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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5

作者:路西法1月7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两年前坏的。”趁凤允扬不备,倾城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手上的温暖转瞬即逝,比之前更为冰凉,倾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是又是一派平静,不要再想了,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倾城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凌霜。

“允,王爷,天黑了,庄子上北面有一个客栈,虽然不大,倒还算是干净   ”一抬头,倾城被凤允扬眼底的凛冽和幽暗深深震撼了,像只穷途末路的兽,在黑暗中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暴戾,倾城有些慌乱的弯腰拾起地上的米袋,转身逃一般的走进灶房。

凤允扬一伸手,把倾城向后大力一扯,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他,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的深嗅着阔别两年的梅香,失而复得的美好霎时冲进心底,凤允扬放低声音温柔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的在倾城耳边呢喃:“我带你回去,倾城,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你,很想很想   ”

“我不会回去,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我忘了你,宸王爷。”

顿时,凤允扬整个一僵,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睛暗沉,倾城平静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寒了下来,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捏碎什么。从一进门起,他就一直在平衡着在胸口来回冲撞着的两种感情,一是对霍凌舒的忌恨,二是对自己的懊恼,前者让他想要摧毁眼前的人摧毁霍凌舒,后者让他想要摧毁自己,而倾城的话无疑是在他燃着火的心上泼上了烈酒,熊熊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不跟我回去,你还能去哪?你能活得下去?”凤允扬把倾城转了过来,捏着他的下巴,纤白微凉的触感叫风允扬有些心猿意马。脸慢慢的凑近,鼻尖相触,暖热的呼吸悉数吹在倾城的脸上。

“我哪也不去,就呆在这,做个教书先生,等凌舒回来。”看到凤允扬眼中淡淡的嘲讽和暧昧,倾城的脸上隐隐浮上怒意,双手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狠狠一推,退后两步,眼底满是拒绝。

“呵,等凌舒回来,教书先生,你能教些什么?”脸上的讽意更大,嘴角弯出一抹冷笑,微挑的凤眼肆意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心却疼的有些扭曲,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称呼我王爷了,而开始那样亲切温柔的唤着别人的名字。

“跟我回去,你和霍凌舒在一起的日子我可以不在乎,你给林卿承下毒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宸王爷,难道你听不明白,这里是我家,天下间哪有人不呆在自己家的道理?”再次听到林卿承着三个字,倾城心底五味杂陈,尖锐的痛楚直达脑际,痛的嗡嗡作响。

阔别两年再次看见这个男人时,倾城的心不受控制的泛上波澜,不得不承认有些莫名的期待,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   而现在倾城猛然惊醒,真想狠狠的甩自己一耳光,有这种想法你活该叫他轻贱,活该叫他看不起,你难道忘了在他眼里心底,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存在过,他要的只是一张相似的脸,而不是你这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我也告诉你,你是我花钱买下的,只有我不要,没有你拒绝的道理!”凤允扬往前一步,倾城退后两步,直到背抵上门,撞出一声响。凤允扬噙着一抹笑,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染上几许狰狞,倾城脸上血色尽褪,心一下子跌进深渊,七零八落。

“我二十岁了,已经过了做男宠的年纪。”倾城克制住眼里的酸涩,淡淡出声,喉间刺痛,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就能逸出哽咽。

“那可比一定,试试才能知道。”凤允扬扣住倾城的脖子,静静的感受着他的脉动,眼底却闪过无措和惊惶,明明想要说你不是男宠,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可是话一说出口,为何就变成这个样子。

凤允扬有些害怕的封住倾城的唇,他害怕从他嘴里再次说出叫他上火的话,他怕到时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害他。温软的唇舌带着梅香一如往昔的甘甜,叫他轻易地沉溺其中。

“唔。”唇上的刺痛唤回了凤允扬,睁开眼睛,看见倾城正重重的擦着嘴唇,眼底是掩不住的恨意和漠然,凤允扬眼神瞬间阴鸷,伸出舌尖一舔,一股子血腥味儿:“我这样求你,你不在乎,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咬我,真是贱货。”

血的滋味似乎一下子就点燃了什么,凤允扬眼底更加深沉,一手禁锢住倾城激烈挣扎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一手捏住倾城的下颌,腿撑进他的腿间,张嘴咬上他的的唇角,直到尝到铁锈味儿。

“不要惹我生气,难受的是你!”

☆、无奈

贱货   

倾城怔怔的看着凤允扬近在咫尺的脸,一股悲凉之气从心口腾起,一句句残忍的话像冰刃一般扎进他的心口,寒彻心扉也痛彻心扉。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因这个人伤心痛苦了,可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顺着眼角蜿蜒而下,留下一行冰凉的痕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个一次次碾碎他的心的人。

凤允扬看着滴在手背上的泪珠,冰凉的液体一下子浇灭了他莫名而出的火气。倾城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泪水不断地从中渗出,微弱的灯火下是那么的无助凄然。凤允扬心中大恸,不该是这样,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思念了两年的人,不是要叫他这般哭泣的,是要好好对他,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一看到倾城不再用曾经慕恋温柔的眼神看自己,一股妒火就从身体的最深处涌出来,这个人原本就是自己的,更何况自己这样求他,他凭什么还是一副距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凤允扬狠狠的碾磨着牙齿,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是心疼又是不甘,紧握的拳头重重的擂在门框上,顿时凹了一块进去留下一个带血的印子,尖锐的疼痛过后,浑身泛上深深的无力感。

“别哭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我了?”抬手抹去倾城的眼泪,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的疏离决绝叫他不敢再看,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四天,从宸王府到望水庄,横跨南北的路,我只用了四天,很累,陪我躺一会好不好?”凤允扬贴着倾城的耳朵,轻声询问,手上的动作确是不容拒绝的拥着他走到床边,倾身一倒,把他紧紧地圈在怀中。

“江信我替你杀了。”凤允扬按捺住喉中颤抖,一提到江信,脑子里就出现那座破庙里染着血的破碎衣衫,断了的梅花簪,就想让他再死一次,让他挫骨扬灰。

“杀了右丞相,皇兄罚我禁足三年,可是一听到你的消息,我就找来了,说不定皇兄一怒之下,治我个大不敬之罪也未可知。”凤允扬嘴角勾起笑,有些紧张的盯着倾城垂着的眼,想再次看看这个人为他担心的模样,可是他似乎要失望了。那人被小扇子般的睫毛掩盖着的眼始终没有抬起看他一下,凤允扬嘴角的笑不由得发酸发涩,弯成了一抹挫败的苦笑。

“林卿承和香雪走了,香雪是他的妻。”凤允扬抬起倾城的脸,把落下来的发尽数别到耳后,这张脸圆润了不少,看来江南的水土真的不错,手指点上粘着血迹的唇瓣,轻轻地抚着。

“跟我回去吧,以前是我不好,回去后我真的好好对你。”始终在自言自语,凤允扬叹了口气,眼里闪过无奈和哀伤。

“我不会回去,我答应过凌舒了,不会和他分开。”

“你再说一遍,倾城。”凤允扬一滞,圈着倾城的手臂缓缓收紧,脸色也渐渐黯了下来,温热的呼吸带着薄怒喷在倾城的脖颈上。

“在这里我过的很好,有凌舒,有隔壁的大婶还有一帮孩子,在这里我才是真正作为自己活着,没人看不起我,没有人骂我是贱货,是下贱的妓   ”倾城平静的开口,灯火下勾着一抹清浅的笑,柔和恬静,这样的他让凤允扬感到失措,这样的笑容他从未见过,带给他这样笑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霍凌舒   

“别说了,你在我身边,别人也不敢这样骂你,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过的更好。”

倾城淡淡的笑了,凤允扬,你刚刚才骂过我,你是忘了,还是在你心中我一直就是个贱货,所以你能自然而然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而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世上能伤我最深的就是你,你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入地狱,万劫不复   

“允扬,”顿了顿,诧异看着凤允扬惊喜交加的眸子,里面清楚的映着一个同样诧异不已的小小自己,原来自觉难以忘怀的事情在某一个瞬间能轻松的提起,或许自己是真的释怀了,于是笑意更大:“两年来,我哭过恨过,甚至想一死了之,可是再想想我笑的次数更多,凌舒他   ”

“闭嘴。”凤允扬忽然翻身把倾城压在身下,挑起他的下巴,脸色狰狞,声音却温柔呢喃一般的道:“你想叫霍凌舒活着,就乖乖的跟我回去。”这张嘴里,霍凌舒出现的次数太多,多到他听不下去,他决不允许。

“你这是什么意思?”倾城脸色大变,抬手打开凤允扬的手,双眼像是要冒出火来瞪着他。

“什么意思,你以为呢?”凤允扬的手再次来到倾城的下巴上,狠狠一捏,叫倾城的身体离了床,悬在半空。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禽兽,你敢害凌舒我就敢跟你拼命。”倾城脸色煞白,双手紧紧地掐着凤允扬的肩膀,恨不得抠出十个血淋淋的窟窿。

“禽兽,拼命   ”凤允扬轻轻地重复着,像是在牙缝里碾过一般,额上暴起青筋,突然轻笑出声:“你怎么跟我拼命,那这张漂亮的脸,还是   ”凤允扬好整以暇的按着倾城剧烈挣扎的身子,手拉低他的衣领,在他露出的锁骨上来回摩挲。

“滚!”倾城的脸色由白转红再发青,凤允扬突然放开了禁锢他的手,倾城从床上逃开,赤着脚奔到门边,一开门却生生顿住了脚步。

“请公子回去。”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两个黑衣人等在门外,堵住倾城的身体,脸上恭谦语气却不容拒绝。

“滚开,这里是我家,你们都给我滚,滚啊!”倾城回头看着凤允扬,他的嘴角噙着笑,那样悠闲,那样志在必得,一瞬间倾城疯了一样的朝他们扑去,拳打脚踢,想撞开他们,相离凤允扬远远地,却像是在鸡蛋碰石头。

“公子得罪了。”两个黑衣人任他打骂,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拽着倾城的后领推到门内,关好了门。

倾城倚着门缓缓地跌坐在地上,脸深深地埋进腿里,纤瘦的肩膀起起伏伏,脚边是一颗颗绿豆,眼前闪过霍凌舒的笑脸,尖尖的小虎牙,阳光下那么耀眼,三伏天里。霍凌舒怕他中暑,总是早早的煮好一锅绿豆汤,拿碗晾好,在端到自己眼前。自己就是从那是开始,不再讨厌绿豆,也不再喝红豆   

凤允扬看着力竭的倾城,噙着的笑冻结在嘴角,慢慢的走到倾城身边,弯腰将他打横抱起说:“何必呢,你逃不掉的   ”

第二天,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院外,望水庄的老老少少几乎都出来瞧热闹,忽然院门开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公子走了出来,龙章凤姿,一身华服,嘴角微微扬起,叫人移不开眼。怀里抱着一人,裹在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发,那人似乎是凌霜   

“小霜。”李大娘忍不住,往前一步,虽不太敢看那华服公子的眼睛,但还是是试探性的颤颤开口:“这位公子,敢问你要带小霜到哪去?”

“回家。”凤允扬一双凤眼微微一挑,不再多说。

“可是,这   ”李婶还想再问,衣袖被小春扯住,看见小春正一脸担忧的朝自己使眼色,再看看那公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就低下头不敢再问。

“倾城,不跟他们道个别,这一走再见可就难了。”凤允扬亲昵的低头擦着倾城的鬓角柔声问。

倾城死死地咬住下唇,默默地掉着眼泪,自己只是想平静的在这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倾城知道这一走,这辈子就回不来了,恍惚想起那年秋天,在树下为孩子们打枣子的光景,那时就隐隐觉得难过,果然再也不能了。

李婶担忧的语气叫倾城很是满足,他知道一个不识字的乡间农妇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向前问一问凤允扬,就是这样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倾城把脸深深埋进凤允扬的胸口,不是因为爱意,而是不想叫他们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一个被男人抱在怀中的男宠,如果今后他们还能记得自己和凌舒,茶余饭后聊起来的时候,他希望他们记得凌霜和凌舒是一对感情很好表兄弟,凌舒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小伙,而自己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教书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10个收藏就好了,人家就觉得圆满了。。。

☆、离别

马车很宽敞也很奢华。车底密密实实的铺着一层狐毛毯子,一踩上去温暖的狐毛就深陷到脚踝,摆了个梨花木的方形小几,小几中央摆了一个天青色的细颈瓷瓶,一枝新剪的梅花正静静的吐露芬芳。

倾城一上马车就离凤允扬远远的,在最里侧的角落抱膝坐着,头微微歪着,眼神透过轩窗的缝隙落在白皑皑的田地上,不远处浮着一层冰的望水上。

两年来,望水庄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自己都很熟悉,熟悉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貌不费劲的描绘出它们的形状。推开自家缠满金银花的篱笆院门,沿着一条卵石小巷直走,经过两棵双生的垂柳,一拐弯绕过赵伯拴着一条大狗的老树桩就到了自己教书的学堂。从学堂出来,沿着两侧种满庄稼的田间小路,再经过一道石桥来到望水另一侧,顺着山间小路走一百多步就是凌舒最喜欢的茶园   

倾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细雨的初夏时节,雨丝缭绕下的绿油油的茶园,蒙上雾气的茶香,一脸笑意的凌舒,就在那天自己获得了重生。可是现在,倾城睁开眼睛,天地间是一片苍茫的惨淡的灰白,即使已经出了太阳,也不能轻易融化这晦暗的颜色。

“漂亮哥哥,漂亮哥哥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呼唤让倾城茫然的眼神一下子有了焦距,直起身子推开轩窗,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追在马车后。

“小桃。”倾城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人儿。

“停车,王爷,求你叫他们停下来。”倾城扑到凤允扬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嘶哑透着丝丝哀求。

凤允扬垂下眼,漆黑的凤眼静静的凝视着倾城,抬手轻轻敲了敲关紧的马车门,“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路上积着雪,马车跑的很慢,在静谧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倾城仓皇的跳下马车,紧紧地抱住跑的气喘吁吁的小桃。

“小桃,你怎么跑来了,你娘呢?”小小的孩子死死地环着倾城的脖子,左边的小辫跑的散开,混着鼻涕泪水粘在冻得通红的小脸上。

“娘不知道,我藏在树后,等他们回去了,我就跑来找你了。”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哈出的热气散在空中。

“小傻瓜,快回去吧,你娘该担心了。”倾城半跪在地上,抹去她脸上的泪,脱下外袍围在她身上。

“先生,你要去哪,不要小桃了吗?”一向任性的孩子慌了神,终于叫出了先生二字,叫倾城的心狠狠一颤,喉间发涩,眼睛也突然酸的发疼。

“怎么会,先生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

“去找凌舒哥哥吗?”倾城的心再次被揪紧,心上像是被开了一个小洞,那声凌舒就像穿过小洞的一根棉线,来来回回的拉扯,痛得厉害。

“是。”低哑的破碎的回答,一下子被风吹散,落在望水庄的边边角角。

“还会回来吗?”不谙世事的小桃,止了哭泣,换上甜甜的笑容,“跟凌舒哥哥一起回来?”

“嗯,会回来。”倾城也扯开笑,摸着小桃的头发,不知在安慰眼前的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那我们拉钩,漂亮先生可不能狂我。”小桃伸出小指,重重的勾住倾城的,拇指按在一处,结成一个弧,一个永远不会圆满的弧。

半跪在雪地上的紧紧抱着自己的纤瘦男人,纯白的中衣衬得他眼角愈发通红,眼睫上的泪水被寒风凝成了细霜,可是那人还是笑着摸着自己的头,长大后的小桃才读懂原来他眼里的悲伤是那么沉重,重到连泪水都没有力气流出。

“嗯,会回来。”从垂髫小孩长成待字闺中的姑娘,那人的这句话一直留在心里,即使他的样貌早已模糊,只留下一抹纤细温柔的影子,可是他终究是食言了,那人再也没有在望水庄出现过   

凤允扬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抱在雪地上的一大一小,两人的对话清的一清二楚,看得出倾城是在忍着哽咽哄劝着那个孩子。听得凤允扬有些心冷,两年来自己错过了好过,霍凌舒好像已经取代了他留在了那人的心里,可是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会,你只能在我身边。”凤允扬嘴角扬起一抹笑,错过了一个林卿承,自己不会再错过第二次,更何况这个人和林卿承又是太不同,这人曾经亲口说过爱他,既然爱了就容不得他反悔!

目送着小桃离开,小小的孩子不时回头不舍的张望挥手,倾城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直直立在一片白色之间,终于站不住向后倒在凤允扬的怀中,这一刻倾城没有挣扎,他太累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不管是谁,只要是暖的他就想暂时倚靠一下。

“沈峰,你送那个孩子回去。”凤允扬回头吩咐,然后半抱着倾城回到马车上。

“想哭就哭出来吧。”凤允扬拿出一件狐裘给倾城披上,理了理,又拿出一个手炉塞到倾城手中。

“哭有什么用?你能放我回去?”

“不能。”

“呵,这不就得了。”倾城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几上的梅花上。

“你看这梅花是绿蕊的,插在瓶中可一个月不谢,是我特地带给你的。”

“怎么,王爷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不是一向独爱蔷薇的嘛。”倾城淡淡的瞥了一眼那梅花,再美再珍贵,剪下来的终究是死物,一个月后还是会凋落的一干二净。

“自你走后,宸王府就没了蔷薇。”听着倾城明显的讽刺,凤允扬淡淡的笑了,看着倾城的侧脸轻轻的开口。

倾城的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睫毛颤了颤,而仅仅是颤了颤,随手从小几下拿出一册诗集,安静的翻看。

凤允扬的眼睛黯了黯,嘴角有些发苦,眼前的人是倾城又不像是倾城,以前的他喜欢在自己眼前哭,在自己眼前笑,围着自己撒娇,抱着自己耍赖,可是现在,只有陌生和疏离,还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很久以后,凤允扬才想明白,那人会对着自己哭闹撒娇,不是因为两年的时间他长大了,而是因为当时他爱你。

☆、归程

连续几天的雪使得大地一片苍茫寂静,太阳从层叠的乌云里露出一角,本该是温暖的阳光也像是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墨色,黯淡的颜色让人觉得又冷了几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使偶尔有一个两个也是行色匆匆埋头赶路,正月里原本就该合家聚在暖和的屋子里,又有谁会冒着寒风出门。

一路沉默,只能听到马车轮碾在在雪地发出的轱辘轱辘的声音和马儿喷出的鼻响,倾城蜷在一侧,手攀着窗轩,眼光轻飘飘的落在远处,和两年前一样的路,却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光景,唯独一样的是心境——一样的心如死灰。

倾城清楚的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一上马车开始,凤允扬的眼睛一直锁在自己身上,安静的沉默的叫人窒息,倾城轻轻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真的不知道事到如今他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好似无比的深情,好似是自己对不起他一般。就像他真的不知道时隔两年,就在自己忘了他的时候,他为何又再次出现在眼前,打破了原本安乐恬静的生活,重新把自己拖回不愿回忆过去里。

难不成是因为喜欢?想到这倾城勾起冷笑,微扬的嘴角有淡淡的嘲讽,堂堂的宸王爷怎会纡尊降贵喜欢一个贱货,或许是因为林卿承走了吧,所以又想起自己这个影子了,又或许是原本在手中掌控的东西被别人当成宝,心里不甘了吧,于是宁肯毁了也不肯便宜了别人,毕竟一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   

“冷不冷?”凤允扬靠过去,掰过倾城的脸,看向他的眼睛,心头却剧烈的一颤,倾城的眸子平静的异常,就像两汪止水,虽然清澈却了无生机,这个人明明就在自己的身边,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拥进怀里,可是这样的倾城叫他心头莫名发慌,这样的他自己好似抓不住。

“别碰我。”倾城轻轻的挥开凤允扬的手,他的掌心火烫贴在脸上很温暖,可是那种温暖自己已经不再贪恋,不再奢求。

“你!你的手很凉。”凤允扬的脸瞬间一凝,但很快就柔和下来,轻轻握住倾城的冰凉的右手,指尖在蜷曲的异常的手指上一一抚过,说:“等回家后,我找世上最好的大夫给你治好。”

“治不好了,再好的大夫也治不好,刻在骨头上的伤永远好不了。”倾城盯上凤允扬的眼睛,那双凤眼里闪过受伤的灰暗色彩,倾城在心底默默的道,同样的刻在心头的伤也永远好不了。

过去的自己太卑微,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即使伤心难过在他面前也总是笑,可是即使这样还是不能得到他的一点真心,哪怕只有可怜的一点。

“倾城,你被掳走,我真的不知道,那几天的事太多,我太累了就睡着了   ”

“王爷,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都忘了。”倾城在心底冷笑,打断凤允扬的话,可不是那几天你一直在照顾林卿承,一心一意的照顾他,早就把我抛到了脑后,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一心扑在他身上的时候,我却在地狱里受尽煎熬!

“你相信我啊,徐管家把信扣下了,等我赶到城隍庙的时候,你已经被霍凌舒带走了,后来霍凌舒说你死了,我就   ”凤允扬急切的开口,没想到换来的是他带着恨意的眼神,话生生的顿在了喉间。

“凤允扬,你没必要觉得愧疚,比起给林卿承下毒,这种小事又算得上什么惩罚,即使是十倍百倍的教训我现在也没有丝毫怨言,可是,请你不要这样诋毁凌舒。”倾城重重挣开凤允扬的手,满眼的厌烦。

“霍凌舒,霍凌舒,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叫你变成这样。”凤允扬双手狠狠的掐上倾城的肩膀,把他拖到跟前,狠狠地语气几乎是在牙齿间碾磨出来般。

“变成什么样,变成一个人,不是一个影子,更不是你口口声声的贱货男妓。”倾城淡淡一笑,缓缓地说。

凤允扬脸色一白,抓着倾城的手微微颤抖,胸膛起伏,许久才轻轻开口:“不管怎样,你以后少提他,毕竟战场瞬息莫测,刀剑无眼。”

“你,卑鄙。”

“随你怎么说,你是我的,除非我厌了,否则你一辈子就是我的。”凤允扬勾起笑,一脸温柔的凑近倾城的脸,鼻尖相触,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有神的眸子却染上几许疯狂之色。

倾城的脸瞬间煞白,凤允扬的目光叫他微微发抖,眼底闪着破碎的光,相贴的嘴唇灼烫,却叫他心里发寒。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总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我,我也是人,再卑微我也会疼,:“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凌舒一直把你当成哥哥的,你不能这样对他。”

“这世上有夺自己哥哥男宠的弟弟?”凤允扬瞳眸瞬间一缩,指尖描画着倾城的脸廓,突然捏紧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恶狠狠的低声咆哮。

“我不会再提了,再也不提了   ”倾城看着凤允扬的脸,喃喃开口,声音飘缈的好似不是自己的。原来,自始至终你一直这样看我,原本淡忘的伤痕再次被扯开迸裂出猩红的污血,丝丝渗透到全身。

“这样最好。”凤允扬眼底的痛楚更深,心也痛得厉害,扣住倾城的后脑,重重的啃咬他的唇瓣,有些凶狠的掠夺吞咽,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儿才抬起头。看到倾城疼的皱起的眉头,心里竟涌上一阵诡异的欢畅,过去的两年是我错过了,可是今后你的所有都是我给的,包括这痛楚。

倾城靠在凤允扬的身上喘着气,手环上他的脖颈,鸳鸯交颈、胸膛交叠心跳都仿佛和在一处,在你眼里我始终这样卑贱,可是这次我偏偏不想叫你如意,至少我的命还是自己的,呵   

“允扬,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北方冬天太冷,要带我到江南来。”倾城趴在凤允扬肩头,眼神却飘忽悠远不知落在了何处。

“嗯,你要是喜欢这,我常带你来就是了。”凤允扬看倾城主动提起往事,有些受宠若惊,声音染上喜悦,想看看他的脸,可是倾城紧紧地抱住他,只好微微一笑作罢。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陪着我就好了。”

“真的?”

“嗯,你不要生气,凌舒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叫他难过,可是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倾城更加用力的爆竹凤允扬,带着点点委屈。

“你?”凤允扬心底满是疑惑,将人从怀中捞起,满眼不敢置信的仔细看着倾城,又惊又喜。

“那之前为什么又那样对我?”凤允扬微微挑起,眼睛探究般的逡巡着,好似要看到眼前人的心底去。

“你还说,两年来我收了多少委屈,你不闻不问,张口就骂我贱货,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说着倾城竟怔怔的掉下泪来,红通通的眼睛满好不委屈。

“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了,我看见你这么护着霍凌舒我一时冲昏了头,你们又睡在一起······你又不肯跟我走,我是他恨他了,也恨你!”凤允扬看见倾城的眼泪,慌了手脚,重新把人拢进怀中,慌乱地解释。

“允扬,你会不会嫌我,我被人,又和凌舒在一起过······”倾城小心的开口,紧紧咬着下唇。

“我怎么会嫌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在乎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那林卿承呢?你还······”

“不,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自己没及时看清楚自己的心,恨自己没及时救你,恨自己耽误了两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走后我把所有的蔷薇都除了,种了好多梅花,还有梨树,就是你喜欢的那棵。”

“可是真的?”倾城一僵,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去情绪,很快又开口。

“当然是真的,倾城,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呆在我身边,我一定好好的真心对你,过去是我不好,都是我不该,不该拿你做他人的替身。”凤允扬额头抵住倾城的,轻轻的亲吻他的嘴角,不稳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好,我答应你。”

“倾城,这是真的吗,我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

倾城勾起一笑,拉下凤允扬的头,覆上他的唇,脸上浮上一层赧色,淡淡的绯红却是曾经害羞是的模样。

“倾城   ”凤允扬心头暖热,短短的时间里自己仿佛从深渊一下子飞上云头,天降之喜让他有些发抖。

“允扬,我想歇一会,你看着我睡,你可不能偷偷睡着。”

“好,我守着你。”在他额上印上一吻,心底泛上疼惜,倾城我定会好好守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天哪,好困啊,人家是咬着舌尖写的,好几天没更,感觉好对不起我的亲亲大大们,比如催更的佳佳大人,落泪的小卷亲亲,桑心的东篱亲,可是真的好忙最近,老师BT 课程BT 总之死各种BT啊~~~~(>_<)~~~~

对不起了,好了,人家趴下去碎觉了,各位凌晨好梦啊【么么】

☆、归程二

倾城闭上眼睛,窝在凤允扬的腿上,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就像两只扑朔着着翅膀的蝴蝶,凤允扬的手掌不由得抚上倾城的眼睛,静静的感受着他睫毛刷过掌心时的轻微触感,带着点点□,一路泛滥到心间,虽然轻微却是那样真实,嘴角不由的高高扬起,连眉宇间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这个人离开的两年里,不论身边有多少绝代芳华的美人,凤允扬最想念的就是有一年冬天早朝前,偶然一次回头,正巧碰见倾城躲在被窝偷偷露出小半张脸瞅着自己的样子,眸光相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期许、有幸福、有忧伤更多的是满心的慕恋   

“做了两年没有你的梦,果然梦醒了,你又回到我身边了   ”凤允扬半合上眼睛俯身贴在倾城的耳边轻轻道,没有看到怀中的人死死咬着下唇,微睁的眼里满是讥讽和绝然。

“倾城,醒醒,到客栈再睡。”凤允扬轻轻地摇着倾城,笑吟吟的看着睡眼惺忪的人,一道红色的印子横在额上,抬手摸上,不料倾城一下子偏开头,手尴尬的悬着,凤允扬脸色一沉,眼睛危险的眯起,半空的中的手也紧握成拳,半晌的温情瞬间冰冷。

“睡的有些迷糊了,眼睛发疼,一下子没看清。”倾城的眼睛恢复清明,勾起唇角,讨好的握住凤允扬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的蹭着。

“哦?那你以为是谁?”凤允扬冷笑出声,冷冷的低头看着倾城,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看似温柔实则暗中使力,直到他蹙起眉头,眼神委屈疑惑,才笑着开口:“开个玩笑,看你吓的,走吧。”

掀开厚实的垂帘,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烟火的气息飘荡在鼻尖。倾城沉默的跟在凤允扬身后,低头走着,这个小镇自己很熟悉,常常和凌舒闲逛,有时为了添衣加物,有时为了街西的栗子糖,有时是为了朱记的酥油饼,更多的时候是闲得无聊闲逛来打发时间。

倾城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正空的厉害,若不是能试到规律的跳动,真叫人怀疑那里是不是已经死了。黯然的抬起头,正对上凤允扬有些有些阴暗的眸子,客栈门楼上亮着的两盏灯笼发着明明灭灭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倾城不禁顿住脚步,脑中一片恍惚。

凤允扬回身看了他好久,倾城眼中的苦涩神伤全都看在眼里,没有漏过一分一毫,慢慢踱到他跟前,拽起他的手,几乎是拖着他上楼。

大力甩上门,把倾城重重的抵在门上,禁锢在自己双臂之间,恶狠狠地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嗯?”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是在想霍凌舒,为什么是那种眼神?你就真的那么不舍得,你就真的那么在乎他,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的表情让我多么痛苦!

“放开,很疼!”倾城咬着牙,怒气隐隐,但随后又软下声来央求道:“允扬,你弄疼我了,放开好不好?”

凤允扬一听,脸色一变,一下子退开,留下一句你先睡,就匆匆离开。

冷风吹在脸上,凤允扬清醒了许多,自己在倾城面前越来越控制不了情绪,既想狠狠的折磨他、叫他哭泣、叫他和自己一样难过,又想跪在他脚边求他,求他忘了霍凌舒,像原来一样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看到他痛苦,自己亦深受折磨,可是就是无法放手,他心里原本只装的下自己的,那时他亲口说过爱自己的,那就容不得他反悔,容不得他在乎别人。

倾城看着被捏红的手腕,右手似乎更凉了,慢慢扯出一个笑容,缓缓来到窗边,伸手一推,熟悉的街道尽收眼底。

正月里,路上的街铺虽说早早打烊,但还是点着灯烛,把行色匆匆的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曾几何时,就在这条街上,有两个人挤在捏糖人的小摊前,兴致勃勃的看着老翁的粗糙的手上下翻飞,眨眼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就在手中了,惊叹之余,那人拍手鼓掌,因大笑而露出的虎牙,闪闪发光。

曾几何时,就在这条街上,有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穿过人群,只为了和一群孩子抢那唯一一个鬼脸面具,他认真说那是饕餮,能驱邪的,这样就不能做恶梦了。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为了老道士的一句话,气的拍桌而起,一转身又追着那老道士去,求一道平安符,明知不可信,却偏偏在乎,只因为老道一句眼角泪痣,生得不好。

而这一切,竟再也会不去了,倾城的眼角湿润,灯火下迷离不清,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的厉害,悲伤是那么重,连风都化不开。

凌舒,你还好吗   你原本就该驰骋沙场,扬名立万,那样的你才是真正的洒脱的霍小侯爷。而我,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很快,很快,这一切就结束了。倾城嘴角扬起笑,真心的笑,一笑倾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早早起来,再次踏上回京的路。这一会,没有了沉默,倾城不断的和凤允扬说笑,欢声笑语,常常让凤允扬失神。

“允扬,我们何时才能回京?”倾城把玩着小几上的梅花,那花竟然没有凋谢,淡淡芬芳往昔。

“怎么,想早点回去了?”凤允扬放下手中的暖炉,轻轻握住倾城的手。

“两年了,甚是想念,也不知道小兰小竹怎么样了?”

“真的想念?他们很好,也一直在念叨你,盼你早点回去。”

“那我们叫马车跑快一点好不好?”倾城睁大眼睛,凑到凤允扬跟前,环上他的脖子轻轻吐气。

“地上还有雪   ”

“允扬,难道你不想快点回去?你看看多平坦的路啊。”

凤允扬有些无奈的看着倾城,探出头去,果然一马平川,于是敲敲马车,吩咐道:“马车快点。”

“这下高兴了?倾城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倾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   ”凤允扬捧起倾城的脸,眉间尽是苦涩,尾音绵长,像是暗含无尽的深情。

“好。”倾城深深的看着凤允扬,微笑点头。

“倾城   ”凤允扬细细的道出这个名字,眉间都张扬的快意幸福,微挑的凤眼有些发红。

马车越来越快,倾城的笑意越来越大,凤允扬跟着倾城笑。

“允扬,我懒得动,帮我把几下的书拿出来,好不好?”倾城撇撇嘴,摇着风云的袖子。

“你呀   ”凤允扬宠溺一笑,倾身去找。

就在这时,倾城猛地推开车门,纵身一跃,凤允扬错愕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倾城!”探手去抓,指尖堪堪触到他的衣袖,凉滑的布料擦过指尖,只见那人像狂风中飘摇蝴蝶一般,轻飘飘的朝马车后飞去,再也抓不住。

“快停车!”车还未稳。凤允扬苍白着脸,跌撞着奔到倾城身边,眩晕的感觉又一次体会到,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红彤彤朝阳,终于突破重叠的乌云而出,金色的光辉散在雪地上,那人就躺在雪中,晕开一片红色,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那样突兀那样刺眼。

凤允扬,想不到吧,这条路我走过,凌舒说过,这里叫乱石坡,道路两边尽是嶙峋的碎石,大雪过后更是一派平坦。

呵,至少命是我的,死了就解脱了。

陷入黑暗前,倾城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额上在汨汨的流着暖热腥甜的液体,耳边仿佛有人不断的嘶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倾城?可是那是谁,反正不是自己,自己可是凌霜啊   

☆、苏醒

凤允扬看着安静的躺在雪地上的倾城,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灵台一片空白,倾城的额头正好撞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生生开了一个窟窿,正汨汨的流着鲜血,把四周的白雪都融染成妖异的红色。

凤允扬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是冷的,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把倾城紧紧的箍在怀里,颤抖的手死死地压着他额上的伤口,温热腥甜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沾了一手的黏稠。

凤允扬大口喘着气,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缓窒息般的痛楚,他手上是沾过血的,有仇敌的有自己的也有林卿承的,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惶恐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而他就被埋在废墟底下,喘不过气,眼前只剩下一片暗沉的死寂。

“快,快回客栈,沈峰你先去找大夫,在客栈等着。”凤允扬红着眼,一把抱起倾城,嘶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飞奔着上了马车。

“掉头,要快,耽搁一点功夫我就要你的命!”

马车飞跑,凤允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撕下内里的衣裳,绕上倾城的额头,但很快就被染红了,藤蔓般蜿蜒到整个脸颊,他的心像是被利爪揪紧了,抓破了,高声咆哮:“你给我挺住了,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不是想找霍凌舒嘛,那么好,你敢死,我就叫霍凌舒给你陪葬!”

“你听见没有,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凤允扬咬着牙,握着倾城的手,蜷曲的手指冰凉,凤允扬紧紧地握着,他真的怕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倾城整个人就跟他的右手一样冰凉了。

“倾城,你千万别离开我,我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找到的你   ”凤允扬忽然紧贴上倾城的脸,诱哄般的开口,轻轻的吻上他的唇角,原本淡淡的梅香早就被一股子血腥味取代,充斥在呼吸之间,堵在喉咙口,涨的阵阵发疼。

“唔   ”倾城紧闭着眼睛,睫毛上凝成了一个个血珠子,一颤便滚落下来,呼吸微弱,似乎是疼得厉害,嘴里无意识的小声的哼哼。

“倾城,别睡过去,快醒醒。”凤允扬听见倾城微不可闻的动静,大喜,抬手狠狠的拍着马车,朝外大声嚷道:“再快一些,要快!”

“是,王爷。”车外的马夫应了声,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快速地抽下,马儿吃痛,一声嘶叫,扬蹄飞跑。

就在凤允扬急的快要发疯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紧绷着的脸稍稍一缓,抱起倾城,几步上楼,踹开房门,将人放到床上。

“大夫,赶紧过来看看。”一把拽过守在一侧的大夫,眉头纠结在一起,脸上粘着倾城的血,凤允扬看起来狠戾异常。

老大夫哆哆嗦嗦的坐下,大冬天里竟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止了血,而后终于镇定下来,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凤允扬看到止血过后的狰狞伤口时,心中犹然一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此刻看到老大夫的表情,脸色剧变,又慌又怒道:“你摇头做什么,需要什么就说。”

“这位公子额上的伤口虽深,但止住血伤害不大,可这脑中的瘀血,怕是不大好啊。”

“这是什么意思?”

“脑中瘀血老夫无能为力,长期存在脑子里消不去,药石无用,能不能彻底恢复,就只能看造化了。”老大夫蹙着眉,额上的皱纹拧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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