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步堂木然地站在被告席上,目光无神。他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令他恐惧的一幕。他呆呆地睁着眼,泪水却在心里打转。
“我没有……”他颤抖着,用微弱的声音说。
四周的人捕捉到他这句话,更猖獗地叫起来:
“还说没有,明明就是!”
“成步堂君也太过分了……”
“还图书管理员呢,不要干了吧!!”
“只有你有偷钱的可能啊!”
……
成步堂狠狠地抬起头,冷冷地扫视着台下的人。
现在的我,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我了!站在这里的是十五年后的律师,成步堂龙一!
他想习惯性地狠狠拍一下桌子,用手指着前方,大喊:“反对!”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下意识地等待着一个人,等待着那句话。
御剑,说出那个词吧,还有那段我永远不会忘却的话语。我等着你,重现我回忆了千百次的这一幕……果然我还是要等你,因为,无论我再怎么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你给我的新生,都是我永不可逆转的……
时间变得冗长起来。
“我反对!”一个身着小西服的少年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前方,大声说。
成步堂还是低着头,他不会像十五年前那样无助地哭泣了,现在的他只是在静静地微笑。
因为有你在,御剑……!
“偷了我装着钱的信封的人,不是你吧!”御剑转过头,坚定地对成步堂说。
“这样的话,就挺起胸膛。”他看着成步堂的双眸。
成步堂点点头。
“这些就足够了,没有证据能说明是你干的。”
“还有,”御剑对裁判长班主任说,“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是成步堂君偷的钱,所以——
“请立即释放了这个少年!他是无罪的!”御剑的话响彻整教室。全班人安静下来,惊奇地望着他。
“可是,是怜侍君你的钱被偷了哦……”裁判长有些为难地说,但是她和所有人一样,不解地看着御剑。
“没关系,”御剑笑了,“因为……我相信他。我相信龙一。”
成步堂渐渐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小御剑灰蓝色的双眼,久久地……之前,成步堂一直没哭,现在,他的泪水却无声地滑落下来。
御剑……即使今后我要逆转你我的感情,但是……这段回忆我会一直珍藏住的……真的,谢谢你!
成步堂被宣告无罪,并散了庭。一切都像从前,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地点:教室日期不详时间:下午3时15分】
“御剑!”成步堂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向御剑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刚才真的……”成步堂紧紧抱着御剑,却哽咽了。他忍不住在御剑怀里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御剑比较失措。他找不到安慰的话,便假装生气:“……你把我弄湿了!”
成步堂把头埋在他怀里,继续哇哇大哭着。他是在是忍不住,因为御剑,更因为他们不得不逆转的未来。
“我真的湿了!”他把成步堂轻轻地推开,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给成步堂拭去泪水。
“啊喂,”矢张在旁边围观了半天,不禁出声打断他们俩。“成步堂君,我也帮了你呀,你怎么不表示表示……”他开玩笑地说。
成步堂走上去,拥抱了矢张:“谢谢你,矢张。”
矢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傻笑着说:“一点小忙……没什么的。”
“那么,”御剑伸出手,“我们是朋友了?”
“嗯!”成步堂把手给他。
还是像十五年前一样,这三个人成为了朋友。
【校门口前 同日下午4时28分】
成步堂随着放学的人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他看见张望着的御剑,便走上前,说:“御剑,好巧啊~”
没想到御剑眼中流露出惊喜,他有些迟疑地对成步堂说:“我们……一起回家吧?好像顺路呢。”
成步堂本想回答,但他突然想到自己回到这里是逆转而不是增进他对御剑的感情的,于是他果断地对御剑说:“不行。”
小御剑愣了一下,还是问:“……有什么事吗?”
成步堂摇头,使劲想理由。他慌不择路地说:“……要去打工。”
“打工?”
“嗯啊……这个,是因为我很想要那个什么来着,对,是咸蛋超人……呵呵。”成步堂紧张地强笑着。“所以去叔叔那里干点活,挣钱买咸蛋……咸蛋超人……”他不安地用鞋尖在地面上画着图案。“天啊……”成步堂边流冷汗边对自己说,“成步堂你个大头虾,这么荒唐的谎话都说得出口……”
“咸蛋……超人……?”御剑皱眉,但他还是微笑着与成步堂告别:“我知道了,那么明天见,成步堂君。”
成步堂永远都不会想到,这句话不像十五年前那样,如此轻易地实现了……
【放学路上次日下午4时51分】
“一整天了,御剑都没来上学,”成步堂走在回家的路上担忧地想。“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样想着,成步堂快步地走向御剑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御剑信,不知为何满脸忧愁。
“叔叔好,我是怜侍的同学。我来看他了。”成步堂有礼貌地对御剑信微笑着
“怜侍他……被绑架了!”
成步堂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以爱为名,逆转着逆转
成步堂懵了。他感到眼前一片发黑,他摇晃着倒退几步,不由得撞到了墙上,睁着无光泽的眼倚倒在那里,仿佛中了弹一样,他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御剑……被绑架?!怎么会这样……
这对成步堂来说,无疑是击中他心脏的一颗子弹,他心爱的御剑竟被绑架了!成步堂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心,不断地颤抖。
“……报警了吗……?”成步堂哆嗦着唇,说。
御剑信迟缓地点头,他痛苦抚着布满皱纹的额,沉重地说:“警方根据来电找到了绑匪发出通话的地点,本想通过手机的位置确定绑架位置,可是警方赶到那个地方,只发现……一个已录好音的手机。”他哽住了一会儿,不等成步堂问,又说:“……其他的,没有一点线索了,警方也尽量不打草惊蛇地搜寻怜侍的下落……”
成步堂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攥着拳头,说:“绑匪怎么说?”他又补充道:“绑匪……对您要求什么了吗?是以钱来交换……?”
御剑信的脸更苍白了,眼镜下隐埋着布满血丝的沉默双眼,好一会才回答他:“比要赎金更可怕……他们什么也没要求,只是……”
成步堂的心完全冷了,被冻得鲜血淋漓:他清楚绑匪绑架人质不是为了金钱或其他利益,那么就只能有一个极为恶毒的目的——报仇!
“他们说,我没有做到令他们心满意足的那件‘事’,所以他们才会伤害怜侍……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啊!”
可恶!成步堂狠狠咒骂着。他把身体死死靠在墙上,不安地用手捶打着。“现在的线索只能从两个突破口入手了!”他要唇,想:“一是绑匪的复仇动机以及要挟御剑信的目的,而是御剑被绑架的可能地点……”成步堂心急如焚地抱着脑袋,紧锁双眉:“一点头绪都没有啊……怎么才能从中推断出什么来?”
“成步堂君,”千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明亮的阳光,照耀了埋藏于阴霾的成步堂,“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对未来造成前因后果的影响。好好想想,到底是在哪个细节错误地逆转了未来……”
细节……!成步堂的思绪仿佛倒退至昨天:
“咸蛋……超人?我知道了,那么明天见,成步堂!”
莫不成,御剑被绑架,是从这而起的……!
【地点:???时间:???】
御剑被蒙住双眼,手脚用粗绳死死捆住,并被丢到一个潮湿的鬼地方已有差不多24个小时了。刚开始,他像一只不安定的小猫一样,恐惧地乱动着,直到被人用鞭子狠狠地一抽,才马上安静下来。但是,他并没有停止反抗。御剑平静又厌恶地对绑匪说:“难道你把我帮着,什么都不想要?不要再为难我父亲了!”——他听到通话后说。
一个人狂声大笑 ,他踹了御剑一脚,恶狠狠地说:“你亲爱的爹地害了我们大哥,所以我们要那你来开刀复仇,让你的爹地心疼至死!”
“我爸推掉你们的委托没错!他是对的!他只是一个争议的律师!”
“正义?”那个人凑近御剑,捏起他的下巴说:“正义的话,就不要让大哥被判死刑!我倒是想借借你来问一下他为何要拒绝委托!哼!软的不吃,硬的还敢不吃!”
那个人用胶纸封住御剑的嘴,无情地走了。
遇见绝望地靠在潮湿的墙上。四处都湿漉漉的,他用手指摸了摸墙角,摸到了湿滑的苔藓。“这里绝对没有阳光,看样子连窗都不会有……”他悲哀地想,“我该不会是……被埋到土里了吧?也许不是现在,不过多久,真的是被埋进去了……”
黑暗与带咸的泥土味包围着御剑,他茫然地被逼到角落,无法动弹。
“对不起……成步堂!我没办法把你想要的礼物带给你了……你一定会很失望吧?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不能上学了!以后,你会愿意和空气做同桌吗……”
每当冰凉的泪水淌过脸庞,御剑总会固执地认为是水从顶上滴落下来——虽然,他自己心里清楚。
【御剑家同日下午5时03分】
“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怜侍他……就是在镇上的商场附近被绑架的!”
大胡子的井木警官有些为难地摇头:“可是,商场周围人群密集,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一个人,应该很容易会被发现吧?”
成步堂打断他说:“我知道商场后门有一条过荒地的路,那是镇中心通向这里的捷径,说不定怜侍走过那里是,正好被跟踪他的绑匪绑架了!”
“嗯……根据律师先生所说明的绑匪的复仇动机,确实有可能不巧地被抓住时机了……”一旁站着的高个刑警飞快地记录着。
“今天怜侍约我一起回家,他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可是我……”成步堂懊悔地说,他完全不会想过御剑会对他的戏言认真。
“呐,小鬼,”长得酷似系锯圭介的井木说:“你就那么肯定御剑怜侍一定会走这条路?”
“我们经常去那里的一个旧仓库你捉迷藏,我想怜侍被绑架的地点可能在那里。”
井木深沉地点头。“在没有其他线索之前,只能这样了。”井木警官站起来,对身边的刑事说:“那么……出发!”
成步堂对御剑信说:“叔叔,如果绑匪打电话来的话,就跟他们说委托的事……也许会让绑匪安定一点!”
“好的……”御剑信忧愁地对正要跟出去的成步堂说:“孩子……不要去了,很危险的!”
成步堂沉下脸来,盯着地面,一字一句地说:“怜侍是我最重要的人。更何况他被绑架,我也有责任。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出来!”
于是,成步堂跑向警察们,只留下茫然的御剑信,望着他固执的背影离去……
“喂,小鬼头,你跟来干嘛?”
“不用上警车,”成步堂没回答他,又说:“跟我来,捷径在这边。”
成步堂把他们带到了一堵破落的围墙前。“过了这堵墙,就可以直接到仓库的后门了。”他猫下腰,很轻松地钻了过去。刑事们比较悲惨了,特别是粗壮的井木,叫苦不迭地硬挤了进去。
“……你这小鬼,害我们钻狗洞啊……”井木警官拍拍满是泥灰的警服。
“别出声。”成步堂突然压低声音,说:“仓库门口前有人。”
有人!?刑事们马上警惕起来,靠着仓库围墙慢慢走向可疑的人。
“不许动!这里是警察!”
仓库门口前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都吓坏了。其中一个拎着食物的歪眼吓得把袋子掉在地上,另一个连忙举起双手。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站在这里?”井木边出示警察证,边问。
“……我们……我们是工人,呃,被叫到这里整理货物……”
“有工作证吗?”
“呃,有,有!”一个迫不及待地翻口袋,好像急着让别人知道似的。
“反对!”成步堂站出来,习惯性地大喊。“如果这也算证物的话,根本也是没有必要的!”
众人惊讶地望着这个九岁的男孩。
“先从最基本的说起吧,”成步堂自信而狡黠地笑着。“第一,这个仓库是很久以前被遗弃的,因为它属于这片荒地原有的老工厂。即使你真的是工人,那也是别的工地或者工厂的工人!按你所说,你们是来整理东西的,但是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因为它属于已倒闭的工厂!第二,里面有什么你一定不知道,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里面都是旧的机械!你们两个想怎么整理也是心有余力而不足的吧……第三,这一袋食物,说不定就是给人质的呢……”
还没等到这两个人反应过来,闪着寒光的手铐早已拷住了他们的双手。
“其他人,去仓库里搜救人质!”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叫到这里来接他们的!人质什么的,都在他们手里,与我无关啊!!”
歪眼大叫。
什么……御剑不在这里!太狡猾了……!成步堂又坠入谷底。
井木听了也大吃一惊,他让刑警们埋伏起来,并把这两个人的手铐解开,命令他们站在原地等待绑匪——为了不引起绑匪的怀疑。两个青年战战兢兢地呆在门口。
不久,正如这两个人所说,一辆面包车开到旧工厂旧址的门口。车门开了,走下来的是几个绑匪和那个被束缚的男孩……!
夕阳的落樱
【仓库前的荒地同日下午5时48分】
绑架御剑怜侍的所有绑匪,全部被捕。御剑怜侍经过26小时的浩劫,也终于从魔爪的困虐中解脱了。那个十五年后成为的律师的男孩,成步堂龙一,一直在他的过去力挽狂澜,默默地截堵爱恋的狂流,企图改写着已成定音的命运……
【樱花树下同日下午6时07分】
呼——
成步堂微微仰起头,轻吹一口气。落樱从夕阳的指尖滑过,又被他的轻呵吹到一边,哀怨地飘下。
落樱就是落樱,毕竟难逃坠落的命运吧……是不是,我对你那“多余的情感”也是樱花,无论如何都会落到我的心里,我想挥都挥不去么……?
他茫然地望着前方。那红得凄美的落日。
站在一旁的御剑沉默着注视着成步堂的侧脸,轻声说:“你不喜欢樱花吗,成步堂?”
“不是。”他把头靠在樱花树上,犹豫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到我害你被绑架,就感到很难受……”
“难道我现在,还不在你的身边吗?”御剑俯身,拾起一枝落娇的樱花。递到成步堂的面前,“给,”他背着夕日余晖,微笑着说。“最为礼物送给最勇敢的笨蛋。”
金黄色的光辉在成步堂微红的脸上闪烁。他从御剑暖暖的手中接过落枝的红樱。御剑望着他,又沉默起来。
“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多嘴,事情就不会这样了……”他的泪水从脸庞滑下,滴落在他手中粉艳的樱花里。成步堂转过身,他不想让御剑看到自己软弱的眼泪。御剑依然看着他,缄默着。成步堂手中紧握的樱枝在他的眼里,战栗着。
御剑走近成步堂,从他的背后紧紧拥住了他。
“不管怎么说,还是你救了我,所以——”他把头埋在成步堂的颈肩中。“——谢谢。”
成步堂把手放在抱着他的腰的,御剑的手上,握住。脖子上凉凉的,似乎有液体沾上了——不对,那或许是樱花吧,不然就是樱花的泪?
“成步堂,你的身体好香喔……难道你喷了香水?”
“没有呢……”
他们似乎已成为不可分割的个体,一起躺倒在松软的草坪上。樱花仍然夹杂着镀金的余光里,飘下。缓缓地飘落在他们的身上。
御剑身体的温暖比落日的温度还让人陶醉呢……比起这要沉沦下去的太阳,对吧?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就不要回去了吧,停在这一刻,永远止住——即使逆转的任务失败,他自己也心甘情愿了。
我怎能改变啊……我对你的爱……御剑……
“呐,”成步堂微睁着眼,抚过他的背,喃喃地问:“真的……是你吗,御剑?我在做梦对不对?”
御剑在他的怀里笑了。“难不成还是假的我。”
“总觉得不大一样呢——就像……以后的你回来了似的。”成步堂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地说。
“是啊,”御剑把身体移上去,微声在他的耳边说,“我是从未来穿越到现在,来——爱你的。”
“御剑……你?!”成步堂起身,看着他入深渊似的瞳孔,甚是惊讶地说:“真的?”
“呵呵~”他又笑了,“你还是那么好骗啊。如果我真的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我还会被绑架吗?”
“也是哦……”成步堂像是舒了一口气,望着粉霞色的天空微笑着。不时有几片樱花落下,他还是觉得丝丝地惆怅。
“成步堂,你的手表坏了吗?”御剑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指针都停下了呢。”
成步堂扫了一眼手表。现在指向了八时。“差不多要结束一轮了……到时候我也得回去了吧……”他想。
“我会去修的啦。”
“又动了!”
奇怪……平时它都静止的啊?只有来到下一个时间点时,时针才有变化。难道是……?!
成步堂每看见秒针走一格,他的脑袋就晕一点。他忽然觉得时间被扭曲了,只听见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响起。落下的樱花也被拧旋在一起,形成一个要把他吞噬的漩涡。他在这晕眩中倒下了。
“成步堂!醒醒,成步堂!”
【地点:???时间:???】
成步堂从始至终都死死抱住御剑,他生怕被时间的猛流从御剑身边冲走,他实在是不想离开他……
“御……御剑……!”成步堂痛苦地呻吟着,不肯松手。他直觉认为这里的小御剑其实就是十五年后的御剑,也许他们一起回来了!他还想认真地问一下御剑,但是来不及了。现在成步堂已经来到另一个时间点。
成步堂睁开眼一看,他抱住的东西是被子,而不是御剑。他失望地把被子扔到一边去,起身下床。
“今天……会发生什吗?”成步堂有些不放心,打电话到御剑家里。
……
“无人接听啊……”他郁闷地挂电话,“御剑和他父亲出去了么?”
御剑和他父亲一起出去……是去哪里呢?
成步堂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法院。
2001年12月28日的DL6事件!成步堂脑子一震。错不了的!
成步堂扫了一眼时钟:下午1点钟。
只剩下一个小时,距离十五年前的DL6事件的发生。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飞奔了出去。
这回绝不能出错了……如果再晚点的话!
如果可以逆转
【镇中心 12月28日下午1时13分】
成步堂一口气跑到镇中心,他拼命回忆法院的地点,可是记忆中的镇子与现实对不上号,他不停地在记忆的路途中狂奔,却怎么也想不起法院在哪里了。成步堂无奈地蹲下,扶额。
这么冷的天气里,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想问人都很难啊。
沁沁点点的雪花飘到他的头上,也不能清醒他一片空白的脑子,成步堂害怕时间从他身边流过去,害怕DL6事件的再次发生……厄运降临到头上固然恐怖,但明知厄运要降临,却束手无策,则更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怖。
“应该是……医院的后面,不然就是商场的左边?”成步堂再次跑过去。
【镇中心同日下午1时24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竟找不到法院……”成步堂愣在那里,呆成一座冰雕。他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我分明记得是有法院的啊?”他要唇,让自己从慌张的泥渊中回过神来。忽然感到脚底一阵冰寒,他低头看。
是冰啊……真晃眼。不过,如果可以和御剑一起打雪仗就好了……
成步堂使劲摇头,继续奔跑于未知的路途中了。
【镇中心同日下午1时29分】
前面有一个穿着极其没有品位的风衣男子,在周围张望着。成步堂走上前问路,才发现是井木警官。
“小鬼,我在便衣啊!”看得出井木的胡子几天没刮了。他瞪成步堂。
便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坏人在晃荡晃荡。成步堂想。
“我想问一下法院在哪里,我跑遍镇子都找不到。”
“法院?”井木挠头,呵出一团白气。“这里没有法院啊。”
“什么!!”成步堂快要昏过去,他站稳后哆嗦着问:“怎么可能没有?”
“你刚搬来的么?”井木眨眨眼。“法院在城里才有,”他指后边,“我们镇子是归属城里管的,所以法院也是一起的啊。”井木警官搓搓手,插到大衣口袋里,一脸好奇地问:“你去法院干什么?”
成步堂一把抓住井木,猛摇:“用警车送我去,快点!!!”他近乎是抓狂了。
“啊喂,不行哦。”井木把他的手拿开,“我还在蹲岗,想做警车兜风的话,下次吧。”
“我急着去!不然会出人命的!”成步堂冲着他的脸喊。
井木没搭理他,只是从口袋里费力地掏出一些零散的钱币,放到成步堂手中。
“给,小鬼。”他使劲摸成步堂的头,笑着。“我实在那你没办法了,去坐车吧。顺便再买点东西吃。”
“啊……谢谢。”成步堂一怔,接过那温热的硬币。他觉得刚才把怒气撒到井木身上实在过意不去。他愧疚地笑笑。
【小镇门口同日下午1时34分】
成步堂奔走于冰冷的雪地上,尽管双腿已被雪水溅湿,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跑到镇门口,望眼欲穿地盯着前方的雪雾,希望能有出租车经过。
寒风要把成步堂的脸吹破,一直夹着雪往他身上刮。他的脸生疼着,但不比他的心更疼。现在时间的每一秒流逝,就等于御剑父亲生命的流逝,还有御剑幼小心灵的创伤。
成步堂顶着风往前迈着步走。“大不了就跑过去……只要在他们走进电梯前赶到就好!“
虽然可以放手不管,虽然可能会被卷入这场悲剧,虽然这已成为注定,但是!——成步堂决不会再让御剑受到任何伤害了!
成步堂清楚自己无法扭转感情的轮盘,但他有机会阻止命运的转动。于是在悲剧的钟声敲响之前,成步堂拼命地奔跑过去,用自己的双手制止住……
成步堂终于拦到一辆车,他跳进车里,说:“去城里的法院,麻烦你快点。”
车的视镜上出现一双贼样的小样,狡诈地盯着成步堂。
“没问题……”那双眼睛消失了。
成步堂总算是安心了,他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床位灰蒙蒙的,建筑物似乎被白雾吞没了,完全看不清楚。成步堂的手抚着车窗,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雾气很大的话,玻璃必定会淌下蒸气的水。可是这辆车的玻璃窗上只有几片雪花粘到,窗里面还是非常暖和的,一点冰冷的感觉都没有。但为什么窗外的一切都看不到了?是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了吗?成步堂揉眼,视线更模糊了,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突然觉得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的样子。
难道逆转的时间到了吗?成步堂看表,秒针却没动。不是时间穿越的标志,那么为何会这么想要睡去……?
成步堂闻到一股浓烈的麻醉味,恍惚中看到了司机座位上的男子,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口罩之下一定遮掩着阴险的笑。
该死,竟然上了黑车!
成步堂不顾一切地打开车门,奋力地跳下车。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一辆飞疾的车上。他边跑在坚硬的冰雪地上,边大口吸入冷气。尽管如此,他依然感到晕眩。成步堂往地上抓起一大块雪,死死握在手里。寒冷刺痛了他的全身,终于是稍微清醒了些。
这是哪里?法院在哪里?成步堂迷失在白雪纷飞的雾一样的世界里,感到无所去从。他仍然迈开沉重的腿,吃力地撑着被麻醉的身体,向直觉跑去。他的脑袋越来越混成,身上忽冷忽热、
成步堂踉踉跄跄地走着。麻药加上高烧已让他几乎神志不清。企图改变命运的人总会得到惩罚么?他喃喃地说。
【城里同日下午1时52分】
一阵强烈的震感从地底下蔓延开来,成步堂脚下的土地抖动着,把他摔在雪地上。楼房晃动着,摇摆着。人们纷纷呈鸟兽状逃跑。
来不及了。成步堂绝望地掷下一把雪。他仿佛置身于那个黑暗的电梯,呼吸着窒息的空气。但他宁愿这样,因为身边还有御剑……
至少要在狩魔豪杀死御剑信之前赶到,至少!
逆转,然后再会
“麻烦您,告诉我法院在哪里好吗?”
“请告诉我法院在哪里,拜托……!”
“告诉我法院在哪里……”
“法院在哪里,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成步堂,他们都各自逃命去了。
【地方法院同日下午2时02分】
成步堂三步作两步地闯进法院大楼。一波更猛烈的晃动袭击了大楼,成步堂避过噼里啪啦掉下来的碎灯,向楼梯跑去。
“可恶……御剑到底被困在哪一层?”成步堂突然想到电梯门口应该会有指示是在哪一层,于是他掉头朝电梯门口跑过去。结果,指示灯因为电梯的故障而全灭了。成步堂满头灰尘地再次奔向楼梯间。整栋楼在抖动着,成步堂只好扶着开裂的墙壁一阶阶地往上走。
“砰——!”一声枪声。在一阵哀号后,便是冗长的寂静,震感渐渐地微弱下来,世界仿佛沉睡在死寂中。
这是第一枪响!成步堂寻着枪声往上跑。
必须要在狩魔豪开枪之前赶到啊……拜托了!
成步堂跑到第三层走廊的墙边,听到了意味着御剑信死亡的第二声枪响——无法挽救了。
成步堂像被钉到墙上,动弹不了,甚至连思绪都凝死了。
徒劳的……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惊恐又绝望地想。想挽止对御剑的感情,我做不到;想挽救御剑信的生命,我也做不到!难道仅仅只是看着悲剧在我眼前重演吗?
理智阻止成步堂走出去,阻止他去拦住狩魔豪。那样做的话,搞不好会有第三声枪声响起——狩魔豪对着成步堂的脑袋就是一枪——
那么……就等十五年后吧!十五年后我再来亲手替御剑处决你!他紧握着怨恨的拳,跑下楼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同日下午2时17分】
成步堂愣愣地望着躺在担架上的,御剑那苍白的脸。他只是像平静地睡着了。成步堂坐在他身边,轻轻抚着御剑的小脸。他的双眼干涩着,觉得无颜再面对御剑,但成步堂不会离开昏迷着的御剑。
“小朋友,你好像发烧了呢,休息一下吧……”旁边好心的医护人员对成步堂说。
成步堂没有回答。他用他滚烫的手,紧握着御剑冰凉的手。御剑微弱地吸着氧,双眼仍紧闭着。
好好睡吧……希望你不是在做着刚才的噩梦,那么忘却掉,把一切令你恐惧的噩梦都忘掉……所以,请你醒来后勇敢地面对无法挽救的事实……
【地点:???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成步堂终于有知觉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灰白的天花板。他还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在哪里……?医院?我是御剑吗?这样也好……”他的大脑也像天花板一样,一片死寂的空白。他又闭上眼。
成步堂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一只温柔的手抚摩着,他睁开朦胧的睡眼。
是御剑。他凝视着成步堂,灰蓝的瞳孔中盛满了忧愁。
“御剑……”成步堂伸出手,触摸着他布满泪痕的脸颊。
“在你身边的,不会再有别人了……”御剑习惯性地哼了一声,“……永远!”
“我知道……”成步堂笑了。
御剑沉默了一会儿,又改成温柔的口气,问:“成步堂,你还好吧?”
“我没问题,倒是御剑你——”
“一个被关在电梯里的人,怎么会比一个穿着睡衣在雪天里四处乱跑的人还要晕得久?”御剑嗔怪地瞪成步堂一样,给她盖好被子。“躺好。”他说。
成步堂疚惭地别过脸:“我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御剑抚弄着成步堂的衣领,说,“睡吧……”
【地点:???时间:???】
“成步堂,我让你在这里等我,你怎么睡着了?”御剑的声音。
“嗯……?抱歉,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御剑的身后,夕阳正在安稳地撒下最后一瞬红。
“道……别?”公园湖的水面闪烁着柔柔的金光。一叶小木舟从石桥下缓缓摇出,船桨轻点水面,船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缠绵得伤感的粼波。
“是的。我的监护人今天来接我走。”御剑轻描淡写地说,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
“……能留下来吗?”成步堂不安地拉住御剑的衣袖。
御剑望着残阳,什么也没说。这沉默不知是御剑的动摇,还是他委婉的拒绝。成步堂叹口气。
“走,我送你吧……”
御剑牵着成步堂的手,泪水簌地掉了下来。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两人默默地走着,即使心里有很多话想彼此诉说,但他们并没有说出口。他们觉得静静地在一起,躲过一切不平静的喧浮,就已经很幸福了……
【御剑家 2月14日下午5时21分】
“我们……还能再见吗?”御剑抱着成步堂,啜嗫着问。
“一定能。”他吻过御剑的额,闭上了眼睛。
【成步堂律师事务所 7月26日下午9时48分】
电话铃响了。身着深蓝色衣服的男子摸索着拿起电话:
“喂……?”
“成步堂,你迟到了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成步堂耳边。
“御……御剑!”成步堂跳起来。
“怎么了?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啊,抱歉。”成步堂呵呵地笑了,“我只是睡着了而已。”
“……没关系,我也是睡了一觉。你不来了吗?”
“不……我只是,”成步堂玩弄着电话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罢了。”
【左岸酒吧同日下午10时06分】
“成步堂,你知道‘红葡萄酒’代表着什么吗?”
成步堂暖暖地笑了:“当然。”
无法改变的爱,即使是在飘摇的梦境里,我也无法去逆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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