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可罗湘凤却发现了，她甚至觉得，她的好玛吉正在任它们宰割，有一天，玛吉会慢慢地被它们吞食掉的！
这种预感让她非常不安……
她寻找玛吉的身影，她要确认现在的玛吉还没有七零八落，还没有被吞食掉……厨房里，客厅里…… 都没有，都不见，那么楼上……
“你该去上班了。”
罗湘凤正要上楼，玛吉却迎面走下楼，再次冷冷下了逐客令。
“玛吉──”罗湘凤想要拉住玛吉，可她走的飞快，已经和她错身而过。
玛吉的脸色不是很好，罗湘凤感觉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跟在玛吉身后，连声轻唤。
玛吉突然停住，罗湘凤也跟着紧急刹车，她又唤了一声：“玛吉……”
玛吉低声道：“快走吧……”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玛吉！你一直都活在静止的时空里……”罗湘凤转到玛吉面前，急切地说。
玛吉低着的头一直在摇：“不，不，不……”
“不！不！不！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湘凤！”玛吉抬起头，一直恬然淡定的眼睛有了几分情绪，“其实，我已经给自己做出了心理诊断，那就是──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着那些怀念……思念她，想念她，是我活到今天的力量……你让我什么都不做，我会活不到明天的……湘凤，我现在这样的状态，或许不是最有效的，但是却是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所以……求求你，不要再说什么了……让我，一个人……”
亮色 二十五 上
好像被谁揪住了领口，被人猛扇巴掌。
玛吉正在求她！玛吉刚说求她！
罗湘凤简直难以相信，她宁可是真的有人在揍她。
她难过极了，摇着头，可玛吉沈重的眼袋，就在她的眼前，盛放着玛吉眼里的悲伤。
那是因为夜里，总有一座心灵无法翻越的青山，静静矗立着，任人夜夜攀爬，夜夜失败。
心疼，却无可奈何，罗湘凤缓缓道：“你应该睡一会儿。”
玛吉忽视罗湘凤悲悯的视线：“嗯。只要你离开……”
“好。”罗湘凤点点头，低着头听话地离开。
身后，风铃声阵阵。
骑上机车，戴上安全帽，发动车子，所有动作，安静而肃穆，撑地的脚迟迟没有收回，罗湘凤默默地回望，“玛吉的店”──这四个字，仿佛会说话，就像那些风铃。
抬脚，机车御风而行，在街角，和一辆洒水车擦身而过。
罗湘凤看到司机师傅在打哈欠，倦意浓浓。
已然苏醒的城市，褪去五颜六色的霓裳外衣，已然忙碌，依然拥挤，依然……空荡荡的，是的，空荡荡的，没有意义。
到处都是打扮各异，行色匆匆的路人。
可这依然没有意义。
人死不能复生，玛吉的怀念是没有意义的，难道不是吗？
……那么她呢？握住方向盘的手略微颤抖，那么她自己现在留在这个城市，又有什么意义？……云初已经不在这里了……
让人无处逃脱的悲凉恰到好处地窜上心头。
眼前糟糕的交通状况已然模糊不清。
罗湘凤深呼吸，告诉自己，那是清晨这个交通超载的城市糟糕的空气所致。
而不是，从她身体内部涌出的水雾。
突如其来的悲伤，让她不想去上班，她可能会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在老板开口之前，冲着那张嘴脸大吼大叫，虽然这是她一直想做的。
可她忽然很难过。因为，虽然玛吉的爱人不在了，但是至少她的爱人不是自愿被死神带走的，而云初却是自主离开她的。
这个城市，其实不像它看上去那样热闹，开心。
这个早上，也不是那样鼓舞人心。
转弯，罗湘凤决定回家。
她需要脱光衣服，站在房间里，这样她才能呼吸。
否则头盔太拘束，衣服太沈重……
她已经不能去玛吉那里了，所以，只有回家……
走运的是，一路没有红灯，罗湘凤就那么直接骑回家。
太阳高高升起，人们关上门奔跑着去上班的时候，罗湘凤打开了自家的门，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置身在其中。
温暖而安宁。
她冲到窗边，拉上客厅的窗帘，又跑进卧室，同样飞速地拉上窗帘，房间内一片昏暗。
罗湘凤舒心地叹了口气，一边开始去除身体上的束缚，外套，裤子，胸罩……一边转身──
“啊！”
罗湘凤惊叫，解除胸罩的手停住，改为捂住自己的胸口，因为她发现她的床边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在昏暗的室内光下，罗湘凤已经辨认出那是谁，她惊喘未定：“你、你、你怎么……怎么，呼，啊……会在这里！”
厚厚的窗帘虽然阻挡了室外美好的晨光，却依然可以看清沈浸在昏暗之中的人，至少她那讨厌的声音和腔调，让罗湘凤更确认无疑。
“除了在女人面前脱衣服，你还擅长别的吗？”
那人从床上站了起来，缓缓走近罗湘凤，窗帘缝隙的光慢慢打在她充满讥讽的脸上，那是张酷似卢姐的脸。
罗湘凤可以看到那双眼睛，充满着她无法理解的，说不清楚的情绪，正紧紧地盯着她几近赤裸的身体。
不知道为何，那眼神让罗湘凤打了个寒战，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飞快地传回自己的身上。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和自己一向不对盘的小魔女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这简直比见鬼还要让人讨厌！
亮色 二十五 下
她口中的卢小姐，也就是小魔女在胸前端起手臂，高深莫测地看着罗湘凤，一言不发。
没有什么比大清早，被自己讨厌且也讨厌自己的人，看到完整的脱衣过程，更加郁闷的事情了，在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罗湘凤立刻想到这是在谁的家里，这不过是个不速之客。
窗帘被罗湘凤又拉开，她需要看清小魔女的脸，弄清她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卢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后面几个字，罗湘凤刻意咬字清晰，她盯着小魔女，执意要问出答案。
小魔女看着罗湘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怎么，不欢迎？”
当然不欢迎！因为她和卢姐的关系，小魔女已经对她积怨已久，也因为卢姐，小魔女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报复她。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跌倒，第一个大笑，并上来落井下石的人，肯定是小魔女。如是，她怎么可能欢迎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都未经允许就闯进了她家呢，罗湘凤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房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收回视线，回以冷笑：“怎么会呢，十分欢迎──只是，唯恐招待不周……”
听了罗湘凤这段虚与委蛇的说辞，小魔女显得十分不耐烦：“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听着，我今天可不是无缘无故来这里的……”
当然，我就等着你说原因呢……
罗湘凤的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模糊不清，假设的答案，每一个都和卢姐有关。
“可是你──”小魔女抬起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指着罗湘凤，怒容满面：“你竟然不在家！”
“卢小姐等了很久？”
“我……我……”小魔女忽然收回红艳艳的手指，竟然像羞涩的小女生那样，支吾了起来。
罗湘凤疑惑地看着小魔女，她本来只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现在看道小魔女的反应，心里大感惊奇，难道这丫头是半夜就来了？
“你昨天晚上就来了？”罗湘凤绝对不敢相信。
“才没有！”小魔女急切地否认，她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奇怪，稍稍正了正神色，道：“总之，你竟然不在家！”
这……难道是真的？天哪，她大半夜来找她到底干什么！不过，谁知道她回来啊！其实，要是真知道，她罗湘凤也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守在家里等着这个小魔女来的。
“厄……你要是提前打个电话，我肯定哪里都不会去，反而会打扫寒舍，恭候大驾！”
“你放屁！”
哼！罗湘凤也不耐烦了，你他妈的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来了啊？在我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可她依然按捺住：“卢小姐，有什么事情，你就开门见山吧！”
卢大小姐却不打算说了，目露凶光：“说，你昨晚去了那里？”
什么？罗湘凤一愣，有些不明白，她不解地看向小魔女，简直就像是在审问犯人呢！
罗湘凤反感地皱眉：“这不是你该问的。”
“你该死的去了哪里？！”
小魔女对罗湘凤的回答非常不满意，她往前逼近，几近大吼。
小魔女的恶劣态度，让罗湘凤放弃礼貌的伪装，她冷哼：“从什么时候，卢小姐开始关心起我的行踪来了呢？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这里是我家，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罗湘凤转头，抬手，不客气地指着门，没说滚，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在罗湘凤明显地逐客动作下，小魔女眯起的眼睛里面骤然泛起嗜人的寒意，细瘦的身体微微抖了起来。
那两道视线冰冷阴鸷。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可眼前这个女人，总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很好……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她要杀了她！她要扒了她的皮坐成垫子，扯了她的头发坐成毯子，她要──让她再也不敢用这副不屑的眼神看她，就算……就算她这个样子也是非常迷人！
小魔女捏紧拳头，长长的指甲刺痛手心，一瞬间，她已经收回眼中交织的痴迷和痛恨，提醒自己，这……是她妈妈的女人，她……还动……不了。
“你还不快走？还呆在这里……”由于迟迟不见小魔女动作，等的失去耐心的罗湘凤再次望向她，一下子就对上了小魔女的眼神。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是就像要吃人的眼神……怎么会和发狠的卢姐十分相像……对卢姐的恐惧，似乎已经根深蒂固，罗湘凤的身体自动反应，打了个冷战，头脑里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
小魔女并没有注意到罗湘凤的恐惧，抿着嘴，从床上拎起了什么，泄愤般，朝着罗湘凤扔了过去。
罗湘凤却呆呆的，没有闪躲，正好被砸中。
“啊！”
好痛！我的小腿！肯定肿了！罗湘凤坐在地上，抱起自己的腿，慢慢往上卷气裤腿。
“你……”小魔女显然没想到会砸中，往前走了几步，：“你怎么不躲开啊？哎，你。没事吧？”
罗湘凤怒了，抬头两眼汪汪：“砸人之前，你又没说一声！”
小魔女被她这一眼定在那儿了。
天光作美，在罗湘凤眼中滚来滚去的泪珠好似剔透的水晶，罗湘凤略带痛苦的美丽脸孔，恰似清晨花朵带露，颤颤巍巍，逗得人心也跟着颤颤巍巍。
这边，罗湘凤说完已经低头细看自己的腿，哎呀，真的已经紫了！慢慢摸了一下，眼泪就忍不住往下“吧嗒”打在腿上。
……真疼啊！
也不知道是自己现在变得更脆弱了，还是腿真的是疼的不得了，怎么眼泪就那么容易就掉出来了呢。
想到小魔女还在眼前，不能让她笑话！罗湘凤赶紧用手背抹去眼泪。她不确定小魔女刚才是拿的什么东西丢她的，黑色的，硬硬的，什么啊？
罗湘凤扭头细看，是个黑色的袋子。
罗湘凤的脸却唰地白了，心跳的厉害，都忘了疼。
她认得这种袋子，在卢姐那里见过。
外表看上去就像那种装Mp3或手机的黑色小袋子，口上有绳，两端一拉，就合上了，不过，这种要大些，厚些，就算放在阳光下，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拿出来才知道，到底是血淋淋的手指，还是冻过的耳朵……
亮色 二十六 上
罗湘凤的声音止不住颤抖：“这是什么？”
望向小魔女的眼睛中已经写满惊恐和愤怒。会是谁的？你伤了谁？为什么？
迅速掩去失神，小魔女冷笑：““哼！怎么，不敢去看？放心，不过是你女朋友身体──”
她故意断句，成功地看到罗湘凤的脸色变化，她轻笑：“──以外的东西。打开看看。”
我女朋友？
吃惊冲淡些恐惧，要知道，她现在并没有女朋友，或者只有前女友。
罗湘凤不解地看了看小魔女，犹豫了几秒，捡起袋子，努力驱走慢慢涌上心头的不安，缓缓打开来，手机，钱包……一一出现在眼前，罗湘凤觉得有些眼熟，迅速打开钱包，心里呀了一声，这不是于恬的东西吗？
原来于恬是她的女朋友！不知道小魔女怎么会这么想！
罗湘凤想笑，却不能，因为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于恬不会出事了吧？！
罗湘凤提着袋子站起来，质问小魔女：“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魔女额际青筋挑起，竟比罗湘凤还要愤怒，她指着罗湘凤，咬牙切齿：“住嘴，要知道，并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贱人！我不希望我妈妈越陷越深，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人抛弃，自作自受的贱人！现在……现在……”
她说得太快，不得不缓口气，“你却让她变得如此愚蠢，如此幼稚，竟然会派人去割那个比你更愚蠢的女人的包……”
罗湘凤听得目瞪口呆，她听懂了些，比如，那个比她更愚蠢的女人应该指的是于恬，但是她不懂的是，卢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警告你，管好你自己！”
小魔女放下手，插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最后扔给罗湘凤鄙夷的一眼，就圈着腿摔门而出。
“什、什么？”
房间狭小而逼仄，空气沈闷。
推开窗子，城市特有的，混杂刺鼻汽油和难忍喧嚣的空气纷纷涌进，又让罗湘凤觉得喘不过气来。
自己的女朋友要由别人来告知是谁，而且在这一点上，卢姐和小魔女似乎都达成了共识……为什么卢姐要这么做，而小魔女又把东西拿给她呢？
再次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罗湘凤觉得匪夷所思。
真是可笑……
坐在椅子上，面对镜头，于恬有些紧张，或者有些恐惧，谁让她天生不适应这些探究的器械。究竟是笑，还是不笑呢？
没等她想好，眼前闪光一亮，照好了。
于恬一愣，她刚才是不是闭眼了？工作人员见她坐着不动，提醒她：“好了。”
“哦……不需要，多照几张吗？”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需要，又不是照艺术照。”
“呃，哦！”于恬讪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走出拍摄间，脑子里却不停地在想，自己刚才到底闭眼没。
“一个月后，凭单取证。另外，这是临时身份证的单子，三天后来取。”工作人员递给于恬两张单子，然后一副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的样子，兀自忙自己的去了。
于恬杵在那儿没动：“那个……真的不用再照……”
工作人员这次连头都不抬，硬邦邦地丢了三个字：“不需要！”
于恬几乎是跑着离开，她十分确定，身后那个工作人员在朝她翻白眼。
亮色 二十六 中
之后，于恬马不停蹄地去了银行，她和主任说了自己被扒的经历，在主任深表同情之后，却只给了她半天的假……能电话挂失的，但是总有不能的，于恬已经决定以后绝不再用那两家银行的卡或业务了。
啊，终于办好了！
坐上出租车，于恬长长舒了一口气，最重要的都已经处理好了，她现在只要能赶在食堂餐厅关门之前回到办公室，那就是完美的一上午了。
于恬不由地为自己的办事效率感到骄傲，是的，不就是被扒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会处理好的。
嗯……回去后记得打个电话回家，免得家里联系不上她，会胡思乱想。奥，还有罗湘凤，上次她挂断她的电话，她只是希望……希望……她们可以更友好地聊天，至少，至少罗湘凤不再挂断她的电话，她不喜欢那样。
很不喜欢。
于恬投向窗外的视线，有些落寞。
从外面那炎热的蒸笼，回到凉爽的办公室，确实是一件让人十分喜悦和舒服的事情。而且，幸运的是，离中午开餐，还有四十分锺。
去茶水间灌下一大杯水，又塞了几片饼干，缓解过饥渴后，于恬走回座位，还没有坐定，她发现桌子上静静躺着一份快递──一个黑色袋子。
于恬疑惑地伸出手……接着，一上午建立的所有好心情，立刻轰然崩塌。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罗湘凤知道，物归原主了。
该怎么解释呢？皱着眉，罗湘凤接通了电话。
“湘凤──”
于恬急切而疑惑的声音传来，罗湘凤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嗯，于恬，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听着，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对你反而没有好处，你，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也不要跟警察说，反正你的东西找回来了。相信我，好吗？于恬，我不希望你惹上这些麻烦。”
“……”
于恬心里发毛，什么，什么，湘凤怎么这么说呢，这不是，就等于在承认自己被扒是和她有关吗？麻烦？什么麻烦？脑袋里一下子冒出许多个问题，让她心跳加快，她紧张地环视四周，看有没有人在注意她，然后压低着颤抖的声音：“湘、湘凤啊，什么，什么麻烦啊？“
罗湘凤淡淡道：“于恬，拜托，什么都不要问，好吗？什么都不要问。”
于恬沈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上一次自己不过接了湘凤的电话，就被凶成那样，现在湘凤说不要问，那么，那么……她慢慢点点头，但是忘记湘凤根本没有办法看到。
自然看不到于恬的回答，罗湘凤不安地叫：“于恬？”
于恬恍然，赶紧又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回答：“嗯！”
罗湘凤松了一口气，于恬的理解，让她有些意外。
她又担心地问：“你只是被扒吗？小偷有没有弄伤你，或者……”
“没有，只是被扒，昨天我……”于恬回想起昨天晚上，语气委屈又尴尬。
“你说给我听听。”
“呃，好……昨天……”于恬慢慢回忆着……
亮色 二十六 下
听完于恬笨拙的讲述，知道于恬确实没事，罗湘凤放心道：“嗯，那就好。”
“可是……”于恬有些怯怯的声音又传来，“湘凤，你……要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哦，虽然……我可能也解决不了……但是，我一定会尽力的！？”
“……当然。”心里暖暖的，罗湘凤道：“我没有事。”
想了想，她又不由自主地道歉：“于恬，很抱歉……”
“嗯？什么？又不是你干的。呃……不是你干的，是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去偷包！”
“哦……”于恬不好意思地笑，她刚才想，或许罗湘凤只是和自己恶作剧，所以，她就不必担心湘凤是不是有麻烦了……毕竟自己才刚刚去挂失了身份证，又挂失了银行卡……她刚打开那袋子，简直都要大叫了，被耍的感觉真的很深……
“好啦，记住，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不要告诉警察你的东西已经完璧归赵。OK?”
“嗯，好……吧…… 哦，对了，湘凤，我想……”
“嗯？”
“对不起哦，昨天，昨天在电话里，我对你……”于恬嗫嚅着，想跟罗湘凤道歉。
罗湘凤猜也猜到她要说什么：“好啦，不要紧，昨天我的心情也不大好，我们扯平咯，干嘛这么紧张！”
“哦……”
罗湘凤都可以想象到那边于恬一副小心懊恼的样子，虽然对于恬的这种个性有些微词，但是被人如此在意的满足感，还是很受用。
她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拍打拍打坐麻了的腿，变化下姿势，
从快递员取走东西后，脑子里一片问好的她，就坐在沙发上了，现在腿都没有知觉了，拍了几下，酥痒感慢慢涌来，虽然想再聊两句，但是……啊，快要受不了了，：“好、好啦，哈哈……那、那……哈哈，我的腿麻了！我们……哈哈……再聊！”
扔了电话，罗湘凤抱着腿哈哈大笑，眼眶飞泪。
之前，她一直在等于恬的电话，也一直想打电话给卢姐，焦急感和忧虑意识是如此清晰，让她忘记变换姿势。
今天有个词让她感触颇深。
女朋友。
她其实只交过一个女朋友。
而她拥有那个女朋友的时间是，五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她离开她的日子呢，她不敢去计算。
那是她行尸走肉的开始。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于恬成了她的女朋友呢？刚才如果照实告诉于恬，那个家夥不知道会不会尖叫，或者又是支支吾吾连话都讲不清楚？
想到于恬，罗湘凤的表情再次松动，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那个傻傻的女人，自己怎么会看上呢？
但是真实很抱歉让她受惊，但是那么毫无防备的家夥，被人扒包，也是肯定的吧。
卢姐究竟怎么会这么想呢？她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是……是不打算放过自己的吗？
还有那个小魔女……哎……
正独自揣摩，门外传来敲门声。
急促而大声。
会是谁？
不安感莫名蔓延，这个早上已经不平常了。
亮色 二十七
从猫眼中看到了一副恭敬的身姿，罗湘凤先是讶异，开门之时，神色已转淡，以询问的眼神投向眼前的人身上。
“卢姐派小的来接罗姐。”
刻意放低的身子，伪装的恭敬，似含恶意的声音，都让罗湘凤对眼前的这个男孩没有一丝好感。罗湘凤静静地看着他，努力在心里寻找能够为他开脱的理由，因为其实张猛的年龄很小，和那些象牙塔里的孩子们差不多大，只是混的时间太长，他已经丢不开身上浓重的“黑”色。她还记得他说她的那些话，恶意的，鄙夷的，尖刻的……或许她确实称得起那样的“赞誉”，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张猛。”罗湘凤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叫了他名字一声。
柔和的，甚至是亲切的。
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好难理解，她也想做出让别人好难理解的举动。
果然，张猛的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那是什么恐怖的语调？
然后是惊恐──她怎么会对着自己露出这副恶心巴拉的“温柔”样？
最后是让罗湘凤感到无趣的防备状。
张猛戒备地看着罗湘凤，脸上又挂起了虚伪的笑容：“哎，罗姐，有什么吩咐？”
罗湘凤心里一片失落，最后扯起一丝笑容：“我们走吧。”
张猛哈腰，侧身，等罗湘凤先行。
罗湘凤也不再迟疑，快速下楼，反正她也正好有事要找卢姐。
身后，张猛望着罗湘凤，若有所思，他确实没有看错，方才这个女人的眼里闪现出的……尊重和正视──那些自己许久未在意的奇怪东西。
还以为会被送到之前去过的宾馆或者卢姐的别墅，但是下车时，罗湘凤才发现是唐朝──金碧辉煌，好似梦回大唐。
“卢姐……今天要做什么？”罗湘凤直觉今天到这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但说卢姐以前从未带她来过唐朝，更是因为她们两个人的会面，常常是在卢姐名下的饭店酒楼，吃饭好办，然后就地办事。
何来如此正式？
“卢姐在此宴客。”
得到张猛的回答，罗湘凤惊讶万分，大上午的请客吃饭？真是……
“卢姐的这几位朋友都是至交好友，好久不见，今天远道而来，所以……”
“那为什么叫上我？”事情奇怪了。
“这……罗姐还要自己去问。” 张猛意味深长地望着罗湘凤，比起罗湘凤的不可思议，张猛在惊讶之余，看向罗湘凤的神色已经有了变化，卢姐竟然对她……
“我不能去！”罗湘凤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退后，想要离开。
张猛已经先行示意手下拦住罗湘凤的去路：“卢姐吩咐了，带您先去换衣服。罗姐，请不要为难小弟，卢姐还在等您呢。”
语气饱含不容置疑感。
“我先去见她！”不等张猛反对，罗湘凤大步流星地冲进酒店，卢姐的安排只让她感到惊恐，却没有一丝丝的喜悦。
“罗姐，罗姐……”
张猛暗暗皱眉，他不好强硬阻拦，但是也怕卢姐怪罪，于是尽责地跟在罗湘凤身后，作出阻拦未果的样子。
从酒店的另一边走来一群人，打头的女子，原本走得优雅从容，看到罗湘凤，脸色登时很难看，拽起裙摆，猛地飙过来，替张猛拦住了罗湘凤，不顾仪态地大吼：“罗湘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听这声音，忽视她的无礼，罗湘凤笑着望向她：“卢小姐也来了啊。”
真是，越是不喜欢谁，反倒天天往跟前跑。
小魔女上下打量了下罗湘凤，忽然转头看向张猛，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关键：“张猛！”
张猛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他也深受小魔女所“害”啊。
“在，小姐！”
盯着张猛，小魔女满脸寒意：“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猛想说，又不敢说，可又不敢不说。
于是僵站着，哭笑不得。
“你还不快说！找死是不是？”小魔女冷哼一声，张猛赶紧竹筒倒豆子，把卢姐交待的事情，前前后后抖得一干二净。
“……卢姐说要把罗小姐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所以……”
罗湘凤暗自咂舌，没想到这小魔女还“淫威”不小啊，真是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但张猛这么一说，原先只是自己的猜测，现在也变得明晰多了，卢姐竟然要把她介绍给她的好朋友认识，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在卢姐和她的协定里，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女人开始反常了啊……
“我命令你，现在把她送回去！至于……后果，一切由我来负责！”小魔女颇有卢姐风范的，一挥手臂，下了命令。
罗湘凤和张猛一齐看向小魔女，二人一样惊讶。
不同的是，张猛带了恐惧和为难。
罗湘凤却在数，是两个女人反常了……
“小姐……”张猛试图挽回局面。
小魔女却不容置疑：“怎样，需要我的人帮你吗？”
她斜了一眼张猛，张猛立刻老老实实：“小姐，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这就去，这就去！”
自始至终，完全没有被征求过意见的罗湘凤，倒也不恼，反正她和小魔女在此事上倒是意见一致，她可不想待会儿被介绍给什么卢姐的好朋友……不清不楚，尴尬的身份……
所以，罗湘凤潇洒地转身，往车那边走，如此不用她来解决，小魔女倒是好事一桩啊！
但罗湘凤没有轻松多久，车子开出去没一会儿，张猛接了卢姐的电话，车头一转，并不是朝罗湘凤的住处方向。
“张小弟，这是去哪里呢？”罗湘凤警觉地问。
张猛头也不回，但罗湘凤就是感觉他明显松了口气：“卢姐吩咐，送您到别墅去。”
“什么？”事情还没完？
罗湘凤有些郁闷，真不当她是人看待啊，随便“送”来“送”去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但转念一想，好啊，既然卢姐怎么样都要见她一面，那么正好，她的问题也要怎么样都要问出口了……
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罗湘凤没有为难张猛，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来到了令她自内心感到反感和厌恶的地方。
可罗湘凤没有料到的是，从那天起，她被软禁了。
因为她激怒了卢姐。
虽然她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应该生气的是她。
她不过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卢姐于恬被扒之事，问她为什么要针对她的朋友，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做这件事情的？
卢姐看着她，答不上来，竟然就恼羞成怒，把她给关了起来。
这女人更年期了。
这是罗湘凤能想出来唯一合理的理由。
刚被关进去一会儿，罗湘凤还处于胡乱砸东西调节情绪当中，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猛地想起自己身上的手机这次没有被搜走，巧的是，竟是于恬。
她急忙接了电话，可是还没有说上一句，手机就被劈门而入的小喽罗夺了。
“对不起，罗小姐，老大交待，替您保管！”
罗湘凤愤怒了，逡巡着四周，想要找出监视器在哪里，然后砸他个稀巴烂！
她嚷嚷：“卢姐，你这算什么？”
她质问：“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她狂吼：“放我出去！”
……
房门依然紧闭。
张猛候在卢姐房间外，脸颊一片火辣，他虽然觉得委屈，却连碰也不敢碰，只是恭敬笔直地守在门口，只能心里却叫苦不迭。
卢姐从唐朝回来，进门劈头盖脸地就给了他几巴掌，那真是，晕头转向，火烧火燎。
接着罗湘凤和卢姐三言两语不和，卢姐发飙，令人把罗湘凤关了起来。他在那个门口守了一会儿，里面天翻地覆的闹腾，听了个两耳发蒙，眼下又守在这儿，房间里也不消停。
卢姐和小姐也在吵呢。
他真不是有意想偷听，但还是听了个一句没落。
卢小姐先问了句：妈，你关她干嘛啊？
接着反被卢姐责骂：不管你的事，你不要掺和。你不要以为能瞒过我，就多管闲事！
隔着一层，两个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是依然能听出两个人火气很冲！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如果那个愚蠢的女人真的是罗湘凤的新女朋友，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记得你们当初的协议是，这个时候你要退出的吧！
卢小姐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张猛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怎么有点儿…… 和自己脸上的感觉挺像，火辣辣的？
──胡说！湘凤自己没有和我提过，那就不是！
──妈妈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卢姐的回答，张猛不由地屏住呼吸，他竟有些紧张，不知道卢姐会怎么回答，该不会是很惊世骇俗吧！
──你住嘴，给我滚出去！
虽然没有等到惊世骇俗的回答，但是等到了争吵的结束──卢小姐竟然很听话地“滚”了出来。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卢小姐火气烧到张猛身上了。
张猛想说，其实，是您滚出来了。但是他有十个胆子也决不敢说出口，只是赶紧正正腰，目不斜视。
巨大的甩门声后，是卢小姐泄愤似的用力踏地声。
待一切平息后，张猛歪了歪身子，把重量移到右脚，由衷感慨：他一个男人，在不喜欢男人的女人手底下办事……难办啊……
亮色 二十八 上
墙上的时锺敲响十二次后，有人送中饭进来。
罗湘凤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来到那人面前，倒是之前从未见过的一位中年男人，面容敦厚，不似道上混的。
“我要见卢姐！”
男人低头瓮声回答：“对不起，罗小姐，卢姐让小的转告您，下午处理好事情，再和您谈谈。”
“我要现在！”
这次，男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向后退出房间。
罗湘凤没有尝试利用这个机会，因为她知道房门口肯定守卫森严，是不会轻易让她逃出去的。
看了看桌子上的几色小菜，皆是素日她爱吃的，罗湘凤明白，都是卢姐特意交待的。
叹了口气，她拾起筷子，细嚼慢咽，不能拂了卢姐的好意，而且……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罗湘凤躺在沙发上，握着遥控，电视台轮流换着，就这么等了一下午，都不见个人影来，天色渐暗，看来卢姐是要留自己吃晚饭了，摸摸肚子，啧，还真有些饿了……
忽然，开门声传来，罗湘凤甩甩手里的遥控器，屏幕瞬间归为一点，继而消失。
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看向来人，罗湘凤吃了一惊，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于──恬！你怎么会来这里？”
于恬的脸上泛着一片诡异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既紧张又惶惑，被罗湘凤问得更加无措，只是紧紧抓着罗湘凤的手，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单纯欣喜，太好了，湘凤没事！湘凤没事！
“你怎么不说话啊，到底你怎么会来这里呢，于恬？”罗湘凤费力抽手，却怎么都无法从于恬的双手中拔出，只好放弃。
“我，我来救你！就像英雄……呃，不是！我……”于恬惊觉自己说的不对劲儿，纵然心里正胡思乱想着什么英雄救美，她一着急两腮转成足以和番茄媲美的红色，她忙改口：“我，我来带你……带你回去……”
罗湘凤没注意于恬那点儿口误，只是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卢、卢小姐给我打电话……”
罗湘凤忽然觉得于恬红着脸，湿润着眼睛回答的样子十分可爱。
“卢小姐？”不用追问，敞开着的门口已经出现了小魔女的身影，罗湘凤转而把视线投向她，却发现她的左边脸颊似乎有个并不明显的手……印？
小魔女示意手下上前送上罗湘凤的手机，然后转过左脸，右脸对着她们：“你们怎么还不快滚？”
罗湘凤愕然，发现自己对现在的局势发展完全失去掌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收下手机，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手突然被拽了拽，罗湘凤看向于恬。
“湘凤，我、我们走吧！”罗湘凤注意到于恬在拼命咽口水，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害怕和企求。
“呃？”
“走、走啦！”见罗湘凤还在静止，于恬二话不说使劲儿拉着她，目不斜视，僵硬着身子离开房间。
经过小魔女，罗湘凤看着她不自然的姿势，心里一动，附耳低语：“谢谢！”
小魔女姿势不动，回敬罗湘凤招牌冷哼。
“快滚！”
前头的于恬突然加快脚步，就像是一下子发动了马达，罗湘凤被拽着差点跌倒，这完全是“逃命”的感觉啊！
今天真是“惊喜”不断……看着闷头奔跑的于恬，满头大汗，应该是害怕得不得了，却牢牢抓住自己的手，罗湘凤微笑，待会儿要好好让于恬解惑了……
都已经跑出卢姐的别墅了，于恬却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因为这座别墅建在郊区，公路鲜见车辆，四围青山环绕，如今暮色弥漫，两个人的喘息声在空荡的市郊公路上织就出诡异的气氛，于恬汗毛倒竖，跑得更欢了，倒是罗湘凤支撑不住了，身子往地上一倒：“不、不跑了……哎哟……”
她想起于恬酒醉的那天晚上，她追着于恬满大街跑的情景了，她完全忘记眼前的这个看似笨拙的女人有多能跑了！
于恬一边往后担忧地看了看，一边试图拉起罗湘凤：“快，快起来啊……我，我们得，得赶快离开，离开这里啊……”
她不是英雄救美，充其量只是……狗熊救美，因为她真的好怕，好怕啊，从开始到现在，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快点啊……”恐惧的力量是巨大的，于恬把罗湘凤拉了起来，掉头就想继续自己的“亡命”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