出。老夫并非为难,这庄中能称得上老夫弟子的,只有无繇和子念,你若有这本事方才当得起老夫弟子之名。”
张良偏头瞧了颜路一眼,后者给他一个“我相信你能行的微笑。”
“是,晚辈定当尽力。”
张良走上前,在棋盘旁跪坐下去,仔细思量起来。
如今的形势是白棋处于极度的劣势,被黑子牢牢封锁,想要反败为胜在常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了。
屋内出奇地安静,颜路只看了棋盘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随后便认真端详起张良沉思的样子。
张良秀致的蛾眉轻蹙,右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手指捻着白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棋盘,颜路如何看都觉得十分可爱。
眼看一柱香的功夫就要到了,颜路却不替他着急,而张良亦然,时间愈久愈显从容,眉头早已舒展开来,只是迟迟不见落子。
就在香炉内的香灰燃尽最后一缕,剥落下来之时,白子“啪”地一声落了下来。
也是同一刻,颜路脸上出现了赞许的笑容。
这一步棋乍一看是丢掉了白子的大片领地,但却跳出了黑子的掌控,开拓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黑子跟着落下,白子不慌不忙,冷静应对。
白棋力量渐渐集中于中腹,四角较弱,而边线几乎弃之不顾,但又并非完全不顾,而是用中腹的势力牢牢牵制住黑子的注意。
最终,白子的势力暗暗结成了一根剪不断的绳子,将黑子绞杀于中腹。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白子能弃局部棋子不顾,便表明有图谋全局大利的雄心,具备非常人所能拥有之气魄与远见。”
说到此处,老者瞧了张良一眼,方才继续言道:
“再有,‘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而庄内弟子,大抵疲于边线之争,而弃中腹于不顾,或略高一筹者,转为四角之战,亦弃中腹于不顾。惟有你两位师兄,能跳出边角之限,经营中腹,操控大局。时至今日又多一个你,老夫甚是欣慰。”
张良何等聪慧之人,早在老者说道“你两位师兄”时便老者收徒之意已起,于是端端正正地跪下,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老者也端坐着受了他一礼。
“起来吧。为师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给你取字‘子房’对吧”
“是。”
“你既是无繇带回来的,从今往后便由他照顾你,你就随他住在“淇奥居”吧。庄内一切事宜由无繇与你细说,无繇为人心细,为师便不多嘱咐什么了。”
“禀师祖,大师叔到了。”
“让他进来吧。”
“是。”
张良看向颜路,颜路回他一笑,随后压低话声说道:
“来人便是你大师兄伏念。”
张良点点头。
片刻后,一略长于颜路的少年进来,身着褐色织锦对襟儒衫,修长挺拔,面容虽不十分出众,但气质与他人相较确为不凡。
少年只朝张良和颜路那边瞧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朝他的师父恭恭敬敬地一礼,
“师父。”
“为师唤你前来是要告诉你,为师今日收了新弟子,明日正式的拜师大礼便由你来安排。务必通知庄内所有弟子。”
“是。”
“大师兄,师弟张良有礼。”
“嗯。”
伏念只微微颔首,表明知道了。
“既然如此,你们都下去吧,子房也好熟悉熟悉庄内环境。”
“是。”
三人齐齐施礼,退了出去。
出了“清心居”,伏念只说有事要办便离开了,
便颜路将张良带往“淇奥居”。
许是颜路喜静的原故,“淇奥居”被安排在一处极僻静的地方,只一条幽径连接外面,其后背靠大片竹林。
因之僻静稍稍偏远了些,“淇奥居”便有一个极开阔的前院。
“果真是个好地方。”
张良叹道。
进了内院便能看到,内院中央种了棵大大的梨树,周遭放有一些素雅的陈设,四面房屋将内院围起来,清幽别致。
“可还喜欢”
颜路看向张良。
“师兄住的地方,自是极好的,良很喜欢呢。”
“呵,不叫‘无繇’了”
“良改主意了,横竖在人前也要唤你‘师兄’的。”
“你呀。”
颜路摇摇头,眼眸中尽是宠溺的神色,抬手柔柔地抚着他的头。
张良也回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住东面,其它的住哪儿你便自己挑吧。”“那良便住西面吧。”
张良随口答道。只是太过随意,颜路不禁瞧了他一眼。怎么瞧就怎么觉得他是在酝酿什么......呃…...诡计。
“确定”
“良确定。”
说着,便向西面走去,推开房门,将手上一包行李一扔便转身一脸狡黠地拉着颜路往东厢房走去。
“嘿嘿,走啦走啦,看看师兄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