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烫啊,这绿豆粥熬得不错,我特意要的,还解暑呢。”霍凌舒更是委屈,像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我不太喜欢绿豆。”倾城翻翻白眼,在心里嘀咕,就是因为你特意要的绿豆粥。
“那我再去换。”
“等等,别换了,偶尔尝一下也挺好。”倾城拉住站起来的霍凌舒,自己是不吃绿豆的,不知为何,从不挑剔的自己就是跟绿豆过不去,总觉得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在笙箫阁是,在宸王府 也是。记得凤允扬说过绿豆换成红豆,全部换成相思,全部换成相思啊 那果然不是对自己说的,自己每天都在他眼前,又哪里来的相思?
“怎么了?”霍凌舒看到倾城的脸色幽然一暗,轻声开口。
“没。”倾城左手抢过勺子,有些笨拙的一口一口把粥送进嘴里,有些事情也该忘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硬要强留,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我们走吧。”喂倾城吃了药,霍凌舒淡淡的开口。
“凌舒,呀 ”倾城看着凌舒的眼睛,想看到他的心底。没想到霍凌舒竟不再多说,强硬的把他抱起,踢开房门大步朝楼下走去。
“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顾虑先放下,等到了再说,好不好?”霍凌舒抱着倾城走出客栈,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倾城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满是希冀,心忽然一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许久不见的阳光普一照在身上,倾城觉得莫名的刺眼,甚至有些害怕的缩了一缩。
果然,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客栈前,一匹棕红色的马打着鼻响,琉璃珠子似的眼睛直瞧着霍凌舒。马车的内部铺了厚厚的软毡子,一个小几,一个小茶壶两个小茶碗,几本杂书,一个包袱
霍凌舒小心翼翼的把倾城安顿好,细心地倒了一杯茶,放下帘子,然后跳上前辕,一扬马鞭驾车而去。看着不断向后退去的泽莫城,霍凌舒的心要跳出喉咙,眼睛发热,终于,终于 回头看了看马车,放下的帘子挡住了那人的脸,可是霍凌舒确信,他就在里面,他和自己在一起。不由得心情大好,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去,恨不得放声高歌。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渐渐淡出了自己的耳朵,倾城悄悄地撩起帘子,高耸的朱雀门离自己越来越近,真的要离开了吗?笙箫阁的日子,宸王府的日子,这一切真的都要结束了吗?有些不知所措的伸回手,凤允扬,此刻你在做什么,还在守着林卿承吗,看着他的眉眼,你会不会想起有我这么一个人?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想你,心都快疼出一个洞了,为什么还是在想你?
“允扬 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倾城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泪流满面,眼泪不受控制的争相而出,像是要洗尽所有无奈和哀伤。
“驾——”倾城红肿着一双眼,靠在厚厚的软垫上,霍凌舒轻快地声音不时传了进来。自己到底还是自私了吧,明知不应该,还是把凌舒脱下了水。
眼前又出现了凤允扬的脸,初见时的光华耀眼,菡萏苑里的温柔缱绻,生辰时的冰冷无情,前日的冷血狠心,梳发骑马,亲吻缠绵 真是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了一切也都散了,只不过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这样的你我恨不起来,亦不能再爱。
凤允扬站在菡萏苑里,里面的梅香早就散尽,物是人非原是这般光景。“这里的一切都不要动,还有去拿些梅香点上。”凤允扬朝立在一侧的小竹小兰开口。
“是。”淡淡的语气,凤允扬能听出他们声音里的不满,可是他不在乎。
很快,菡萏苑里充满了梅花香,可是似乎太过浓烈,也没有那人的温度,凤允扬笑了笑,死物燃烧的香味怎能和他比,只不过远胜过没有。
死物 凤允扬突然想到,霍凌舒口口声声说倾城死了,可是尸体呢?庙中只有五具男人的尸体和破碎的衣物,当时痛心过了头可是现在想想
“圣旨到。”尖细的声音在外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王凤允扬目无朝廷律法,枉杀右丞相,罪大恶极,然朕念手足之情,除宸王爵位,三年不得出王府半步 ”凤允扬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倾城的事他的好皇兄也参了一脚。
“王爷,等过一阵皇上气消了,一切有就好了。”宣旨的公公略整仪表,靠近凤允扬小声说道。凤允扬只是淡淡的一瞥,什么也没说。
凤允扬看着满园的蔷薇花出神,一年又一年看着的花,今日突然就觉得烦了。梨花树下他说:“一年四季常开,但看多了难免有些 ”有些什么呢?是无望吧 那人说的没错,只不过当时自己不明白,等想明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王爷。”
“沈峰,去好好找找,把他找出来,特别是西郊附近。”凤允扬背对着沈峰,低声吩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是”脚步远离,凤允扬没有回头还是看着满园的花,他有一个预感,这次自己肯定找不回他,倾城不会想上次一样留在原地等他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当年明月说过,圣旨该这样读,嘿嘿,我信他。小卷亲,我更了啊,哎,好困啊,碎觉去,明天还要上课啊~~~~(>_<)~~~~
☆、好吃
“咣当——”外屋灶房传来熟悉的声响,倾城的嘴角一抽,小声的数着:“一二三四”果然数到五的时候,霍凌舒探出个脑袋来,冲倾城咧嘴一笑:“呵呵,碗太滑了,一时没拿住 ”
“昨个儿盘子太大没拿住,今天碗太滑没拿住,那明天呢?”倾城笑着站起,推开挡路的霍凌舒,来到灶房,果然一个兰花粗边汤碗碎在地上,嗯,还不错,碎成了八瓣,比昨天少了两瓣。
“倾城,你的手还没好,好好坐着不要乱动。”某人的脸有些挂不住,只好瞎嚷嚷掩盖自己不事生产的样子。
倾城剜了他一眼,看到霍凌舒上蹿下跳的样子,唇边漾开笑,来到灶房,掀开锅盖,一股夹着糊味的粥味儿扑鼻而来,小米夹着肉丁和荠菜。倾城弯腰舀了一勺尝尝,嗯,还好,熟了,就是有些熟过头了,熟的都有些糊味儿了。
“怎么样,好吃吗”霍凌舒摇着尾巴,一脸期待的看着倾城。
“好吃。”
“真的?”
“真的!”
“倾城,你骗我 ?”就着倾城的手也顾不得烫,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脸顿时垮了下来。
“吆,我说凌舒啊,李婶老远就闻着味儿了,是不是饭又糊了啊?”篱笆院外,隔壁的李大娘一边扯着嗓门一边扭着粗壮的腰走进小院来。
“李婶,您来了?”
“来了来了,还带了一点东西来,小霜,好孩子手好些了?”李婶有些心疼的摸摸倾城总是泛着青白的脸,把挎着的竹篮放在灶台上,从盖着的碎花布下拿出一海碗的鸡汤,和六枚鸭蛋。
“嗯,手好多了,早就不疼了。又麻烦婶带了东西过来。”倾城引着她坐下,倒了一杯茶,一股茉莉清香散了出来。
“没事,自家的鸡和鸭,我和小春又吃不了多少,正好凌舒做的饭又 ”李大娘看着手腕和蜷曲的异样的手指,更加的心疼,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落下了残废。
倾城看着李大娘布满皱纹却满是心疼的脸,再看看灶房里原本一身华服锦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小侯爷,正一身粗布长衫抓耳挠腮的摆弄吃的,嘴角就不由得勾起。
来到这个叫望水的小庄子已经快一个月了,依山傍水的江南小村庄,说不上富裕更谈不上繁华,却处处透着一股质朴安宁。
现下的小院子是从一个寡居的老大娘手里买的,还附带着半山腰上的几亩茶园,只是一起住了没多久老人就被儿子接到小县城里享清福去了。
三间的小瓦房,一个小几,两个木厨,几本书,一匹马,霍凌舒带了不少钱,能添置不少东西,但倾城觉得这样就很好,虽说有些寒酸但知足才能常乐。小院有两间睡房,中间只用一道竹帘隔开,凌舒的睡房紧接着灶房,江南的夏天格外长,稍一沾火更是闷热的要命,害的霍凌舒总是辗转反侧半夜才能迷迷糊糊的睡下。
小院用篱笆圈起,总是眼高手低的霍凌舒总算干了一件漂亮事,在篱笆的周围秘密的栽了一圈金银花,时间长了,攀附着篱笆合成一处,也有几分风雅。
“倾城,想什么呢?”霍凌舒在他眼前晃晃手,笑着说。
“李婶家的鸡又飞过来了,还有啊叫我凌霜,不长记性。”倾城的头朝院里一点,看着那只在自家院里趾高气昂的大公鸡。
“真不明白,这鸡怎么就能飞这么高。”霍凌舒低头扒了几口饭,模模糊糊地说。
“呵,这谁知道。”倾城笑着瞅着霍凌舒,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凌舒,凌霜,你们在吗?”篱笆院外传来一声娇怯怯的声音,大敞的屋门外一身水绿罗裙的小春的露出半张小脸,水灵灵的眼睛里是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
“在,在,快到屋里来,外头日头太毒。”霍凌舒站起,让出自己的位子,笑眯眯的和倾城挤在一条长凳上。
自从来到望水庄霍凌舒的洒脱豪迈气发挥的淋漓尽致,早就不见了在都城时的仪态。再加上天气热,霍凌舒把袖子高高捋起,露出古铜色的精实胳膊,小春只看了一眼,就急忙把脸转向一侧,又忍不住再转过脸来看看他英气的面孔,小脸上更是烧起红霞。
“小春,你家的公鸡又跑来了。”倾城看着小春一脸小女儿态,看看院里的鸡再看看那有些高度的院墙,忍不住笑着出声。
“是,我就是来把它抱回去的。”小春瞅了一眼倾城,暗暗寻思,这个凌霜长的精致的很,可惜坏了两根手指头,再看看他单薄的样子 嗯,还是凌舒好,想着想着眼睛又不由得瞟向霍凌舒。倾城看了,低下头喝了一口鸡汤,忍住嘴边的笑。
马车冲出朱雀门的那一刻,倾城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他决定不再去想凤允扬和关于他的一切。凤允扬这个人他恨不起来,亦不能再去爱,毕竟这一世第一份疼惜,第一份温暖都是他给的,即使那人只是在他身上寻一个影子,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
“琼霜这个名字好听,但有些不食烟火,我叫你倾城可好?一笑倾城也倾倒了我 ”当时觉得一个名字而已,可是现在竟成了扎在心头的一把刀,可是在痛,也要咬牙把它拔了,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
“我叫凌霜,是凌舒的表弟。”还记得那天四周邻居还拜访时,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霍凌舒呆愣的样子。
“是,是凌霜,我是凌舒,来寻亲,没成想姑母早去世,只好先买个院子住下来。”没想到霍凌舒只愣了片刻,就信手拈来的遍起了瞎话。
“真是好名字 ”
“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
“两个孩子长得真不错,有闺女的可要抓紧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微微一扫就能看见远处站着的小姑娘羞红的脸,还有几个大娘看着自己的手露出的惋惜
“凌舒,那我就走了。”小春站起,抱着自家的鸡站在院里不舍得朝霍凌舒笑。
“倾,不,小霜,你又在想什么,今天怎么神在在的?”
“傻瓜,吃你的饭,把你煮的粥全喝了。”
“主子,全城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倾城公子。”
“没有啊 ”凤允扬站在菡萏苑窗前,听到这个回答,抓着窗轩的手默然一紧,声音淡淡的,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莫落。
“霍府传出消息说,小侯爷失踪了。”
凤允扬眉头一皱,收回放在窗轩上的手,静静的收回袖中,目光对上沈峰的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霍将军还说要和小侯爷断绝父子关系。”
“原来如此,下去吧。”
凤允扬嘴角勾起,像似喜非喜,似怒非怒,有些莫测。看着窗外的新移的梨树小声说:“你还活着就好。”
倾城离开的一个月来,宸王府焕然一新。满园的蔷薇被一一除掉,换上了各样的花木,亭台荷塘也添了不少。年霖殿前是一片梅树,不是深冬,现下远远望去只看见葱葱郁郁的一片。菡萏苑里不知从何处移了一棵梨树,两个人抱不过来,一颗颗梨子荡漾在枝头,淡淡的青色没有成熟时候的甘甜橙黄。
“等到秋天的时候能收不少梨呢。”
“我看,府上比起前好多了,以前都是蔷薇花。”
“就是就是,谁叫王爷就喜欢蔷薇花呢,也看不腻 ”
“还不住嘴,主子的事由得你说,不想活了啊。”
凤允扬听着下人们的议论,突然笑出声来,是啊,下人们都懂得道理,自己怎么等了那么多年才参透啊,还当真是当局者迷 死揪着那蔷薇花不撒手,不嫌腻吗,更何况那花从来不是自己的。
林卿承是自己得不到的,那个人是一心陪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到头来,竟把他丢了
☆、愁思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转眼间初秋来了。
霍凌舒站在倾城身侧,一脸严肃的盯着望水庄唯一的大夫为倾城把脉的手。老大夫的手枯瘦黝黑,像是霜降时节落了叶的爬山虎藤。霍凌舒一挑眉梢,心里打鼓:这人靠谱吗?
老大夫摸着自己有些稀疏的山羊胡,把手从倾城腕上拿下道:“手腕长好了,只是天寒天阴的时候要受些罪了,还有这指头 ”老太夫欲言又止,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不碍事的,我又不爱写写画画。”倾城看霍凌舒一脸黯然,拉着他的手腕轻声开口。
“我知道。”霍凌舒扯出一抹笑,可眼底并没有喜色。
“大夫,这包扎可以自己拆吗?”霍凌舒突然出声。
“自然可以,他的手没什么大碍了。”说完。老大夫站起,收拾好竹药箱。
“我送送您。”霍凌舒追着老大夫出去,在院中细细的问了好久,才回来。
“小霜,要不我们再去镇上另找个大夫瞧瞧?”霍凌舒还是不太放心,拧着眉,认真道。
“不用,赵伯是庄上的老大夫了,他的医术差不了。”
看着倾城腕上缠着的绷带,霍凌舒犹豫了一会,看了倾城一眼,然后低头托着倾城的右手,小心翼翼的一圈圈拆下。直到最后一圈拆下,霍凌舒看着留在倾城腕上的四指宽的一道白皙痕迹,顿了顿,随后轻轻地转了转:“疼吗?”
“早就不痛了,你还问这个,傻不傻?”倾城看着霍凌舒的低着的脸,笑着说。
霍凌舒没有说话,手指慢慢地来到倾城的食指和中指上,蜷曲的异样的手指渐渐从绷带中露出来,虽然说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可是一想到原本春葱般纤直的、能写善画的手指被硬生生的折成如此模样,心里就发哽,渗着疼。倾城清楚地感觉到霍凌舒呼吸一顿,手掌在微微发颤。
“凌舒,没事,手指不碍事的。”
霍凌舒的手掌猛然收紧,牢牢地握住倾城的手指,放在唇边,细细的温柔的亲吻,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倾城的眼睛:“我一直很后悔,很后悔 ”
眼底难掩的悲戚和心疼,唇上的温度,一瞬间灼痛了倾城的心,不由得抚上霍凌舒的眼睛,认真的说:“凌舒,真的不痛了,过去的事儿我早就忘了。”
“但愿你真的忘了,倾城 ”霍凌舒收起了先前的模样,笑吟吟的拨乱了倾城的头发,可是嘴角还是有着若有似无的酸涩。
霍凌舒一头扎进灶房中,不一会锅碗瓢盆就一同响了起来,倾城忍住笑,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秋季到了,江南的连阴雨跟着多了起来,连带着点火的草都潮湿的着不了。霍凌舒一边咳着一边摆弄灶底的柴草,额上不只是热的还是急的覆上了一层汗。
“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铁匠铺子哩。”倾城蹲在一旁,一瞅,呵,怪不得没有一点火星子。夺过霍凌舒手中的烧火棍,往灶底一挑,一手拿过一把蒲扇,大力扇几下,火苗子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没想到小霜还有这一手。”霍凌舒调侃道,眼底满是佩服。
“是你傻,火心要虚你不知道啊?”倾城一边添着柴一边扇着风。
“呵呵 ”霍凌舒摸摸脑袋,倾城看着他被烟熏黑的脸,常年执笔握剑的手,要不是为了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近灶房一步,嘴边的笑添了几许柔和。
“去一旁呆着吧,别在这添乱了。”
这夜,霍凌舒躺在床上,满眼笑意的看着屋顶,星眸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倾城白日里端上桌的两菜一汤。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清炒的油菜,一盆西红柿蛋汤。普普通通的寻常小菜,不知那人怎么做的竟能如此好吃,青绿鲜嫩的油菜裹着一层晶亮的油,让人口水直流,恨不得把舌头也一并吞进去。
没想到沾了烟火气的倾城更加好看,就像一朵清荷结了莲子,褪了香气却叫人更加牵挂。霍凌舒翻了一个身,轻手轻脚的披了件衣服,挑起竹帘,想看看倾城睡着了没有。
几步来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用他的睡颜。倾城蜷缩成一团,手指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薄被,抠的指尖微微发白,紧闭的眼皮剧烈的抖动,脸上一片湿润,竟然是被噩梦魇着了。
霍凌舒好似又看到了那天破庙里倾城蜷缩在墙角时凄惶苍白的样子,低下头慢慢吻去他眼角的泪珠,口中晕开咸涩。
“倾城,都是梦,梦醒了就好了。”霍凌舒坐在地上,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终于倾城皱成一团的脸慢慢展开,呼吸渐渐平稳。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你心里,嗯?倾城 ”霍凌舒缓缓开口,尾音模糊在如水的夜色里。
放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倾城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黑暗的眼睛有几分飘缈迷茫,又做梦了。
梦里自己在一片大雾中不断奔跑,跑的心都要裂开了,可是自己不敢停下,因为雾里蛰伏着一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跑着跑着,突然又来到了年霖殿,自己守在桌边看着亲手做好的寿桃,一脸期待为他庆生。可是凤允扬怒气冲冲的一把把它们打翻在地,自己哭着去捡,可是怎么都追不上,他一脸鄙夷吐出一个字:脏!然后把自己推到在地,好多人的手摸了上来,而他只是一脸冷漠的在一侧看着。
倾城摸摸自己的脸,触手是一片冰凉,无声的笑了起来。梦中自己一脸期待的表情怎么能那么傻,眼底的慕恋当真讽刺,叫人作呕。还有梦中凤允扬的脸,冷漠无情,看向自己的眼神轻贱到骨子里,或许自己在他眼中剥了那副相似的皮囊,原本就是不屑一顾的。
白天有事做,又有霍凌舒陪着,很少再去想之前的事,可是一到晚上,噩梦接二连三,一旦惊醒,就睡意全无。黑夜里,倾城听着霍凌舒也在辗转反侧,不由得握紧了手,隔着竹帘,似乎还能感受到霍凌舒掌心的温度。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你心里,嗯?倾城
霍凌舒的话倾城听见了,他的亲吻倾城也知道。他的吻倾城不忍心拒绝,可是他的情他要不起,也不敢要。或许,再过一些时间,就该叫他回去了,家国朝堂,红颜娇妻,握笔执剑,纵横奔驰,才是那个洒脱的霍侯爷该有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自己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拘束在这样一一个小庄子里。
“倾城,你是醒着的对不对?”忽然霍凌舒出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好久,倾城开口。
“因为你的呼吸刻意放轻了,还有你一直在叹气。”
“没想到你还会这样细心。”倾城翻了个身,面对着竹帘。
“你冷吗?”
“什么?”倾城有些疑惑,虽是秋季,夜里有些凉,可谈不上冷。
“可是我冷。”黑暗中,霍凌舒一声轻笑,翻身下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竹帘被挑开的声音。
霍凌舒来到倾城床边,定定的看了一会,随后脱了鞋,把倾城圈在怀中,笑着说:“我就抱一会,就一会。”
月光下,倾城的脸微微发烫,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霍凌舒的嘴角更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赶我走,我就是想和你呆在一块,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想,我会等你,一直等 ”
“凌舒,你是个傻子。”
“对,我就是个傻子,只要你高兴。”
“以后,有什么事我来帮你担,好不好?”
“好······”
倾城默默地靠在霍凌舒胸前,心底趟过暖意,第一次在惊醒后再次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卷亲,怎么能生病了呢?要及时吃药啊,这章有点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重生
北方的初秋比不得南方,早晚时更是有些凉意。恰逢十五,一轮圆月高悬天空,给原本黑逡逡的夜染上了一层清辉。安静了多时的宸王府,今夜格外的热闹。
琴瑟笙箫,丝竹之声透过高高的院墙传的很远,很远。临水而建的亭阁上,通明的灯火给池水渡上了一层金光,秋风吹皱水面,一圈圈的涟漪朝远处荡去,打破了原本映在水面上广袖飞舞的曼妙身姿。
凤允扬独坐在暖榻上,微挑的凤眼半阖着,眼底已是有了几分醉意。手中的酒樽里盛着新酿的梨落白,正是由菡萏苑那棵老梨树新秋结的梨子酿成,果子青涩,酿出的酒亦带着几分苦涩。
凤允扬晃着酒樽,澄澈的液体打着旋,忽的一仰头,整盏的梨落白火辣辣的顺着喉咙落了下去,嘴角翘起,手一扬,酒盏轻飘飘的落入水中,眨眼消失不见。
“王爷,夜深露中,可要歇着?”徐管家看凤允扬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出声道。
凤允扬瞥了他一眼,用手支着头,身子一歪,侧躺在暖榻上,微醉的眼睛半眯起,随后懒洋洋的开口:“叫她们都停了,上前一点儿。”
徐管家疑惑的抬头看了凤允扬一眼,对上他敛起来的眼睛,赶紧从一侧走出,拍了拍手道:“都停了吧,赶紧上前伺候着。”
悠扬的丝竹声止,一干妙龄女子款款上前,在阶前盈盈下拜,秋风携着湖水的湿气吹来,一时间衣袂翩飞,裙飘袖舞。凤允扬嘴角噙着笑,目光扫了一圈,直盯着其中一个不放。
“过来。”薄唇微启,淡然出声。
著宝蓝色百蝶穿花裙的女子受宠若惊的抬起头,花容雪肤,染上一层红晕更显的妖娆多情,娇怯怯的提着裙摆,楚腰款摆一步步挪到凤允扬身边。
“叫什么名字?”凤允扬坐起来,挑起她的下巴。
“珠儿。”美人儿看着那双能好似夺人心魄的凤眼正满眼笑意的凝视着自己,一时纤纤玉指搅成一团,眼底因羞涩蒙上了一层水雾。
“呵,月下看美人,如此怎么辜负一片良辰美景。”清冷的嗓音占了酒气,显得慵慵懒懒。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凤允扬有些不适的翻了个身,触手碰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弯起嘴角,伸手把人揽在怀中,朝着后颈深深一嗅,忽然,惊醒般的弹起。身边的人动了动,幽幽的睁开眼睛,看着凤允扬正看着自己,娇怯的开口:“王爷 ”
凤允扬双眸一眯,手挑开她垂下来的额发,微凉的指尖来到她的眼角,用力一擦,瞳孔骤缩,凉凉的开口:“醒了,就赶紧离开。”
珠儿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她不明白凤允扬的突如其来的凛冽是为何而来,为何一睁开眼睛昨夜的旖旎就消失不见。
“怎么,你聋了?”看见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换做从前定不会如此冷情,可是现在凤允扬只有满心的烦躁。
“王爷恕罪,奴婢这就离开。”珠儿花容失色,不敢看那张彻底沉下来的脸,哆嗦着披上衣裳,仓皇退了出去。
凤允扬面无表情的看着珠儿离开:有一刻,他还以为那是倾城,好似他从未离开,好似这几个月的空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可是
凤允扬捻了捻指尖,脸上浮上厌恶,这个女子眼角也有颗痣,只不过是一个褐色的桃花痣,只此一条,就触动了凤允扬心底的禁忌。自倾城离开后,凤允扬不喜欢身边的人眼下有痣,不喜欢听人唱曲儿,不喜欢有人穿红衣 ?
凤允扬似笑非笑,醉卧美人膝原本对他再平常不过,可是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倾城就是倾城,那个人就是那个人,透过一个影子来慰藉自己的心,哪怕是一颗小小的痣,都是对他的辱没。
凤允扬沉默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果当初能想的这般通透,可能就遇不上倾城了,可哪里有又什么如果
“我若是能找到你,一定会好好待你。”凤允扬在晨曦里轻轻开口。
当初买下小院时,还附带了半山腰上的几亩茶园,倾城的手好了之后,霍凌舒几乎天天往那跑,不到吃饭点就不回来。
倾城一睁开眼,随手一摸,身边的被窝早就凉了,了然一笑,翻了个身,虽说睡不着了,但还是想赖在被窝,不想起。
自从那晚开始,霍凌舒总是腆着脸,找各种借口和倾城挤在一起睡,什么冷了,靠着灶房太热了,篱笆院外的鹅叫得声太大,吵得他睡不着啦 其实倾城明白,那是凌舒怕他再做噩梦。
还是能经常梦到凤允扬,可是到最害怕的时候,霍凌舒总会及时的把他叫醒,带着心疼,带着后悔,还有一闪而逝的落寞。时间久了,再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梦中凤允扬的脸就变得逐渐模糊,往霍凌舒被窝一拱,凤允扬的脸就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清。倾城想总有一天,凤允扬这个名字,这个人,会淡出他的梦,他的生活,直到淡出他的心底。
又懒了一会,倾城才起床,一阵湿寒扑面而来,叫他下意识的拢了拢袖口,窗外淅沥沥的雨声,雨点落在金银花叶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下雨了,这个凌舒也不知道回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虽说江南的这个时候还说不上冷,但沾了秋雨,还是有几丝凉气,倾城想了想,推开了院门。
“小春,小春。”倾城把手挡在眼前,站在李大娘的院里喊。
“凌霜,怎么站在院儿里淋雨,快进来啊。”小春敞开房门,有些惊讶的道。
“不用,我不进去了,我想跟你借把伞。”
“啥?”
“借把伞,凌舒他,他在茶园,我怕他淋着。”
“好,我给你拿。”
倾城看着小春手中那把梅红色的竹伞,微微红了脸:这个颜色,这个颜色还真是娇气。可是眼看着雨越来越大,倾城一咬牙,撑起那把梅红色的伞就朝半山腰上的茶园走去。
搬到望水庄好久了,这还是倾城第一次走了这么远的路,一条不是很宽的河从庄子上穿过,一条石桥连接着河两岸。倾城撑着伞从桥上走过,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来到茶园。
细密的秋雨把碧油油的茶园笼在一片迷蒙的水汽里,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刹那间,泥土,茶香裹着略寒的秋雨气息冲进了倾城的鼻尖心底,那一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倾城像是瞬间得到了重生,一切的不堪回首的过去都好似成了上辈子的事,那股清新的气息冲的他眼眶发热。
霍凌舒从茶树里抬起头,看见了叫他一辈子忘不了的美景。一身浅绿长衫的倾城,撑着一把梅红色的竹伞,纤细的站在烟雨水汽里,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解脱般的笑,霍凌舒呆了,什么青山绿水他都看不见,他的眼里心里正装得下梅红色竹伞下朝着他笑的人。
“还不快过来?淋傻了?”
“好,这就过来。”霍凌舒回了神,从倾城手里接过伞,满眼的笑意即将溢出。
“这茶园真香,一股子茉莉味。”
“是,春茶没赶上,这几茬秋茶定能卖个好价。”
“嗯,回家吧。”雨点敲在伞上,倾城看着霍凌舒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在空旷的山腰上回荡,霍凌舒看着倾城笑,也跟着笑出了声,收了伞,拉着倾城往山下飞奔。
☆、泪痣
霍凌舒拉着倾城一路笑着飞跑着,秋雨淋在身上,觉得无比的痛快,直到倾城气喘吁吁的央求说:“凌舒,别跑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霍凌舒这才停了下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疯拽着倾城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满腔的热情和喜悦宣泄干净。
一路飞跑,倾城青白的脸上染上了红润,微湿的发梢贴在脸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有些怨怼的瞅着霍凌舒,嘴唇微开喘着气,霍凌舒着了迷般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亲昵又不显得过分。
“你属猫的,撒什么娇。”倾城擦擦脸,嘴上不饶人,耳朵却悄悄泛红。
“我属猫的,你就是属鱼的。”
“你!”倾城装着扬手要打,霍凌舒单手制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一手撑起伞,牵着他慢慢走。
在田间劳作,被雨淋回来的村民们,扛着农具急匆匆的走在乡间小路上。隔壁的李婶看见正撑着伞走在桥上的两人,缓缓停下了脚步。乡下的农妇不识得几个字,形容不出心里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婶,怎么不走了,都淋湿了。”倾城夺过伞,把霍凌舒晾在雨中,朝她走去。
“快,给凌舒打着,婶都淋湿,不怕。”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眼角推起了笑纹。
“凌舒啊,你可娶妻了?”往前疾走了几步,李婶忽然停下,回头出声问道。
“额 ”霍凌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怔楞。
“哎呀,你看我这老婆子瞎问什么,真是上了年纪。”
“呵。”霍凌舒瞥了倾城一眼,不由得想起倾城在厨房变戏法似的端出饭菜,刚刚撑着伞在田边等着自己的时候,脸上有些发热,笑的想偷吃了鱼的猫。
“还真是一只猫。”倾城看到他的样子,小声嘟囔,不再理他,闷头往家赶。
“还不走啊?”慢慢走了一阵,不忍心,停下步子,高声问。
霍凌舒噌的一下钻进伞下,重新牵着倾城的手悠悠的走着,嘴角高高扬起,看着他的发顶,倾城啊,也许你没发现,在我跟前你就想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在凤允扬身边的小心羞涩,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没有顾忌,没有压抑,这样的你才想真正的活了一回。
“对了,手腕疼不疼?”一进门,霍凌舒收好伞,突然想到。
“一点都不疼。”倾城转了转手腕,有点僵,但是不疼。
“那也不成,大夫说了,雨天会受罪。”霍凌舒没有微皱,翻开柜子,拿出一瓶药膏来。
“过来,我给你揉揉。”霍凌舒拉着倾城坐下,把他的袖子挽起,露出右腕和蜷曲着的手指。蘸了药膏,均匀的细细涂好,轻轻地揉按起来。
“是我疏忽了,还叫你淋着雨跑。”有心自责,霍凌舒开口。
“没事,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那也不成,落在病根,等你老了更难受。”
“好了好了,赶紧弄完,我可要饿死了。”倾城本来就要脱口而出说不是还有你吗,心里一惊,只好草草的回答。
大夫说了,倾城的手指好不了了,可是霍凌舒不信邪,硬是求着大夫开了药,每天都给倾城按摩,从未间断过,直到后来,他不得不离开,不得不放弃。
霍凌舒常年握剑拿笔的手,虎口和食指有些粗糙,滑过皮肤时有些麻痒,倾城看着霍凌舒认真的样子,匀长的眉微微挑着,倾城突然觉得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很好。
“好了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倾城突然觉得右手发烫,想抽回手来。
“好了,我去做饭。”霍凌舒一笑,把药瓶收好。
“你行吗?还是我来吧。”倾城有些怀疑的盯着他,笑着问。
“不管成不成,反正你别动了。”
那天霍凌舒端上桌的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他只会煮粥,并且总是掌握不好火候,可是倾城吃的很开心,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是习惯了,再或许还有别的原因,谁知道呢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渐渐冷了,院后的那棵歪脖枣树挂满了红红的果实,庄上的小孩儿们拿着竹竿兴冲冲敲着,倾城乐得看他们胡闹,等到低处的敲没了,一个个高兴劲没了,满脸委屈的耷拉着小脑袋。
“哥哥,帮帮我们。”一个眼尖的小男孩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倾城,飞跑到他身边,扯着倾城的袖子往枣树底下拽。
“好好,把竿子给哥哥。”一声哥哥叫的倾城心底一暖。曾为有人这样叫过他,在他不到二十岁的生命力,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称呼唤过他,琼霜也好,倾城也好,甚至还有不堪入耳的,从没有从孩子们口中喊出的这声哥哥这般动听,似乎能甜到人心窝去。
倾城笑着接过竹竿,用力一挥,树梢上的果子哇啦啦的掉了下来,顿时孩子们趴在地上欢呼的抢着。可是,看着满地红枣,倾城一僵,脸色变的苍白,都说枣实落地惊心,看来真是不假,没由来的倾城心里一阵儿发慌,突突的跳着。
“哥哥,这些给你。”扎着冲天小辫的小姑娘,仰着苹果似的小脸,把手里的枣往倾城手里塞。
“哥哥不要,你留着吃吧。”倾城回神,捏捏小姑娘软嫩的小脸,笑着说。
“不行,哥哥拿着,很甜。”小姑娘不依,撅着小嘴,竟有些委屈。
“好,哥哥拿着。”倾城蹲□,从他手中挑了一个最小的,放在口里,果真又脆又甜。
等到孩子们都跑散了,倾城还站在枣树下,看着空荡荡的枝桠,心里莫名的怅惘:不知道来年这个时候,我还能不能在给孩子们打枣儿吃
“霜儿,站在那干什么?”霍凌舒看着树下单薄的身影,莫名的有些担忧。
“给孩子们打了几个枣,呐,这是给你留的。”倾城抬起头,扯起笑,朝霍凌舒走去。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颗红枣,是那小姑娘硬塞给他的,倾城看了那是她手里最大个一个。
“我们去县城看看好不好,顺便添几件冬衣。”
“好。”
两人搭庄上赵叔拉货的马车,不紧不慢的来到小县城,正好赶上集市,原本不大的地方熙熙攘攘的倒也热闹非凡。
倾城以前很少出来走动,霍凌舒世家子弟也是很少见识民间的稀奇玩意儿,两人看着个捏糖人儿的小摊都能回味老半天。
“霜儿,我们真来对了,看看,真热闹。”霍凌舒紧挨着倾城,为他挡去人群的拥挤,一手拿着拿着依照倾城模样捏出的糖人儿,一边笑吟吟的嚷。
“嗯,真热闹。”倾城嘴中含着栗子糖,模模糊糊的回答。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寻了路边一个小茶摊坐下,倾城高兴的把手中的东西摊到桌上,一盒栗子糖,四件厚实的冬衣,两个鬼脸面具
“这位公子,可否让在下看一下面相。”这时,一个老道士扯住倾城的袖子。那老道一身面颊清瘦,一双眼睛明智通透,一身灰色道服端端正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公子眼角泪痣,似乎生的不太好啊。”没等倾城回答,老道士出声,似乎暗含着几分叹息。
“眼角朱砂本是泪痣,凡有此痣者,大多命途坎坷,何况公子男儿身,泪痣却生在右眼下,更是 ”老道士摇摇头,眼光悲悯,像是超脱六丈红尘之外。
“你这老道士,疯言疯语胡说什么呢,骗谁啊!”霍凌舒按着倾城黯淡下去的脸色,愤怒的一拍桌子。
“凌舒!”倾城拉住霍凌舒,又站起身对着老道士一揖说:“表兄脾气不好,望道长见谅。”老道士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倾城一眼,转身融进人群。
“倾城,别听他胡说,什么痣啊泪的,都算不得数。”霍凌舒攥着倾城的手,紧张的说。
“我还不知道,你看看你,算不得数的话还生那么大的气。”倾城故作轻松地说,可是老道士临走的那一眼,看的倾城有些害怕,嘴里的栗子糖都发了苦,他心底相信,那老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倾城,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买串糖葫芦。”霍凌舒深深的拧起眉心,重新挤进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嘿嘿,自知理亏,赶紧补上~\( ?)/~啦啦啦
☆、画痣
倾城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老道士的话:凡生有此痣者大多命途坎坷,何况公子男儿身,泪痣却生在右眼,更是 更是什么呢?倾城能猜到几分的,无非是更加多舛,更加凄凉,总之就是无福之人,总有流不尽的眼泪。
倾城跌坐回椅上,难道这一切还没到头吗,他受的苦还不够多,流的眼泪还不够多?从小在勾栏院长大,受尽白眼和屈辱,来到宸王府自以为跳入火坑却掉进另一个深渊,一颗真心更是被践踏的七零八落······
倾城的手抚上眼角的痣,觉得指尖滚烫,一股怨气积压灼烧着他的心口:凭什么,凭什么自己会这样惨?就因为这命里的痣?
“凌舒,我们快回去吧,我不想在 ”倾城猛地站起,身边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挺俊俏的小哥仓皇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凌舒,凌舒,你在哪?”没听见回答,倾城朝四处张望,手中的栗子糖哇啦一下洒在桌上。
“这人疯疯癫癫怎么回事?”桌边的人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杯筷茶点,议论纷纷。
倾城看着身边来来回回的行人,到处都没有霍凌舒的身影,心底涌上惊慌,倾城恍惚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弃在海上的小船,在看不着边际的海面上随波飘荡,靠不了岸,亦不能痛快的沉没。
霍凌舒站在人群中老远就看见了倾城在焦急的张望,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单,心瞬间被揪紧了,奋力的挤到倾城身边,紧紧拽住他的手:“倾城,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