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的一声,罗湘凤往锅里倒进酱油,锅里开始变得热闹,菜下锅,锅里的颜色生动了起来,她回了于恬一句:“当你鸡妈妈啊。”
“呵呵,或许吧。在我眼里,它是只与众不同的小家夥。后来它长大了,我才发现她是只公鸡,变得没有以前可爱,就不管它了。后来它就像所有的公鸡那样开始打鸣,一天到晚吵个不停,过年的时候杀它,我都不敢看呢。”
“虎毒还不食子呢。”罗湘凤挥动铲子,以大厨风范翻动着锅里的菜,还不忘戏谑一下于恬。
“哎,我没吃,每个人都吃了,就我没吃。”于恬忽然凑过来,认真地对罗湘凤说。
罗湘凤偏过头,看到眼前的于恬,小小的眼睛,不掺杂质,为自己“开脱”,澄清自己没有“案底”,就像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妈妈面前辩解,自己没有偷吃时的样子。
直接的,不假思索的,孩子的思维……
“呵呵,好啦。唉,真想让我做所有的菜啊?你不试着……呃,试着做一道么?”罗湘凤发现,现在的于恬,总是能引发她心底最直接的,不假思索的笑意。
“呃,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玛吉家的菜很齐全的,足够你选择,来吧。做一道吧!”
于恬犹豫了片刻,最后点点头。
餐桌上──
“这个……是什么?”
“哦,炖、炖菜。”
口吃地说了个愚蠢的名字,于恬不敢去看罗湘凤。
“嗯,看得出来是炖的──菜,可是,是什么菜呢?”罗湘凤凝眉,想要从这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分辨出,到底是什么蔬菜。可是看起来有些艰难。
“哦!哦,萝卜、土豆、胡萝卜,嗯,还有肉。”
“哇──”罗湘凤吃吃笑,“原来这么多菜在里面啊。了不起。”
于恬挠头,知道这个作品并不尽如人意,她听见罗湘凤继续笑着,毫不留情地取笑自己:“哦,幸好还有肉,要不然我想你这是做给兔子吃的呢,什么萝卜、胡萝卜,可是兔子似乎比较偏爱绿色蔬菜,而不是黑色糊糊……”
“嘿!不要……不要太……”
过分……
亮色 九
“嘿!我值得这么说,对吧?”罗湘凤眨眨眼,脸上还是顽皮的笑,手一摊,经自己手烹饪的──看上去绝对不是黑糊糊的──美味佳肴:红烧肉,鲫鱼汤……于恬只看了一眼,就甘拜下风,伸手掩盖住自己懊恼的神情。
她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下:“或许,或许我的不中看,但是吃起来很好吃!你的……只是好看,根本不好吃!”
罗湘凤冷冷地看着于恬: “输了怎么办?”
“输了……的人,洗碗!”
“好!你先尝!”
于恬拿起筷子,鼓足勇气尝了一口自己做的黑糊糊……难以……下咽……然后她不甘心地吃了一口罗湘凤做的菜。
结果很明显……
在玛吉无与伦比的餐厅里,玻璃屋顶把迷人的夜空送给了,一个红了脸的孩子,和一个,得意的,很臭屁的孩子。
于恬承认错误的态度让罗湘凤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于恬对罗湘凤做得菜赞不绝口:“你真的很了不起啊,恩,恩,很好吃。还以为你只会做三明治呢……”
罗湘凤笑笑,又见于恬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头顶,哇哇地赞叹“哇,好美的星空啊,就在头顶呢!”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被于恬傻乎乎,但还是有些可爱的感觉,就像一只,纯良友善的,无知的,嗯,什么呢,小兔子……
哦,不,和她的外形不相符。
“啊,谢谢你,罗湘凤。”
呃,小兔子在说谢谢……“什么?为什么要说谢谢?”罗湘凤收起嘴角的浅笑。
“所有的,昨天晚上,今天的,带我到这么让人难忘的地方。”于恬有些不自然地说着,继续着自己今天早上未完的“非常感谢你”的演讲。
“哦,你是该谢谢我,毕竟我这个周末到现在为止,就做了两件事,一是照顾酒醉的你,二是伺候清醒的你!”罗湘凤打趣。
小兔子嘿嘿笑,继续说:“我喜欢你的朋友,不会问你是做什么的,不过还好会问我叫什么名字。”
“呵呵。”开始夸将我的朋友了。
“他们让人觉得安全。”
罗湘凤往嘴里送了口饭,“是吗?”
“恩。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来者即是客,握手皆言欢。……”
“嗯哼~”
眼看着罗湘凤的眉头已经有蹙在一起的趋势,于恬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唉,我想要和你做好朋友,很,很好的那种。”
于恬摇头晃脑的样子,很单纯。
罗湘凤笑笑,“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
“不,是那种,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哭的朋友……”于恬长吁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略有些紧张地看着罗湘凤。
“哈哈──”
罗湘凤笑得有些干涩,小兔子这么说,太突然了……一下子,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恬还是紧张地等着,为了掩饰自己,她开始往自己的饭碗里搛菜。
“好啊。”罗湘凤干脆地回答。
“啊。”于恬喜出望外。
罗湘凤却安静地看了看于恬,“嘿,我想你可以吃口东西,恩,庆祝一下?”
于恬笑着点点头,夹了青菜送往嘴里。
“我是同性恋。女的嘛,俗称拉拉。”罗湘凤突然抛出这句话。
于恬溜圆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青菜。
而罗湘凤还在笑着,让于恬有种错觉,下面会有一句,“嗨嗨,我是开玩笑的。哈哈~”
然后自己会说:“喂,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呢?”
眼下最流行的对白吧。
但罗湘凤笑着,自然的笑着,就像她说的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一样。毕竟,她还没有告诉于恬,自己曾经意淫过她呢…… 她习惯坦诚以待,正如她自己接下来所说的:“如果是对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去隐瞒这些。好朋友是需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我不能藏着掖着……尤其是当女人在我这里不仅仅可以成为朋友的时候。”
于恬终于明白,罗湘凤不是在开玩笑,而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说出那句台词,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一脸惊愕地看着罗湘凤。
就知道小兔子会做出那副样子,罗湘凤还是要忠于自己的原则。
“雄哥为什么不给我做头发?赫?很简单。是因为我被云初给甩了,一直拒绝再振作,我是指,对爱情的振作。嗯,云初,我的Ex-girlfriend。为了她,来到了这座城市,而她为了她的音乐去了伦敦。她擅长弹古筝,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擅长的是一个中国古老的乐器,却需要到西方文明的英国去学习。她说,我不懂她的理想。”罗湘凤靠在椅背上,略有些迷茫,她想自己至今也不明白云初的理想吧。
“就这么简单。我是Lesbian,货真价实的。其实,我不介意说给你听。但是,我想这应该可以对你是否还是想做我的好朋友,产生一些影响。”
“呃,不要觉得难堪,或尴尬。我理解你接下来所作出的任何反应。”罗湘凤朝着于恬,粲然一笑,一如初见,让于恬眼前一亮。
于恬的脑袋里嗡嗡在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办法像,胃迅速地消化进肚子的食物那样,吸收罗湘凤的话,但她依然被罗湘凤的笑吸引住了,她记得那时的罗湘凤,让在积极眼里的整间灰败不堪,没有什么生气的办公室,变得明亮而开朗。
于恬低下头,沈默在罗湘凤的静默里,蓦地抬头:“嘿,只要你不在意,不在意我不是同性恋。”
罗湘凤扯开嘴角,“不在意。”有趣的小兔子。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有魅力,让我非常想和你做好朋友……”
罗湘凤听到夸奖,忽然抬头,质疑:“我想,我应该没那么有魅力。”
“呵呵,不,不要小看自己哦。”
“哦,谢谢,所以我决定:看在你的夸奖的份上,我们做好朋友吧。”
于恬眯起眼睛,看着罗湘凤傻傻地笑。
在我的眼里,你就是阳光。
不必理会那些影子,它们必须在那里。
每个人都有一个影子。
“每个人都有一个影子!哇喔~哇,连轿车都有!啊──”
“嘿!你要去哪里?”
罗湘凤拎着自己的头盔,伸手想要拉住于恬,却没有如愿,喝醉了的于恬身形突然灵活了起来,身子一扭,脱离了她所能接触的范围,跌跌撞撞地朝那边的轿车走去。
罗湘凤郁闷极了,怎么就拿出酒来了呢?自己还没吃够亏吗?
刚才一时兴起,罗湘凤到楼上玛吉的橱柜里摸了一瓶红酒,“来,庆祝一下!”
于恬端起杯子,一边看看罗湘凤,一边看看美丽的颜色倾泻在杯中,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好,我们是好朋友了。──什么时候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好奇心来了……“呃,嘿嘿,不可以太多,即使是好朋友。而且这个说来话长,所以,下次再和你说。”
于恬很乖的点点头,端起酒杯,说:“说实话,对我还是有些冲击的……”
“呵呵,没关系,你适应一下,我给你时间适应。”
“恩。谢谢!”
罗湘凤举起酒杯,“Cheers!”
“Cheers──”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于恬醉了。
大嚷大叫着什么:“影子!影子!”而且留下自己一个人收拾了餐桌,跑到玛吉的后院,东看看,西看看,寻找影子!简直匪夷所思!
为了不让她吵醒玛吉,她只好把她拖出了玛吉的店,还是打道回府的好。
刚到街上,罗湘凤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结果于恬突然抛下罗湘凤,朝路的另一边走去,叫嚷着的同时,还放声大笑,那边的轿车里面的灯亮着,罗湘凤眼看着于恬就要走近了,担心她会出事,只好从摩托车上,翻身下来,无奈地追在于恬后面。
这时,那辆“也有影子”的轿车,突然发动了,往前要开走。所以当罗湘凤就要捉到于恬的衣服的时候,于恬开始狂奔:“影子跑了!跑了!”
“shit!”
凌晨两点,罗湘凤站在街头,任风轻拂自己僵住的手,仿佛在讥讽,嘲笑自己的后悔莫及,切记有酒需满杯──除了于恬那杯,只有不记教训的人才会愚蠢地和于恬干杯,哈!
可是,看着于恬渐渐跑远的背影,罗湘凤还是硬着头皮追赶上去,和于恬在深夜,“亡命街头”,于恬跑着追那辆跑的该死的慢的车,她追着就像踩了风火轮的于恬,跑过了十几个街灯,罗湘凤才气喘吁吁地终于追上了于恬。
拉住于恬的袖子的时候,罗湘凤生出一丝欣慰,因为她忽然想到,幸好自己只给于恬喝了一杯……而且幸好那辆车忽然停了下来,呼,天哪,还要给已经打开车门走下来的男人解释……
而在罗湘凤解释的时候,于恬忽然变得很安静,躲在罗湘凤身后,怯怯地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男人。
轿车扬长而去,罗湘凤长长叹了一口气,拉着于恬往回走,于恬跟在后面,看见地上两个人拉长的影子,又开心地叫了起来:“啊,影子!影子!”
罗湘风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理于恬了。
到了摩托车这里,于恬看着摩托车,忽然问:“你跑得汗都出来了,可是你明明有车啊,刚才为什么不骑啊?”
问得天真无邪。
罗湘凤却黑了一张脸,Shit!
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亮色 十
于恬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罗湘凤,“湘风!”
罗湘凤僵立着,最主要是因为没有料到于恬会有这样的动作,没有防备,胳膊保持着往后张着的姿势,胸口紧紧贴上于恬的柔软,胸腔被撞地可以听见怦怦的心跳声,罗湘凤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让我抱抱你!啊,你看,我们的影子在一起了。”
罗湘凤还没有缓过神来,于恬的一只手大力拍打着他的后背,脑袋搁在罗湘凤的肩窝上,一边摇晃着两个人的身体,一边说:“看看,我的影子不孤单,你的影子也不孤单了。”
就像舞池里的亲密拥舞,只是步法糟糕,抱法也痛苦。
于恬的力气很大,她有点像在打鼓……罗湘凤皱着眉,在身体被击打的节奏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要是、再、再、让你喝酒,我、我就不姓罗!”
于恬居然停了下来,偏过头,酒气扑在罗湘凤的耳根,回答:“那跟我姓于吧。”
罗湘凤只觉得耳根一阵烧,大力推开于恬,凤目倒竖:“你敢占我便宜?!”
不料,她用力过猛,于恬呵呵傻笑,往后退了几步,被台阶绊倒,四脚朝天,软绵绵地!当一声跌在地上。
“喂喂,于恬!”
除了最初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于恬躺在地上没了声音。罗湘凤慌忙走过去,一开始吓坏了,不停叫,后来拍了拍于恬的滚烫的脸,却听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了。
罗湘凤拍打的手停止,却没有收回来,顺着于恬的脸颊,理了理她的头发,有多久没有被这么紧紧拥抱过了呢?
罗湘凤收回手,略有些沮丧地坐在一边,不回家了,就在玛吉家过夜吧。
有的时候,罗湘风觉得身体里有两个自己,就在一个自己都有些忘记自己是个拉拉的当口,奇怪的另一个自己总会提醒着。
罗湘风一手撑着地,让自己缓缓席地而坐。
在机场里,自己放弃自尊,求一个拥抱,云初都不肯给。
她不肯给……
只留下一句话:“没有未来的怀抱,何必留恋?”
星星不亮,城市空了。
想起这些,罗湘风的心就自动疼了起来,她捂住心口,希望可以忘记。
“影子──”于恬呢喃了一声。
罗湘风低头注视着于恬,第一次遇见于恬,慢慢察觉她是个孤单的孩子,一个人笨拙地守着自己的那份孤单,小心翼翼地渴望着朋友。
罗湘凤交朋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的性格直爽开朗,不会唯唯诺诺,只是,做一名拉拉可不容易,爱情,很难。
罗湘凤想,自己也是孤单的吧。她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忽然笑了,小兔子明天醒来,又会红着脸,对自己道歉吧,她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又拍了拍于恬圆滚滚,胖乎乎的脸,稍稍用了点力:“说什么呢?跟你姓?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这次要怎么原谅她呢?发型也变了……那让她做苦力?给玛吉打扫卫生?这不就便宜玛吉了吗?得好好想想啊。
罗湘凤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开始把于恬搀扶起来,虽然她很想就这么把她扔在街头……
第二天,罗湘凤先于恬离开玛吉的店,所以,于恬也就躲过一劫。
罗湘凤是被卢姐叫走的。
早上她被卢姐的电话吵醒,那个铃声是特别设定的,所以,电话一响,罗湘凤就抓起了电话。卢姐是唯一让罗湘凤不会怠慢的人,而且也是现在罗湘凤唯一不得不接受的性对象……
因为卢姐救了她一命。
于恬起来的时候,罗湘凤早已经坐上了卢姐专门派来接她的车子走了。
不见了罗湘凤,于恬有些莫名其妙,独自刷牙洗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又发酒疯,于是又红了脸,不过还好罗湘凤没有看见。她懊恼自己怎么总是后知后觉。
下了楼,于恬看见玛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得很专注,都没有发现于恬。
于恬轻轻咳了下,玛吉抬头,微笑着:“哦,你起来啦。湘凤让我给你做了醒酒汤。”
罗湘凤这么细心……
玛吉起身去旁边的桌子端了过来,递给于恬,又问:“怎样?好点了没?”
于恬正不好意思地挠头,连忙放下手,用两手接过来,“呃,呃,好多、多了。”
“玛吉,罗湘凤呢?”
“哦,她有事请,先走了,说她会联系你的。”
玛吉重新坐下,忽然看到于恬喝了口汤,却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就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于恬皱眉,让她联系自己,这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吧,于恬总是没有安全感,“我还没有她的号码,而且她说她的手机丢了,恐怕也没有我的号码吧。我总觉得她像在随便说说,可是根本不会联系我。”
听着于恬略带抱怨的语气,玛吉掩口而笑,“呵呵,于恬,你好可爱哦,终于了解小凤为什么带你来了。”
于恬被说的有些不解,这个样子,怎么会可爱呢?
“她今天走的太急了,但是摩托车还在外面,她会回来取的,但是不确定是什么时候。这样,你把手机号留给我,我转交给她。或者,我可以把她的号码也给你,我想小凤应该不介意我自作主张。”玛吉淡淡地笑着,说出自己的建议。
于恬听后,连忙笑着点点头:“恩,好啊,谢谢你,玛吉!”说完,端起醒酒汤大喝了一口,然后啧啧地夸奖: “恩,很好喝,玛吉,你的手艺真好!”
看着于恬的毫不矫饰地表情,玛吉的笑意更浓。
从卢姐那里回来,一到玛吉的店,罗湘凤就迫不及待地去洗了个澡,浑身都是卢姐的浓郁香气,让她老是想起自己在卢姐身下的被迫高潮,她觉得难以忍受。
罗湘凤不喜欢没有爱的做爱,就像不喜欢随意发情的自慰。
而且最近卢姐很奇怪,总是会紧紧抱住她,要吻她,罗湘凤却认为没有这个必要,缠绵的热吻,是情人之间才该有的,所以总是闪躲着扭过头。
罗湘凤纵使讨厌,但还不至于和卢姐撕破脸,因为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是自己当初答应了卢姐,如果没有爱人,她同意陪卢姐。
罗湘凤一向说话算数。所以,爱情啊,只是奢求。
淋浴后,洗去卢姐的气味,罗湘凤又听玛吉讲于恬今早的可爱表现,她的郁闷心情,才稍稍缓解。
她笑着接过玛吉手里的纸条,看了一遍,就输进手机了,直接打过去。
而于恬刚吃好晚饭,她早就把罗湘凤的手机号给存好了,所以,电话一响,她一看是罗湘凤,带着些喜悦,就赶紧接了:“喂?”
“酒醒了?难受不?”罗湘凤直截了当地说。
“不难受了。”于恬本来已经忘记自己昨天晚上的又一次醉酒了,这下想起来了,于是她不好意思起来,开始道歉:“唉,湘凤,昨天晚上,那个,对不起啊。”
罗湘凤笑着打断她:“够啦!今天什么时候到家的?”于恬回的可是郊区呢。
“午后一点。”
“奥,那看来路上不是很堵啊。晚上做饭了么?”
“恩。”
“好吃么?”
“菜太咸了。”咸的现在还想喝水。
“哦,那你少放点盐啊。比如说,就放一勺,比较好哦。”罗湘凤指导着。
话筒里传来于恬嗡嗡的声音,带着丝疑惑,“……我是放了一勺……”
“……你们家勺子多大啊?”
“多大?啊……怎么形容……”
基本上是罗湘凤提出问题,于恬解决问题,但罗湘凤却忽然觉得心情陡得好了很多,最后她和于恬约定,让于恬下周过来一起玩。
于恬当然是很开心地答应了。
最后罗湘凤挂上电话的时候,都没有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心满意足的笑容,玛吉却注意到了,她笑着说:“看来,于恬让你很开心啊。”
“啊,什么?哪有──”罗湘凤啼笑皆非。
“每次如果你是从卢欣那里回来,你总是会板着脸一整天,而这次,一通电话,就让你的脸上冰雪初融。”由于罗湘凤向她所有的朋友都隐瞒了她和卢姐之间的约定,所以玛吉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每次她会闷闷不乐,但是玛吉直觉地不喜欢卢姐,总是直呼她的名字──卢欣。
玛吉总是该死的观察细微,罗湘凤诅咒所有的心理咨询师。
听到卢姐,这是罗湘凤不愿意谈的,她转头,继续擦拭自己的头发,然后一边抱怨:“你这里什么都有,怎么就是没有吹风机呢?”
玛吉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想追究:“不喜欢吹风机。头发自然干就好。”
“哈,玛吉你个怪癖狂。”罗湘凤挤眉弄眼,用夸张的语气说着。
玛吉莞尔一笑:“听着,怪癖狂现在正式下逐客令。”
“哦──玛吉,不要这样嘛,我还想在你这里享受一顿充满玛吉爱心的晚餐呢。”罗湘凤马上塌下鼻子,可怜兮兮地哀求玛吉。
“No Way。”玛吉坚决地拒绝,突然话锋一转:“除非,你不要再见卢欣。”
罗湘凤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起来,她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的时候,玛吉听见罗湘凤的粗口:“Shit!”
玛吉长叹一口气,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可是没办法,她真的是很希望罗湘凤不要再和那个女人接触。
亮色 十一
摩托车上的罗湘凤,往自己湿嗒嗒的头上套上头盔,一脸郁闷。
身边的朋友总是说,除非自己怎样,才会怎样,现在连玛吉也这样。为什么要逼自己呢?
当初,不如一死了之。
罗湘凤刚要发动车子,手机震动,她烦躁地翻开手机,却看见于恬发来的短消息:“晚安,湘凤。”外加一个大大的笑容。
……至少这只小兔子还没有“威胁”自己,罗湘凤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发动车子,享受着风驰电掣时,夜晚的凉风,去他的“除非”!
回到家,房间黑漆漆的,刚关上门,手机再次振动,手机的光照亮了罗湘凤的脸,她迅速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回我?”
短短六个字,却不知道于恬躺在床上的幽怨。
罗湘风笑笑,她不喜欢回短消息。这是个习惯,就像她习惯不开灯,偶尔,习惯赤身裸体地在房间里游荡。
在黑暗里,想像自己就是那盏灯,点亮自己的夜晚。自己就是自己的明灯。
在父母让自己滚出家的时候,罗湘凤总是这样,和云初交缠在一起,让自己高兴起来,想像还有希望在前方,等待着自己和云初的爱情,让爱情点燃希望。
如今,没了爱情,不知道坚守在这个城市有什么意义。
把头盔准确地扔在沙发上,罗湘凤一边走,一边脱下衣服,快要走到床边的时候,脚上却被一团东西缠绕,罗湘凤被绊到在床上,“Shit!什么东西?!”
她有点吓了一跳,在黑暗中,咒骂着,不得不伸手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罗湘凤扯下自己脚上的衣服──于恬的衣服,她这才想起来,早上起来忘记让于恬收拾了。真是……她皱了皱眉,顺脚把衣服踢到一边。
长叹一声,罗湘凤躺到在床上,整个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把地上的于恬的衣服都捡了起来,扔进洗衣机。
最后回到床上,关了灯,窝在被窝里,罗湘凤给于恬回了一条消息:“晚安。”
毕竟,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从精神上,而不是从肉体上,如此“渴望”自己的人。
罗湘凤笑笑,合上眼睛,在这个宝贵周末的最后一晚,终于安安生生地睡在自己的宝贝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罗湘凤忽然记起,明天还要上该死的班,懊恼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据说明天要有个法国人来,上司也就是看中了她的法文,才迟迟不给她鱿鱼吃。可是罗湘凤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了云初,她死命学法语,因为云初说两个人呢要一起去巴黎,去巴黎。
一起去巴黎。
如果巴黎还在那里,而失去的却是爱情,法语都是狗屎。
这份工作也是。
讽刺的是,她现在还在靠着“狗屎”谋生。
大睁着眼睛,睡意全无,罗湘凤突然发现,这几天是她想起云初频率最高的几天,她讨厌着,并痛恨着,极力去忽略心里的刺痛感。
相较于罗湘凤半宿未眠,于恬却在罗湘凤的一条晚安短信后,一夜熟睡。
守着一条短信,竟然就让于恬觉得自己的房间不再空旷,自己也不再可怜。
早饭,于恬也破天荒的给自己煮了小米粥,才去赶班车,稍微有些颠簸的车子里,于恬有些乐陶陶,一想到,哈,我有一个好朋友,可以每天晚上,晚安来,晚安去,于恬就情不自禁地傻笑。
就在于恬感慨着,这真是美好的一天的时候,罗湘凤却愁眉苦脸地出现在办公室,迎接自己郁闷的一天,直到看到那群法国人,才勉强露出一点公式化地笑容。只见那群法国人,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她。
罗湘凤知道,这将是个聒噪的一天。
几个法国人,不停地问问题,罗湘凤绕着舌和他们讲法文,她觉得自己每说一句,心里就多一份厌恶,但她强忍着。正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开始不安分,短信息每隔十几分锺一条。而且每次看都是于恬。
最后,第五条短消息发来,罗湘凤终于忍不住了,她得体地笑着起身,举起手机朝客户示意,“Excusez-moi”
办公室的人不多,于恬握着手机发呆,等待着罗湘凤的消息,结果手机赫然响起,于恬高兴地接了电话,却听到罗湘凤气冲冲的声音:“嘿!你要上班,我也要上班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
“不要让我觉得你像一个春心荡漾,陷入恋爱的孩子,才几天,你就喜欢上我了?”
“我,我,你乱说什么呢?”于恬听得出罗湘凤语气里的讽刺,但是还是红了脸。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停止发──消──息!你坐着舒适的国家机关的椅子,我可是坐在牛马的圈里,给拿着鞭子的老板打工的人。没有空闲的时间陪你这个小朋友玩。”
“哦……对不起,对不起……”
于恬只能说对不起,她发现工作时的罗湘凤好“凶”,至少在话筒里,听起来是很火爆的……“你可以继续再多说几个对不起,好让我的客户更加有耐心地等待我。”罗湘凤瞥了一眼已经有些无聊的几个法国人。
“哦……”
于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湘凤今天早上低血压一直持续到现在吗?她实在招架不住这样反讽的罗湘凤,最后只能沈默。
罗湘凤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其实也不是于恬的错,只是发泄一下,她的心情好多了,她吃吃笑了起来,她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无措的于恬,然后她说:“什么事情,你现在告诉我吧。”
听着罗湘凤的语气缓和了,于恬松了口气,轻轻回答:“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周末,你是周六,还是周日有空呢?”
“嗯……”罗湘凤认真想了想,有时候周日,卢姐会“召唤”她……“周六吧。”
“好。”
“好好工作啊,要对得起一直这么辛苦工作,按时纳税的我哦。”罗湘凤的语气忽然带点奇怪的宠溺,于恬很受用的哦了声,听见罗湘凤简短地说了声拜拜,然后挂了电话。
罗湘凤转过头来,她发现,很神奇的是,那几个法国人的嘴脸看上去顺眼多了,只除了突然探出头来找她的老板的脑袋──一如既往地让人难以忍受……
“哦,Ruby,快点回来!”
“Yes, sir!”罗湘凤转身,朝天打了个响指,然后走向会议室。
总有一天,要把你给炒了,我亲爱的老板……
而放下电话的于恬,开始了她的等待。
对于于恬来说,接下来的四天,她等待着,克制着每天只在晚上发个晚安的消息给罗湘凤,克制着不去想像周末会是怎样的,她只是很期待,很期待,这样的朋友玩耍,这种期待鼓噪着她的心灵,正在驱散长久以来的孤单……
而事实上,这个周末果然没有让于恬失望。
周五晚上,罗湘凤打电话给等待已久的于恬,让她明天九点市中心的广场见。
于恬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明天……做什么啊?”
罗湘凤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神秘地说:“让我们来做一些不必花很多钱的事情。”
于恬就想了一晚上,什么是不必花很多钱的事情,聊天、压马路……广场周围有很多商场,难不成去逛商场?可这样不花钱很难耶……
第二天──
“对!带你去逛商场!”
“啊?”
罗湘凤拉着于恬就往最近的一家商场走去,于恬明显感觉到,她们所经之处,回头率很高。
而今天她第一眼看到罗湘凤,也是惊艳了一下,随意扎起的马尾,脸上挂着咖啡色的太阳镜,耳朵上坠起大大的耳环,上半身是简单的黑色吊带衫,露出性感的肩膀,下身是略有些宽松的深绿色长裤……相较于自己的“土土”的打扮,罗湘凤真是时尚而夺目啊……
都被拉进了冷气开得很强的商场,于恬忽然有点小别扭,“唉,我不想逛……”她有点儿避漂亮的衣服如瘟疫,或者是因为本来就不善打扮,也不喜欢往这方面钻研……
罗湘凤把太阳镜扶到额头上,兴致盎然地提议,“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一家店一家店逛,进去听那里的音乐。然后猜是什么歌,或者曲子,逛到中午十一点半整的时候,谁猜得少,谁请客午餐!”
“哦?”
“我想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是一个年代的人咯,所以听的歌也差不多,这样竞争也公平嘛。”
于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玩法,就欣然点头同意了。
“嗨嗨,《月亮之上》,最近流行的啊?你没听过?啧啧……”
“……”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什么?”
“张学友的啊,只是有点老了。不过,真是经典啊。”
“……我怎么真的好像没有听过呢……”
“这里那首歌你听过啊?”
“……”
“《白桦树》!不会吧?你没听过……皑皑,真扫兴!”
“……听过,好像……”
玩到后来,罗湘凤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因为新歌,于恬很少听,老歌,于恬没印象。这样下去,自己会毫无悬念地赢得这场游戏,但是罗湘凤觉得一点也没有成就感……不像以前和云初玩那样,两个人都抢着说,有时候,两个人都知道名字,怕对方先说,就拼命逗对方,嬉闹起来……罗湘凤有些失落。
真是不该玩这个游戏啊。
亮色 十二
“唉,我们继续啊!你,你怎么了?”
虽然处于劣势,但是于恬还是很开心,因为每一个,她都认真想了,当猜出是邓丽君的《甜蜜蜜》时,她高兴极了,尽管罗湘凤板着脸说,那是我让你的,谁不知道这是甜蜜蜜啊……可是罗湘凤却突然停在店外,不进去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变了脸色。
“不玩了。”
罗湘凤一脸索然无味地说。
“啊,为什么?不是还没有到十一点半吗?还差半个小时……”于恬看了看表。
“半个小时,你也是输定了,这顿饭,你请。跟我来!”
于恬不解地看着罗湘凤的背影,她不明白刚才罗湘凤脸上转瞬即逝的一抹忧伤是什么意思,沈默着,于恬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面,反正玩过了,就好。
下次,下次自己多听一点歌,恩,以后下班回家,就把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
“唉,你承诺过,不必花很多钱的……”于恬看见罗湘凤在唐朝门口停了下,有些紧张地跑到罗湘凤面前,生怕罗湘凤真的要进去吃饭──她的钱可不够……
“呵呵,来吧,好不容易出来玩,吃顿好的吧……”看着小兔子紧张地模样,罗湘凤扬眉,作势要走进去。
“啊──”于恬涨红了脸,窘迫地说:“可是,我没有,没有带那么多钱……”
罗湘凤憋着笑,“咳咳,带了信用卡就行啦。”
“我没有信用卡……”
“哈哈!你是什么年代的人啊!哈哈──”
“呃?”于恬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哈哈大笑的罗湘凤。
罗湘凤朗声笑着,逗弄于恬,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来,这边走!”
罗湘凤突然拉着于恬的手,奔跑起来,穿过周末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阳光下跳跃的斑马线。于恬一边顾着自己的脚下,一边抬头望向罗湘凤,阳光把罗湘凤脸上的笑容生动了起来,虽然看不见罗湘凤太阳镜后的眼神,但于恬的视线还是痴迷地收不回来。她开心地笑着,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点亮了,看着罗湘凤,明亮而迷人的女子,她已经不在乎,现在罗湘凤是否是要把她引向一个更贵的餐厅了……只愿路途再长一点。
最后她们的路途终止在小巷里的大排档。
“这里?”
于恬有些吃惊。
“嗯,这里。保证让你难忘的。”罗湘凤笑着保证。
于恬环顾了一下这间蓝色棚子搭起的大排档,地面干净整洁,白色的桌子和椅子,擦得一尘不染,客人很多,点单声起起落落。
“这边。”
罗湘凤挑了个靠边的座位,示意于恬坐下。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哇,看看是哪个小丫头来了?”于恬抬头,看见一个胖胖的阿姨走过来,看着罗湘凤,走近的时候,胖胖的大手在罗湘凤的头上狠狠揉着。
“啊!亲爱的老板娘,不如给我们上点好吃的吧。”
罗湘凤笑着躲开,然后抬头对笑得有些夸张的老板娘说:“我要你的拿手拉面。让我来鉴定一下,手艺到底是越来越好,还是……”
说着,罗湘凤看向于恬:“嘿,你要吃什么?”
“呃,和你一样吧。”
“好,臭丫头,我会让你没话说的!”
胖胖的身子一扭一扭地离开后,于恬马上有惑即求解:“你们很熟……”
罗湘凤伸长手,在旁边的冰箱里取出一瓶酒,“嗯哼。我以前还在这里打工。”然后从旁边的框子里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
“在这里?”
于恬发现罗湘凤的身上真是有好多吸引自己的地方,比如一个又一个如此奇妙的店……
“对。”罗湘凤启开瓶子,给自己满上一杯。
“哎?为什么不给我一杯?”于恬这才注意到罗湘凤根本没有给自己拿杯子。
“No way!”罗湘凤盯着于恬,严肃地拒绝,“我可不想再伺候耍酒疯的你。”
“……呃,好吧。至少给我说说你吧。”于恬知道罗湘凤的意思,红着脸妥协。
“嘶……”罗湘凤喝了小口酒,抿抿嘴,问:“想听什么?”
于恬托起下巴,认真想了想,开玩笑地说:“比如,你的理想中的情人啦……”
罗湘凤看着于恬,笑了笑:“好奇是好的,可是不能太过分哦。”
于恬呵呵笑:“不说也可以啦。”
罗湘凤给自己再满上一杯酒,并抽空向给她们端过来面的老板娘飞了个诡异的媚眼,然后拿起筷子,递给于恬一双,“尝尝吧,绝对难忘。有 ──温暖的味道。”
看着罗湘凤信誓旦旦的样子,于恬接过筷子,将信将疑地尝了尝。
罗湘凤注视着于恬的动作,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哇!”于恬刚嚼了几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眼里溢出泪水,嘴巴大张着,呼哧呼哧地喊“天哪,怎么这么辣!”
罗湘凤拍着桌子,咧着嘴大笑,“哈哈──老板娘,谢谢你的配合!”
于恬疑惑,看见远远地老板娘举起手,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