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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6

作者:路西法1月7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房内一下子陷入沉寂,凤允扬的手撑在桌上,喉结上下滚动,喉中咯咯作响,一双凤眼赤红,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许久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嘛他活,要嘛你死。”许久,凤允扬静静的开口,眼中赤红不在,变得冷冽,叫人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这,这位公子,老夫只是乡野郎中   ”

“你只管治,一定要把人给我保到京城,只要能做到这点,我与你一世的荣华富贵。”

“是是是,老夫一定尽力。”

“沈峰,通知宋大夫叫他往这边赶,还有带上这个人,等喂过了药,就回京。”

“王爷,倾城公子受重伤,经不起长途爬涉。”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都下去吧。”凤允扬摆摆手,独自留下,坐在倾城身边,眼光锁在他脸上。

倾城的脸已经擦干净,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张脸煞白,要不是鼻间还有暖热的呼吸,凤允扬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倾城啊,说好要重新开始,你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你宁可死,都不愿留在我身边啊。”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你心里明明有我的,之前我那样对你,你都是有我的,何况现在我认清自己的心了,你更应该跟我走了啊。”凤允扬喃喃自语,握着倾城冰凉的指尖细细的亲吻。

真没想到这人竟能跳下马车,去寻死路,单薄的身子里竟暗含着这般的倔强。两年不见,倾城似乎完全变了,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有些东西自己抓不住了,就像现在,他随时都能离自己而去,自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寻不到他的影子。或许,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根本不曾真正了解过他,而今后,真的希望上天垂怜,让自己还能有机会好好待他。

晌午过后,一行人再次踏上回京的路,凤允扬一路照看倾城,几天没有合眼,那人还是没有醒来,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这反倒叫凤允扬有些庆幸,毕竟醒着受得苦更大,几天的辛苦赶路,终于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了宸王府。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倾城时,小竹小兰双眼潮红,搅得死紧帕子紧捂着嘴巴,就怕哭出声来,吵着他。

日暮西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柩倾泻在偌大的年霖殿上,整个寝殿静悄悄的,凤允扬放缓了呼吸,眼睛一直锁在宋大夫的脸上,一双凤眼被忐忑不安覆盖。

许久,也许只是一会,也许已经过了半晌,宋大夫展开拧在一起的眉头,擦擦额上的汗,对凤允扬道:“多亏了人参吊命,命是保住了,只不过   ”

“只不过什么?”凤允扬的脸再次寒了下来,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这位公子有避世之心,心郁肝结,不是长寿之兆,醒了是万幸,今后受不得刺激。”

“好了,知道了。”凤允扬有些疲惫的淡淡出声。

待人散去,凤允扬坐在床头,一脸凝重,挑起倾城的一绺发在手中把玩,嘴角勾着笑,俯身在倾城耳边轻轻开口,昏睡中的人忽然不安的皱紧眉头,嘴唇开合,凤允扬瞅着他,溢出冷笑:“又是霍凌舒啊   ”

倾城觉得自己走在一片混沌里,大雾迷弥漫,可是身后却是黑逡逡的,不自觉的倾城缓缓的跑了起来,背后一直穷凶极恶的怪兽不紧不慢的跟着,忽然那兽高吼一声一跃跳到自己眼前,亮出獠牙,猩红的口涎嘀嗒而出,口出人言道:“黄泉路上太孤单,寻你做个伴。”

“啊——”倾城吓得一下子睁开眼,不知哪来的力量,掀被坐起,而后却眼前发黑,重重的向后摔去,跌进凤允扬的怀里。

“大夫,快来,人醒了,倾城,你终于醒了。”凤允扬一直守在他身边,一看到倾城睁开眼,竟又惊又喜楞在原地,直到倾城坐起,才回过神来,向外高声吩咐,激动的岔了声。

倾城脸色惨白,眼珠子缓缓的转了一圈,对上凤允扬焦急的脸时,木然睁大,嘴唇哆嗦,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挣扎着起身,梦呓般的道:“我要回家,凌舒,我要回家   ”

凤允扬听了,原本暖热的心像是被浇上了冰水,从头凉彻到底,脸色铁青,双手将他按回枕上,沉声道:“躺好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

可是倾城像是没听见一般,看也不看凤允扬一眼,眼睛直盯着殿外,眼角赤红,病的发软的手掐上凤允扬的手背,脸上满是戒备和恨意,一直重复着:“为什么死都不放过我,我要回家,凌舒   ”

“你   ”

“王爷,先放开他,让老夫看看。”宋大夫几步而至,惊醒了震惊盛怒又痛苦的凤允扬。

“别碰我。”倾城想躲开宋大夫的手,却早已筋疲力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突作响,疼的眼前阵阵发黑,又急又痛,一下子撅了过去。

☆、苏醒二

“怎么样了?”凤允扬眉峰紧锁,一双凤眼满是血丝,看着倾城苍白的脸既痛苦又无奈。

宋大夫看了看倾城的脸色,一边狠掐着他的人中穴,一边道:“王爷放心,这位公子只是气急攻心,厥过去了,没什么大碍,请先叫人准备参汤来。”

凤允扬一听神色一暗,心中发堵,厉声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王爷。”小兰听到大夫的话显示面露喜色,紧接着被吼的吓了一跳,急匆匆的退下了。

“唔。”倾城昏昏沉沉的听到凤允扬的声音,心脏一抽,幽幽的张开了眼,正对上凤允扬暗沉不快的眸子。

“醒了,起来把药喝了。”凤允扬强压着怒火和心底的抽痛,在床边坐下,将人拉起,靠在自己肩上。

倾城靠在他的身上轻轻缓着气,眼睫扑扇,眼珠子缓缓的转着,透着茫然和懵懂,心底迷茫:这是哪?

宽敞温暖的房间,雕花的窗柩,华贵的琉璃盏,繁复柔软的被褥,静静燃着安神香的漆金兽首,慈眉善目的老者,两个看着面熟的小姑娘   ?

“小兰,小竹   ”倾城喃喃的念着,不确定的语气。

小竹小兰一下子红了眼角,不由得跪下,倾城一醒了的大闹叫他们心疼又心酸,真是不知道他和王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带着哭腔喊着:“公子,你终于认出我们了。”

倾城眼底的迷蒙渐进散去,低着头闷闷的喘着粗气,蟒袍玉带,劲瘦修长的手指牢牢的端着发着阵阵苦涩的药碗,心头彻底清明:靠着的人是凤允扬,自己回到了年霖殿。

“快喝,不烫了。”凤允扬看着倾城病的蜡黄的脸,再大的气也消了,药勺凑到倾城嘴边,带着笑意轻悠的开口。

倾城把头一转,躲开了,凤允扬也不气,继续喂:“喝了药再闹也不迟,那时还更有力气。”

“拿开,我不喝。”倾城自那时起就喝不下药,苦涩的药汁总能让他记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两年来霍凌舒小心翼翼的照顾,更是半点药汁都没有沾过。听出凤允扬声音里的笑意,一股怒火腾的燃起,抬手忿恨打开凤允扬的手,滚烫的药汁散了大半,尽数倒在他的手背上。

“你,”凤允扬眸瞳骤然一缩,手背烫的通红,可还是端着药碗,只是指尖发白,顿了一顿接着说:“你闹什么脾气,快喝!”

“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了,我说了不喝。”倾城忍不住抬手一挥,药碗落地,“啪”的一声碎成几瓣,脸因动怒染上一层薄红。

“去重新煎一碗来,晾温了送来。”凤允扬盯着碎在地上的残片,眼神缓缓上移来到倾城的脸上,波澜不惊的凤眼酝酿着暗沉,冷冽的叫人不寒而栗。

“是,”小竹战战兢兢回答,随后咬了咬下唇,轻轻道:“王爷,大夫说过,公子受不得刺激。”

“都给本王滚出去,多嘴多舌不想活了!”

探手一把扣住倾城的下巴,带着冷笑道:“本王刺激你了,嗯?一看到本王你就急火攻心了?”

倾城扭头,硬气的站着,凤允扬捏的死紧,硬是定住了他的脸,留下道道指痕,眼中的暗沉一触即发:“不是要重新开始吗,嗯,你敢这样耍着本王玩儿?”

“哈哈   ”倾城看着凤允扬的脸色,眼里满是嘲讽和怜悯,朝着他大笑。

“你笑什么?”凤允扬铁青了脸,指尖一松,倾城趁机躲开,掀开被子下床,撑着床柱站着。

“我笑什么,我笑你宸王爷怎么这样天真,天真的可怜可笑,你这样对我,我还跟你重新开始,我还不至于那么下贱!”倾城止住笑,瞪着凤允扬,嘴角挑衅般的翘起。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凤允扬脸色大变,倾城的话一字一句像利刃一般钉上他的心口,刀刀见血,撕扯般的痛,上前一步,手掐上倾城的脖子,贴着他的动脉,暗暗使力。

“王爷,王爷,药好了。”小竹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端着托盘,惊惶的跪地上,扯着凤允扬的长袍下摆。

凤允扬听见了,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地松开,手没有收回,微凉修长的指尖顺着耳根来到倾城的眼角:“收回你的眼神,我不想伤了你。”

“喝药!”

“滚开   唔。”

凤允扬不等倾城接着开口,右手扣住他的下颚,撬开他的嘴巴,左手拿着药强行灌了下去,倾城奋力踢打,然而大病后手脚无力,凤允扬接着掐住他的脖子,看着倾城满是恨意的眼睛,不在乎的冷哼一声,药见了碗底,松了手,把倾城推回床上。

“咳咳咳咳   ”倾城抚着自己的脖子不断的咳嗽着,浓苦的药汁滑过喉咙后,随后涌上涩苦之感,几欲作呕。

“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不下贱。”

“对对对,我在你宸王眼里就是下贱,就是贱货,那你还带我回来干什么,你觉得我下贱,就让我走啊。”倾城拿起桌上的药碗,狠狠的掼在凤允扬的脚边,眼角赤红。

“你觉得我是男妓,那你把我送回笙箫阁好了,得了宸王爷的恩宠,我的价钱肯定更高!”

“托宸王爷的福,我长进了不少,能同时伺候三四个男人!”说到这,倾城再也忍不住,不堪的记忆在脑子里炸开,喝下去的药通通呕了出来。

“倾城   ”凤允扬想上去抱紧他,安慰他,看到他眼底的恨意顿住了脚。

“我骗你,我是为了保护凌舒,那是你逼我的,你受不了,那你知不知道当初我知道一切后,是多么难过,我只是把你欠我的讨回来!”

“天知道,我这几天朝你笑,让你抱着我是多么的恶心!”

“凤允扬,我真的恨你,恨你拿凌舒威胁我,你竟然拿凌舒威胁我   ”

倾城感到阵阵眩晕,眼前乌黑一片,脑子里像是被重锤重重敲打着,嗡嗡作响,整个人摇摇欲坠。凤允扬上前揽着他,朝呆在一侧只知道流泪的小竹吼道:“把宋大夫找来,再去煎一碗药来。”

“倾城,别再提凌舒了,忘了他吧。”

“忘了他,哈哈   ”倾城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着凤允扬的脸,郑重的一字一字的道:“凤允扬,在这一世,我就算忘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忘了霍凌舒。”

在这一世,我就算忘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忘了霍凌舒。

谁又能想到,竟一语成谶。

你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懂得,霍凌舒对我的好。是霍凌舒带我走出了噩梦,带我走出了不堪,他让我重生,让我活的像个人,而不是男宠小倌。

“你知不知道,凌舒去救我的时候,我正躺在那些禽兽的身下,真不敢想,凌舒竟然一点都觉得恶心,我都觉得自己肮脏,他还能这样对我好。”倾城的眼睛透过凤允扬看向远处,笑的清浅,仿佛又看到了霍凌舒的咧嘴露出的虎牙。

“倾城,我也不会嫌你,我会好好待你。”

“我不需要,我真的好后悔遇上你,不过再想想,不遇上你,又怎能遇上凌舒   ”

凤允扬身形一顿,没有再说话,眼底变得深不可测,就像冬日里结冰的湖水,幽深危险而莫测,手背轻轻抚着倾城苍白的脸颊慢慢的一直来到心口处,道:“既然如此,你就恨我吧,恨得越深越好。”

“为什么不放你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这张脸,很和本王的心意,和他太像了,一千两黄金买个影子很划算。”

“所以好好养伤,在我腻了之前,在你还有几分姿色之前,好好活着,要知道,你活着你心爱的凌舒才能活,知道了吗?”凤允扬笑着,吻着倾城的嘴唇,尽是苦涩的味道,但没有自己的心苦。

“好好想想,我晚上再来。”说完,凤允扬松开倾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刻不敢多停,恨吧,恨吧,恨总比忘了我强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本人发誓绝对不会坑的,现在不会,将来不会,只要我写就绝对不会坑,路路的这个文虽然俗套、没有强大的阵容,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但这是我的心血,我的娃儿,是我认识诸位亲亲的纪念,也是大家的干娃儿,所以请放心吧【鞠躬】

☆、流沙

暮色沉沉,冷风呼啸,不久就飘起了清雪。

凤允扬在年霖殿外徘徊了好久,很想进去看看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一想到他满是恨意和戒备的眸子,凤允扬心里像是刀绞一般的痛,可是却又无可奈何,一切都是他的错,从一开始他就错的离谱,当初他不该拿他做影子,不该答应和江信的交易,不该打他,不该骂他是男妓,更不该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及时出现   这些他都承认,可是唯有一点他不承认。

“不择手段无所谓,你恨我   也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凤允扬站在廊上,目光悠远的看着殿前院中的梅树,清雪再飘时,满树的梅花也吐露芳华,清幽的味道和那人身上的一样,可是心却越发空了,梅香越浓心越空虚,怎么填都填不满,久而久之,就凝成了一股钝痛,徘徊缠绕在心口。

“醒了醒了,公子醒了。”殿里传来丫头们惊喜的呼喊把凤允扬惊醒,收回目光,敛去表情,他是王爷,他不能叫任何人看出他的惶惑不安,他内心的煎熬痛苦,谁都不能。

“公子,求求你喝了吧,你的额头又流血了。”

“你们闪开,你们宸王府的人都别靠近我。”

凤允扬一踏进寝殿,就听见了争吵,倾城赤着脚撑着桌子站着,额上的绷带零乱染红了大片,看样子是使劲挣过,几个丫头想拽住他,竟被推了个踉跄,凤允扬眯了眯眼,上前攥着倾城的手腕,瞥了眼不足一握的纤细冷然道:“又在闹什么?”

“滚开!”倾城朝着凤允扬嘶喊,血顺着脸颊细细的流下,有些歇斯底里。

“回王爷,公子不喝药,又把伤口弄开了。”

“哦,你说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干嘛?”凤允扬掰过倾城的脸,指着一干丫头。

“王爷,饶命啊。”丫头们苍白着脸,扑通一声纷纷跪在地上。

“连个人都伺候不好,来人呐,都给本王拖下去。”凤允扬用手背擦了擦倾城的脸,一手的红色,眼光变得凌厉,面上还是笑着轻轻道:“这样,你还满意,若还不满意,就直接杖毙,怎样?”

“公子,救救奴婢们吧。”话音刚落,哀求声哭声此起彼伏。

“你   ”倾城的倔强从脸上一片片碎裂开来,渐渐地剥离,一点点的露出煞白,嘴唇剧烈的颤动,“这是你们王府的事,与我何干?”

“是啊,还愣着干什么,全给本王拖下去,杖毙。”凤允扬笑的更深更冷,松开倾城的手腕,声音陡然变得暴虐凌厉。

“王爷,公子,饶了奴婢们吧。”顿时,年霖殿响起一片哀泣,倾城眼睁睁的看着小兰被拖在地上,指甲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总是活泼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底一片绝望,突然觉得头像是要炸开一般的痛,大声喊道:“够了,我喝,我喝,够了   ”踉跄的拿起桌上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就好了,先前何必这样费力。”凤允扬一笑,把倾城抱起,坐在床沿上。半蹲□来,把倾城的双脚放在膝盖上,用布帛细细的擦干净,那双手本该很温暖,可是倾城觉得就像是一条蛇在脚上爬行,叫他心底发毛,奋力的踢蹬,凤允扬的手悠然收紧,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却是挣脱不开的钳制。

凤允扬抬起眼来,微挑的凤眼露出一丝戏谑,双手从倾城的腋下穿过将人轻轻提起,靠坐在床头,盖好被子,又拿起备好的暖炉放在被底道:“总是躺着也不好,就这样坐着吧。”

倾城看着那张纸得意满的脸,眼睛愈发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倔强着始终没有掉下来,凤允扬微微蹙眉,对于倾城凶狠的眼神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就像一只要跳起脚来咬人的兔子,再凶再狠,也始终是只温良的兔子。

此刻他的心思全在那颗似坠不坠的眼泪上,仔细想想,竟是许久不曾见到这个人哭了,记忆中,他一落泪,眼角的朱砂就红的耀眼,不得不说,那种楚楚动人的样子自己甚是想念。

“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下次你再不乖乖喝药,这些人我一个不留,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倾城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流沙上,越挣扎,沉得越深,直到没顶,直到窒息。可是好不甘心,好痛恨,看到他笑得志得意满,一切尽在他手的样子,一股闷气怒意就在胸口泛滥成灾,委屈、忿恨、酸苦在心底碰撞,不断煎熬着自己。

这股情绪在凤允扬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控制不住,破体而出,倾城伸出手,想也没想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寝殿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手上的痛意唤醒了倾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再看看凤允扬英挺的脸上赫然肿起了五根指痕,一股快意缓缓腾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纠缠,一寒一冷,一凛一怒。凤允扬脸上肌肉抖动,许久才道:“这一巴掌就当我还你。”

“下次,再像有些女人似的寻死觅活时,要记得,好多人的命在你手里。”凤允扬抚摸着倾城的鬓发,像是天底下最好的情人般柔声说道,却叫倾城的脸一片惨然。

“来人,找宋大夫来重新为他包扎一下。”又转头对倾城道,语气有些狎弄的道:“好好养伤,我对你很是想念。”

倾城看着凤允扬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就那样苍白着脸像是被抽调脊背的木偶,最后一缕斜阳被黑夜取代,掌灯的小丫头刚刚要点上烛火,倾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不要点灯。”

暗影中,那小丫头吓得一抖,刚要请罪,倾城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吓着你了?点上灯亮堂堂的我睡不着。”

“是,公子,今晚月亮也好,不点灯,显得更亮了。”

“是啊,更亮了。”

倾城不禁想起,以前在笙箫阁的时候,自己每当遇上不如意的时候就愿意独自一个人找个僻静的地方看月亮,默默地告诉自己,月亮都有盈亏圆缺,人活在世上,不如意之事也有十之□,这样想,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好像自己和凤允扬的初始也是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想到这,倾城的眼蒙上一层破碎的光,脸上浮上一层虚幻的笑容,像是追溯又想是自嘲。

可是今晚,自己不敢去看月亮,他害怕,自己强装的坚强会在月亮底下土崩瓦解,露出早已千疮百孔的原形,原本以为这个人再也伤不到自己了,可是他的一句话又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土里,不堪到了淤泥里。

倾城抬眼看了一圈年霖殿,漆金的兽首里袅袅燃着熏香,是淡淡的梅香,和自己身上的一样。就在这凤允扬第一次吻他,自己傻瓜一样表达了心意,还是在这江信说自己被凤允扬送人了,自己哀求他不要离开,还是在这凤允扬打了自己,骂自己是男妓是贱货   

倾城苦笑,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偌大的年霖殿,前殿寝殿书房甚至是回廊,似乎到处都有那人给自己的伤害,清辉透过窗柩递进来,留下大片的阴影,想着想着,倾城蜷缩起来,紧挨着床脚把脸埋在膝上,年霖殿就像是一直蛰伏着的野兽,张着大口,一点点的把他吞噬掉。

倾城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梦里又是那头凶兽再追着自己,四周还是雾蒙蒙暗沉沉的,自己跑的心都要裂了,终于,自己看着霍凌舒了,他就在自己不远处,朝着自己伸出手咧嘴微笑,还差几步自己就安全了,可是忽然脚下的大地裂出一道深渊,再也过不去,梦里自己撕心裂肺的喊着凌舒的名字,可是他却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倾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很疼。殿外,天已经大亮了。

“醒了?”凤允扬坐在桌前,端着茶,看着茶盏里茶叶的浮浮沉沉,脸色冷然阴沉,“做恶梦了?梦里霍凌舒怎么了?”

“你管不着。”倾城平复着心跳,扫了凤允扬一眼,淡淡道。

凤允扬脸色更加发黑,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狠狠的咬上了倾城的嘴唇,撕咬一般,倾城吃痛的躲开,凤允扬张口一咬,留下深深的牙印,又顺着唇角一路啃咬吮吻到脖颈,留下一串串痕迹后才满意的放开。

“一大早,你发什么情!”

“醒了,就赶紧给本王起来,你的霍凌舒就在外边,你不出去看看?”说完不等倾城回神,就把他从床上拽下,拖着他朝外走。

“别,别让我这样出去,求求你了。”凤允扬声音不大,可是在倾城耳中像是一道惊雷,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即将被拖出寝殿的时候,倾城才想起自己披头散发,赤着脚,身上只穿着松松垮垮的亵衣。

“哪那么多废话,不是想见他嘛,那就赶紧走。”凤允扬一声冷笑,不由分说的把倾城拖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写好了,可是电脑突然死机了,于是只好苦逼的重新来过,这一刻我幡然醒悟,这就是耽美大神给我不及时更文的惩罚啊!~~o(>_<)o ~~

☆、生离

霍凌舒站在深深庭院中,依旧挺拔的身躯映衬着萧瑟的冬景,却无端的染上一股落魄和哀伤。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转回身来,看到倾城的一瞬间,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思念,可是当他看清倾城额上的绷带、唇上带血的牙印和颈上的痕迹时,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倾城看见霍凌舒的一瞬间,双脚不受控制的想向他奔去,可是凤允扬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的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的骨头捏碎,痛意唤醒了倾城,他盯着霍凌舒的眼睛,下意识的想捂住颈上的痕迹,可是又颓然的放下,他知道是时候结束了,即使他的心疼得要死,即使他万般的不舍,可是不能在犹豫了。

凌舒他不该这样,他应该意气风发,璀璨耀眼,而不该像现在这样   

“凌舒,你,霍老侯爷还好吗?”本不该多说的,本该不在意的笑着说再见的,明明知道那样才是对的,可是自己真的贪恋他眼中的那抹温柔,真的很渴望再听听他的声音,因为往后他就要被困在这富丽堂皇的宸王府,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还好,父亲的伤势稳定下来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倾城别开眼,可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透过泪水追随着他,眼睛很疼,心就要碎了。

“霜儿,我明日一早就要走了,去北疆。”霍凌舒强作平静,克制住内心奔涌的痛苦和不舍,尽力叫自己看起来自然随意,可是他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那就   马到成功,我等   保重。”听到那句霜儿,倾城的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掉下,重重的砸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水痕,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摔在地上,身边的凤允扬冷笑着扯着他,心底升腾起一股恶毒的快感,你们也知道了吧,那心都扭曲在一处却无处发泄的痛苦。

霍凌舒注意到凤允扬冷冽的眼神,眼睛瞥过倾城被掐的青紫的手腕,眼底风起云涌,可是很快就变成强装的平静,当初的选择注定了现在的结果,他的关心只会伤害到无辜的倾城,于是嘶哑的开口:“那我就走了,你保重。”

“凌舒!”倾城的声音陡然提高,顾不得凤允扬铁青的脸色,擦干眼泪,哽咽着道:“我过的很好,真的很好,允扬他对我很好。”

霍凌舒也笑了,他命令自己不去看倾城凌乱的衣衫,冻得通红的双脚,惨白的脸色,唇上的牙印,颈窝上的粗暴的痕迹,那是自己曾经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啊,如今只能轻轻说:“我知道。”

倾城再也承受不住,他不敢再去看霍凌舒通透的眼睛,挣开凤允扬的手,逃一般的用尽浑身的力气撑到了年霖殿,凌舒,这一次还是让我自私一次,我不想看你离开的背影,真的不想。

凤允扬面上还是笑着,怜悯一般的看着颓唐站着的霍凌舒,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被彻底隔绝在他俩的世界里,从看到霍凌舒的一瞬间,倾城的眼里再也盛不下别人。

“怎样,该感谢我吧,还给了你们一次相见的机会。”

“宸王哥哥,倾城他死过一次,你不要让他再死一次,好好对他。”

“这轮不到你插嘴,他现在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说完,大步跨进年霖殿,匆匆的脚步掩饰着狼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狼狈。

倾城瘫坐在地上,眼泪掉个不停,手死死地抓进脖子压抑住喉间的嚎啕,他后悔了,他不该那样说的,他一点都不好,不好的没有勇气活下去,他本来就是个软弱的人,他只想呆在霍凌舒身边。

“许久不见你哭了,真叫人心疼。”凤允扬略俯下腰,指尖沾着倾城的泪,抬起他的脸来,泪水肆虐的脸上,那点朱砂炫丽的叫人心悸。

“王爷,殿下,放我走吧,我要去找他。”倾城恍惚的目光来到凤允扬脸上,突然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跪在他脚边,扯着他的长袍下摆,哀求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凤允扬身体猝然一僵,咆哮道。

“我求你放我走,我要去找霍凌舒,我后悔了,后悔了   ”倾城大口的喘息,一遍遍的重复着三个字——后悔了。

“你以为霍凌舒有多喜欢你,在你和他父亲之间,他还不是抛弃了你,我实话告诉你,就是你的霍凌舒告诉的我你在江南望水庄!”凤允扬冷笑着看着倾城止住泪水,一脸的茫然,本来不想说的,怕他伤心难过,可是他就是要报复,报复眼前这个人忘了他,喜欢上了别人,况且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是霍凌舒写信告诉自倾城在那里,那不然自己怎能轻易寻到,毕竟两年的挥剑都没有做到。

“那也没有关系,我只要在他身边就好。”很快,倾城脸上的茫然散去,小声却坚定地说。

“倾城啊,你不会忘了吧,你不想让他活着回来了?”凤允扬扯开残忍的笑,上扬的嘴角像是一个嗜血的魔鬼,想要一点点摧毁眼前的人。

“不会,你之前都是吓我的,好歹凌舒也是将军的儿子,况且在战场上,你不会自毁长城。”

“自毁长城?他算什么长城?我吓唬你,你以为我璋国那么多将军,为什么独独选了年过半百的霍宇?而霍凌舒一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又怎能让他轻易开赴战场?”

“都是你?”

“对,都是我,你知道了就给我老实点,不然   ”凤允扬脸上的笑意更大,抬起倾城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接着道:“再说,那边关战场可是男人们去的地方,你去干什么?难不成去做军妓?”你竟然还想着离开,那个霍凌舒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你想我跪下?那么也别怪我无情,我的痛苦要甚于你们。

“你,你这个禽兽,你不怕遭天谴   ?”

凤允扬狠狠封住那张骂着自己的嘴,口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叫他的双眼瞬间赤红,燃烧起两团熊熊烈火,他使劲克制着自己,他不想伤害他,可是充斥在鼻尖的香气,两年未曾亲近的身体,让自己身体里潜伏着的野兽冲破牢笼,一根叫理智的弦猝然断裂,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别这样,我不想,凌舒,救救我。”倾城看着那双烧红的凤眼,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的双手,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拼命的想要逃走。

凤允扬一把攥住倾城的手腕,把他按在地上,撕开他襟口,露出单薄的胸膛,忽然咧嘴一笑,低下头狠狠的咬上倾城的心口,如果可能他真想咬开他的心,掏出霍凌舒把自己重新装进去。

“滚开,你这个混蛋,你去死,去死啊。”脊背贴在地上,虽然烧着地龙,可是还是有彻骨的寒意从后背慢慢升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也是在冰凉的地上,那些人的兽行。

“允扬,不要,不要这样对我。”脸上的愤怒恨意碎裂开来,剩下的是无边的恐惧,倾城一边哀求一边挣扎。

越是挣扎,凤允扬的眸色越深,扯开腰带把倾城的手紧紧缚住,双腿压上倾城的,一边啃咬着他的颈侧锁骨一边含糊的道:“你是我的,别想跑,你逃不掉的   ”

“啊——”撕裂般的痛,倾城重重的咬住下唇,牙齿嵌进嘴唇里,空洞洞的眼神落在敞着的门上,身上的人快意的冲撞剜去了那远去的最后一点温情。

随着□,凤允扬发热的头脑渐渐清醒下来,脸色大变,身下的人像是一只被钉死的蝴蝶,惨白破碎,浑身唯一的色彩就是青紫和带血的齿痕。

“倾城   ”凤允扬的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出声。

倾城睁开眼睛,艰难的爬起来,浑身冷汗,哆嗦着拢好残破的衣裳,咬着牙向外走,走了几步,一下子跪在地上,凤允扬想去扶,可是对上他的眼睛,硬生生的顿住脚步,大口喘着气,倾城再次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背对着凤允扬开口道:“口口声声说   喜欢,你   可会这样,这样喜欢林卿承,你可会舍得   这样喜欢林卿承?”

“倾城   ”

“王爷,你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从此以后,你是王爷,我是男宠,我是男妓,你是恩客,千万不要不要再说喜欢,再说爱,那样太难看,也太令人作呕。”

☆、殇情

倾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冷的,那种寒冷从心口处慢慢的溢出来,随着血液慢慢遍布到全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每走一步,铺天盖地的痛向他袭来,双腿痉挛,颤抖的几乎迈不开步子,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还残留着血腥味,倾城的嘴角凝着笑,眼底却闪着泪光,喜欢,喜欢,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的喜欢怜惜都是给林卿承的,给那个倜傥尊贵的相府长公子的,所有的侮辱伤害才是给我的,这个在你眼中卑贱下作的男妓的。

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彻骨的寒风很快将眼睫上的泪珠冻成了白霜,透过含泪的眸子,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切,倾城边哭边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想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生在将门侯府,我也不想的”喃喃低语被寒风打乱,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和凄楚吹向远处,却带不走这刻在骨子里的哀殇。

凤允扬的瞳眸褪去赤红,漆黑的凤眼满是不敢置信,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眼尾扫到地上一摊夹着白浊的血迹时,瞳孔骤然放大,脸色一白,不可一世的模样猝然崩塌溃败,对着远去的背影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凤允扬狠狠擂在檀木桌上,一拳接着一拳,直到血肉模糊,伤可见骨,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一想到倾城那颗原本属于自己的心为别人敞开,原本只装的下自己那双眸子脉脉的看着别人,满心的忌恨偏执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冲向大脑,烧毁了理智,明明知道伤害了他,事后自己会比他更痛苦难当,但就是忍不住,就是控制不了

“来人,来人。”凤允扬眼底满是赤红的颓色,倾斜的发冠几缕黑发掉下垂在脸侧,手背上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淌下来,与地上的血融作一处。

“王爷,啊”闻声进来的丫头一看到凤允扬的脸色和手背,惊呼一声,被他泛红的眸子一睨,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低下头道:“王爷,有何吩咐?”

“你,拿上狐裘靴子追上他,叫上他的两个丫头一块给本王看好他。”

“是,王爷。”

此刻,倾城站在宸王府最高的地方,站在这,能俯看到整个宸王府,最重要的是在这能看到玄武门,泽莫城直指北疆的门户,明日一早霍凌舒就要从玄武门奔赴战场,他要在这远远地默默地看着他。

“公子,穿上衣服和鞋吧。”小竹捧着衣物从假山后出来,轻轻地开口。

倾城吓了一跳,混混沌沌的思绪慢慢地回拢,空洞无神的眼睛缓缓的转向声音的出处,绽出一抹笑,却牵动了伤痛,笑变成了惨然,额上覆着一层冷汗:“你们俩怎么来了?”

“公子,快穿上吧。”小竹快步的走上前,一抖狐裘套在倾城身上,低头瞬间手指快速的在脸上擦了一把。

直到厚实的狐裘罩在身上,倾城才记起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冬风里站了好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冷的几乎麻木的身体开始颤颤发抖。

“公子,还有鞋,穿上吧。”

倾城眼睛一缩,紧咬着下唇,他也想坐下歇一会,可是刚刚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上的近百步石阶,腰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稍微一动,就痛彻心扉,只能倚着亭柱稍微缓一缓。

小桃有些疑惑的看着倾城,蹲□想替他穿上鞋,手刚刚碰到他冰凉发紫的脚背,倾城就像是被火烫着一般猛的一躲,很快小桃泪如雨下,只见血顺着纤细苍白的腿直流到脚底,凝成暗红的颜色,原本莹白的小腿上也是青青紫紫的掐痕:“公子”

“别哭也别看,我坐不下,你帮我穿上吧。”倾城想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留在脸上。

倾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温暖的狐毛拂在脸上有些痒,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敛去表情,虽然眼前是熟识的小竹小兰,可是还是觉得难堪,有些抬不起头来。

扶疏的梅花静静的绽放,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晶莹的白雪,被风一吹,就淅沥沥的连同树梢上的梅花纷纷落下,粘在倾城的身上,发上,脚边。倾城抬起眼,再放眼整个整个宸王府,果然像那个人之前说的那样,满园的蔷薇不见踪影,新种的梅树正吐露芬芳。

倾城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露出冷冷的嘲讽和淡淡的凄殇,手像是无意识般的扯下一瓣梅花,放在掌心揉捻,娇艳的花儿瞬间湮灭,手一松,就落在了地上,被风吹到角落,与尘雪粘在一起,再也不能开在枝头。

“若是两年前”声音很轻,在风中更加飘渺无常,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更何况那个他早在亲手为林卿承砒霜时便死了,留在这世上的是谁,如今连他自己本人也不明白。

凤允扬站在年霖殿前,脸上一片黯淡萧索,远远的看着那个倚在亭台上的人影,那样单薄那样虚渺,仿佛下一刻就会乘风归去。他知道他在看什么,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是他亲手把他推远,亲手毁了他,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那一天,倾城在风中失神的站了一宿,凤允扬陪他黯然的站了一夜,明明是咫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夜凝眸,两个人的殇情。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晨曦照亮了大地,倾城艰难的挪动着腿,手紧紧的攀着亭柱,眼睛睁的大大的,极力的看向玄武门。

终于,浩荡的大军出现在御街上,整齐的队伍像一条长龙盘踞前行,寂静的清晨仿佛能听到铠甲发出的铿锵之声,忽然倾城大口喘着气,冻得青白的唇颤抖着,却扬起弯弯的弧度,呢喃般的念着:“凌舒”

倾城脸上浮上一抹清丽的笑容,他看见了,在大军的中部,骑在纯黑的高头大马上的霍凌舒,挺直的脊背像是一杆长枪,一身银铠,头盔上扬着白羽,一身的英气,一身的洒脱,一身的豪迈。

“凌舒啊,我真想等着你接我回去你一定要保重”话尾破碎,眸子里蒙上一层薄光,倾城支持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眼睛还是看向玄武门的方向,仿佛要把今生所有的留恋不舍,缱绻怀念都归藏与那一眼。

倾城病得很重,紧闭的羽睫轻轻的颤动,凤允扬感到阵阵恐惧,好像他这一睡,就不会再醒了一般。

“这位公子的郁结之症更加严重,心疾不除,药石无罔。”耳边宋大夫的话不断回响,一遍遍的撞在凤允扬的心口上,阵阵的钝痛。

“我不是,我也不想的”

“小桃,要叫先生,不然我会生气的”

“凌舒,小春又来找你了”

倾城睡的深浅交错,沉睡时就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断地流着眼泪,浅眠时就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胡话呓语,凤允扬守在一侧,从他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三句,短短的几句话,凤允扬听得喉中发涩,心中发苦,他知道那句“我不是,我也不想的”是什么意思

“倾城,我再也不骂你是,骂你是妓了,我从未那样想过你,我只是嘴上控制不住,我就是太嫉妒了,我就是想让你只能依靠我,我就是想让你忘了霍凌舒,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一心一意呆在我身边”凤允扬握着倾城的手一遍遍的陪着他说话,一遍遍的解释,可是倾城没有半点反应,还是流泪还是说着胡话。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六级,先更这么多,嘿嘿,不好意思了啦,耽美大神啊,保佑人家通过吧。。。

☆、无奈

下朝回来,直奔年霖殿去,一掀开垂着珠玉的帘子,凤允扬呼吸一滞,脸上血色尽褪,几乎是几步奔到床边,盯着躺着的人许久,惊惶不定的眸子才渐渐的平静下来,缓缓地挨着床头坐下,伸手抚上倾城的脸颊,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这个人凭空消失了,深埋在被子中的身体消瘦的厉害,远远看去,竟只能看得见一床被子。

“倾城,你再不醒来,满园的梅花就要落尽了。”凤允扬出神的望着窗柩的方向,前几天开得正盛的梅花如今已经开始凋零,淡粉的花瓣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北风一过,就翻起一阵花雨,竟是与他又错过了一次花期,想到这凤允扬脸上浮上落寞的笑,他与他似乎总是在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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