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湘凤欲哭无泪，她的手腕啊……长吸一口气：“于恬！你没听见我说不跑了吗我说不跑了不跑了不跑了啊啊！”
亮色 二十八 下
罗湘凤吼声未止，路两边高高的路灯突然亮了，就像感应灯一样，灯光下，于恬孩子般懵懂呆怔，再次担忧地看看身后，嗫嚅着：“可是，可是不跑的话……我们还是快跑吧！”
说着于恬就要搀扶罗湘凤起来，“我扶你……”
借力使力，罗湘凤竟把于恬拉到身旁坐下，这次换她牢牢拉住于恬的手：“别急，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谁让你来的？”
她刚才好像听于恬说，小魔女打电话把于恬找来的，但是也是小魔女让于恬来的吗？
“你都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于恬却嘴巴紧闭，一个问题都不回答，却不忘往别墅方向张望。
“哎呀，你快说啊！”罗湘凤扳正于恬的脸，对着自己。
“……湘凤，咱们还是快走吧……”
罗湘凤厥倒。
“你……你……啊，气死我了，哎，算了……”罗湘凤打量了于恬两眼，心里明白这个孩子估计真是吓得不轻，难为她倒赶来这里帮她，于是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和于恬两人重新站起来，顺着公路往前走，等待着出租车的出现。
知道有出租车来，于恬的紧张缓和了些，不再回头看，改成不停向前张望。
看她的样子，罗湘凤只有叹气的份。
“哎，你说是卢小姐给你打的电话？”
“嗯。”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问我……”于恬低了头。
“问你什么？”
于恬回答的有些难为情：“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啊……哦，她这么问的？”
“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说，是你的女朋友的话，就赶快去救你……她又问了我一遍，到底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罗湘凤接着她的话：“所以，你也就没有否认，对吗？”
于恬不好意思地含糊地 “嗯”了一声，那时一听那个“救”字，她就立地为石了，就想罗湘凤怎么了啊？
罗湘凤把手臂搭在于恬的肩膀上：“然后呢？”
山风吹过，于恬忽然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冷战，吸吸鼻子：“然后……”
要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下午正上着班，于恬接到了小魔女的电话，那边恶声恶气地自报家门后，又听于恬承认了自己是罗湘凤女朋友的身份，就给了于恬地址，命令于恬立刻赶去。
这边于恬还想确认一遍地址，对方已经收线。她看着手里的便签，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接了的电话意味着什么。
待回神，她意识到，第一，湘凤可能是有麻烦了；第二，她没有湘凤的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她虽然见过玛吉和雄哥，但是她既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自己一个人也找不到他们……她应该是不记得路了……第三，她不能报警……上午钱包才回来，会不会是为了找回她的钱包，湘凤才惹了麻烦呢？
但是，但是，她要怎么去……救她呢？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恬坐立不安，无心上班，不得不去主任办公室请假早退。从局里出来，于恬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拦了出租车，像读书一样机械地把地址读给司机听。
不知道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决定闯一闯啦，就像那什么，啊，英雄救美！不就是要抱着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吗？
车子启动，车窗外的风景从林立高楼，过渡到环绕高架，再到四围青山，想得再宽，于恬还是感觉自己心跳快要爆掉。
车子把她在别墅门口放下，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铁门外，几乎喘不过起来，只听见怦怦怦地心跳声，她狂默念：英雄救美，英雄救美，英雄救美……
她杵在那儿一会儿，铁门就缓缓打开了，从旁边走来两个彪型大汉，说话声就像打雷：“请跟我们来！”
哪里是要她跟着走，分明就是押着她。
“你们……你们……”
于恬左看看，右看看，抗议的声音小到没了。
她……害怕……她不是英雄……被夹着，带到了一个瞪着她，就像要吃了她一样的女孩子面前，明明还是挺好看得一个女孩儿，偏偏满脸凶恶，于恬怯怯地看着她，女孩儿开口：“你是罗湘凤那个贱人的女朋友吗？”
是电话上那个卢姐的女儿，卢大小姐的声音，可是，于恬愣愣地看着她，她怎么骂人呢？
于恬木讷的反应激怒了小魔女，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她女朋友啊？不是的话，你快给我滚回去！”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遭被人这样骂，小魔女两边的男人都还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于恬傻了，把头点得跟上了发条似的：“是，是！我是！我是！”
小魔女却用一种像看到什么不堪的东西一样，鄙夷地看着她：“就你……也配？”她上下剜了于恬几眼，若冷风横扫，弄得于恬小腿肚子直打摆子。也不怪她怕成这样，想她于恬从出生到现在，不是打乖乖牌，就是做老实人，倒也不是贪生怕死，就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锻炼啊。
于恬胆战心惊，自己应该算是湘凤的……女朋友啊，女性朋友……这么回答，也不算是撒谎……她以为罗湘凤得罪了小魔女，现在小命正在人家手心里头攥着呢，她哆哆嗦嗦地说：“小姐，那个，我……我，我真的，真的是罗湘凤的……女……朋友，还请你，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
亮色 二十九 上
于恬的反应让小魔女更觉反感，罗湘凤怎么可能喜欢于恬呢？
要长相，不堪入目，论气质，丝毫不沾边儿，讲话还吞吞吐吐，也不见多硬气。
小魔女觉得多看于恬一眼都是侮辱她的眼睛，也就不跟她废话，吩咐手下：“把她带到我妈那儿！”
……
听到这儿，罗湘凤圈住于恬的脖子：“你见到卢姐了？”
于恬竟颇为惋惜地说：“没有…… 那卢大小姐──”
“告诉你几遍了，就叫她小魔女就OK啦！她都那样跟你说话了，你还恭恭敬敬地叫人家大小姐啊？傻瓜啊你！”
罗湘凤顺手又给了于恬脑门一记暴栗。
揉着脑门，于恬眼含泪花，今天晚上这都第几次了啊，脑门肯定发红了。
“……那小魔女领着我到了卢姐房间门口，她先进去，说让我呆在门外等着。让后过了很长时间，她出来了， 也没让我进去，就领着我去找你了。”说完，于恬又望望前方，出租车怎么还不来呢？她瞄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罗湘凤，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让她再打电话确认一下出租车公司，到底派车来了没啊……
小魔女把于恬找来，要带她去见卢姐，但是卢姐并没有见于恬。这么说，小魔女知道她和她妈妈的协议内容，卢姐现在又放了她，卢姐一没有找她直接确认，二也没有反悔处理掉于恬。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无论她相不相信于恬是她的新女朋友，暂时，卢姐算是默认了她罗湘凤和于恬的关系，现在，正在解除她们之间那个久远的协议？
“湘凤，湘凤！”
“……”
“湘凤！”
“嗯？”
看罗湘凤终于回神，于恬认真地说：“湘凤，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欠她们钱吗？还是你惹了她们？如果是欠钱欠财的，我可以先帮你垫上啊，要是你惹了她们，就赶快躲得远远地为妙啊，玛吉还有雄哥知道你现在有麻烦吗？我们可以找你的朋友，我的同学，同事帮帮忙啊……”
罗湘凤笑笑：“傻瓜。”
正滔滔不绝的于恬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傻瓜，不用你操心，你刚才是不是怕的要命？”
“也不是啦……”于恬心虚地不敢直视罗湘凤，快步走在前面。
罗湘凤却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谢谢你……”
于恬回过头，不好意思地说：“客气什么呢 ──啊！”
罗湘凤飞快地在于恬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望着呆楞在那里的于恬，于恬的脸色如罗湘凤所愿的绯红一片，在夜晚的路灯下分外诱人，因为讶异而微张的嘴巴，唇色樱红，方才的触感柔软而清甜。
半晌，于恬指着罗湘凤：“你、你……你刚才，刚才……”
于恬两只手倏地抚上嘴唇：“为什么亲、亲我啊？”
罗湘凤促狭地笑着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于恬被这么一说，也猛地想起刚才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以罗湘凤女朋友自居的……她急急解释：“别、别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我那是，哎呀，她们误会，你难道不清楚吗？”
于恬已经羞得满脸红光，眼中又是责备又是赧色。
罗湘凤忍着笑：“我可不清楚哦，你说是和我做朋友，今天却跑到这里来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倒是把我弄糊涂了啊……”
“我……”于恬一听，急得说不出话来，只不知所措地拿眼殷切地看着罗湘凤，那无辜又焦急的眼神仿佛在哀求：你别再闹了……
罗湘凤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就那么不想做我的女朋友吗？”
“呃……不是……”
于恬紧张地摆手。
罗湘凤眼睛一亮：“那就是想了！”
“啊！”于恬的手摆的更厉害了。
“哈哈……”乐也乐够了，罗湘凤决定打住，拉着于恬的手：“傻瓜，咱们走吧！”
“……”
一前一后的身影，渐渐并在一起。
手拉着手，影子也连在一起。
“湘凤，到底你是怎么惹上那个卢姐的呢？”
“啊，这个啊……以后告诉你。”
“你以前就这么说……”
“嗯嗯，走这么快干什么？慢点，慢点！”
“……车怎么还不来呢？”
“几点了？”
“我看看……八点多了。”
“快看，快看，车来了，车来了！”
“……真的啊！啊……太……好……了……”于恬望车喟叹。
上了车，司机师傅好奇地问：“两位小姐怎么在这里游荡啊，很危险的哦……”闻言，于恬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看正离她们越来越远的别墅：“我再也不要来了。”
罗湘凤也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却在想：“卢姐，真的就这么买帐了吗？”
相较于罗湘凤的忧虑，什么都不知道的于恬倍感疲惫，认为自己劫后余生，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睡觉……她的神经和心理都承受了太过巨大的压力了。
等罗湘凤回过头来，于恬已经酣畅入梦，鼾声四起，引得司机师傅不停从后视镜那里看来，鼾声是最好的催眠药，罗湘凤看于恬睡的香甜，自己也累得紧，给司机师傅交待了地址，合眼往于恬身上靠去。
亮色 二十九 下
把地址报给司机师傅，罗湘凤头一歪，和旁边早就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于恬睡到一块儿去了。
回程漫漫，这一合眼，往事纷沓而来。她一直不愿意再去回想的那些事情，那么一点一点地都回到了眼前，似梦非梦。
云初的离开让她夜夜买醉，清醒和不清醒，都在杯中浊物的摇曳间。不知是云初离开后的第几个晚上，吧台久坐，雄哥在内的几个朋友本来都在陪她，其中有个小弟接了个求助电话，雄哥的店里有人闹事，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棍子大刀都亮了出来，雄哥他们一听，也顾不得陪她了，悉数离开。
然后她喝到酩酊大醉，不知人事，再醒来，却发现自己身无寸缕地躺在一个同样赤身裸体的男人身旁。清醒了的罗湘凤，看着身边躺着的一副满足了的样子的畜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了爱情，连身子也给糟蹋了。
她万念俱灰，咬着牙，拿起床头的台灯，对着还睡着的男人，朝他的头狠命砸去。那个男人的脸她都不记得，只是记得握在手里的台灯，在噩梦般的房间里，散发着温暖的橙色光芒。
直到那张脸真的变得模糊，她扔掉台灯，放声尖叫，然后门被砸开，有人进来，冲着那血肉模糊的脸大叫着“少主！”，“少主死了！”
死了……死了……那畜生被她砸死了……
她恍惚意识到，她也死定了，但不知会是死地很痛快，还是死地很难看。
苍白着脸，任他们摆布，没有穿衣服，没有遮羞的布，她就那样被他们扭押着出了房间，对这样的羞辱，她甚至没有丝毫感觉。
分不清是在哪里，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她以为一切都会结束时，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
她听见她说：“这个女孩儿给我留下。”
声音不大，温和而亲切，就像在打个商量。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卢姐。
卢姐风韵犹存的姿色并没有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只看到了卢姐望着她的眼神，似火。
她想到自己什么都没穿，这才感到不自在起来。
她低下头，一件宽大的风衣罩了过来，将她美好的身体包了起来。
她抬头，卢姐就站在她面前，轻声道：“没事了。”
那声音真的很温柔。
于是她也以为真的没事了，直到她诚惶诚恐地表达感激之情，毫无防备地接过卢姐递过来的饮料一饮而尽。
这次，那些抚摸，那些呻吟声，她都记得，还有那挥之不去地愤怒和屈辱感。
隔天在床上醒来，没等她爆发，卢姐却告诉她，被她砸死的那个人是七生堂新任少堂主。
她握紧的拳头陡得松开，七生堂，不混黑道的人也知道，没有十足的能力，这就是个惹不起的帮派。
卢姐望着她笑，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小欧？不等她回答，卢姐继续道，小欧和一群理发店的人想要从七生堂的人手中救你，但是却被打得很惨。那个小欧，还被关了起来，说是要等少堂主享用完你之后，慢慢折磨。
她事后这才知道，雄哥他们又回来寻她，得知她被七生堂堂主带走，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他们总堂要人。
卢姐的脸上充满诱惑的意味，用那她不再觉得温柔的声音和她商量：
我保证你不会再有事。
你的朋友叫什么小欧的，也会安然无恙。
怎么样？做我的女人吧。
她无话可说，最后，她点了点头，情愿承受了后日的那些屈辱。
于是她才能见到小欧对着她没心没肺地笑，罗姐啊，我还活着吗？
活着，你还活着啊。
司机师傅不满的声音跃入耳中：“真是的，怎么睡得这么死？”
“不，还活着。”睁开眼，罗湘凤眼刀飞去。
司机师傅吓了一跳，只觉眼前这位小姐的眼神让他满头大汗，他只盼她付钱走人：“哎，小姐，小姐，小姐你们到了！总算醒了一个，”他又瞅瞅还在一旁睡着的于恬，咂嘴：“那位小姐还真厉害，雷打不动啊……”
罗湘凤没等他罗嗦完，付了车钱，瞄了眼嘴角流口水的于恬，镇定地伸过手去……
二人站在那里，茫茫夜色中，出租车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一旁于恬抱着胳膊，借着路灯拼命瞅，一看红红紫紫的，效果明显，一时委屈无比：“干嘛掐我啊？”
罗湘凤理直气壮：“不掐你，你能醒吗？”
“怎么就不能了？你有没试过。”
“可那司机就试过。人说你厉害啦，雷打不动呢！”
“你……”于恬拼命揉那处，开始心虚，默许了罗湘凤行为的“合法性”，只是对刑罚有异：“那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好歹，好歹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
她倒是不忘彪炳自己的功绩。
夜风阵阵，吹起凉意，罗湘凤扯起嘴角： “那是，您还是我救──命──恩──人那！来，来，让我好好报答你！”
她上前一步，于恬看她有些狰狞的笑容，头皮发麻：“不、不用了！”
“那怎么行呢？”罗湘凤魅惑一笑，拉住正往后退的于恬，大声说：“来吧，怎么报答你好呢？要不学古人……以身相许，怎么样啊？”
“啊……”
亮色 三十
还没有把人押到楼梯，于恬的叫声过于“惨绝人寰”，罗湘凤松了手，捂着耳朵，皱眉道： “好啦，好啦，叫那么厉害干什么，又不是真的，只是说着玩而已嘛。”
声音戛然止住，于恬的脸却变得通红，自己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
罗湘凤捏捏于恬红红的脸颊，还真是可爱呢，她笑着说：“好啦，上楼吧，我叫外卖，一起吃哦！”
回到家中，把浴室先让给于恬，罗湘凤推着于恬往浴室走，一边笑着戏谑：“来来，救命恩人先请沐浴。”
于恬的脸上还挂着扑扑的红晕，站在浴室门口，有些迟疑。
“怎样？难道救命恩人要我帮忙……”罗湘凤做了个自上而下抚摸的动作，偏偏配上色色的表情：“擦拭？”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罗湘凤觉得很有趣，笑着转身，身后的门却又被打开。
门缝里，于恬小小的声音传来：“那个……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罗湘凤面前忽然掠过那晚于恬白花花的身体来，脱口而出：“不穿就好啦！”
门开大了些，于恬的脑袋挤了出来，带着不确定：“什么？”
“啊，没什么！”罗湘凤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幅画面晃出脑海，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我这就去给你拿！”
帮于恬那好衣服，罗湘凤叫了外卖专送电话，一口气点了许多店，算明手续费后，她十分满意地挂上电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到客厅，点开音响，悦耳的古筝瞬间响起，罗湘凤跌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大口水后，静坐着梳理起这一天的荒唐。
没有上班，可现在却比上了班之后，还要累，罗湘凤揉按着太阳穴，脑海中飞快地将从早上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都有些不敢相信，都发生了些什么，而且，还把……于恬卷了进来，那个傻瓜。
她似乎是想起了以前。
她记得在出租出里，醒来之前，她看到了小欧。
现在，和卢姐闹到这一步，不知道是应该庆祝，还是淡然以对。罗湘凤长叹息，歪头靠在沙发上，闭目，这曲平湖秋月，倒是沁人心脾，绵绵不休。
浴室传来开门声，罗湘凤睁开眼睛，从客厅看到于恬穿着她的汗衫走出来，虽然是罗湘凤最大的衣服了，可是穿在于恬身上，却刚刚好。于恬拉拉衣角，拽拽后背，显得有些不舒服，感觉到罗湘凤的视线，抬头局促不已：“我，洗好了。”
于恬站在那里，湿嗒嗒的头发杂乱交错，就像孩子一样的表情，罗湘凤莞尔：“嗯，擦干头发，先别急着睡，我已经叫好外卖了──”
门铃声正好响起，罗湘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得正好！”
打开门，外卖专送员拎着红色保温盒站在玄关处，微笑着看着给他开门的罗湘凤：“小姐，你点的所有外卖。”说着就掀开盒盖，给罗湘凤过目。
罗湘凤一边点着，一边赞许地说：“你们还真是快呢，不过二十分锺，你们就到了。喏，这是餐费和手续费。”
送走外卖专送员，罗湘凤招呼于恬：“来，你先吃哦，我去洗澡。”
不想于恬对着一大桌外卖，目瞪口呆：“怎么买这么多？”
披萨，酥饼，鸭肝粥，奶茶，麻辣烫……各色都有，满满一大桌。
罗湘凤不以为然：“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外卖专送店，买的多，手续费才便宜啊，而且这几家店都在一起，路程费才不会多收。也不知你最喜欢吃什么，所有分别点了些罢了。”
说着，罗湘凤伸着懒腰走近了浴室：“啊，洗澡咯！”
关门之际，她没有听到于恬的抱怨声：好浪费啊！毕竟这是罗湘凤为了给于恬压惊，才“费心”点的单，要是她听到了，肯定会冲出来，揪着于恬的耳朵问，你刚说什么？
罗湘凤洗完澡，走出浴室，房间里静悄悄的，罗湘凤擦拭着头发，心想，于恬该不是睡了吧？望望床上，不见人影，于是走到客厅，果然看到于恬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已经入睡。
她皱眉，本来是打算让于恬睡床的，反正两个人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而且床够大。但现在，看看于恬沈沈的睡颜，罗湘凤可不想浪费体力去搬动于恬了。
想了想，罗湘凤去床上去了薄毯轻轻盖在于恬身上，又居高临下地细看于恬起伏的胸脯，曲线旖旎动人。
摸摸于恬的脸，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粗糙，罗湘凤想她应该有听话用自己买的化妆品。想到这里，罗湘凤的手拂过于恬软软的唇，沾去唇角残留的披萨，不知不觉中，这个傻乎乎的女人似乎已经走入了她的生活，她的思绪……
第二天早上，罗湘凤自然醒来时，于恬已经离开，桌上只留一张字条，罗湘凤拿起来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纸条上写道：我回去上班了，我有叫你起床的，但是你说我再罗嗦，就揍我，所以……
所以罗湘凤发现已经十点多了──她迟到了。
狮子吼：“于恬！”
罗湘凤把拳头握得劈啪响。
正在上班的于恬忽然觉得鼻子不舒服，“啊啊……”于恬捂住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暗自忐忑，也不知道是谁在念她，又想到没有叫醒罗湘凤，更加不安，湘凤会不会迟到啊？
捱过周四和周五，很快就是周末，罗湘凤一通电话，把于恬叫到了一家蛋糕店前。
“来这里做什么啊？”于恬十分不解，罗湘凤在电话里用了“火速”两个字，还说，要是她不按时赶到，就怎么怎么样……算了，于恬不想记起。
罗湘凤笑嘻嘻回答：“给你过生日啊！”
“什么？”于恬更糊涂了，给她过生日？她的生日应该是……于恬歪着头开始想自己到底是那天过生日。
“走啦，走啦！”罗湘凤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这家名为“蛋糕师”的蛋糕店。
原来这是一家由客人DIY自己蛋糕的小型创意店，客人可以自己进行全过程的蛋糕制作和设计，生意火爆极了，罗湘凤也是提前预约，又凭着同事的面子插队，才排到周六的名额。
穿好了厨师服，罗湘凤显得很兴奋，不停催促于恬：“快点，快点啊，我想让你高兴点呗，总觉得那天让你受惊了。这我好不容易约到的名额啊，你可不要浪费，该高高兴兴地好好尽兴！”
走进厨房间，于恬的眼睛一亮，不由地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工具吸引。里面已经有一对情侣在制作生日蛋糕，见罗湘凤和于恬进来，他们抬头笑着点头示意。
罗湘凤也笑着回应，顺便推推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东张西望的于恬：“我们快点开始吧！”
罗湘凤的提议，让于恬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她们在这间店里，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连错过了中饭都忘记，经历了蛋糕的整个制作过程，制作面胚，添加奶油，做造型……两个人沈浸在满是蛋糕香喷喷而甜蜜的气味，洋溢着幸福而快乐的氛围之中，最后看到大功告成的双层蛋糕时，二人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脸上，身上，皆被面粉，奶油零散侵占。
两个人正欲击掌欢呼，和她们共用厨房的那对情侣却比她们提前爆出欢呼声，引得两人侧目相看。
那对情侣热情相拥，唇舌交融。
于恬难为情地别过脸，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转过脸来，继续看。
“亲爱的，这是我们爱的蛋糕！”
“嗯，是的，是的，亲爱的，来来，快尝一口，嗯……”女孩儿用手指挑起奶油伸到男生面前，男生伸出舌头，缓慢而挑逗地舔着，最后连女孩儿的手指都含在口中，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
于恬听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再看。
罗湘凤不是不解风情之人，但是却也再看不下去男生猥亵的动作了，若那男生换做了一个女生，她到会继续欣然观赏。
吐吐舌头，再看她们做好的蛋糕，虽然不及大师傅做的美观好看，但是却也别致，罗湘凤很满意，拽拽还在害臊的于恬：“走啦，我们打包，带回家吃！”
路上经过公园，罗湘凤发现于恬闷不做声，于是问：“你怎么啦？情绪有点不对啊？刚刚不是还挺高兴地吗？”
于恬抿着嘴，不说话。
罗湘凤纳闷了，拉着她坐在凳子上：“累了吗？”
于恬摇头。
罗湘凤看着她，想不出所以然来，“那你怎么了？”
于恬低着头，手指纠结在一起。
罗湘凤推她：“没关系啊，你说说看啊，我今天是希望你能放松一下啦。”
于恬看看罗湘凤，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不能笑我哦。”
罗湘凤被勾起了好奇心，立刻点头：“嗯，绝不会笑你，说说看，你怎么了？”
于恬绞着衣角，难为情地说：“刚看到……那对情侣，他们，他们那么亲密。我忽然，很羡慕。想到自己……”于恬的头低了低，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寂寞感：“从来没有经历过。可是，可是我不想就这么一辈子就这样老去，没和谁牵过手，没有亲过嘴……”
说着于恬偷偷看了看罗湘凤的表情，确定自己没有被笑话。
罗湘凤正努力板着脸，不露出笑容，但是实在憋不住，嘴角还是向上翘起：“你啊，真是个傻乎乎的女人啊……我记得，那天不是亲过你吗？”
于恬一听，脸又红了，认真地否定：“那个，那个不算，而是像他们那种……”
于恬说不出口了，那对情侣可是热辣辣的湿吻。
“哦？”罗湘凤恍然大悟，“你想要那种啊，OK，没问题啦！”
罗湘凤又一个响指，拽起于恬往公园里无人的角落奔去：“这个好办！”
“哎，湘凤？干什么？蛋糕，蛋糕！”
“嗯，快拿上，跟我来！”
亮色 三十一
公园树丛里，悄无人烟，罗湘凤从于恬手中接下蛋糕，放在一旁，然后勾住于恬的手腕，缓缓贴近于恬。
罗湘凤的眼中流露出奇怪的情绪，于恬忽然觉得有些热，她的眼睛不知所措，往两边乱瞄：“做、做什么啊？”
“看着我。”
罗湘凤的声音引得于恬的心怦怦乱跳，仿佛有魔力，于恬收回视线，迎上罗湘凤的视线，她看到罗湘凤缓缓靠近的嘴唇，轻轻抚过她的唇，似乎有电流流过，窜入身体内，带来淡淡的酥麻和甜蜜感，身体就像有火苗被点燃，湘凤美丽的眼睛近在咫尺，她能看到自己就在那两颗美丽的瞳仁之中，带着不知所措，带着懵懂，带着陶醉……
罗湘凤美丽的脸上，露出笑容：“现在，闭上眼睛……”
于恬不假思索地依言闭眼，然后她感觉到了罗湘凤轻柔的吻，有……芬芳的香甜，于恬分不清是之前她们尝过的蛋糕的味道，还是罗湘凤柔软的舌头带来的奇妙感觉。
感受着湘凤的灵舌在口中，有节奏般地律动，绕着她的舌尖，转圈似地舔吻，舌尖扫过的地方，带来阵阵战栗感，在于恬心间带来的感觉，若雨后，风动，荷叶间清露颤颤巍巍，是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悸动。
于恬的表情都落入罗湘凤的眼中，而这一吻，也出人意料的甜蜜，让罗湘凤欲罢不能，她用舌尖稍用力舔着于恬舌部内侧，再由里向外滑动舔弄，忽然发现于恬紧闭双眼，表情有些痛苦，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罗湘凤苦笑着退出舌头，轻声提醒：“呼吸，呼吸……”
这个笨蛋居然真的不知道用鼻子呼吸！
被放开的于恬，羞窘地大口呼吸。
于恬可爱的样子，逗得罗湘凤心里痒痒，她再次捉住她的手腕，缓缓靠近：“再来……”
“嗯……你，你，”于恬却已经不打算再给罗湘凤机会了，她的手指着罗湘凤，又指着自己：“你，我，我……我们……”
唇上的酥麻感依然存在。
罗湘凤耸耸肩，只好放弃，她点点头，帮助于恬说出来：“对，我们亲过嘴了。”
回味了下，罗湘凤笑着又道： “感觉很好，对吧？”
于恬却一副被雷击过的样子，怔怔地望着罗湘凤。
“那，现在……”罗湘凤弯腰拿起蛋糕，又拉着于恬的手，走回人群：“现在，又牵过手了。怎么样？你这辈子，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是不是都做过了呢？”
于恬低头，她的手被牢牢握住。
罗湘凤的手和她的手五指紧扣，密不可分。
再抬头去看罗湘凤的笑脸，鼻子一酸，于恬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眼中全是湘凤俏丽动人的脸，心里都是她的话，你这辈子，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是不是都做过了呢？
说不出的感觉，充斥在她的身体里，混乱而清晰，清晰而混乱。
走出公园时，于恬最后才想到的是，罗湘凤是女的，她也是女的，罗湘凤会喜欢女孩子，可是她自己呢……
正心理折磨着，于恬听见旁边罗湘凤的声音：“我从来没有想到，会遇见你。”
于恬心里一动，转头看见湘凤皎洁似月的笑容，仿佛有着涤荡心灵的力量，心里嘈杂的疑惑立刻烟消云散，从最初见到湘凤，一直到现在，湘凤总是有着明亮动人的光芒，让她眼前一亮，心中悸动。
无法自拔。
而且湘凤对着她说这句话，脸上竟流露出满足和喜悦的表情，也就是说，湘凤也对她们的相遇满是欢喜吗？
于恬猜测着，却不好意思开口直接问，于是二人慢慢走至湘凤住的地方，还未到楼口，罗湘凤却住了脚，望着楼口神色微冷。
“怎么了？”于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刻得到了答案。
居民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她们都认识的女人，卢姐。
罗湘凤已然感觉到于恬的不安，她朝着于恬笑笑，轻声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过去。”
于恬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过去。
“没事的。”罗湘凤安慰着，一边慢慢抽回手。
该是她面对的，她会迎头直上。
“不！”于恬摇着头，拉回罗湘凤欲抽走的手，“一起，我们一起！”
罗湘凤未料到于恬会如此，回首定定看了于恬一眼，于恬自然流露出的担忧，让她的心里蓦地温暖几分，于是生出不想松开于恬的手的念头，就这么手握手，一起……再往前走，脚步忽然轻松几许。
阴影中，说一不二的黑道女寡妇，和平常人家的中年妇女没有什么差别，脸色差了许多，也憔悴了几分，望向罗湘凤的眼神中多了丝哀求：“湘凤，回到我身边吧。”
罗湘凤下意识地握紧于恬的手，迎上卢姐的目光，淡淡地回答：“卢姐，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您也赶紧找一个喜欢您的人吧。”
卢姐看着她，眼睛在她们交握着的手和罗湘凤的脸之间来来回回扫着，终于闪现狠戾之色：“若我不答应呢？”
罗湘凤叹气，“那我可以把我的命还给你。”
卢姐盯着罗湘凤，脸色不定。
转而看着已经紧张的呼吸都谨慎地于恬，罗湘凤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转头对着卢姐说：“我罗湘凤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就想要一份真爱。”
卢姐的眼神让于恬很不舒服，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那种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你真的觉得她值得你送死？”
罗湘凤笑的很轻松，把于恬的手捧到胸前：“嗯！”
于恬的身子一震，脸上的震惊之色不亚于卢姐。
“哼！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卢姐的眼神狠狠扫过于恬，扔下狠话，转身朝不远处停靠的黑色轿车走去。
“卢姐，慢走！”
罗湘凤却不以为然，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算是已经和卢姐摊牌了，若日后卢姐仍然强人所难，彼时情分已经无存了。
待车子驶离，罗湘凤回头就想拉着于恬上楼，却没有拉动。
罗湘凤奇怪地看于恬：“怎么，走啦！”
于恬神色古怪，脸上尽是红晕，斑斑染染，往日看似无神双目，现下奇异多情。
“你……”罗湘凤伸手欲探于恬额头，她也没做什么“非分”的举动，为何于恬的脸红成这样，难不成是发烧了？
手刚碰到于恬的肌肤，于恬就像被电到，倏地松开拉着湘凤的手，退了几步。
罗湘凤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于恬却低了头匆匆道：“我回家去了。”
然后转身疾走。
“哎？于恬？”
望着于恬仓皇离开的身影，罗湘凤皱着眉，把蛋糕拎起：“这么大的蛋糕，要我一人怎么吃得下？”
真是，也不知道是那一根筋又搭错了。罗湘凤暗忖着，却一点都没有想到是自己方才无意中的话，对于恬是何等刺激，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忧郁和困惑之中，
只要一想起湘凤，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节奏加快，而且，嘴唇火辣辣的，口腔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和湘凤唇舌交缠的甜蜜。
只要如此，于恬就感到无比地忧郁。
她……她很奇怪啊，而且，是不是开始思念湘凤太多了一点，睁眼是湘凤，闭眼也是，睡觉时看见湘凤，起床时也会看见她，见、见鬼了……于恬不确定这种感觉，到底怎么了？自己生病了吗？
为了排解这种感觉，她疯狂地上网，查……女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就像幼儿学语，她开始接触全新的课程，网络给她展现了她所想要知道的，也给她了她不想要知道的许多，轻轻一点，一个链接竟带她到达了拉拉网上情趣店，琳琅满目的性趣用品，还有一些奇怪的图片……看得于恬脸红心跳，不迭关掉打开的窗口。
这、这真是太荒谬了。
这样责备着，但是，鬼使神差地，她又点开了那些对于她来说犹如禁忌的画面：
两个美丽的女孩儿相互偎依在一起，如果忽视她们已经探入衣下的手，她们看似就像普通的好朋友……
还有那一张张逼真的漫画，热辣而激情四射……
这些似乎都不应该看，但是于恬酡红着脸，就是移不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好、好性感啊……于恬下意识地摸摸鼻子，自己是不是有流鼻血？
这天晚上，按时躺在床上的于恬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脑海里都是限制级的画面，她甚至看到湘凤又在亲吻她，湿嗒嗒，火辣辣的吻，她们交缠在一起，湘凤缓缓褪去衣服……啊，不！
于恬从床上噌地坐起，一脸惊恐，她摸摸内裤，湿湿的……
不……她苦着脸从床上起来，从柜子里取了件新内裤，换上之后，躺在床上，满是负疚感。她，她怎么在幻想湘凤呢……
睁着眼睛，天花板在黑暗中变得很遥远，远方传来汽车奔跑的声音，于恬摸摸心口，她觉得她的心里也有什么在奔跑着，目的地在哪里？
今天湘凤说，她愿意为她死呢。
不愿去分辨话里的真假，只觉得字字都可以开出温暖的花朵，久久填满心房。
即使是虚假的幸福，她也有想要拥有的欲望……
于恬闭上眼睛，有泪自眼角轻轻滑落。
亮色 三十二
谁都看出来了，于恬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了，要不怎么精神恍惚，工作时间都没精打采，一改往日勤勤恳恳的做派呢？
同事都表达了自己的关切之意，但是于恬的反应只有一个，那就是笑着摇摇头。
她自己是没有看到，她的那个笑容好苦哦。
没有了八卦的谈资，大家都有些挫败，于是无不见缝插针，旁敲侧击，只是于恬守口如瓶，滴水不漏。也是哦，怎么好跟别人说自己最近对着自己的朋友幻想连连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