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倾城下意识的一甩手,看清是霍凌舒后又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的给衣料上留下道道褶儿。
“我去买了糖葫芦,看看。”霍凌舒听出他声音中不易察觉的颤抖,扬了扬手中红灿灿的晶亮的糖葫芦,柔声哄着他。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说 ”霍凌舒看着倾城微微泛红的眼角,收回了原本的话,改口道:“都怪我,是我忘了说了。”笑着牵过倾城的手,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又抬手捏捏他的脸。
“我们回家好不好?”倾城抬起眼,盯着霍凌舒。
“好,这就回。”霍凌舒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全部背在自己身上,空出一手牵起身边还委屈着的人,慢慢融进人群中。
一回到家,霍凌舒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倾城还是蹙着眉头,一脸的黯淡不知在想什么,霍凌舒轻轻叹了口气,剥了颗栗子糖放在倾城嘴边说:“张口。”
倾城的脑子乱糟糟的,只听见一声张口,就下意识含住了唇边的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慢慢融化开来,渐渐地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嘴角勾起,可是看见霍凌舒正笑吟吟的瞅着自己,竟觉得万分委屈,恨恨的扭头道:“难吃。”
霍凌舒也不恼,倾城别扭任性的样子很少,凑上前轻轻地说:“难吃就吐出来,来,吐我手心上。”倾城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样子,心底莫名的怨气减了大半,故意把糖嚼的嘎嘣作响。
“呵,倾城,你等我一会。”霍凌舒咧嘴一笑,把倾城拉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坐在床沿上,转身大步走出屋。
不一会,霍凌舒一脸笑意的回来,右手藏在背后,装的一脸莫测:“猜猜,我手里拿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倾城没好气的说。
霍凌舒慢慢地张开手掌,对倾城眨眨眼:“螺子黛,我跟小春借的。”
“借这个干什么?你要画眉不成?”
“你我都是男子,怎能画眉啊。”霍凌舒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听了那老道士的话心里有些难受,我待会就给你把那颗痣抹了去。”
霍凌舒慢慢地凑近倾城的脸,右手拿着借来的螺子黛,轻轻地点在倾城的泪痣上。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倾城不由得红了脸,向后一躲:“你干什么?”
“别动,你坐好就成。”
看着霍凌舒眼睛,那里面的柔情像一汪静水缓缓的熨帖着自己的心,有怜惜,有宠溺,倾城不由得乖乖坐好,任那微凉的螺子黛在自己眼下细细勾画。
不一会儿,霍凌舒微微一笑说:“好了,我拿镜子给你。”
倾城探出脸来,看向镜子,漂亮的眸子睁大,原本的泪痣上,被霍凌舒描上了一朵梅花。一点朱砂做蕊,墨色的六瓣向外绽开,盛开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显的清丽脱俗。
倾城回过神来,脸上一红,抬手想要擦去:“你在我脸上画花干什么?”
霍凌舒眼疾手快,挡住他的手,急道:“别擦,挺好的,很衬你。”
倾城看着霍凌舒的样子,一下子不忍心擦去,在看看镜中脸上的梅花,看见霍凌舒正透过镜子眼含笑意瞅着他,不由得垂下眼,嘴角勾起。
霍凌舒半蹲在倾城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凝视他的眼睛:“霜儿,你看,这泪痣不见了,这下放心了吧?”
倾城没有说话,点点头,随后,手轻轻的环上霍凌舒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霍凌舒对他的好,他很感激,和霍凌舒在一起,他总是轻易地使性子,闹脾气,轻易地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凌舒为任由他使性子,闹脾气 或许人都是这样,经不得惯,一旦被捧在手心了,就会更加的任性妄为,自己也是一样,他自私的希望凌舒能一直这样宠着他,惯着他
倾城闭上眼睛,四瓣唇久久的贴在一起,唇上的温热带着来自心口的脉动悄悄地流转着。霍凌舒怜爱的瞅着他,随后离开,倾城讶异的张开眼,正对上霍凌舒心疼的眼:“怎么了?”
霍凌舒还是定定的看着他,伸出手抚上倾城的眼角,指尖沾了水痕,原来不知不觉中,倾城早已泪流满面,凉凉的泪珠自眼角滚落,打湿了新画的墨梅。
“倾城,你不想,就不要勉强自己。”霍凌舒把他按在胸前,嗓音带着沙哑。
“凌舒,对不起,我 ”
“别哭了,再哭的话梅花就花了。”霍凌舒轻轻拍着倾城的背,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好了,逛了一天,累了吧,躺下休息会儿,我把螺子黛给小春送去。”霍凌舒大步走出去,在院中停下,夕阳照在他挺拔的身体上,向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霍凌舒手中紧紧攥着那截螺子黛,嘴角勾起苦笑,突然觉得眼里发酸。
倾城知道他伤了霍凌舒的心,也知道不一会儿霍凌舒就会假装忘记这件事,还会和之前一样跟自己闹,逗自己开心。看到凌舒这个样子,他也心疼,可是他心底还是装着凤允扬,或许这一装就是一辈子了。
吻向凌舒的时候,心痛的厉害,凤允扬的脸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想到凤允扬会心痛,会流泪,想到霍凌舒会觉得心暖,会开心,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那晚开始,霍凌舒回到了他的睡房,不再和倾城挤在一处,他不在意皱着鼻子说:“睡在一起,我都伸不开腿,睡不好。”倾城看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苦涩和无奈,这是眨眼间又换上一副笑脸。
二人各怀心事,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缠绵
倾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而起,竹帘的那侧传来霍凌舒平稳的呼吸,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夜凉如水,如墨的夜空里闪着漫天的星子,深夜的望水庄静悄悄的,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也很快就被吹散在夜风里,显得飘渺静谧。篱笆上原本的金银花大部分都凋谢了,仅剩的几朵也是枯黄的在风中打着颤。
看着凋谢了的金银花,倾城勾起嘴角。初到江南时,自己大病了一场,断了的右腕,残废的手指,浑身的伤痛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终于压抑不住,脑子烧的混混沌沌,喝下的药尽数呕出,直到一滴药也灌不下去。深浅交错的睡眠,噩梦连连,日日夜夜的受尽折磨。
难得清醒的时候,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轻声的唤着自己,每当疲惫倦意涌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就会及时把自己唤醒,嘴里就会渡过一口带着清甜的水,微微的苦色能唤醒早已麻痹的舌尖。
终于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霍凌舒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眼中满是血丝,下巴满是胡茬,憔悴的脸上霎时涌上惊喜
霍凌舒告诉自己,多亏了大夫的偏方,金银花加上薄荷泡成的药茶救了自己的命,甜甜凉凉的竟然都喝了下去。然后,他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在篱笆边种上了一圈金银花。
想着想着,倾城脸上的笑意更大,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当第一朵花吐出花瓣时,霍凌舒咧开嘴露出的小虎牙,在阳光底下亮的好似能晃花人的眼。
如今金银花都谢了,该放下的似乎也要放下了。倾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中指和食指蜷曲的异样。一开始时,是有些受不了,毕竟自己再也画不成画写不得字了。现在想想,这该是报应吧,当初自己就是用这两根指头把林卿承的伤口戳出血,用这两根手指下的砒霜,用这个右手喂林卿承喝的毒药
如今这手指废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了了前尘,忘了旧事?
夜风吹来,倾城拢了拢衣襟,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吹风干什么,不由得笑出了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去了。
挑开竹帘,借着月光,倾城看见霍凌舒横躺在床上,被子掉了大半,悄悄地走上前,替他把被子掖了掖。
霍凌舒一翻身,一个小布囊从他中衣里掉了出来。倾城笑着弯腰捡起,心底说:这个凌舒,这么大了,还带着附身符不成。
偷偷打开的瞬间,倾城的笑容凝在脸上,眼眶发热发涨,眼泪一滴滴打湿了符文。这哪是什么护身符,分明就是霍凌舒的一颗真心!
那是一道平安符,只不过保的是倾城的平安。原来今日霍凌舒并不是去买什么糖葫芦,而是追那老道去了,求他赐一道符,化解了倾城命里的劫。老道说天命如此不可违,除非有人愿替他化劫,替他挡灾。
“凌舒,你这个傻子,你不是不信吗?”倾城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腿上低声呜咽,握着道符的手颤抖的厉害。
“你替我挡了灾,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我就是个脏脏不堪的男妓,你这个傻子 ”
许久,倾城抬起头,擦干眼泪,把手中的道符撕成碎片,一一填进口里吞了下去,在心底暗暗的下了决心。倾城勾起笑,红肿的眼睛衬着笑容好不怪异。迈上床,拱进霍凌舒的怀里。
“倾城,别闹。”霍凌舒下意识的伸手一览,把人拢进怀里。
“我想去学堂当个教书先生。”倾城戳戳霍凌舒的胸膛,嗯,有些硬巴巴的。
“嗯,好 ”
突然,霍凌舒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怀中的人,睡意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走,小心翼翼的出声,像是怕惊散美梦一样:“倾城,你 ”
“怎么了?不愿我在这啊?”倾城把头扎进霍凌舒胸前,闷闷的说。
“不是,就是,倾城?”霍凌舒有些语无伦次,手去掰倾城的脸,想看看他的脸。
“叫我凌霜,我不是倾城了。”倾城抬起头,笑着说。
“还有,我想好了,庄上的学堂里少了个先生,你明天去给我问问。”
“这个,为什么我去?”霍凌舒摸上倾城的眼睛,压低声音柔声问。
“你还说,学堂的老先生有一个女儿,正值妙龄,你去问自燃行。”
“呵,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霜儿可是吃味了?”霍凌舒握着倾城的手放在嘴角,张口一咬。
“呀,疼,你怎么不咬你自己。”倾城收回手,愤愤的道。
“咬自己的手会疼啊,我又不傻。”霍凌舒宠溺一笑,摸摸倾城的脸。
“你就是傻子,大傻子。”
“我不是。”
“你就是,就是,你是个傻子。”倾城攥着霍凌舒的衣襟,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好好,我是,我是,你别哭啊。”霍凌舒手忙脚乱的擦着倾城的眼泪。
倾城坐了起来,一翻身,压在霍凌舒身上,唇凑了上去,贴在他的唇上,看着霍凌舒惊讶的眼神,微微笑了笑,伸出舌尖,轻轻地挑逗般的描画。
霍凌舒耳边轰的一声,翻身而起,把倾城抱住,盯着他的眼睛:“霜儿 ”手越收越紧,力道越来越大,却微微发着颤。
“凌舒,我们不分开好不好?”凌舒,你这样待我,我无以为报,但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有一天,你厌了,烦了,想离开了。
“真的,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倾城朝霍凌舒展开笑颜,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吻着他的脖颈。
“霜儿。”霍凌舒的呼吸不由得粗重,气息不稳,刚刚倾城脸上的笑容他不止一次的见过,那是他朝凤允扬展开的笑容,如今是自己的了吗?
霍凌舒把倾城小心的放倒在床上,手臂撑在两侧,俯下脸,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吻。倾城的脸上渡上红晕,眼角的朱砂带着魅惑,霍凌舒着迷般的舔吻他的泪痣,惹得倾城阵阵轻颤。当舌尖探进倾城的口腔时,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澎湃,重重的扣着他的后脑,不断加深着这个梦寐以求的吻,果然像梦中的一样,带着淡淡的梅香,温暖甘甜。
“嗯——”霍凌舒吻上他的的脖颈时,倾城闭上了眼睛,湿热的舌尖和炙烫的呼吸流连在颈侧,带来阵阵悸动,燥热,不由得低吟出声。遥远的模糊而又难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远时近,揪的人心里难受。
“看,我给倾城描了了一片梅花瓣,这下倾城就成了真正的梅花精。”
“倾城,我想要你,给我可好?”
“倾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啊——”身上传来的痛楚惊醒了倾城,眼前是霍凌舒放大的的眉眼,俊朗的脸上挂着汗珠,眼中眸色深沉。
“疼吗?”吻上倾城的耳垂,暗哑的声音透着心疼和怜惜。
倾城摇摇头,唇角弯起,透过蒙上水汽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了此刻的人是霍凌舒,全心爱着他守着他的霍凌舒,哪怕在此刻也能忍着欲望替他着想的霍凌舒。
倾城勾下他的脸,吻上他的唇,缠上他的舌,感受着他的温度,在心底默默的对自己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孩只的封面,O(∩_∩)O谢谢,显摆一下,人家终于又封面了,~\( ?)/~啦啦啦
☆、滋味
倾城醒时,霍凌舒睡的正香,嘴角微微翘起,一条手臂松松的环着他的腰,规律暖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有些痒。
倾城勾起嘴角,手指轻轻地点在霍凌舒的鼻尖上,悄悄地撑起身子想亲亲他的嘴角,却不想扯动了酸软的腰,顿时脸红了个通透,恨恨的抬手想往霍凌舒的腰上拧去,又不忍心惊醒他,只能撇撇嘴角作罢。
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下床,倾城捡起昨夜丢在地上的布囊,皱了皱眉,里面的平安符已经被吞进肚子里了,虽说怪力乱神信不得,可是事情放在凌舒身上就总觉得不自在。
怎么才能不叫凌舒发现道符没有了呢?倾城想了想,忽然眼中一亮。走到桌前,水曲柳做成的桌面虽有些陈旧但十分干净,桌上的砚台默默地空闲了好几个月,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
铺开纸,蘸饱墨,左手提着笔,微微发着颤。晨曦微醺,倾城的身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抿成一线的唇带着淡淡的粉色一如初开的桃花,笨拙的执着笔杆的左手阳光下白皙的有些透明,能清楚的看到青色的血管。
许久,倾城轻轻地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铺开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平安”二字。倾城有些不满意的皱皱眉,简单的两个字竟写的出了一手心的汗,而且还弯弯曲曲的活像两只被拍死在墙上的蚊子
倾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脸上有瞬间的晦暗,看了看正睡着的人,嘴角扬起调皮的笑。
把写好的字工工整整的叠好,重新防回补囊中,走到床边,把它放回了霍凌舒的衣衫里。扬起一笑,抬起眼来,倾城忽然伸出手,捏着霍凌舒的鼻尖,紧紧地不撒手。
“唔 ”睡的正香霍凌舒突然喘不动气,满脸痛苦的张开眼。
“还不醒,你这个懒猪。”倾城手上更加使劲,直把霍凌舒的鼻子揪的变形,露出坏心的笑。
霍凌舒惺忪的睡眼顿时晶亮,长臂一勾,捞着倾城的腰,顺势一转,就把人搂进怀里,轻咬着倾城的耳朵说:“怎么,一大早就想谋杀亲夫啊?”
“胡说,谁是你的 ”倾城红着脸,却嘴硬的抬着脸瞪着霍凌舒,活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好好,你不是,我是,我是你的小娘子。”霍凌舒把小猫的不算尖利爪子按在胸前,搂得更紧,手一下下的揉着倾城的腰,看着他耳后的一块红印子笑的舒畅开怀。
昨夜的倾城叫自己既心疼又激动,既想捧在手心含在口里疼爱,又想坏心的欺负他,让他轻轻的哭出声来。可是终究还是舍不得,只在他的耳后偷偷留了一个痕迹,一个属于自己的吻痕。
“起来,我饿了,你去做饭。”倾城窝在霍凌舒的胸前,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许久推了推霍凌舒。
“好,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什么,不就是粥嘛。”倾城白了霍凌舒他一眼,暗自腹诽道。
温热的鼻息喷在肩窝上,霍凌舒的心底像一只小猫在挠似的痒痒的,身上燃起了一团火,忍不住低头含住倾城的唇瓣,亲昵的摩挲,慢条斯理的舔着。
“凌舒,别 ”倾城脸上的红晕慢慢蔓延到耳际,湿漉漉的眼睛,同样湿漉漉的唇。
“是你惹我的,霜儿。”霍凌舒研磨着倾城的嘴唇,暗哑的嗓音直传到人的心底,咚咚的回响。
“凌舒 ”剩下的话被霍凌舒灼烫的唇堵住,心底的某处涨涨的,脑袋也涨涨的,然而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口中灵活地舌,舔过一颗颗牙齿,滑过敏感的上腭,缠着自己的舌尖不放。倾城不由得迷离了眼,软了腰,身体涌出一股热气在横冲直撞,叫嚣着破体而出。
霍凌舒的眼牢牢地锁着身下的人,明亮的阳光下褪去了夜里的晦暗不明,让一切展在眼底。衣裳底下光洁的身体一点点露出来,霍凌舒的眼眸幽然变深,凑上去落下一个个湿热的吻,从脖颈到小腹,又一路返回,留下一串晶亮的痕迹。
“倾城,我爱你。”耳鬓厮磨时,霍凌舒在他耳边郑重的说道。
倾城的心底有什么骤然炸开,霍凌舒口中的倾城是他,是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那个人口中的影子,亦不是那个人眼中的男宠,更不是笙箫阁里了□的客人相中的皮囊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底的感觉,竟是这般滋味啊。
“凌舒,我 ”霍凌舒把脸埋在倾城的胸前,默默地等着他的回答,许久得不到答案,扯出一抹看不见莫落的笑,压下心底的失落,重重的吻向倾城的锁骨,想张口咬,想叫他疼,却最终只是柔柔的吮吸,原来终究舍不得,舍不得叫他痛,舍不得叫他流泪。
倾城睁开眼时,霍凌舒笑吟吟的坐在床边,开口道:“醒了?”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倾城只想把手中的枕头狠狠的摔在他的脸上,只不过一天没吃饭再加上仅存的一点力气都被眼前的人耗了个一干二净,只能狠狠的道:“霍凌舒!”
“呵,我知道,这就侍候我的夫君吃饭。”
“闭嘴。”
“对了,我刚刚去庄里的学堂问了。”霍凌舒一顿,看着狼吞虎咽的倾城,咧嘴一笑,果然见他从碗中抬起脸,一脸期待。
“老夫子说啊 ”故意拖长话音,故意逗他着急,可眼见倾城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赶紧又说:“他说,庄上识字的人少,难得你愿意去教那群泼猴,只不过钱不多。”
“钱不钱的放在后面,重要的是 ”后一句话倾城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脸更深的埋进碗里,黏软的饭糊在嗓子里有些咽不下去,却还是执拗地一勺勺的吞着,只为憋住就要脱眶而出的眼泪。
终于,自己终于不是男妓了,也不是男宠了,在这个望水庄里自己是学堂里的一名夫子,终于可以干干净净的活着了。
“霜儿,你是教书先生了呢,高兴坏了吧。”霍凌舒轻轻揽住正努力克制颤抖的人,故作轻松地弄乱他的头发。
“多吃点,晚些时候带你到学堂看看,明天可就要教那群猴子了。”
“嗯。”倾城快速地抹了下眼睛,偷偷的看霍凌舒,他正捧着碗扒饭,随后又擦了下眼睛。
倾城低着的头没有发现,霍凌舒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只是在他瞅过来的时候才快速地撇开了眼。霍凌舒知道,倾城虽然面上弱不禁风,有时常爱掉眼泪,可是骨子里总是透着执拗和执着,碰到某些事,某些人,某些感情,他会独自记得,独自忧伤,独自流泪,然后独自忘记。
正如此时此刻,倾城不想再自己面前流眼泪,所以才会拼命忍着,忍到眼角通红也不肯呜咽出声。
霍凌舒想,若是此刻他眼前的热不是自己而是凤允扬,他会不会也想现在一样,拼命地掩藏自己,还是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直到流干他是七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所有的屈辱和悲伤。
“霜儿,如果凤允扬心里是有你的,你会回到他身边吗?”原本不想问的,可是
“不会。”倾城身体一僵,握着勺子的手一颤,断然的说。
“为什么?”
“他心底怎会有我 还有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凌舒。”
霍凌舒听了心底一沉,你不会回到他身边是因为他心里没有你,但假如他有呢?到时你会怎么办?霍凌舒不能再问,现在的日子很好,他不想亲手毁了,更不愿有人来毁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般无常,这般叫人捉摸不透,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云起
寒暑交替,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倾城记得那年冬天来的特别早,几乎是一入秋就呵气成雾,用凌舒的话来说就是这天冷的邪乎,江南都能飘雪,那边远的北方该是滴水成冰的光景。当时倾城的没发觉霍凌舒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的阴霾和隐忧。
窗外寒风呼啸,刮得窗棱啪啪作响,屋内笼着炉火,烧的通红的木炭亦是啪啪作响,倒还算暖和。“吱呀“一声,霍凌舒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裘袄上盖着一层雪花,脸冻得通红,搓着手道:“这天这冷,外面的雪都盖了地了。”
“这还是秋天呢,这天冷成这样,叫人有些慎得慌。”倾城把火拨的更旺,然后站起来拍打着霍凌舒身上的雪。
霍凌舒朝他一笑,拉着他来到炉边坐下,随手添了炭问:“手疼不疼?”
“不疼。”倾城摇摇头,接着说:“小桃送回去了吗?”
“嗯,送回去了,这个小不点,就知道缠着你。”霍凌舒露齿一笑,看了倾城一眼,皱皱眉头,伸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药膏,扯过倾城的右手说:“你嘴上说不疼,可我还是不放心,这药啊还得接茬涂。”
倾城的手凉的厉害,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块冰,霍凌舒的眉头拧的更深,涂药的手更加小心翼翼,瞪眼道:“凉成这样,肯定疼得厉害了,还嘴硬,我看你再嘴硬,干脆就不要教那些猴孩子们了 ”
“那可不成,孩子们现在可离不开我了。”倾城默默地听着霍凌舒的唠叨,心里很暖,只是听到最后就急了,抽回了手,眼睛比霍凌舒瞪得更大。
“可不是离不开嘛,都接家里来了,家里都快容不下我了。”霍凌舒重新夺过倾城的手,细细的按揉,有些忿恨的抱怨。
“哈,凌舒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倾城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手塞到霍凌舒的脖子里,眨着眼说:“我手冷的很,给我暖暖。”
“嘶 ”霍凌舒凉的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抽了口凉气,随后夹紧了脖子,暖着倾城伸进来的手。
“凌舒 ”倾城看着霍凌舒的眼睛,心底发热,轻轻倚在他身上,快两年了,这个霍凌舒总是宠着他,无微不至,在他面前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一点顾忌都没有。
倾城成为望水庄的教书先生很长时间了,学堂里另一位夫子年纪大了,渐渐地就只有倾城一位先生了。庄子上孩子不算太多,女孩子更是少的稀罕,能上学的只有两三个。孩子们看到新来的先生脾气好,人长得也好,背不出书来也不舍得打手心,哪怕再调皮再闹也不向家里告状,于是孩子们都喜欢黏着倾城,跟在身后甜甜软软的“先生先生”的叫,于是倾城平白的多出了好几条小尾巴来。
那天倾城一进学堂,最靠前的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小姑娘憋红了小脸,看着倾城大声道:“打枣子的漂亮哥哥。”
这一声使原本安静的学堂一下子沸腾起来,孩子们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争相看看新来的漂亮先生,然后前后左右扎成小堆,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倾城的脸不由得泛红,求救般的看着老夫子,只见老夫子摸着羊角胡,咳了一声,手中的戒尺敲的啪啪作响,立时鸦雀无声
这一场景,倾城一直记得,哪怕再绝望,再心灰意冷的时候,他都记得,一张张天真的小脸在他午夜梦回猝然惊醒时出现在脑海里,让他记得自己曾经是个教书先生,曾经和霍凌舒在望水庄里那样快乐的生活过
那个扎小辫的小丫头叫小桃,粉嘟嘟的小脸还真像一枚熟透的桃子,黏倾城黏的最紧,不叫先生只任性的叫他漂亮哥哥,这着实叫倾城头痛了很久,想板起脸来教训她,可是一看到小桃的小嘴一瘪,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一种叫委屈的东西,再硬的心都软了,最后只能由得她。
今年天冷的异常,学堂早就停了课,霍凌舒也不愿倾城冒着风雪出去,于是那个小丫头干脆跟着倾城来到家里,直到吃过晚饭才叫霍凌舒送回家去。看的霍凌舒咬牙切齿,常常提着小桃的后领在在半空摇晃,愤愤的道:“你这小丫头,个头不大,眼光倒是不错,可惜这漂亮哥哥是我的 ”
“嘶 表弟。”霍凌舒话音一转,放下笑的欢快的孩子,吃痛的揉着腰,背后正是吹着手指的倾城,那样子分明是在说:叫你在孩子面前胡说,活该!
就在倾城认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无忧的过下去时,平地一声惊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春节过后,望水庄人心惶惶,人们都在传:开战了,咱们璋国和北面的燕国开战了。乍听到这个消息,霍凌舒捏着茶杯的手发白,手背上暴起一条条青筋,倾城的心也突突直跳,紧紧地覆上霍凌舒的手开口道:“凌舒,会是真的吗?假的吧,要不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霍凌舒没有说话,脸色凝重,倾城的心不由得一沉,微微打着颤,小声道:“凌舒 ”霍凌舒吧倾城揽着怀里,亲亲他的发顶说:“别担心,我去镇上打听一下。”说完,披上裘袄,推开门,顶着寒风疾步走出篱笆院。
倾城呆愣了一会,忽然推开门追了出去,扑面而来的风叫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霍凌舒早就没了影子,只在雪地上留下一排马蹄印,倾城心头发慌,好像霍凌舒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似的。
霍凌舒抽着身下的马儿,顾不得雪地湿滑,只一心想奔赴到镇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心里有了几番计较,出身于将门,对战争特有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江南一入秋就冷成这样,那遥远的北方更会是冰天雪地,而远在北寒之地的燕国肯定是民不聊生,大雪封了草场,牛羊没了吃食,天气诡异的变化,肯定叫他们措手不及,为了生存,他们肯定会劫掠璋国的边塞,一旦得了甜头,就会变本加厉,正好璋国正直春节,将士们思乡念家,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
战争肯定爆发了,毫无疑问,从初秋落下第一片雪花开始,霍凌舒就隐隐不安,只不过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朝廷会让谁领兵开赴战场,会不会是父亲 霍凌舒马鞭抽的更急,马儿嘶叫一声,全力飞奔,喷出的热气在寒风凝成雾,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霍凌舒的眉峰结成川字,父亲年逾花甲,璋国近二十年来很少用兵,可一直没有懈怠军事上的储备,新出的将星也有,况且父亲早就交了兵权,一心做个闲散侯爷,怎么说也不会是父亲,想到这霍凌舒的心渐渐放下。
来到城门下,霍凌舒勒紧了马缰,马儿的前蹄扬起,霍林分数顾不得飞身下马,看着城门边上彰的皇榜,顿时觉得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浑身凉了个通透。
明黄色皇榜被风吹的簌簌作响,边角扯去了不少,但意思在明白不过:常胜侯霍宇被封定国将军于靖隆十二年领兵五十万开赴沙场。霍宇正是霍凌舒的父亲
璋国幅员辽阔,消息传达到江南小镇时距离父亲奔赴北寒战场已有将近两个月之久,霍凌舒面对皇榜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雪地苍茫,只留一人一马
自己本该是陪着父亲开赴燕国的,可是自己却在这江南之地两耳不闻天下事,自己的父亲上战场连个月后才得知消息,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母亲姐姐们该多么的担心,霍凌舒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为自己的不孝,为自己的无知。
几个月京城宸王府里,凤允扬裹着狐裘,悠然的捧着一杯茶,滚烫的茶香从舌尖一路而下,看着手中的战表,嘴边噙着笑:“凌舒啊,你也该出来了,倾城和你呆了两年,是时候还给本王了。”
随手撂下战表,未合上的战表上赫然写着:定国将军霍宇身中流矢,堪忧。
☆、重逢
窗外雪停了,风也停了,天气却还没有放晴,乌黑的密云压得低低的,阴郁的积在头顶,压得人透不过来。
倾城把手笼在衣袖里,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跟雪后的大地一样沉静,只是一双眼睛直盯着远方,偶尔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丝丝凄殇。站的久了,倾城冷的瑟瑟发抖,终于垂下头盯着脚尖,掉下来的额发遮住大半脸颊,只能看着略尖的下巴,不时的抬起手抹一下酸疼不已的眼眶。凌舒,你怎么还不回来?是不回来了吗
“怎么站在外面?”略显疲倦的声音轻轻响起。
倾城忽的抬起脸来,又惊又喜睁大了眸子,一眨不眨的瞅着不声不响走近的霍凌舒,腿不自觉的朝他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凌舒,你回来了 ”
“倾城 ”霍凌舒心疼的厉害,朝前跨了一步,把倾城紧紧地抱在怀中,怀中人的身体冷的冰凉,霍凌舒不由得抱得更紧,脸深深地埋进倾城的脖颈,夹着淡淡梅香的体温从衣领中散发出来,没由来的缓解了深埋在心底的痛楚。
“今天是十五,我煮的汤圆,芝麻馅儿的。”倾城乖乖的任他抱着,即使霍凌舒力气大的叫他骨头都疼了,霍凌舒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脆弱,他想分担他的痛苦,哪怕能做的只有这一点点。
圆溜溜的汤圆摆上了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往常欢声笑语不断的餐桌,今日却格外的安静,霍凌舒盯着眼前的碗,手中的筷子不断在搅动,原本完整的汤圆已经露出了馅料,少许芝麻漂浮在碗口,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思,可是他都没有发现,眼里透着深深的迷茫,挫败和浓浓的怅然。
“凌舒,你,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自从得知父亲开赴边疆后,霍凌舒会时常发呆,叹气,常常不说话,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叫倾城很是难过。于是,今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早晚都要这样,与其叫凌舒为难还不如自己先开口。
霍凌舒的手默然一滞,深深地看了倾城一眼,可是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着他的声音,里面似乎暗含着无奈和怅惘,叫人心里发酸。霍凌舒有些狼狈的低下脸,夹起一个汤圆放进嘴里,软糯的一团堵在嗓子里,堵得嗓子心口生疼,为眼前的人,为这沉默的月圆之夜。
正月十五,团圆的节日,本该其乐融融的夜却显得格外冷情,刚得知开战的消息,霍凌舒写信给京城的朋友,今日收到了回信,却叫霍凌舒愣在了当场:父亲身重流矢,性命堪忧。
霍凌舒只觉得有一口大钟在自己耳边轰鸣,瞬间一股冷气顺着脚底直达头顶,整个人像是倒进了冰窟,浑身寒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在北寒之地受重伤,随时可能离开人世,可是自己这个不孝子,竟能心安理得的过着悠哉日子,平日装的严厉却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啊,自己算什么儿子!
霍凌舒再也不能那般平静的呆在望水庄里,他怕下一次来信带来的就是噩耗,可是,倾城怎么办
天很快黑了下来,节庆的爆竹噼啪作响,打破了寂静,天空也开始炸开一朵朵烟花,倾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刹那间寒风呼啸着卷起他的头发,带着爆竹烟火的味道。燃着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声音冲向高空,然后砰的一声炸开,瞬间爆发出美丽的光热,明亮的烟火照在倾城脸上,失神的眸子光暗交替,叫霍凌舒狠狠的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因为寒风,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
“凌舒,人们都说烟花不长久,再怎么美丽的绽放,到了还是只剩下灰烬”倾城转过脸来,挂着平静的笑,对上霍凌舒的眼睛,“可是,毕竟曾经那么温暖的燃烧过对不对?毕竟还能留下灰烬,所以像烟花一样也不错,你说是不是?”
虽然短暂,虽然注定留不住,虽然注定不会长久,虽然你注定不能平静下去,可是凌舒啊,转瞬即逝的是烟花,而你对我的好我永远铭记在心。
倾城虽然笑着,可是霍凌舒觉得他像是在哭,无声的哭,他站在窗前,寒风撩起他的头发和衣角,簌簌作响,明明是几步的距离,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霍凌舒眼睛发涩,他不想叫倾城露出那样的表情,倾城的笑容是他霍凌舒能豁出命来守护的,于是一把将倾城抵在墙壁上,紧紧扣住他的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贪婪的汲取他的温暖。
室外爆竹烟花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自开战以来,虽然璋国国力远胜燕国,江南似乎还是一片平静,可是战争硝烟的味道还是人们惶惶不安,于是借着巨响和火光发泄着心中的不安,让所有的惊惧随着烟火炸开消散,这个在相对动荡中度过的元宵节竟意外的比往日喧嚣很多。
这一夜似乎注定是疯狂的一夜,霍凌舒和倾城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的安静的肆意索取对方,夹杂着低喘和细声的哭泣。两人都明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是谁都不去点破,不点破就意味着还可以欺骗自己,沉浸在绝望的欲望中,迷恋这无望的温暖。
东方即将破晓时,霍凌舒深深的温柔的吻着已经睡过去的倾城,从眼角的泪痣到红肿的唇角,不知不觉泪湿了一脸,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论你是倾城还是霜儿,我都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可是,对不起 ”
倾城醒来的时候,只剩了他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倾城张着眼看着紧闭的门很久,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倾城在心底安慰自己,或许和不久前一样,霍凌舒他去镇上打听消息了,傍晚或许几天后就能回来。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一颗颗的无声流着,不经意间打湿了枕头。
四天后
日落时分,天又飘起来清雪,纷纷扬扬的小雪粒绵细的下个不停,倾城抱着一小袋米步履匆匆的往家赶,等回到家大概就天黑了,炉火也不知道熄没熄,说不定一推开门就能看见霍凌舒正一脸焦急的在院中张望 ?
回到家,倾城发现院门开着,心不由得砰砰的跳,难不成是霍凌舒回来了?可是为什么黑漆漆的一片,怎么不点灯?
“凌舒?”倾城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声音微微颤抖,几步的距离,竟走的有些踟蹰。
没有人回应,倾城知道里面有人,就安静的坐在桌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倾城确定那人绝对不会是霍凌舒,那人的气息似乎很熟悉,熟悉的叫他想落荒而逃,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强作镇定的问:“谁?”
“嗤啦“一声,那人点起火折子,漆黑的空间开始明亮起来,跳跃的一豆烛火照亮了他的脸,倾城倒抽一口气,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竟有些站不稳,怀中的米袋直直地掉在地上,“砰”的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米和豆子哗啦的撒了一地。
那人不紧不慢的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微挑的凤眼闪烁的太多的感情,直直地看向倾城的眸子,然后站起来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安寂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的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隔着倾城一臂的距离停下。
一臂的距离,两年的光阴,竟恍如隔世,凤允扬,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新了,都有些生疏了呢?( ?)? OTZ
☆、愿违
凤允扬一身玄色大氅,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厚实的银色狐毛,随着他的步子小幅颤动,一头黑发用白玉金冠束起,一双凤眼有太多的感情迅速地变幻着,乍一看反而有些波澜不惊。
倾城忍住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兀自站着,然而当自己完全被凤允扬的身形罩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双手在袖中握成拳头,嘴唇张张合合,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般。
“倾城。”叹息般的声音响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期冀,时隔两年再次唤出这两个字时,凤允扬空了很久的心被一种暖意填满,热热的膨胀起来,手伸出探到倾城的袖内,谁知在堪堪触到指尖时,一直低着头的倾城像被烫着似的,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
凤允扬被甩了个措手不及,绘着金线牡丹的宽大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生出几分寒意和孤寂。眉头习惯性的皱起,眼睛在看到倾城眼中的疏离和陌生时骤然一缩,他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怪我来得晚了吗?想到这,凤允扬开口道:“倾城,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你,可是我被皇兄禁足 ”
“别这样叫我,我可不是什么倾城了。”倾城抬起脸打断了他的话,眼中的疏离变成了决然,凤允扬一声一声的倾城唤醒了深埋在心底的痛楚,带着怒意的拒绝脱口而出。两年了,原本以为烟消云散的过往在眼前这个男人一出现时通通涌上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倾城的嘴角勾起冷笑,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个人刻在自己心上的痕迹。
凤允扬明显的一愣,迅速铁青了脸,从得到倾城消息的那一刻自己就马不停蹄的从京城赶到这偏远之地,冒着严寒忍着疲乏,终于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望水庄。
可是自己看到了什么?一张床上两个枕头,两床被子,这意味着什么很明显,霍凌舒对倾城有情自己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亲眼看到这一切时,远远要比想象中的难接受的多,一股嫉恨不甘在胸口横冲直撞,自己强压下去了,安慰自己:两年来倾城吃了很多苦,霍凌舒对他好,难免会心存感激,如今霍凌舒抛下了他,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倾城看他的样子,不由的觉得好笑,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影子?于是不再理他,蹲□来,捧起撒了一地的米。
凤允扬忽然把倾城从地上提起,握着他的右手,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痛:“你的手怎么了?”带着暖意的手掌把自己的右手整个包覆,倾城眼睛一酸,嘴唇发抖。凤允扬,你现在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如果你心里有我一点,当初就不会那么狠心对我。
“坏了。”倾城使劲挣了挣,无奈凤允扬攥的死紧,平静的声音像是在诉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
“坏了 ”凤允扬低声重复,“是怎么坏的?”心被狠狠扯动,一瞬间好似有些明了,可还是轻轻问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