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染桃花》 第四章 五战且五和 ... 《点染桃花》 第四章五战且五和
颜路推开自己房门,示意张良进去。映入张良眼前的便是小叶紫檀制成的屏风,古朴大方,上有暗雕修竹图,边缘不见繁复的纹饰,能给人清远雅致的感觉,张良也是极喜欢的。待绕过小叶紫檀屏风,外屋的陈设一览无遗,皆是由小叶紫檀为木料制成的。
饶是见惯世面的张良也有些惊讶,若说门口那方小叶紫檀屏风倒也罢了,但整个屋内皆是由这小叶紫檀作为装饰和陈设便令他惊讶了。
这有“寸木寸金”之说的小叶紫檀,寻常富贵人家有上一两件器物作为装饰已是极为不易了,很难想象能拥有一方用多块木料拼接出的屏风。而若是见了这屋子里的装饰,指不定是要震惊的。
张良努力让自己平静地问道:
“小叶紫檀?”
颜路随意地点点头,便由他看去了,仿佛那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张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绪,只能将视线转向他处。只是入眼的皆是那些个东西,让他一时有些吃不消。
而颜路则静静地在他身旁瞧着他可爱的模样,暗自好笑。
屋内的所有陈设皆如屏风一般,不见繁复的纹饰,整个看起来却格外清爽雅致。
到底是见惯世面的人,张良很快便也释然了。
却在此时,颜路才淡淡说道:
“这是师祖留下的,师父只说庄内弟子若住在此处易起贪念,便给了我。”
“是呢,师兄性子清淡,给师兄是再好不过了。”
进入内室,张良瞧见一个宽大的床榻,心里乐开花了,笑得十分狡黠,颜路看了心下明白了个大概,只等他说话。
“师兄,一个人睡可会烦闷?良......来陪师兄如何。”
颜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好。”
其实就连颜路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自己总不忍心拂了他的意,自己平素本不喜有人打扰,但是,和他在一起,自己也是十分高兴的吧……
张良的小脸上立马漾起了灿烂的笑容,一时间美地灼了颜路的眼,让他好一阵呆愣。
颜路取来张良日常用具,安放妥帖后便又带他往后面的竹林去了。
竹林中只一条小路,一直向内延伸。
路旁一杆杆竹子修长繁盛,明明暗暗,苍苍翠翠,葱葱茏茏,入眼的皆是一片绿色之境,但又不嫌半分单调。
因着光线的缘故,翠绿,豆绿,茶绿,葱绿,墨玉绿……明暗错落,是极美的。
置身其间,不时还能听见微风过翠叶带出的“沙沙”声。
小路直直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二人并肩走着,张良偷偷地瞧了师兄一眼,师兄从来都是那般宁淡自然,不急不躁,细心温柔的样子,温润清丽的面容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若能就这样和他一起永远走下去,便好了。
想到这里,张良依稀察觉到光线明显比适才要亮了些,便知路已走到尽头,心下有些失望。
在迈出竹林的那一刻,入眼的竟是一方小小的池塘。
塘中种满莲叶,池水清澈见底,一尾尾小鱼便在莲叶间嬉戏出没,可爱的紧。
小池东面有一块半横着的灰色石头,可供一人躺在上面,看见石头光洁圆润便可猜测,必定常常有人躺在上面或是看书或是小憩。
“师兄这里端的比它处好上许多呢。”
颜路不紧不慢的说道:
“喜欢就好,以后此处亦是属于子房的地方。”
次日,庄内举行了正式的拜师礼仪,儒家上下莫不议论纷纷。
张良九岁便成为掌门的弟子,自是教旁人羡煞,明着倒也还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三师叔”,暗地里却是不服的。
庄内百般请求掌门收自己为弟子的大有人在,但这掌门都不会多看上一眼,其间不乏有人怨毒了张良,动了不安分的念头。
头一日早课,几名弟子便早早等候在“闻道书院”。
张良和颜路一到“闻道书院”,便觉气氛不对,一些流言早些时日便入了张良的耳,他倒不甚在意,看如今这般,想是要好好为难他一番。那些人原比他大得多,在他看来却是小孩心性,真真有些好笑。
他和颜路对视,颜路朝他柔柔一笑,像是在对他说:看你怎么应付。便由了他去,自己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
“二师叔,三师叔早。”
张良颜路颔首,两人都淡淡地笑着。只是张良的笑在颜路看来,是有些......呃......狡黠的。
旁人只道他还是个无知孩童,更加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但对颜路,即便其中有大他许多的人,对他的态度也还算恭敬。
“不知三师叔午后可有空闲,弟子们在‘德垄院’设下棋局,贸然请师叔提点一二,”
虽明摆着定要他去,面子上的功夫少不得是要做上一做的,这些个弟子倒也有趣得紧。
他若不去,便堕了自家的气势,横竖是要去应付的,便点头应下了。
庄内弟子无人知晓那日他与掌门下的那局棋,因此也就不知他真正的实力,敢如此挑衅。
此外还有好些弟子站在一旁观看,有看热闹的,也有迫于那几个弟子威势不敢直言,暗自替张良不平的。
总之屋内嘈嘈杂杂,没个清静。
片刻后伏念面无表情地走来,原本嘈杂的书院,片刻间静了下来,连屋外细碎的虫鸣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师兄早。”
“师叔早。”
伏念只向他们点点头,便径直入座。
张良暗自吐舌,不想这般可爱的动作被颜路看了去,只觉他眼神有些揶揄,却镇定地对他说:
“我近旁有个空位,你随我来吧。”
张良轻哼一声,跟他去了。
说也奇怪,适才任弟子怎么无礼,他也气定神闲,如今师兄的一个眼神却牵动了他的情绪。
张良刚一落座,掌门便到了,弟子们更加不敢出声。
一旁的执事弟子开始念名字,
“子思。”
“到。”
“子莫。”
“到。”
“子琛。”
“到。”
“子宸。”
“到。”
“子游。”
“到。”
“子求。”
“到。”
“子冉。”
“到。”
“子易。”
“到。”
“子静。”
“子思,子慕……”
最后到了伏念、颜路、张良他三人,弟子便看一看,就转身向掌门复命。
张良记下了那五个人的字,少不得要想些坏点子捉弄他们一番。
“今日,我们学习中庸中的第十二章,‘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
午后,张良只身应邀前去。
刚到“德垄院”便早有人耐不住性子等候在门口了。
一见到他立马迎了上去,
“三师叔果然守时,请。”
进入院内,果然,五个人已然等候在院中了,院子虽不能和“淇奥居”相比,却也还算雅致。
外面正值阳光明媚之时,一迈进院内凉意顿生,不时还有习习的凉风拂过。
院中放着一方棋盘,四枚座子已然安放妥当。
张良微笑着看着他们,青丝被微风拂起,贴在面上,一时间清丽的面容更加......呃......美丽,五人都愣了愣,待回过神来却更加厌恶他,暗地里骂他是妖孽,指不定用了什么邪魅之术迷惑住了掌门。
“弟子五人皆想请师叔指点一二,便由弟子先吧。”
子冉是五人当中最不济的,面容也是最为普通的,便早早被四个人推出来。虽说如此,这五人在庄内却也都算得上高手了。
子冉率先执白,显是瞧他不起让他先行。他却不大在意,气定神闲地捻起黑子,不假思索得落了子。旁人只道他太轻敌。
一炷香功夫之后,和局,且十分勉强,黑子稍有不慎便会输掉。
剩下四人想着他也不过如此,面有鄙夷之色。而子冉有些愤愤地,只想着再稍下些功夫自己便能赢他。
“既然如此,那便弟子来吧。”
子宸轻蔑地说道。
本来埋着头的张良稍稍抬头瞧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把玩黑子。
张良依旧执黑先行,一局下来,仍是和局,只是黑子形式较上局好了些许。
子宸有些灰心,不过,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人下成和局有些丢人,便甩袖起身了。
下一个人是子莫,他是五人中最为清秀的,张良看着自是比他人舒心些。
他端端正正地朝张良行了一礼才入坐。
这次张良有了反应,抬头说道,
“猜先么?”
黑眸流光璀璨,盼顾生辉,直瞧得子莫一愣。脑子里蹦出“倾城”二字。
“不......不必。”
于是执起白子等他先行落子。
又是半柱香功夫,依旧和局。
一局下来,饶是院内如何清凉,子莫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抬手拭了额头上的汗后,起身再次向他行礼。
若说一局两局是和棋倒也罢了,一连三局皆是如此,且黑子形式一局好过一局。这便不能不让他五人心惊了。
如此再是子求,
“猜先么?”
张良再次询问。
这回子求不敢大意,便点点头。
张良随手抓了一把,白玉般精雕细琢的小手放在子求面前,
“猜吧。”
“单。”
“哗。”黑子从张良手中滑落。
是......双。
“承让了。”
脆生生的童音回荡在子求耳边,却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面上却涨红了脸。
黑子“啪”地一声落下,激地子求一个哆嗦。
似是预料好的那般,和局,黑子形式更为乐观。
“和局。”
子莫不禁低呼出声。
而子求似是解放了一般,倏地站起。
“弟子甘拜下风。”
最后是子由,却不似其他四人那般沉不住气。虽是有些紧张,还能控制住自己静下心来。果然是五人中的佼佼者。
“你先吧。”
张良将黑子棋盒一推,平静地说道。
子由并不拘礼,执黑先行,只是,越往后走,在场所有人越是心惊,饶是子由心态再好,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执黑子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
只因通局子由的黑子都被张良的白子所牵制,甚至是一步步不受控制的按照白子的意愿来行棋,直至最后。
和局!
五人齐齐站起,端端正正地向张良行了一礼,端地是心服口服。
“之前是弟子们愚昧了,还望三师叔谅解。”
这“三师叔”这回叫得是诚心诚意。
“无妨,告辞了。”
留下五人看着他离去的清雅背影,惊魂未定。
任院内依旧凉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