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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零子の须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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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色 一

于恬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她从一个地图上很难寻见的小乡镇,一路读到了全国第一大城市的最好大学,年年一等奖学金非她莫属。毕业那年,她考上了该市的公务员,笔试成绩第一。

于恬老实巴交的农民父母每天都乐呵呵的,脸上的皱纹舒展着,在久经风霜的脸上像花儿般绽放;家乡的人都竖起大么指,了不起啊,了不起;同班同学,都对这个平日里三句话问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刮目相看。连毕业答辩那天的教授都难得的和她聊了几句;最后,于恬租房子,房东一听眼前这个不怎么出挑的女孩儿刚考上公务员,立刻眼神就变了,巴巴地套着近乎。

所有的人都说了不起的时候,于恬却还是那张死板的脸,那千年不变的表情。

于是所有的人在说完了不起之后,都暗暗在心里想,看,这孩子真沈稳,能端得住,宠辱不惊,人才!

只有于恬自己心里明白,她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而且,公务员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不能说于恬长得丑,但是更不能说她好看。身形微胖,皮肤微黑,脸庞微肿。往人堆里一扎,就是那寻常的稍微没有存在感的人,再加上自幼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其实她自己心里是有些自卑的。她清楚,自己很难在众多的面试中脱颖而出。正是因为于恬明白这一点,她认为公务员的生活是最适合自己的,稳定而有规律,只要站好自己的岗,就可以一生无虞,做国家机器上最认真的一颗螺丝钉。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于恬才在毕业之际,人心惶惶的时候,一门心思报考了公务员。苦读四个月,终于金榜题名。

所以,对于能考上这个城市的公务员,于恬其实还是对自己很满意的。她的录取部门是工商局,她规规矩矩,战战兢兢地经过了一年的轮岗,最后被分配到区工商局,公司注册科。

一年下来,于恬基本上了解了自己的工作其实就是无聊平淡的一些程序,但是因为这就是于恬想要的,所以再怎么简单重复,她都可以忍受,至少这里比超级市场里的收银员的重复枯燥要听上去“高级”一些,当然,绝对没有歧视收银员的意思。

于恬觉得自己现在生活的很好,如果不去想寂寞两个字。因为远离家乡,所以于恬会常常想家,但是又不能常常打电话。于恬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会像办公室里同样新晋的曲鸣那样和男朋友煲电话。所以回到租的房子,于恬常常发呆,空荡荡的屋子,很安静。有时候,她会感到害怕,为这难以打破的安静。所以她变得爱看电视,常常是看着电视睡着的,早上醒来电视还在放早间新闻。这个时侯,于恬会很难过,很难过,惺忪的睡眼看着电视屏幕,听不清里面的播报员在什么,会抹两把泪,没来由地觉得委屈,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法子再过下去了。

但是洗了脸之后,于恬就会好很多,会安慰自己,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自己其实可以很了不起的,毕竟许多人都认为自己很了不起。

这天,于恬到大厅的服务窗口值班,外面天气阴着,大厅里的光线也暗暗的,人很少,于恬呆呆地坐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她其实心里很郁闷。她的心底清楚,自己的日子就像自己的人一样,都是灰色的,灰蒙蒙的,没有活力,也不吸引人,她就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人生也要如此呢?她想得太入迷,罗湘凤在柜台都站了半天,她都没看见。

罗湘凤打量了于恬半天,看着这个貌似刚上岗的女人,正在发呆。她心里对于恬生出些鄙夷来,都是些拿钱不干活的公务员呢。她拿着手里的文件夹,松手,文件夹落在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于恬吓了一跳,慌乱中抬头,就看见了撇着嘴角,很不满地看着自己的罗湘凤。于恬没有注意到罗湘凤的不满,只是眼前一亮,忽然觉得这个大厅仿佛突然有阳光洒落,亮堂了起来,灰色的世界里平添了些颜色。

好漂亮的女子啊。于恬张大了嘴巴。

罗湘凤挑挑眉,这个人怎么这么呆啊,真的是公务员吗?

“你好!我到这里递交成立公司的材料。”罗湘凤把资料拿起来,再一次啪的仍在于恬面前,然后挑衅的看着于恬。

“哦……你好!请稍等,我……我清点一下。”望进罗湘凤眼里明显的敌意,于恬却有些结巴,根本没意识到,在工商局里,很大程度上,自己可以做老大的,你看看别的窗口的那些阿姨们,哪个不是跩跩的一副样子。

其实,于恬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毛病,在比自己漂亮个上千倍的人面前,都会非常的自卑,甚至不敢拿眼瞄别人,这个毛病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而且不分面前的人的性别发作的。

所以,于恬根本不好意思抬眼再看罗湘凤,草草看了下材料,本想马上扔进材料箱里,却发现,缺少委托书。

于恬吞了口唾沫,抬起头,只看了罗湘凤一眼,说:“你少委托书。”说完,马上低头装作翻材料的样子。

“什么委托书啊?”罗湘凤不解,盯着于恬看。

“就是……就是你要成立的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的……签的委托书……”看着罗湘凤玻璃般透亮的眸子,于恬有点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哦……这样,我现在马上回去取,你今天把材料收进去吧!”罗湘凤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听着罗湘凤带点不容置疑的口气,于恬有点脑筋转不过来,就那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结果一眨眼,罗湘凤已经不见了人影。

眼看着大厅里的锺慢慢地走近下班时间,罗湘凤却还是没有出现,于恬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的桌子上还放着罗湘凤的所有资料……还有一只墨绿色的包。

一方面,于恬想这个罗湘凤肯定会回来拿的。

另一方面,于恬不确定的是,罗湘凤到底会不会在今天回来拿,照罗湘凤临走前丢下的话,那么,她是……有可能回来的,那么……

最后,下班一个多小时后,于恬还守在工商局的门口,等包的主人。

而最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罗湘凤才出现,于恬喜出望外地站起来时,却听见罗湘凤大喊:“什么啊?关门了!”视线扫到于恬身上,带着燃烧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于恬突然希望自己没有等在这里。

“额,我们四点半就结束的。”于恬硬着头皮解释着。

“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于恬有些郁闷,你又没问啊……但她没有说出口。

罗湘凤因为赶路,脸微红,脸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大眼睛里都是微怒,瞪着于恬:“我赶到这里要花上将近三个小时啊,都拿了委托书了,难道明天又要一大早过来?!”

要这么久啊……于恬张着嘴,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别的人说自己要赶多远的路,恐怕于恬是不会在意的,可就是从眼前的这个明亮的女子嘴里说出来,于恬会有些觉得愧疚,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于恬就这么开口道:“要不,你先住我这那儿?我家,很近的。”

却见罗湘凤美丽的脸一副吃惊的样子,怔怔地看着自己,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于恬被罗湘凤注视得脸有些发烫,就在她心里开始生出悔意,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的时候,罗湘凤问:“你一个人住么?”

于恬机械地点了点头。

“好吧。”罗湘凤皱起眉头,仿佛认真考虑了下,突然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正式介绍下,我叫罗湘凤,罗贯中的罗,潇湘妃子的湘,凤凰的凤。”

“于……于恬,于是的于,恬静的恬……”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有些事情很奇怪,就像人和人的缘分。

缘起时,未察;缘灭时,未觉。人在缘分的圈子里,兜转着,拉起手的时候,也形成了一个圈,圈住彼此,包括住人生。

于恬带着罗湘凤,七拐八拐地到了自己的小区,这一路上,于恬感觉很不自在,不知道是该走慢点好,还是走快点好,也不知道是该走在罗湘凤前面,还是走在罗湘凤旁边。

而罗湘凤却好似一点都不受困扰,安静地跟着于恬,于恬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两只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个不停,这一路,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额……到了。”

走到自己的楼下,于恬示意罗湘凤走进楼道。

“哦。”

于恬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这一路,她一直想问罗湘凤,却一直觉得不好开口,她转身问:“你都不担心,我带你来是要骗你……或者害你的吗?”

似乎没料到于恬会突然停住,罗湘凤有些停不住脚步,于恬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在自己面前渐渐放大,然后天崩地裂间,一双柔软的唇贴上了自己因吃惊而微张的嘴。

“啊!”罗湘凤大叫一声,一边用手背擦着嘴,一边责备地看着于恬:“你干吗啊?突然停下来?”

于恬却整个人呆掉,一张脸红起来,就像是黑炭一下子烧着,她一手捂住嘴巴,把惊讶声捂在肚子里。

亮色 二

“害怕什么啊?看你那样,只会被人害,怎么看都不像心里有七拐八拐肠子的人啊。”罗湘凤突然正色说,“我看你,就觉得你是好人啊。”

虽然这不是什么很好听的夸奖人的话,但是听在于恬耳朵里,却觉得很舒服,脸色稍稍缓和,刚才的尴尬有所缓解,这才轻声说:“哦,谢谢。额,我在五楼……”

“哦,快走吧!”罗湘凤催促着,她跑了一天了,已经累得够呛,就希望马上坐下来休息下。

“嗯……好!”

进了于恬家,罗湘凤第一感觉,好干净,第二感觉,好冷清…… 和于恬身上的气质很相符。

“很干净嘛……”罗湘凤换上于恬递过来的拖鞋,礼貌地夸奖着。

于恬的脸又有些发烫,她讷讷地说:“其实,我平时不会这么邀请人来的。”

“哦?”

罗湘凤漂亮的眸子瞅着自己,像是在等着自己解释,于恬一下子有些慌张,“额……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很少……很少有朋友来。”其实也就是说明了,自己没什么朋友……于恬微低着头,有些难为情。

罗湘凤瞅着于恬和脸一样红,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那段颈项,心里微动,早就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她笑笑,说:“谢谢你看得起我,当我是朋友啊!改天,请你到我家玩!”罗湘凤是个天生自来熟的人,性格却和秀美的外表不一样,是个很豪迈的女子。

“啊……好啊……”于恬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恍惚,朋友……

罗湘凤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声,她皱了皱眉,问于恬:“啊,不好意思,你看,我,有点饿了,晚上,我们吃什么呢?”

刚问完,却看见于恬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于恬挠挠头,“我一般晚上不怎么吃饭的。”

“啊?”

于恬连忙说:“这个,我可以给你做饭吃。”

“你会做什么?”罗湘凤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呆呆的女人。

于恬想了半天,回答:“下饺子,速冻的;面条,方便面。”

罗湘凤突然觉得胃疼了起来。

最后于恬给罗湘凤下了速冻饺子。

罗湘凤心念,感恩,感恩。

不过这饺子还是很好吃的。于恬解决了四个,剩下的全入了罗湘凤的肚子。于恬看着眼前的大美女,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顿时目瞪口呆。

“额,那个,够……够么?”于恬突然有些后悔,是不是那四个饺子自己不该吃,而是留给客人吃,因为罗湘凤连饺子汤都端了起来,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啊──够了!”其实这只是罗湘凤平时饭量的三分之二──十六个饺子。

吃完了饭,于恬随手把电视打开,说:“你先坐会儿,我去刷下碗。”

“啊,洗手间在哪里?”罗湘凤起身。

于恬指指洗手间的方位。

罗湘凤笑着点点头。

洗手间和房间一样的干净,或许可以用“空”来形容。

她想卸下脸上的淡妆,但找了半天,不见卸妆油,也不见洗面奶,只有一块儿肥皂在水槽上方的小格子里。她愣了愣,走到厨房,问:“哎,不好意思啊,请问,你有没有洗面奶之类的呢?我想……”

“额,不,不好意思,没有……”

罗湘凤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你平时洗脸……不用的?”

“嗯,我就用肥皂抹下,洗干净就行了啊。”

肥皂?洗干净就行了?这个女人是从火星上来的吗?

罗湘凤瞪大眼睛盯着于恬的皮肤,火星人的皮肤都这么粗糙么……于恬被盯得有些发毛,她讷讷地说:“要不,我帮你去买?”

“啊,不用,不用啦。”客随主便,客随主便。罗湘凤在心里念叨着,走回了洗手间,拿起肥皂叹了口气,然后生平第一次用肥皂洗了脸。

洗漱完毕,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电视上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大人,小女无话可说。

罗湘凤翻了翻眼,她根本没有看电视,可是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说,我也无话可说。

看了看于恬,罗湘凤更苦恼了,虽然平时的她,人称“自来熟”,但是面对这个很明显火星属性很强大的女人,她倒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额,这里还有苹果,你,你吃个吧。”

于恬也明显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沈默,她慌忙拿出苹果放在茶几上。

“啊,好的,谢谢!”

完了,又没话可说了。

罗湘凤拿过苹果,闷闷地吃了起来。

电视上:大人,您请回吧,小女该说的都说完了!

罗湘凤咬着嘴唇,感觉这比自己坐几个小时车子回去还要痛苦,早知道……

“你睡床吧,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于恬低着头闷闷地说。

罗湘凤直觉很不好意思,“啊,不用了,你看,我来打扰你。”

“没事儿,你是客人嘛。”

于恬突然抬起头,憨厚地笑了。

罗湘凤眼睛一亮,心说这个女孩儿笑起来还是蛮可爱的嘛,比刚才木讷的样子顺眼多了,眼睛眯起来,弯成一条线,不似大睁着的无神模样,而且心眼也不错……

“哎,你是哪里人呢?”这鼓励了罗湘凤,她决定让这个晚上至少不会在沈默中死亡,“听口音,北方人吧?”

“嗯。”于恬微微点点头。

“呵呵,我说呢,也就只有北方人这么豪迈地就收留我了。哎,北方哪里的?”

“河北。”

可说完,于恬只是笑着,再没多说一字。罗湘凤略咬了咬牙,不错,比刚才多了一个字。她眨眨眼,“啊,我是辽宁的。也算半个老乡啊!”

“哦?是吗?真没想到,你也是北方人……”

于恬不知道到底罗湘凤给自己施了什么魔法,仰躺在沙发上,开始说起自己的没有什么新意的小时候。场景就像心理咨询室里的医生和病人那样。罗湘凤只是偶尔嗯嗯两声,问个为什么啊,怎么会这样呢,后来呢……于恬就会接上话头,开始讲下去。

她把自己不喜欢上体育课,不喜欢玩游戏,把自己不喜欢吃鱼,喜欢吃西红柿,不喜欢黑色,喜欢蓝色;不喜欢穿裙子,喜欢冬天穿得胖乎乎的样子……一一说给罗湘凤听。

最后嘴巴有点干,渴了,于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呆了呆,咦了声,“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么多?”说完,低着头,有些尴尬。

“你说的很好哦,我喜欢听你说……”罗湘凤抱着抱枕,也坐了起来,“我给你倒杯水吧。”

说着罗湘凤扔掉抱枕,起身去给于恬倒水。

于恬接过水的时候,才想到其实自己才是主人,“谢……谢谢啊。”

“不客气。”罗湘凤褪去淡妆的脸,很舒服,皮肤光滑而水嫩,让人有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看得于恬有些愣愣的,半晌于恬收回视线,咕咚咕咚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

“……慢点喝啊……”

于恬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垂着眼睑,轻声说:“其实,我平时不会说这么多的。”仿佛在小声解释着。

罗湘凤看着于恬低眉俯脸的样子,忍不住笑,“那这次谢谢你哦,让我听了一段很好的回忆哦。要不,下次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就当作礼尚往来哦。”

“下次……好啊!”于恬有些惊喜,面上马上显露。

罗湘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害羞可爱的人,所以还是想逗逗于恬:“哎,你的头发很好嘛,很柔顺……听说从一个人的头发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哦。”

“是、是吗?”于恬摸了摸头发,心想,这是在夸我性格温顺么?

“你拉直过么?”罗湘凤问。没想到于恬把扎的头发放下来后,倒是看的出发质很好,长长的头发,柔顺地帖服在于恬的身后。

“没有……”于恬认真地回答:“我的头发除了剪过,修过,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拉直、染色、烫发处理。”这其实也是于恬唯一感到有自信的地方,头发就像于恬身上的亮色一样,在被人上上下下打量之后,自己的头发,对比自己的其他部分,总是让人有种,眼前蓦地一亮的感觉。

“哦……”听于恬这么说,罗湘凤沈吟片刻,犹豫了一下,说:“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是我这个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见怪哦。”

于恬的眸子有些困惑,手里还捧着空杯子,一边轻轻点点头。

“你说你从来不做头发,看得出,一方面,对头发算是一种保护,因为有时候,烫发啊,染色啊,很伤发质。但是,另一方面也看得出,你的形象应该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对吧,除了刘海修修,发尾剪剪,你不曾做过发型吧。其实,这看得出,你安于现状、不肯有改变的心态。我倒是建议你换一种发型哦。”罗湘凤看着于恬,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如初见罗湘凤时的样子,于恬的嘴巴微张,一脸的惊讶,随着罗湘凤越说越一针见血,她觉得自己的血全都涌上了脸。

再怎么掩饰,于恬的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了,她拿起杯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就是不知道该拿手里的这个杯子怎么办。

其实,越是自卑的人,自尊心越是很强,越是容易受到伤害,因为每一根毛发都含着敏感的神经元素,触动着怯懦的心灵。

罗湘凤老早就注意到于恬的这些动作,但是她按捺着,就是不向于恬道歉,罗湘凤有个特点,就是说话太直,而且明明知道说话太直的后果,还是不会去改正,她喜欢让人生多一些直言不讳,少一些拐弯抹角。让每个人都通透起来,是罗湘凤的最大愿望。

但这也是罗湘凤的一大缺点,不过好在罗湘凤有姣好的面容,很多人在听了罗湘凤的直言直语后,往往看看罗湘凤明眸善睐的样子,大脑神经就自动消化了她的话。

而于恬这个时侯却是一点都不愿看罗湘凤,她觉得羞窘难堪,一方面被一个自己第一次请上门来的客人这么说,一方面还是个陌生人,她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任罗湘凤审视的感觉。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因为罗湘凤说的话确实有理……她就是这样的呢……

亮色 三

有些不礼貌的人却很坦然的样子,到反而是被冒犯了的人像做错了事情一样。

于恬低着头,老半天,闷声说:“睡觉吧,我关灯了。”

说完,她也顾不得是否失礼,也顾不得美女客人是否还要用灯,冲到墙边,啪地一声关上了灯。

瞬间,黑色笼罩在室内,于恬稍稍有些宽心,有了些安全感,摸索着回到沙发,听见罗湘凤有点像道歉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哦……晚安。”

于恬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不吭声。心里却翻滚着,有些后悔让罗湘凤来家里,又想应是“忠言逆耳”,一般的人都只会说好话的……于恬胡乱想着,而始作俑者不到片刻,就传出了均匀的细密呼吸声,罗湘凤早已步入梦乡。

于恬睁着眼睛,在一室的黑稠中,望向天花板,微微有些无奈。

第二天一大早,于恬还是自然醒,早早爬起来。

因为前夜睡得不好,头有些晕。她扶着头,轻手轻脚地到厨房去热了牛奶,然后才走到还在熟睡着的床边,推了推有一脸无邪睡颜的罗湘凤。

推了一下,罗湘凤翻了个身,露出一截雪嫩的手腕,头歪向一边,继续睡。

于恬愣了愣,再看看床上穿着自己睡衣的罗湘凤,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早起热两份牛奶,然后叫醒床上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人,一切做起来,都很自然,就像是自心的某个角落,自动自发地流露出的……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这时,于恬的闹锺突然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于恬没有料到,被吓了一跳。

而罗湘凤却捂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杂乱而不成章法,于恬瞪大眼睛,难以相信眼前床上坐着拼命揉脑袋的,就是昨天的美女。

于恬不知道的是,罗湘凤有点儿起床低血压,往往六亲不认。而于恬却伸出手拍了拍还在纠结的罗湘凤,“哎,快起来吧,我要迟到──”

“啪!”

“哎哟──”

于恬一向安静的不得了的屋子里传出了于恬的惨叫声。

她被罗湘凤迅雷不及掩耳地扇了一巴掌,而且还没来得及捂脸,又被闭着眼睛的罗湘凤猛地一推,!当一声坐到在地。

于恬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脸更疼,还是屁股更疼了,她拧着眉毛望向罗湘凤。而罗湘凤却毫无反应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完全无视地上的于恬,趿拉上拖鞋,一只手扶在墙上,迈开步子,眼看着就要踏上了于恬──“啊,你,你!”

于恬慌忙用手撑起身子,往后面连连退去。

罗湘凤却突然停住,身子晃了晃,往旁边迈了一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路摇摇晃晃。

于恬坐在地上,长长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被踩到了……她惊惶地看着罗湘凤东倒西歪的背影,刚要出声示意她,当心凸出来的门框,就眼睁睁地看着罗湘凤一头撞在门框上,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乱叫。

于恬不忍心地眨眨眼,唉,这一大早,唱得是哪出戏啊。

办公室的同事有些意外,于恬晚到了十五分锺,更让他们奇怪的是,于恬的脸上除了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袋,一侧脸颊还有些红。

大家都忍不住偷偷看于恬,好奇她怎么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于恬身后出现了漂亮的罗湘凤,她和于恬同一时间出现的,坐在窗口等待于恬查看资料,脸上都是歉意,时不时不安地瞄瞄面无表情的于恬。

“那个……实在抱歉,你留我一晚,可我早上却……”

“请你把材料按照这张表格上的顺序整理好。”对罗湘凤的话,于恬充耳未闻,只是径自递过来一张表格。

“……唉?哪有你这么小气的呢?我不是都说过对不起了吗?”罗湘凤一看于恬这个态度,自己被撞醒之后,就已经道过歉了,可这人就是什么话都不说,怎么就这么小气吧啦的一个人呢?!罗湘凤觉得难以忍受,“不要这样子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有点儿起床气,我到现在都没有室友,都是一个人住。唉,大不了,下次让你打回来啊。”

下次?于恬瞪大眼睛看着罗湘凤,打回来?

“下回你到市区来,我作东。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们也算是朋友啦。”罗湘凤干脆直接向于恬提出了邀请,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闷的女生。

“啊……”于恬张大嘴巴,真的可以做朋友,约来约去的那样吗?

“好……”答应的声音有些微弱,仿佛担心不能实现。

听见于恬答应了,罗湘凤发自内心地笑了,“就这么说定了啊。手机号码给我。”

罗湘凤的笑自然而灿烂,于恬却有些失神,手里还握着文件,一动不动看着。

“手机号码给我啊,干嘛呢?”罗湘凤掏出自己的手机,抬头笑着催促,一手按在键盘上,等着于恬报号。

“呃,138……”想着不能这么轻易把号码给陌生人的,可是于恬却不由自主地放下文件,把自己的号码报给罗湘凤。

“嗯。好了,我会发消息给你的。下次联系你啊!”罗湘凤抬头,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笑着和于恬承诺,然后就爽快地整理起材料。

于恬张了张嘴,她有些担心罗湘凤只是说说而已,应该不会联系自己了吧,于是她本来想说,你打下我手机,这样就知道罗湘凤的号码了。可她自己心里明白,即使有了号码,自己也应该不会主动联系吧。

看着面带笑容的罗湘凤,于恬又开始有些讨厌自己,顾念太多,思虑太多,孤单久了,整个人都有些锈掉了。

没来得及和罗湘凤说再见,于恬就被排在后面等待处理事情的人缠住,匆忙间,抬头,看见罗湘凤朝自己做了鬼脸,白皙漂亮的脸,俏皮可爱,于恬情不自禁咧嘴笑了。目送罗湘凤潇洒地朝向门口走去,走着,手高高举过头顶,做了个挥手的动作。于恬低头,心里轻轻说,“再见……”,在只有公式化的声音的大厅里,安守本分地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只有翘起的嘴角知道在于恬是开心的,她蒙尘已久的心底,就此种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等待着春风细雨,等待着破土发芽,沐浴在温暖而灿烂的阳光下。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忙碌,每天睁开眼睛,于恬总被一堆事情压得透不过起来。主要是消费者保护日即将来到。局里决定在3.15消费者保护日,举行活动,届时需要一批人敲大鼓,每个房间推选一位。

登记的那天,于恬一个房间的另外几个人,都一齐看着她,然后莫名其妙的,她就被选去敲大鼓了。

理由是,个子够高,身子够结实,是块儿打大鼓的好料儿。

于恬偷偷撇撇嘴,想想自己不过是个新人,也就老老实实地去了。于是每天下午,于恬不再出现在窗口,而是咚咚敲大鼓去了。

时间长了,两耳轰鸣,上午坐在窗口那里,整个人都有些傻了,同屋的几个人看了有些于心不忍,就让她在后边儿呆着,也不让她做事了。

所以,于恬根本无暇期待和罗湘凤的约定。

练了有三个礼拜,于恬的手机除了每日手机报,零星的短消息,再没有一直隐隐期待的消息发来。随着迫近三月十五日,局里加强了训练强度,每天一大早就拉去大操场上练,于恬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哪里还有哀怨失落的时间。偶尔想起来,于恬就想,自己是不是给罗湘凤,报错自己的号码了呢?

三月十五这天,局里的节目办得很成功,局长一直眉开眼笑地和大家说笑着。晚上,大手一挥,庆功去!一群人,挤了四五辆车,浩浩荡荡地,特地跑到市区吃饭。

还没到他们口里说的酒楼,甚至没有喝酒,于恬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挤在车子里,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她根本插不上话的话题,耳朵嗡嗡乱叫,已经有些晕头晕脑了。

车子七拐八拐,市区车多嘈杂,车子时停时行,于恬靠着窗户,又闷的要死,却不敢摇下车窗,只因车子里有位娇滴滴的老师喊了声,“哎哟,外面好多灰尘啊,好吵,快关上──”于恬安静地坐着,偶尔附和着笑笑,大家都习惯了于恬的沈默,反正撇去工作不讲,她也就是其貌不扬,老实无趣。

透过车窗,外面已经全黑了,于恬看着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的灯火辉煌,心里却孤寂到窒息,想妈妈,想爸爸,把家乡里的亲人,山山水水都想了个遍,车子才到达目的地。

全局里的人都是于恬的前辈加上级,规矩是人定的,礼数一定要周到。所以于恬跟着几个一同进局子里的人,硬着头皮,抱着必死的信念,敬酒敬了一圈。

于恬酒量不行,本来心情有些不好,敬完酒又灌了几杯,直喝得两眼发红,浑身燥热,眼前的人影越来越多,终于干了最后一杯,眼前出现了一群人,朝着自己黑压压地笑,她抹了抹嘴角,咦了一声,直接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后话。

局长大人发话散了的时候,除了司机滴酒未沾,每个人都脚步浮软,两眼一抹黑的往包间门口走,都憧憬着自家舒适大床的召唤,明天就是周末,大可好好睡一觉。

待人走光了,服务员们都进来,开始收拾残羹余酒,走到里边儿,忽然看见后面座位上还睡着个人,不是于恬是谁?正睡得直流口水……

亮色 四

大家面面相觑,她肯定是被同伴给扔下了。一个小夥子机灵,一拍脑门,“快!我去追!”可是小夥子跑到大门口时,车子早就绝尘而去。剩下的几个服务员等着,看见小夥子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由得傻眼了,这个该怎么处置啊,直接扔到大街上会不会不太合适?这可是国家公务人员啊。现在就看能不能叫醒她了……

一个有经验的女服务员拿来湿毛巾,擦拭于恬红红的脸,然后拍了拍于恬的脸蛋,啪啪的声响,让靠过来的人都有些胆寒。可是这却真的让睡得和死猪一样的于恬睁开了眼睛。

大家欣喜,赶紧问:“唉,你家在哪里啊?”

于恬觉得脑袋快要炸裂了,听见个家字,就痴笑,“河──北啊。”

众人无语。

“不是,你现在住的地方。或者,或者你有手机吗?”

“哦──”于恬努力撑起身子,大家以为她听明白了谁知于恬突然抱住正在问她话的女服务员,呜呜直哭,“我要回家!回家!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妈妈!呜呜……”

本来有些胖的于恬,这么委屈地哭闹,样子有些幼稚,大家全体石化,而且于恬的哭声越来越大,紧紧抓着女服务员,几个人想掰开她的手都不行。

一下子,包间里热闹了起来。

于恬哭着,鼻涕眼泪都抹在女服务员的身上,女服务员大喊着,“我不是你妈妈!”

“嗯?你不是?”

“不是!”

“那我妈妈在哪里?”

于恬困惑地抬头问,手却还是死死抱住女服务员。

就在于恬还在和那个自认倒霉的女服务员纠缠不休,包间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领班只好下令,先把人搬到休息室去。因为本身就重,而现在身子也软,没有着力点,大家搬得吃力,左摇右晃的,好不容易走出房间,于恬挣了一下,大家一时没抓住,眼看着她的身子软绵绵地往地上做自由落体,这时迎面走过来的人急忙伸手接住。可这一接,于恬把人压趴在地上,整个人贴在人家身上,大叫,“妈妈!”

全体服务员又傻眼了,看着被于恬扑到的美女,那不是老板的好朋友,罗湘凤,凤姐吗?于是大夥儿赶紧扑过去说对不起,把于恬扒下来。

被压倒在地的罗湘凤,呻吟着,看清压在身上的人的脸后,却一脸惊讶地说,“唉!怎么是你?”

被众人拉起的于恬傻乎乎地看着她,还在叫,“呵呵,妈妈──”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抱住罗湘凤。

罗湘凤看着于恬小孩子般撒娇的模样,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于恬,又失笑,直接拉过于恬的手,任她抱住。

一个有些迟钝的服务员闻言,讷讷地说,“难道你真是她妈?”

罗湘凤白了他一眼,拍拍于恬的脸:“于恬?于恬?看清楚,我是罗湘凤!你怎么喝这么多啊?你和谁一起喝的啊?人呢?”于恬却只顾在罗湘凤身上磨蹭,哦,好香,好舒服……

于恬赖在罗湘凤身上,好似一只人形熊,憨态可掬,而被抱住的罗湘凤,又是窈窕美女,饭店走廊来往的人,又都聚成了一圈,而且有扩大的趋势,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之心人也有之啊。

两个人在一起的景象却也趣味横生。

“唉,跟她一起吃饭的人呢?”罗湘凤不得不把问题抛给服务员。

刚才领了罗湘凤一记卫生球的服务员,连忙搭腔:“啊,她的同事都走了……”啧,美女啊。

“什么?!不会这么没品吧?”罗湘凤咂舌,心里却盘算开了:真是相请不如偶遇,竟然会在这里碰见她,还以为手机丢了,自己只能爽约了呢。于恬家是在郊区,此去太远了……看在上次于恬收留自己一晚的情谊上,今天就照顾一下她吧。

“把人交给我吧!”罗湘凤一想好,就爽快地抬头,吩咐,“给我把她搬到门口,再给我叫辆车。”

“这您朋友啊……凤姐,你看我们老板那儿……”领班的脑袋突然挤了过来。

罗湘凤笑笑,“没事儿,她知道我走。”

“唉,好咧,来来,大家一起动!”知道老板那儿已经晓得了,领班也就放心地招呼起人来把于恬往外抬,她还记得上次,没有告知凤姐要走,老板火冒三丈的样子。

罗湘凤叹口气,会意,卢姐总是看她太紧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帮罗湘凤把于恬塞进车里,站在门口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都松了一口气。而车子里的罗湘凤却一个头两个大了,于恬开始耍酒疯了。

她之前是喝太多了,喝死过去,身体消化了一些酒精之后,又被折腾醒了,而这一醒,胡天胡地地闹了起来。出租车司机一看这车上有个醉了的人,连忙叮嘱罗湘凤:“唉,小姐啊,麻烦您看着点儿啊,可别吐在车上啊。”

罗湘凤正在跟于恬拼命解释,她是罗湘凤,而不是“妈妈”。

于恬奇怪地问,“罗湘凤是谁?”

表情和幼稚园里的小朋友没有两样。

罗湘凤继续解释,提到自己去她那里住了一晚上,又提到第二天早上自己低血压,呃,不小心撞了于恬……罗湘凤说的时候,有些胆颤心惊,因为她眼瞅着于恬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阴沈,不说话,只是瞪着自己,罗湘凤后来就聪明地掠过了自己还差点踩到于恬的情节。

突然,于恬指着罗湘凤嘟囔道,“是你啊!罗,罗湘凤。”

罗湘凤一喜,“唉,对,对!”心头暗叹,天呐,她终于清醒了些。

下一秒,却传来呜呜的哭声,转头,看见于恬捂着脸在委屈地哭。罗湘凤不明白了, “唉?你怎么啦?”

原本捂住脸的手,张开了个小缝隙,偷偷地看着罗湘凤,口齿不清地说:“你呀,都……不联系我,不守,不受……行用(信用)的人,而且……还水扁(随便),水扁,指着(指责)我的头发,哼,你,你有我,我那么好的头发吗?”说着于恬握住自己的头发,扭过头,朝罗湘凤脸上抖了抖,炫耀自己的头发。罗湘凤还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脸,于恬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她的头发,“我看看,看看,你的头发是啥啥啥样的?”

罗湘凤,哎呦一声惨叫。她在想,现在把于恬扔下车,还来得及不?

脑门儿都被揪得生疼,罗湘凤的眼睛一下子蒙了一层水雾,有多久没有被小孩子抓过头发了…… 罗湘凤忍着疼,一边牢牢握住,快要连着头皮一起被揪下脑袋的头发发根,一边用哄骗小孩子的语调,对于恬说:“我头发没你好,真没你的好,是我错了啊,我错了,我错了。乖啊,快放开,快放开。”

于恬板着脸,赌气地死死不放,气极了的罗湘凤大喝一声,“快松开!”

于恬一惊,迅速缩回手,怯怯地缩在座位上,眼睛骨溜溜转着。罗湘凤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忿忿地看向于恬,感情是吃硬不吃软啊。

突然让罗湘凤目瞪口呆的是,于恬要死不活地撅起了嘴巴,前面的还可以接受,而这个动作……

“你都不联系我!”于恬撅着嘴巴向罗湘凤抱怨,罗湘凤这下不仅是头皮痛,而且头也痛了起来,于恬现在这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精神分裂也不过如此。

罗湘凤都有些不敢去碰触于恬的哀怨视线,她闷着头解释:“和你约好后,没几天,我的手机丢了,要不是手机丢了……”还没说完,于恬忽然扑过来,啪啪得打罗湘凤。

狭小的车厢里,罗湘凤躲闪不及,胳膊上挨了好几巴掌,”哎哟,我手机真的,真的丢了啊。”于恬却根本不听,罗湘凤背过身子,把后背留给于恬去打,这是受的什么苦啊?罗湘凤稍稍扭头,就看见两只爪子在自己面前挥来挥去的,现在于恬的动作完全不按套路来,有两巴掌还打到了罗湘凤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罗湘凤大叫一声:“够啦!”

罗湘凤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于恬,现在哄也哄不得,真想就此按住她,猛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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