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重点是,她的朋友是个拉拉呢!
也就是说……
她也是个拉拉?
于恬猛地摇摇头,想要把这个恐怖的想法从脑袋中摇走,但是,怎么都赶不走,所以她更加愁眉苦脸。
同事最后都纷纷放弃,只是好意相劝:“什么事啦,想开一点,好好工作,可不要糊里糊涂出错哦,知道没?”
不料却被同事一语成谶,于恬的工作真的出了状况,而且问题十分明显,后果万分严重。
周末没了卢姐的召唤,老板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竟然发了一笔奖金,罗湘凤心情自然十分舒畅,周二下班,打了电话约了雄哥一行人到理发店附近新开张的一家饭馆吃饭。雄哥也给她做了广泛宣传,最后一帮子人坐定后,包间里有坐的地儿没站的空间了。
男孩子爱喝酒,吆三喝六的,行起了酒令没完没了。
罗湘凤自始至终笑眯眯的,也没有责怪雄哥这明显的借花献佛,倒是给雄哥和她素日相交甚好的朋友一一敬酒,雄哥纳闷地频频拿眼观察她,她也只是笑嘻嘻,给左边的兄弟夹夹菜,给右边的朋友递递茶。
一桌子连罗湘凤在内,总共就三个女孩儿,倒也吃得痛快,喝的尽情。
最后把酒鬼各自打发了人送回,雄哥逮着了付完帐的罗湘凤:“丫头,说吧,遇着什么喜事儿了?看你春风得意,财大气粗的样子呢!”
罗湘凤打了个饱嗝,朝雄哥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雄哥依言颔首。
罗湘凤捉着他耳朵,轻笑:“哥,我脱离苦海了!”
雄哥猜测:“你是不是……”
话未说尽,罗湘凤摆摆手:“我接个电话。”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呜呜振动,要不是喝了点酒,有些迷糊,她早该感觉到的。
来电是陌生号码──
“喂?”
“你知不知道我妈在整你女朋友呢?”
竟然是小魔女的声音,罗湘凤扶住雄哥,她有些头晕,又是她女朋友,于恬吧。
“湘凤,谁啊?”雄哥见罗湘凤脸色不对,不由紧张起来。
罗湘凤再次挥挥手,示意雄哥别出声,她站住脚,对着电话说:“卢大小姐,是你啊,又怎么了,卢姐对她做了什么?”
“哼,做了什么,你自己可以关心一下啊。而且,你不必感谢我,我这也不是帮你,只是不想我妈最后有什么事,你最好管好你自己,不要再招惹我们!”
小魔女不客气地挂了电话,恶狠狠的声音却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起那天卢姐的威胁,罗湘凤有些慌张,难道于恬又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笨蛋都不知道联系自己的吗?
罗湘凤捏着手机的手都是汗,她直接拨了于恬的电话。
一旁雄哥十分担忧,正要再次开口。
罗湘凤却飞快地说:“雄哥啊,我先回去了。”说着,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就招来了一辆出租车,“我的机车你帮我骑到你店里吧,改日我来取啊,Byebye!”
“哎,湘凤──臭丫头,又什么都不说,就跑掉了,哎呀!”雄哥只好拿那只机车泄恨,重重踹了几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于恬的声音听起来好疲惫,罗湘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于恬,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就是工作……”
“工作怎么啦?”
于恬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有人举报我收受贿赂,而且,之前收进来的材料,被发现不翼而飞,还有……哎,”于恬长长叹息,声音溢满浓浓的沮丧:“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好奇怪啊,现在我已经被停职待查了……”
“哦……”罗湘凤立刻断定是卢姐搞的鬼,她只能好言安慰:“放心啦,我相信你,肯定没事啦,这是有人在搞鬼,我会帮你的!”
“你怎么帮我?这……难道……”难为于恬迟钝的大脑,竟然也联想到了卢姐:“难道是卢姐干的?”
“嗯,对拉。你什么都不要承认,就说不知道,知道吗?”
“嗯,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罗湘凤失笑:“好了,有什么事情,马上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哎,湘凤……”
“嗯?”
“……也没什么啦,你,你自己要小心。”
“好,那挂了──”
“湘凤!”
“什么啊?”罗湘凤等着,于恬支支吾吾却又不说话。
“于恬,到底怎么,有话就说啊!”
“我……我,没什么!”于恬急促地说着,然后突然挂断电话。
呀,又挂我电话!罗湘风喃喃道:“这家夥,怎么回事,这么古怪?”
上次自己跑掉也是,怎么回事?
想也没有想明白,罗湘凤开始转而思考卢姐制造的麻烦来,卢姐还真是不肯放手么?小魔女似乎有帮助她的意思,无论她的初衷如何,只要能利用到她,让自己脱身,岂不是两全。
所以,应该从小魔女那里想想办法了……
于是,罗湘凤立刻在来电提示里找到了方才的陌生号码。
和小魔女约在了中午,因为罗湘凤要上班,电话里小魔女不情愿和不耐烦的声音,让等在咖啡店里的罗湘凤还真是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如约而至呢?结果等了半天,小魔女半根头发都没出现,眼瞅着上班时间就要到了,罗湘凤悻悻然地离开咖啡店。
因为心情不好,连身后跟着的鬼鬼祟祟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拐角处,罗湘凤被人捂了嘴,拽到黑色面包车里。
那些人动作很迅速,把罗湘凤弄上车,才不过一分锺。
路人仍然忙碌,哪里有人会看得出刚才这里不见了位漂亮的女人呢?
罗湘凤醒过来的时候,没弄明白自己这是在哪儿,四周黑皴皴的,没一点儿光亮,她张嘴想喊,才觉出嘴巴被胶带站着呢,动动身子,都给绑着呢,罗湘凤心里咯!一下,这到底是那路人绑了她啊,想来想去,她现在不是只有卢姐这么一个大麻烦么,卢姐打算干吗啊?
她呜呜叫着,努力挣动,试图碰到点儿很么东西,弄出点儿声响来,但是,她发现这儿就是个空屋子,什么都碰不到,她挪了半天,才碰到了墙。
此刻真是只能任人宰割,听人发配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次醒来,却已经是身在明亮豪华的房间里了,手脚自由,口上也没有胶布,但是罗湘凤却更紧张了,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一把扯过床单,把身子仔仔细细裹了起来,去推房门,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然而除了房间,罗湘凤停住了脚,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不是卢姐是谁?正燃着香烟,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
罗湘凤苦笑:“卢姐,你费这么大周折,是要做什么呢?”
卢姐岿然不动,眼睛往她没遮住的春光略过一眼:“我只是吩咐他们去请你来,没想到这帮没分寸的,把你绑到了这里。”卢姐朝身侧沙发努了努嘴,“衣服在这儿,快去穿上吧。”
也就是说,把我脱光了,也是您手下干的是吧,罗湘凤生出几分愤懑,把人怎么地,还不都是卢姐一句话吗?
她站着没动,那衣服和卢姐的距离太近,罗湘凤恐生出什么让大家都难为情的局面。她只笑不说话。
卢姐也不说什么,只把衣服拿起,扔在离罗湘凤最近的地方。
罗湘凤这才走过去,捡起衣服,欲走回房间换上。
就听卢姐幽幽道:“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回房?”
罗湘凤叹息:“您是见过,但是我觉得以后大家不能那么随意了。”
卢姐冷笑: “好,你倒是敢说。”
罗湘凤不言语,径直走回房间,她可不想老这么不穿衣服,只批件单子,跟卢姐斗法,只会怯场,给卢姐可乘之机。
穿好衣服,罗湘凤返回客厅,卢姐面前却已然摆好了一桌子酒菜。卢姐笑意盈盈地对她说:“来,坐下陪我吃顿饭吧。”
罗湘凤看着卢姐的脸,那张脸,已经不敌岁月的纠缠,眼角皱纹愈加明显,她从最开始就不明白,她以为卢姐对她只不过是一时来了兴趣,没了新意之后,自然会将她丢开。毕竟卢姐她结过婚,有一个女儿。认真说起来,卢姐待她并不刻薄,称得上是十分周到,如果两个人之见没有那层关系,罗湘凤倒是想真心实意认这个人做姐姐,只是,她们从最开始的认识就错了位,变了滋味。
罗湘凤坐在卢姐对面,把已经想好了的那些话,慢慢说了出来:“卢姐,我其实想跟您说,我挺感激当年你救我,后来您待我也很好。我并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也不是个不失分寸的毛丫头,我们之间前前后后的关系,始于我自己做错了事,可是当初您说了,只要我找到了知心的人,您就放手。现在,您这么做,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我绝对不是在跟您闹着玩,或者想要耍您,而且,卢姐,我对那些事情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了……”罗湘凤觉着卢姐只是不习惯自己这么个,就像是个宠物一样的人,突然就说散了,这有悖她卢姐的权威,不过是大人物们的自尊心作祟。
所以,罗湘凤小心翼翼地措辞,尽往这方面说了。
可那卢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着,一个大大的川字让罗湘凤生生住了口,心里反思,她刚都说什么了,都说什么了,卢姐露出想要杀人的表情来啊?
亮色 三十三
卢姐冷冷笑着:“你以为我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啊,罗湘凤被她的眼神吓到,跟卢姐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卢姐拿这样阴测测的眼神看她。
“来人!”
不仅来人了,而且来的人还带了个人进来。
罗湘凤站了起来:“于恬!”
当中那个两眼混沌无神的笨蛋,不正是于恬吗?
看着于恬的样子,罗湘凤不由焦心:“卢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卢姐反问罗湘凤:“ 你说你跟她是认真的,是吗?哼!随便在大街上拉来一个人,你就说是你喜欢的人,亏得她也配合你,和你当着我的面儿演戏啊!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任你耍着玩呢?”
罗湘凤脸白了,显然卢姐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被当着面儿地说穿,罗湘凤仿佛才觉出自己和于恬那些都是在演戏呢,可是,那都很自然,仿佛水到渠成,也不会觉得不舒服,更不会觉得难堪。
罗湘凤极力稳住情绪:“卢姐,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喂了药,就什么都给我说了出来!你还想怎么骗我?”
罗湘凤心惊,看于恬的摸样,真是喂了药,但不知是吃了什么药,会不会对她有伤害,心里就像被针尖刺着,密密麻麻地疼,于恬其实什么错都没有,而且那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想帮她,她对不起于恬,让她吃这等苦。
罗湘凤揪心地看着卢姐,仍然不打算承认:“不,卢姐,你错了,我就是喜欢她!”
一句话却让卢姐炸了毛,她咆哮着冲过去,掐住罗湘凤的脖子:“不,你喜欢的是我,只是你还没有发现!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罗湘凤没有料到,于是被掐个正着,卢姐两只手就像钳子一样,冰冷却无情地死死钳住她的呼吸。
“呃……卢……卢……”
罗湘凤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卢姐目露疯狂,突然松开手,抱着罗湘凤的脸猛亲过去。
罗湘凤这边挣不开,还被人架着的于恬昏昏沈沈的眼神突然一亮,好像终于清醒,半闭着的眼睛稍微睁大,好不容易调好焦距什么的,正看见她的湘凤被那个恶毒的老女人猥亵,感觉心被什么咬了一口,立刻变得很难过,湘凤的脸落下来,轻轻吻她的画面就在眼前。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于恬绞着,从架着她的那两个人手中挣脱开,扑向卢姐:“放开……放开湘凤!”
保镖们没傻眼了片刻,反应过来时,卢姐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卢姐捂着脸,大怒:“给我打!”
“住手!”罗湘凤想要冲过去,却已被保镖们死死拉住,清脆的掴耳光的声音响起,她眼睁睁地看着于恬被打。
“你快让他们住手啊!你要打,你打我啊!快住手啊……”
卢姐却道:“给我往死里打!”
罗湘凤绝望地看着被拳脚围住的于恬,忽然低头直直地跪下:“卢姐,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卢姐却抬着下巴,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于恬,听着于恬忍不住的痛哭叫声,不做声。
没想到被打倒面目全非的于恬突然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嘶喊:“不要啊……湘、湘凤,我,我没关系的,啊!啊……不要,不要再委屈,委屈……啊……”
“我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卢姐捏着拳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罗湘凤咬牙,眼睛里滚出热热的泪滴,她抬头望着她,脸上都是忍无可忍地愤怒:“卢姐,别让我恨你!”
卢姐狂笑:“哈哈,不会的,你不会恨我的,你只会爱上我,你只会爱上我的!”
卢姐疯了,她简直不可理喻。
“于恬!于恬!”听着于恬的叫声渐渐低弱,罗湘凤两眼发红,也疯了:“那么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着她死命地挣扎,要是能抓住卢姐,她一定要杀了她!
“住手!”
从门口传来一声雄浑有力的高喝声,一群人随之鱼贯而入,压着于恬和罗湘凤的人都被制住。
卢姐双手叉腰,也慌张了起来:“你们、你们都是什么人?”
罗湘凤顾不得去看来的人是谁,冲到于恬那里,刚将她抱起来,眼泪就滴到了于恬青紫青紫的脸上:“于恬,于恬!”
于恬的嘴已经肿了起来,红红的透着光,她费力地张嘴:“湘、湘凤……”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在,我在!”罗湘凤抖着手,不敢去碰于恬的脸,她仰着脸,想要找人来帮忙,这群人的老大倒正好走进来。
是个生的颇有威仪,臂膀结实,长相英俊的高大男人,感觉到罗湘凤的视线,随即往这里扫了一眼,冷冽无情。
罗湘凤突然觉得眼熟,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而那卢姐原本就觉着那声音有些耳熟,等那人进来了,卢姐面如死灰:“是……你!”
她觉得不甘心:“来人呐!给我把他们都赶出去!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他们……”
那男人旁边的人断喝一声:“七生堂堂主在此,谁敢乱动!”
罗湘凤悚然,七生堂!怎么会?
卢姐望着那男人,哆嗦着嘴唇:“我们、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今天……”
男人皱眉,打断她的话:“我们之前说好的,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我自然不能容忍!来人,把她们带走!”
有人过来扶起罗湘凤,罗湘凤这才意识到那男人说的“她们”是她和于恬。可她不敢动啊,七生堂的少堂主可是被她杀了的啊!
卢姐倒是先替她开了口:“不许!我不许你带走她!不许啊!”说着卢姐已经跑到眼前,拉着罗湘凤的手,拦在罗湘凤和那群人之间。
男人不耐烦地下令:“把她拉开!”
卢姐早已失却往日神采,叫着:“谁敢过来,我可是卢姐,我可是卢姐!”
男人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抬起手刚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每个人的耳朵都不舒服起来。
“谁敢动我妈!”声音没落下,小魔女已经冲进了房间,找到她的妈妈,把她掩在身后,再抬头直视男人:“我们说好的,不许动我妈妈,人你们带走!”
男人看着她不说话,突然转身,吐出一字:“走!”
他的手下就训练有素地带着罗湘凤和于恬离开了房间。
“不啊,不准走!”卢姐大叫。
小魔女转身抱住她:“妈妈,妈妈!你冷静一点!”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下卢姐的那几个人了,卢姐的眼睛一直看着房门,突然不叫了,晕了过去。
小魔女抱住卢姐,心疼地摸了摸她妈妈的脸,痛苦地说:“妈妈,原谅我吧,因为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只是不想为了她,日后我们母女反目成仇。”
说完,她紧紧抱住她唯一亲人,转头望着门,神色复杂。
刚一离开房间,罗湘凤就连声道:“求求你们,快送她去医院吧!求求你们了……”
虽然不知道被这群人带走是福是祸,但是现在也只能指望他们了,罗湘凤不住地对着拉着她的人哀求,一边回头唤于恬的名字,于恬奄奄一息的样子,让她害怕于恬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没想到抱着于恬的那个人突然对罗湘凤说:“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就送她去医院。”
罗湘凤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却也只能相信。
她看着前面那男人的背影,想问为什么,却不敢叫住他,而且也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堂主?那那个少堂主呢?是他儿子?不可能,这人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三十出头……
那么他会不会找她偿命呢?罗湘凤心里七上八下,直到到了医院,她才把整颗心思都放在了于恬身上。
罗湘凤也被带去处理了一下擦伤和淤青,等到她从医生那里回到于恬的紧急救护室外,却发现方才那些人都不见了,她拉了护士询问,被告知钱款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处理好了,让她和于恬安心疗伤。罗湘凤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就完了?
学人做好事不留姓名?可她已是先知道了是七生堂,但她算什么,又怎么会让七生堂帮她的忙?
于恬的急救室的灯此时灭了,医生已经出来了,罗湘凤担忧地迎上去,医生道: “不要担心,没事。幸好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腑脏,你现在可以去……哎?”
医生还没说完,罗湘凤已经冲进了急救室。
那医生摇摇头,了然地笑笑。
如果时间能倒流,罗湘凤绝对不会让于恬卷进来的,她也不会拉着于恬的手那么挑衅卢姐,现在看到于恬像个破碎的熊娃娃,除了呼吸声,没有其他动作地躺在病床上,她竟再次感觉到那种明明在呼吸,却仿佛要窒息的感觉。
于恬闭着眼睛,罗湘凤轻轻合上门,又慢慢走过去,她怕吵醒于恬,但是到了床边,她还是忍不住轻唤:“于恬……”
只要那双小眼睛睁开一点点,就那么看她一眼,她就放心了。
“湘……凤……”于恬睁开了眼,叫的这声有些勉强,罗湘凤却高兴极了,她凑过来答应着:“哎!痛不痛?”
于恬缓缓摇头,她转了转眼珠,看到这里是医院,最后看着罗湘凤:“我们,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罗湘凤高兴地又快哭了,她想起方才,还以为于恬会因为她被打死,现在看到于恬又活了过来,她才没有那么内疚,她的心才不会觉得那么疼。
可是她忍不住责备:“你傻瓜啊,为什么要冲过来呢,为什么要激怒卢姐呢?看看你……被打成这样……”
于恬扯扯嘴角,却痛得嘶声不止,她望着罗湘凤,眼睛里的色泽让人心动:“我讨厌……她那么对你,我讨厌……”
亮色 三十四
“她……不能那样对你……”于恬说的缓慢,期间因为嘴角疼,还呻吟不清,但罗湘凤还是听清了,她静静地看着于恬,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像雨声啪嗒啪嗒渐渐变大,捂着,仿佛可以汇成河流,淅淅流向宽阔的大海。
她柔声说:“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累了就睡,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罗湘凤伸手顺了顺于恬凌乱的发,搬了椅子,坐在于恬床边,默默地看着于恬,一直到于恬不敌药效和疲惫,渐渐入睡。
一直到睡去,于恬那双小眼睛都瞅着她,就像是怕被抛弃的小狗,惹人心疼,罗湘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谁让她离开,她都不会离开的,她要守在这里,为这伤痕累累的孩子,口口声声说着的话轻而易举地击中她的心脏……
守在于恬床前一夜,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床上却不见了人。
“于恬!”罗湘凤从椅子上跳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病房洗手间的门打开了,于恬走出来:“嗯,你醒啦?”
见人好好的好在,罗湘凤这才松了一口气,略点了点头。
于恬却走过来,研究似地看着罗湘凤,罗湘凤被她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你不是有起床气吗?怎么今天……”
罗湘凤瞪了她一眼,走上前:“还有哪里疼吗?”
于恬挤了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不疼了,大概是我的皮太厚了,都没有伤到骨头。”
罗湘凤啧啧道: “别笑了,很难看的。”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扶着于恬回到床上。
于恬倒是认真想了想:“不要买,你给我做好不好?”
罗湘凤一口答应:“那你想吃什么?”
于恬点了几样那日罗湘凤在玛吉家做的。
罗湘凤笑言:“就这些么?”
于恬不安:“太多了么?那就……”
“不多,不多。”罗湘凤琢磨着:“你也不用客气啊,我再给你弄几样精致小吃,再炖鸡汤给你拿来!”罗湘凤对自己的手艺是很自信。
“……也不用这么……”
罗湘凤轻轻按住于恬,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要的,一定要的。于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恬一听,反而更觉得不安: “别……你别这么说我……”上次罗湘凤还阴阳怪气地这么叫她呢,后来还那么逗她……
可这次罗湘凤倒不是开玩笑,对于恬,她是真的有感激,又内疚,所以,就算让她摆一桌满汉全席来,她也心甘情愿。
罗湘凤直奔房门,口中念叨:“你等着,我做好了,给你拿来,有事儿给我电话啊!”
说完,人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于恬摸摸刚刚湘凤给她该上的毯子,胸口有种叫做幸福的情绪在蔓延,丝丝缕缕,淡淡的,却甜甜的。
打了出租车,罗湘凤提前打电话给雄哥,让他帮忙去超市买食材,被问是做什么,她只说是请同事吃饭,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事情能一个人扛在肩上,就不会向别人吭一声。
雄哥最后答应的很爽快:“行啊,发个短信来列清楚了,你这么说,我哪儿能记得住啊?”
罗湘凤嫌写短信麻烦:“你不会录音吗?”
经罗湘凤提醒,雄哥这才在那边按了通话录音,罗湘凤慢慢地又说了一遍。
录好之后,雄哥挂了电话,就吩咐给了店里上次去吃了湘凤白食的那些小夥子们,自己落得一身轻松:“……最后送到她家里啊,听到了没!”
那些小夥子们听过录音之后,纷纷:
“这么多啊,又是请客吗?”
“哇塞,好多好多啊!”
最近事情总是朝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快要到家时,罗湘凤接到了小魔女的电话,虽然依旧是陌生号码,但是罗湘凤看过之后,觉得有些熟悉,接了电话,小魔女还是一贯地直截了当:“到上次你约我的咖啡馆来。”
罗湘凤拒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云初在哪里?”
小魔女显然已经知道,这就是罗湘凤的死穴。
果然,手机里传来罗湘凤的声音:“好,我马上就到。”
十分锺后,罗湘凤出现在咖啡店的门口,一眼看到窗边的小魔女,直奔过去,猛拍桌子:“云初在哪里?”
桌上的杯子跳起,小魔女就像没有看见罗湘凤一样,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杯子中溅出的咖啡:“注意一点形象!”
罗湘凤简直想吐血,然后更加不注意形象了,她一屁股坐下,不耐烦之极地敲打着桌面:“你快点给我说啊,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从英国回来了?”
罗湘凤瞪着她,一副“肯定是的,要不然你不会突然这么跟我说”的表情。
小魔女再次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再次溅出的咖啡,极有耐心地挑战罗湘凤的耐心,就是不回答。
罗湘凤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好,你不说是吧,我──”
她刚拔腿要走,小魔女却道:“她是回来了。”
罗湘凤不由地跌坐回椅子,魔怔了般,目无焦距,只重复:“回来了,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吗?穿越了欧洲,亚洲,又或者是飞过了大西洋,北美洲,还有广袤的太平洋?原先的距离可以那么远,现在却……很近了……
看罗湘凤的反应,小魔女很满意,这下罗湘凤总该有耐心来听她说些更有趣的事情了:“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你吗?”
罗湘凤望着她,目露疑惑,不是为了她的梦想吗?
小魔女诡异地摇摇头,她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感到很有信心,绝对会让罗湘凤很……满意:“让我来告诉你吧,一直以来,你不过是被蒙在鼓里,被人骗来骗去,哼……”小魔女有些鄙夷地看着罗湘凤,丝毫也不同情她:“当年云初离开,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梦想,而是为了救你。”
“救我?”罗湘凤哑然,这怎么可能,“你胡说些什么?我有没有做什么,怎么会要救我!”
“哼,昨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七生堂的堂主,他看上了云初,威胁要杀了你,所以云初为了保全你才离开你。”
“你胡说……”
小魔女笑笑,继续说:“而你不是杀了个七生堂的少堂主吗?”
罗湘凤抿着嘴不答。
小魔女不以为意,只是顺着说下去:“那个少堂主本来就是现任堂主的眼中钉,我妈就和现任堂主做了一笔买卖,帮助他除掉了那个少堂主。而你,不巧的是,竟然被我妈看上。所以,那天你醒来时,躺在你身边的根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根本就没有杀过人,你只是陷入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而已!”
小魔女说着,一边打量着罗湘凤,只见罗湘凤低着头,身体隐约颤抖,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团成拳状,手背青筋浮现,脸颊浮现艳丽的红晕,正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小魔女不由住口,她也不想太过残忍,你知道多少,那就叫真相,可是当你知道了你不知道的那些后,往往会被它的本来面目吓到。
她也是昨日才从母亲口中好不容易才问明这些,因为她不明白为何七生堂堂主会和她们对着干,回来挑他们的事。
卢姐最后只说了一句:“是那云初啊,肯定是她让他来救的!没想到啊,他到真爱上了她啊……”
今日事态有严重了些,卢姐的几处场子皆被人给砸了,几间正当经营的酒楼饭店,遭遇卫生部门,税务部门调查,无论是黑还是白,统统没逃过。
经过昨夜的事,再加上今天频频报上来的这些消息,卢姐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滴水不进。
这云初怕是要将她母亲往死里整了。
来见湘凤之前,小魔女有去求过那个冰冷的七生堂堂主,但是没想到这男人,为红颜什么道上情分都不讲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魔女把脑筋动到了罗湘凤这里,却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如何能让罗湘凤肯帮她妈妈,那就……
罗湘风收回桌上的手,双手合握,心中暗念,镇定,镇定,然后才慢慢抬头,目光犀利:“说吧,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我。”
小魔女轻笑,果然是个冰雪聪明之人,也难怪以前她无论如何恶言相向,她都不曾真的被她激怒,她是个懂得分寸,知得进退的人,这样的美人,她的妈妈该不会也是因此而被她吸引吧?
又想了想,小魔女说话有些谨慎:“昨天晚上,七生堂堂主肯来救你,就是云初的主意。我们和他们素来并无冤仇,但是今天他们……”
罗湘凤接下话来:“开始找你们麻烦了?”
小魔女也不隐瞒,无奈地点头,目光恳切地望着罗湘凤:“我的母亲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也请你念在她对你的一片情意上,或者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和……”小魔女也不擅长求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云初,不,向她转告我们的意思,再帮我们……求求她……”
小魔女小心地看着罗湘凤,话都说到这里了,已经是字字明了,她现在只是祈祷罗湘凤不要太多地想起以前她对她的嘲讽来。
罗湘凤看着小魔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冷冷的,暗暗的:“她现在在哪里?”
小魔女忽然望望窗外:“正要离开呢。”
也不知是真是假,罗湘凤艰难地扭着脖子去看,然后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一眼认出那熟悉的背影,如云飘逸,触目心惊,身体里,沈淀过的那些疼痛,瞬间被唤醒。
亮色 三十五
楼下那抹熟悉的背影在一个高大的男人的拥护下,上了一辆银光铮铮的轿车,连脸都没有看淡,但是罗湘凤肯定,那就是云初。
原来她们现在如此之近,罗湘凤贴着的玻璃被她的叹息罩上一层朦胧的白雾。
云初喜欢白色,越是自命不凡的白越好,而且她尤其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好久买上一件,换上之后,她会在她面前转来转去,裙角荡漾,像绽放的花朵一样,追着她问:好看吗,好看吗?
她的回答千篇一律,好看,好看。
思绪刚一飘远,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
罗湘凤一言不发,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奔门口去了。
小魔女只是从窗户往外看着,心里数着,一、二、三、四……罗湘凤已经再次冲入她的视野,神色焦急,伸着手站在路边,拦截出租车。
比她来时快了许多,小魔女笑着,收回视线,细品已经变凉了的拿铁,比起喜欢罗湘凤,折磨捉弄她带来的快乐要更好一些。
她的脸上微微露出苦涩的笑容,不是因为这莫名的惆怅感,肯定就是因为这杯中的拿铁了,苦中带甜。
她是那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来,只能装作满不在乎地欺负着喜欢的人的初中生。
她和她母亲一样可怜,不,或许更可怜些。
坐上车,指着前面没了车的踪影的方向,罗湘凤对司机厉声说:“追,快给我追!”
司机师傅看了看前方,感到十分莫名:“小姐,追,追什么啊?”
罗湘凤本来坐在后座,忽然又下车,开了前门,坐在司机旁边,大吼:“XB-55778!”
她记着那辆车的车牌号呢,她一定要追到!
司机师傅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然后爆出一句:“小姐,你是便衣警察?”
罗湘凤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看着司机师傅那张纯良无比的脸,谎话随即出炉:“对,现在因公征用你的车……”
司机师傅一副不相信中奖了的表情,还没有糊涂:“那你的证……”
罗湘凤脸一沈:“耽误了我的事情,你要负责!”
司机师傅于是就把那证给忘了,虽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这漂亮瘦小的女孩子会是什么便衣警察,但是……想到不是经常会有哪种美女间谍吗,一踩油门,车子飙了起来。
罗湘凤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车的前方,希望能够再次看到那辆车,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个不停,罗湘凤眼睛不离正前方,摸了手机往耳朵边搁:“谁?”
那边雄哥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打错啊,怎么就跟吃了枪子似地:“哎,我啊,我小弟都到你家了,你人呢?”
罗湘凤脑子有些不够使得,一时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来我家干什么,我没空!”
雄哥乐了:“不是你叫我帮你买那些什么食材么?”
罗湘凤这才想起来了,但是她却抱着手机,嗓音嘶哑,听在雄哥耳朵里,就好像哭了一样: “甭管了,雄哥,你知道谁会来了吗?云初啊,云初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啊!”
罗湘凤说这话给雄哥听,纯粹是发泄,不说她心里难受啊,一定得说给个谁听听,仿佛一说出来,就是真的了,要不然,她还觉得跟做梦似地。
说完了,她挂了电话,摸了摸鼻子,回头那司机师傅正拿眼喵她,罗湘凤没好气:“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警察吗?”
司机师傅一口气没上来,美女警察,我看你不是吧!
听了方才的对话,他再纯良,也不蠢笨啊!但看在美女的份上,而且听口气,似乎又是没有什么新意的为情啊……
司机师傅自以为聪明:“是不是男朋友有外遇啊,哎,这种事情啊……”
一副这种事情他看的很多的样子,司机师傅正欲滔滔不绝。
罗湘凤忽然倾身抓过方向盘:“你再不闭嘴,我自己来开!”
罗湘凤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眼神认真无比。
司机师傅立刻缄口不语,转头只盯前路。
亏得这座城市堵车泛滥,罗湘凤在转弯车道上发现了云初上的那辆车,她松了口气,立刻命令司机师傅:“快,等下转弯!就是那辆车!”
十字路口的红灯还在倒数:四十,三十九……
罗湘凤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打开车门,在司机师傅的呼喊声中,穿越在众多等待的车辆之间,奔跑着,罗湘凤终于跑到了那辆车旁,她不顾一切地拍打着窗户,虽然根本看不到里面,但是她知道云初就在里面:“云初!云初!你给我出来啊!云初!”
车子里没有一丝声音,前方数字终于跳至绿色,车子纷纷启动,也包括罗湘凤敲打着的这一辆。
“喂,你给我停下啊!云初!”
车子已经转弯,罗湘凤气得想要补踢上一脚都来不及,她转身,在已经启动的车流中,完全不顾性命地穿梭着,又找到刚才她坐的出租车,甩上车门:“师傅,快帮我追上去啊!”
她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她就在里面,她就在里面。
罗湘凤双目血红,她就在里面,她却以为她能不被发现吗?云初……我一定要追到你,我要让你……我……
她不知道要让云初怎么样,但是她的心已经又痛又气,她现在只想要追到她,她为什么不下来呢?她不敢面对她,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司机师傅很配合地也转了弯,快速跟上了那辆车,虽然没有跟丢,但始终不能靠近,而且司机师傅很快发现,她们跟着上了高速公路:“小姐,这边是环岛公路呢,再开一会儿,应该可以看到大海……”
果然,风中多了大海的气息,左边的视野逐渐开阔,一片蔚蓝的海域渐渐呈现在罗湘凤的面前。细心的司机注意到:“哎,小姐,很不对劲儿哦,前面这辆车似乎是故意引我们,要到哪里去呢,你看我们刚才被前面那辆卡车隔开,差点丢掉他们后,他们应该有放慢速度,要不然,我们是没有办法跟上那辆车的速度的……”
罗湘凤却不管,不论要去哪里,她跟定了就是了。
又开出一段路,前面那辆车子忽然开进了旁边通往海边的岔路上。
司机师傅犹豫了:“小姐,那里看上去没有什么人,会不会不安全啊……”
“尽管开!”
驶上岔路,只开了不到两分锺,她们就来到了金黄的沙滩边缘。
前面那辆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车尾静静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罗湘凤眨眨眼:“师傅,停车!”
罗湘凤跳下车,心里明明很想立刻冲过去,抬脚却觉得沈重。她向那抹白色望去,海风扬起了云初的裙子,她终于看见云初的脸了,忧郁而美丽,却也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罗湘凤握紧拳头,一鼓作气,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只扇了那曾日夜想念的脸一巴掌,声音却清脆悦耳,若指落琴弦。
手掌作痛,罗湘凤抹脸,她不想哭的。
车里有人一下子跳了出来,是那个堂主,怒目瞪着罗湘凤,口里却道:“怎么样,疼不疼?” 当然,是对着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