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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作者:路西法1月7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霍凌舒离开后,偌大的年霖殿显得更加空荡,凤允扬仰头看着用金边镶就的匾额,上面是自己亲手题的“年霖殿”三个字,十六岁的年纪,满是憧憬和爱恋的写下这三个字:年霖殿,念林殿,念得就是林卿承,那个长在心底的人。

可是今晚竟有些不愿再想,毕竟是悠悠十载的光阴,再炽热的心得不到回应,也会渐渐地变累,直到承受不住而放弃   跳跃的灯火照在凤允扬的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暗影,或明或暗,迷离了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分明。

或许是站的时间太久了,凤允扬面上尽是疲惫之色,长枪般挺直的脊背上也染上了些许踉跄。

“王爷,您回来了,这是公子亲手为您做的寿桃,趁热尝尝吧。”凤允扬一回到寝殿,小兰小竹就雀跃的端出一个食盒,麻利的将里面的东西摆在桌上。凤允扬有些诧异的微微睁大眼,把目光移向桌上,青花纹的盘子上静静的卧着三个寿桃,还冒着暖暖的热气。

凤允扬拿起其中一个,一股甜甜的麦香味道直往鼻孔里钻,触手的是软嫩的一团,中间是一个端正清秀的“寿”字,想来是那人一笔一划刻上的,桃子的形状只在顶上缀了一点粉色,就像那人害羞时微微垂下的脸庞。凤允扬突然觉得他握着的不是寿桃,而是那人一直小心翼翼的爱恋着自己的心,寿桃散发的热气没防备的冲进眼里,滚烫的眼睛发酸   

“对了,公子去哪了,怎么没和王爷一起   ”小兰一边朝着门口张望,一边自言自语。

“嘶  ”小兰狠狠地剜了眼掐了她一把的小竹,看见小竹正拼命的给她使眼色,偷偷瞄了眼面色不佳的王爷,立刻闭上了嘴,有些担忧的咬了咬嘴唇。

“你们下去吧,本王累了。”凤允扬把手中的寿桃重新放回盘中,把身体陷进背椅里,闭上眼睛,眉峰却紧紧地蹙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雨帘沿着飞檐披挂下来,凌乱的风夹着雨珠扑了进来,吹得房内的灯火扑朔不定,凤允扬抬起眼,看见倾城正从雨中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目光紧锁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决然,一丝坚定,一丝苦楚   

凤允扬一双凤眸幽然睁开,不由得站起身,就这样看着他有些跌撞却执拗地朝自己走来。那人衣衫尽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身体因为受寒而瑟瑟发抖,发上的水珠不断的滴在额上脸上,就像缀满了一脸的泪水。

“允扬,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意为你做的寿桃,快尝尝吧。”倾城走近,勾起嘴角,将盛着寿桃的盘子轻轻移到凤允扬眼前,指尖相碰,凉意直达心底。

“这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眼中的笑意更深,可是凤允扬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颤抖的期待和哀求,就像风中的残烛,只要轻轻一吹就灭了。

凤允扬深深看着倾城的眼,眸光交错间,有什么在轻轻流转。忽的一把将倾城拽入怀里,冰凉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战,却没有松手,只是将他抱的更紧,似乎恨不得嵌进胸腔。

“对不起   ”凤允扬吻着倾城的发顶,一遍遍的低声重复着,他强颜的欢笑,深深地刺痛了自己的心,宁可他大哭大闹一场,也不愿看见他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允扬,别说对不起,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求求你别说   倾城把头搁在凤允扬的肩膀上,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流进冰凉的脖颈上,冷热交替一如自己半梦半醒的心。

“王爷”一身黑衣的沈峰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扫了倾城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半跪在地上对凤允扬道:“林丞相府出事了,江信突然发难,林相一家下了天牢。”

凤允扬的身体一僵,眸子里寒光乍现,推开怀中的倾城,几步走到沈峰跟前,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他呢?”

“是真的,那江信得了皇上的口谕,直接封了林府,林公子也被抓走了。”

凤允扬铁青了脸,脸上浮上一层狠戾,径直朝外走去。倾城看着疾步离开的凤允扬,强装出的笑意瞬间破裂,露出深藏在里面的浓浓哀伤,疯了一般的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凤允扬,一直强忍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打湿他的背:“允扬,我好冷,不要走,好不好?”

“倾城,你乖一些,换下湿衣服,不要着凉了,我很快就回来。”凤允扬被倾城撞得身形一滞,脸上染上苦涩却一闪而逝,快的叫人看不清。

“允扬,我就任性一次,你就留下来吧。”倾城没有松手,十指紧紧地抠住凤允扬的衣衫,尾音破碎,带着不知是哭是笑的哀求。

“倾城,你应该知道了我当初为何买下你,”凤允扬一顿,清楚地感受到身后的人轻轻地颤抖,深吸一口气,继续轻柔的吐出残忍的话:“林卿承在我心底整整十年了,现在他出事了,我不会不管。”凤允扬没有回头,将倾城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大步朝外走去。

怀中骤然空了,倾城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不觉得疼,只是空的厉害,冷得厉害,呆呆的看着滑落的冰凉的手掌,就像一声陨落的叹息。

凤允扬关上门,看着那人惨白的噙着泪的脸一点一点的被门掩盖,有什么东西也被一点一点的湮灭了,再也回不去了。那一刻凤允扬的心被狠狠的揪住了,很久之后他才懂得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呵,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偏偏傻瓜似的不去想   ”唇慢慢地翘起,眼光轻飘飘的划过整个寝殿,再也支撑不住,软坐在地上。

书房中的那幅画,自己早就看过,蔷薇花海中一身青衣的男子,面容和自己相似,眼角却没有那颗泪痣   

可笑自己还抱着奢望,执意的找寻着,画的右上角明明清楚地题着字:在希二十年于丞相府,略显稚嫩的画风,发黄的画纸,自己欺骗自己:那是十年前的是了,算不得数   

可是,左侧的字呢?“卿承吾爱”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又该如何解释?于是,自己又装作没看见,即使心已经疼得连深呼一口气都不敢   

“你不是说过要一辈子   ”忽的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股铁锈味,才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那从来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林卿承说的,可笑你竟然连名字都是别人的!”凄厉的笑声回荡着,像是呕心啼血的杜鹃鸟,衬着雷鸣电闪,竟有些可怖。

“公子,你怎么了?”小竹小兰听到渗人的笑声,推开门慌张跑来,看见坐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倾城,惊叫出声。

“笨蛋,赶紧扶我起来。”倾城止住了笑,抬起眼来,笑意盈盈的朝小竹伸出手,小竹小兰赶紧将他从地上扶起。

“给我备点水,我想好好泡个澡,睡一觉,真是太累了   ”倾城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至极,像是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夏天什么时候能到啊!真愁人啊   

☆、跪求

倾城把自己浑身都浸在热水里,总算驱走了一些寒意,没顶的窒息感亦暂时减缓锥心的刺痛,直到胸腔闷痛得似炸开一般,倾城才从水中浮出,靠在浴桶上大口的喘着气。

散开的黑发在水中漾开,肆意飘荡缠绕,倾城的手缠上其中的一绺,怔怔的出神:从一开始,凤允扬心中便只有林卿承,买下自己也是看中了这相似的面容,这一切从自己看到那幅画时就已经明了,明了了他为何独爱蔷薇,明了了他为何唤自己倾城   

可是自己装作看不见,因为早在很久之前,自己的心就落在了凤允扬身上,于是更加小心翼翼的陪在他身边,即使都这样卑微了,可是那人还是狠心的打破了自己的梦境,叫自己悲哀的无所遁形  ?

察觉的眼窝又泛上酸涩,急忙再次没入水中,把眼泪溶入水里,等水彻底凉透了,倾城才从浴桶中迈出,擦干身子,披上外袍。

走到桌前顿住脚步,看着盘中早已凉透的寿桃,嘴角慢慢翘起,缓缓地伸出手,挥袖轻轻一扬,盘子便喀拉一声碎裂在地上,那寿桃也咕噜噜的滚落到边角,沾上了灰尘   倾城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大:自己微薄的寿礼他如何能放在眼里,就像自己的心一样,在他眼中轻贱的不值一提   

慢慢地倾城敛去笑意,一步步走到床边,把自己陷进松软的被褥里,闭上眼睛,竟然沉沉睡去了:呵,或许是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活在自演的独角戏里,一旦清醒,身心竟是如此疲累,疲累到有些麻木。

凤允扬跨出年霖殿,对着已经关上的门静静的站了一会,那人的影子投在门上,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下。凤允扬抬起手,犹豫了好久,终于没有推开那扇门,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自己只是习惯了去怜惜他,但习惯可以改,怜惜更不是爱。

凤允扬冒雨骑马赶到宫中是已近半夜,皇上已经睡下,现在只能在御书房等着宫人通报,自己临时反悔叫江信颜面扫地,江信这小人也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只是不知如今林卿承被他抓进天牢,会是怎样的光景。越想越焦急,越想越愤怒,凤允扬紧紧地绷着脸,来回的踱着步子。

“允扬,今日生辰,不在府上好好庆贺,这么晚了来朕这干什么?”凤允翎只着中衣,慢悠悠的走出来,微笑的脸上哪有半分睡意。

“皇兄,臣弟特意为林相一事儿来。”凤允扬见皇上出来,紧忙迎上,小心的压抑着心中的担忧和焦急。

“哦,就为这事,看你浑身都淋透了。”凤允翎上下打量着他的弟弟,眼光逡巡到他难掩焦灼的脸上时,露出了一抹难测的笑意。

“皇兄,此事臣弟认为还需再斟酌,那江信未免太   ”

“允扬,此事是有些突然,但是朕给了江信口谕,叫他全权去办的。”凤允翎摆了摆手,轻言打断了凤允扬的话。

“可是,林相合家下了天牢,罪是林相的,不该牵连他人。”

“他人,你说的可是林卿承?”凤允翎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幽然变冷。

“哥哥   ”凤允扬吃惊的抬起眸子,看见凤允翎正一脸了然的盯着他。

“允扬,你可是我弟弟,你从小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凤允翎听到他小声喊出的那声哥哥,心下一暖,不觉放缓了语气。“这么多年,你未娶王妃,也是因为他吧?”

“皇兄,既然你都知道,那么林卿承   ”

“想都别想,本以为你会想明白,可是你竟然变本加厉,你说,你府上的从倌馆赎出的男宠又是怎么回事?”凤允翎见执迷不悟,有些动怒的厉斥道,锐利的眼神似能看透一切。

“皇兄,臣弟知道林相不得不除,所以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只求你能放过林卿承。”凤允扬心中一震,没想到皇兄把这一切看的如此通透,怕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于是,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顽固不化,你愿跪就出去跪,别在这碍朕的眼。”凤允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径自在椅上坐下,不再看凤允扬一眼。

黑漆漆的天空不时被道道雷电划破,刻下狰狞的口子后又转瞬即逝,大雨沿着琉璃瓦倾洒而下,在凤允扬膝前汇成水湾。凤允扬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双腿麻痛的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一动不动的跪在雨中,和他的皇兄暗暗叫着劲,为林卿承博得活下来的机会。

“他还在外面跪着?”凤允翎从奏折中抬起眼,细细听了会儿殿外的雨声雷鸣,有些无奈的出声问一旁的近侍。

“回皇上,宸王爷还在雨中跪着。”

“出去告诉他,他求点的事朕准了,叫他赶紧滚。”

清早,下了一夜的大雨渐渐停了,推开窗户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涌进房内,倾城贪婪的煽动鼻翼,鸟鸣风清似乎能净化人的头脑和心脏。

倾城坐在镜前一下下的梳着头发,镜中的人脸色苍白,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像是失了光彩的琉璃珠,倾城使劲捏了捏脸,又扯出一丝笑意,这才有了几分生气。

“砰”的一声,寝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只见凤允扬一脸疼惜和焦灼的抱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在床上,朝外高喊:“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要快!”

“卿承,快醒醒啊,别吓我。”凤允扬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那人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觉察的惶恐。

倾城听了,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彻底褪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的厉害,一只手无意识的取出一支簪子,不断地抠着上面镶着晶钻。

林卿承   林卿承  ?这就是林卿承吗?

倾城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沙,疼的厉害,凤允扬每一次带着哽咽的呼唤,就像一把刀在他心头拉下一处口子,血和疼叫嚣着汹涌而出。

一声,两声,三声   倾城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直到大夫赶来之前,凤允整整叫了二十七声,也在他心口划下整整二十七道血痕,一同拳头大小的心脏,怕是早已血肉模糊了吧。

倾城使劲睁大眼,不叫眼泪流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会不会流出血泪来。大夫,来来回回的小厮丫头,凤允扬焦急又心疼的呢喃声把整个寝殿填的满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立在角落里:是啊,正主回来了,谁会管你这个替身。

倾城看着被坚硬的晶钻弄得血迹斑斑的手指,脸上勾出一个疯狂的扭曲的笑。轻轻地抚上那支簪子,倾城突然在想:如果把这支簪子深深地扎进林卿承的喉咙,凤允扬是不是就和自己一样痛了?

☆、林卿承

床前围了一圈大夫,上药,包扎,嘈嘈杂杂的好不热闹,凤允扬倚在床柱上,一双凤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也冒出青青的胡茬,金冠竖起的发从额上垂了下来,昨晚就湿透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浑身透着狼狈和迷茫。

只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此刻正昏迷不醒的林卿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张望,时而痛苦,时而阴狠,时而冷冽   

“王爷,这位公子受得大多是皮肉伤,现下上好了药,今晚就会醒。”终于,大夫们停了下来,擦擦额上的汗珠,恭敬的对凤允扬说。

“你确定今晚就会醒?”凤允扬拉着大夫的衣袖,焦急又欣喜的脱口而出。

“回王爷,这位公子的伤遭罪的很,但只要好好休养,不久就会痊愈。”

“好,有劳了,改日凤允扬定登门道谢。”凤允扬细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随后松开他的衣袖,竟拱手深深地一揖。

“王爷,老夫不敢当。”那大夫慌了神,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倾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中的悲伤和嘲讽却像是野草般的不断蔓延,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留下四个血淋淋的月牙:凤允扬,你还真是痴情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正被凌迟般的疼   

终于,噪杂的寝殿渐渐地安静下来,大夫们走后,小厮丫头们也轻轻地离开,每个人在经过倾城身边时都疑惑的抬头匆匆的描他一眼,然后迅速地低头,加快步子朝外走去。

凤允扬紧挨着林卿承坐下,一手松松的握着他的手,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的眸子像是能掐出一把水来,轻声的像是诱哄一样的出声:“卿承,快点醒来吧   ”

倾城的眼睛开始模糊,嗓子哽塞的厉害,颤抖的伸出手来狠狠地掐上自己的脖子,才能压住喉中的呜咽和心头的苦痛:凤允扬,你唤出这个名字时,心中可有想起我一点?你这样看着他时,脑中可会有想起我,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倾城慢慢地轻轻地走到床前,第一次亲眼看见林卿承,凤允扬真正爱着的人:果然,的确有些相似。

空气中充斥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浓浓的药香,那人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止住了血,双臂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紧紧闭着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不断地颤抖,昏睡中也不得安宁。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英气,有些圆润的下颌又透着一股温和谦柔。

“修竹一般的男人。”倾城在心底默默地说,脸色虽然苍白憔悴,但浑身那股世家公子特有的气质和温润的英气是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不由得心底竟然生出羡慕来,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在倌馆长大,或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即使不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也能娶妻生子,一家人欢乐度日   

“你   ”凤允扬抬起头,看着眼前似哭非笑,一脸迷茫的人。

“大夫说,不是晚上才会醒吗?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倾城平静的看着凤允扬差异的神色,心底罩上了寒霜,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这么快连声倾城都不愿再叫?

“倾城,你   ”凤允扬半眯起双眼,站起身来,对上倾城的眸子。那双眼睛像是寒冬里大雪覆盖下的大地,凝静苍茫的看不出任何痕迹,心中不由得一凉,已有些心惊。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倾城微微垂下眼,轻轻斜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故作轻松的回答。

“也好,你   ”还好吗?凤允扬把这句话咽回心底,双手捧起倾城的脸,在他眼角轻轻印上一个吻。

倾城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过去,自己还耽溺在梦中的时候。凤允扬也像是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凤眸中闪过不敢置信和难堪,快速地收回手说:“看你脸色也不太好,不如叫下人来守着,你也去休息一会。”

“不用,你赶紧歇一会去吧。”倾城翘起嘴角,伸手轻轻地推着凤允扬。

等到凤允扬走了,倾城靠着床柱坐下,手摸上方才凤允扬吻过的地方,眼泪直直地落下,打湿了眼角的泪痣,浸湿了整个脸颊。看向林卿承的目光中也染上了几许忌恨: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在了   你死了   那么允扬,会不会只瞧着我,哪怕是看着我想着你?

倾城的手哆嗦着碰触着林卿承身上的伤痕,手指不断加重着力度,看着昏睡中的人脸上浮出痛苦的神色,心中竟隐隐的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终于,上了药的伤痕再次淌出血来,那人竟疼的睁开了眼,嘴中吐出闷哼,倾城才像是被烫着般的收回手,呆呆的看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指。

“怎么?看到一张这么相似的脸,你感到惊讶了?恶心了?”倾城一对上那双眼睛,竟有些心虚的发颤,但还是恶狠狠地出声。

林卿承是疼的受不住才睁开的眼,直觉眼前一个虚晃的人影,只能模糊的听着一个声音,眼皮沉的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当林卿承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倾城的心上涌上喜悦和害怕,想叫他就这样死去,却又心惊自己的狠毒。许久,倾城将他身上的淌出的血细细擦去,手中药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放回了桌上。

趴在林卿承的耳朵上柔声说道:“别怪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谁叫你是林卿承呢。”抬起脸来,已是满脸的泪珠,一向乖巧的脸上还是那般无辜的神色,掩盖着扭曲的决绝的心思。

凤允扬洗去一身疲惫,静静的坐在书房里休憩,合上眼,却睡不着。昨夜接到皇兄的恩准,顾不得谢恩,飞一般的赶到天牢,看到林卿承正在受刑。又多久没有再见到他了,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样血淋淋的光景。

江信是真的发了狠,把对自己的恨意全都加在了林卿承身上。沾了盐水的带着倒刺的皮鞭一下下的狠抽在他身上,痛昏了过去,再喷上辣椒水活活痛醒   一向风度翩翩的林府长公子那里受过这样的苦,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还是刚硬执拗地不发一言。

凤允扬睁开眼睛,里面通红一片,现在想想,还能感受到那锥心刺骨的痛。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薄荷的凉意让自己平静了不少。

手指一圈圈的轻抚着杯口,看着杯中澄绿的凉茶,凤允扬皱起了眉,口中清凉的滋味已染上了几分苦涩。脑中不由得又想起另一个人来,那人羞赧的脸上像涂上了晚霞,轻咬着下唇,把茶送到自己嘴边,漂亮的眸子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直视自己的促狭的眼睛   想着想着凤允扬嘴角竟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渐渐地天暗了下来,凤允扬朝寝殿走去:晚上了,他也该醒了。一踏进年霖殿,凤允扬就看见倾城倚着床柱睡着了,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然睡得不舒服。凤允扬心中有些发疼,轻轻的上前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的另一侧。

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眉眼相似两个人,凤允扬心中涌出一种不知是什么的感觉,一个是念了十年却只把自己当弟弟的人,一个是一直小心翼翼慕恋着自己的人,自己对倾城的感情又是什么呢,怕不仅仅是怜惜吧,不然今天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吻他,就在林卿承身边   

“唔,香雪   ”林卿承的一句低喃吧凤允扬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凤允扬握着他的手小声的轻唤:“卿承,快醒来吧。”

“香雪   ”凤允扬趴在林卿承嘴边,细细的听着,却瞬间铁青了脸,香雪,正是他妻子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轩辕君亲亲的长评,真的好感动好激动!看着她的长评,真的好幸福,我一定会加油的,会好好更新,会好好的写文!

谢谢,真的很感谢!!

☆、下毒

“香雪,我是不是该叫声大嫂   ”凤允扬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就是在牙缝中碾磨着一般,握着林卿承的手指节泛白,眼底有着淡淡的哀伤和嘲弄。

五年前,相府长公子成亲,皇恩浩荡下旨大肆操办,整个泽莫城都成浸在一片红彤彤喜庆之中,似乎这世上只有自己融不进那满城的红色之中。

还记得,新娘的轿子一落地,林卿承脸上喜不自禁的模样,温润的脸上微微泛红,眼睛被喜气染得越发明亮。

微风吹来,掀起新娘盖头的一角,自己恰好能看见她微微勾起的嘴角,脸上晕开的胭脂像初开的桃花,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们是天作之合,只有自己恶毒的希望新娘当场暴毙。

当时自己喝了好多酒,希望能醉上一回,等到醒来一切就会回到原来。可是等到喜娘那声送入洞房的高喊传入自己耳中时,才恍惚明白——今日他真的成亲了。

刹那间的痛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心头,痛的自己有些站不住,脚不受自己控制的跟在他们身后。那人在关门的时候发现了在院中默默看着的自己,微微蹙眉,朝自己走来。

一瞬间,自己竟有些颤抖,一个声音在叫嚣:原来他也是爱自己的。再也忍不住,将他狠狠地涌入怀中,低头咬上他的唇,却看见了他眼中的错愕和震惊,接着就被他的耳光打醒。当时他说什么来:“允扬,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   ”

可是林卿承啊林卿承,凤允扬从十三岁起就没有在把你当成哥哥看,众人皆知我独爱蔷薇,却不知那是因为你站在蔷薇前,如果那年你站在柳树下,那现在的宸王府定是垂柳满园   

许是被凤允扬捏的痛了,林卿承口中发出闷哼,竟幽幽的睁开眼来。迷茫恍惚的眼沉重的转了转,对上凤允扬的眸子时,漆黑的眼瞳猝然睁大,神色不断转换,疑问,惊讶,无措   

“允扬   ”干涩的的两个字在喉间滚了几滚,带着沙哑。

“你刚醒,先喝些水吧。”时隔五年在听到从林卿承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凤允扬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眼底有些发热但心中更多是苦涩,酸痛,还有淡淡的释然。

凤允扬将林卿承轻轻扶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发顶离自己的唇不到一寸,呼吸间能清楚地问到他身上浓浓的药香。五年不见,现在的他虽然憔悴但眉目间还是那样的温润如玉。呵,细细想来,这是林卿承第一次这样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还想喝吗?”凤允扬把眼光从他脸上收回,声音意外的平静,像是春日里无风的湖面,平和的没有一丝涟漪。

“我怎么会在这?父亲呢?香雪呢?”林卿承恢复了一些力气,抓着凤允扬的手,指甲在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凤允扬看着相握的两只手,没有小时候的温暖,也没有少年时的心悸,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几年的光阴里变淡了,散去了。顺着凤允扬的目光看去,林卿承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把手撤回,紧紧地攥起。

“林丞相结党营私,林府已封,他们还在天牢羁押。”

“那我呢?我为何会在这?”

“是我求皇兄网开一面的,你先好好休息。”凤允扬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轻轻按回床上,然后转到床的另一侧将倾城抱起。

“这是?”林卿承有些不敢相信的低呼,虽然只是略微一瞥,但还是看清了凤允扬怀中的人   似乎和自己挺像。

“他是倾城。”凤允扬凝视着林卿承的双眼,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去,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怀念和哀凉。

“允扬,我   难道你   ”林卿承眸光颤动,带着不敢相信。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会永远把我当成弟弟,但是,你不能,你不能阻止我的想法!”凤允扬打断林卿承的话,低声向他咆哮,微微发颤的手臂暴露了他此刻心底的脆弱和烦躁。

抱着倾城回到菡萏苑,把他轻轻地放到床上,凤允扬也宽衣上床,把倾城圈在怀中。借着灯火,凤允扬抚上倾城的脸,从额头到鼻梁,手指来到眼角时,顿了顿,深深地舒了口气,手臂将怀中的人又向自己拉近一些,直到胸膛相叠。

深深地嗅着倾城身上的梅香,凤允扬有些意外的发现,这种味道竟能抚平自己心底的烦躁和不平静。

时至今日,凤允扬早已确定在林卿承眼中自己只能是弟弟,或许五年前自己在他成亲时的一闹后恐怕连弟弟都不是了吧?自己对他的感情也退去了年少时的灼热,如果可以,自己倒是希望他能和他爱的香雪执手偕老,虽然心还是会痛,但只要他觉得好,自己会努力忘了他,还把他当成哥哥。

灯烛亮了一夜,烧融的蜡从灯柱上流下,凝固在桌上,像是缠了一个剪不清理还乱的死结,凤允扬静静的瞅着床顶上垂下的帷幔,一夜没有合眼,也不知道怀中的人早就醒来,扑朔着浓密无辜的眼睫,也是一宿无梦。

“啊——”一声惊呼从房里床来,小竹小兰急慌慌的推开门,看间倾城正抱着膝盖,右手颤巍巍的指着柜子底下,眼睛里满是惊恐。

“公子,怎么了?”

“老鼠,有老鼠,就在那!”倾城扯着嗓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人难受。

“哪呢?把公子吓成这样,看我能饶的了它!”小兰卷起袖子,放轻脚步,猫着腰朝柜子那挪去。

“哎呀,叫它跑了,算了算了,小竹你去买点药回来,看我毒死它。”

“好好好,奴婢待会就去买,毒死这只不知死活的老鼠。”小竹笑着打趣着孩子气的倾城,却没有发现他微垂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叫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倾城端着药碗来到年霖殿,静静的看着床上还在睡着的人,阳光照在倾城的身上,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暗暗地阴影,模糊了脸上表情。

“起来,把药喝了再睡吧。”许久,倾城伸手推了推林卿承。

“   ”林卿承睁开眼,背着光叫他一时有些看不清来人,使劲闭了闭眼,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昨晚的那个唤作倾城的人。

“怎么?有些吃惊?允扬上朝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来,先把药喝了。”倾城嘴角勾起笑,坐在床边,轻轻拉起林卿承,把药碗端到他唇边。

林卿承细细的打量着倾城,更加吃惊,这个人的眉眼和多年前的自己像极了,只是眼角了一点朱砂,却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妩丽,妖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冲他感激的一下,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下。

“感觉怎么样?”倾城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带着诡异的魅惑愉快,看着林卿承悄然变化的脸色和渐渐泛青的唇色,竟笑出声来,笑的一发不可收拾,笑到眼角泛上泪光。

“你   ”林卿承的脸痛苦的揪成一团,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粗喘,像是只濒临死亡的兽。

“知道吗,我在药里下了毒,是你该死,你死了,允扬才能是我的。”笑声戛然而止,倾城苍白着脸,眨着长长的睫毛,对着林卿承的耳朵吐气,表情无辜的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卿承?”凤允扬从殿外走进来,看着林卿承青色嘴唇,痛苦不堪的脸,大惊失色,几步来到床边,将他揽在怀里。

“怎么回事?快叫大夫!”凤允扬高声朝外吩咐,神情慌乱,手胡乱的抚上她的脸,像是要抚平他的痛苦。

“我在他药里下了砒霜。”倾城看着凤允扬的脸,平静的说,亲手把毒药端到林卿承嘴边,亲手喂他喝下,毒死的不仅仅是林卿承,那个善良的乖巧的自己也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了,从此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那个倾城了。

“啪!”凤允扬气狠狠的打了倾城一个耳光,倾城受不住,额头重重的磕在桌角,鲜血一下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半个脸颊。

“你就不再仔细问问,万一我是骗你的呢?”额上的血流进眼中,又随着眼泪流出,就像是淌出血泪一般,嘴角还是高高的扬起,颤抖的唇却带着凄凉。

“幸亏我下的是毒,要不这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倾城恨恨的瞪着林卿承,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你想问为什么对吧?我就是恨不得他死,他死了你眼中看的才能真正是我。”倾城几近疯狂的朝凤允扬吼道,血混着泪水蔓延到脖颈,又一滴滴的落在衣衫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真是笑话,我告诉你,你真该感谢他,要不是你这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我怎会买下你?”

“如果不是看你有几分像他,你现在就是个勾栏院里千人骑万人枕的男妓!一个卖笑卖身的贱货!”

“你如此狠毒,不配像他,还当真是□无情!”

“滚回菡萏苑去,他今日若死了,你也活不成。他受一分罪,我在你身上十分百分的讨回来!” 凤允扬眯起眼睛,倾城触目惊心的样子,看的他心惊,残忍的话却脱口而出。

凤允扬的话还在年霖殿回响,可是倾城什么都听不见,只空睁这一双眼无神的瞅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像是失了魂的瓷娃娃,不再拥有生命。

多年后,凤允扬常常会想,如果那天没有打他,没有这样口不择言的骂他,是不是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倾城还是那个倾城,凌舒还是那个凌舒,而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佳佳亲的评评,很高兴,熬夜更了一章长的,嘿嘿   

☆、后觉

鲜红的血从额上流出,沿着脸颊脖颈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像是爬满了一条纤细的赤蛇。倾城艰难的挪着步子,失血的额头叫他感到阵阵头晕,眼前也像是迷上了一层血雾,那是血流进了眼睛里,叫他更加看不清前路。

额上的伤阵阵的抽痛,心更像是被一只利爪狠狠地揪着,拉破了道道口子,呼呼的往里灌着风,明明是夏天,寒意却从心底一直弥漫到全身,冷的通透。

安静了一宿的年霖殿再一次陷入了惊惶之中,大夫丫头小厮们来来往往,可是没人停下来看倾城一眼,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倾城的人完完全全失了宠,几乎每个人都在心底嗤笑:靠皮相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失了宠,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倾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看着他们瞬间变了的嘴脸,并不在意,毕竟在笙箫阁长大,人心这点事他还是清楚的,只不过可笑的是自己还是心甘情愿的栽了,这一场豪赌自己还是输了,输的一干二净。

咬着牙摇摇晃晃走着,不甘心的再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却只能远远地瞧见一顶金冠,看见他的唇焦急的一张一合,果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倾城嘴角勾起笑,在旁人眼中确实比哭都难看:看来你还是手下留情了,还以为你会把我生吞活剥了呢!

不知怎么回到的菡萏苑,倾城只看见原本小竹小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变成了一脸的惊恐:“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伤了。”倾城摸摸脸,果然蹭了一手的红。

“还不快去找大夫来。”小竹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狠狠地推了把怔楞着的小兰。

“不用了,大夫不会来的,给我弄点热水来擦擦就好。”倾城想扯出笑,可是看到她们俩一脸担心的样子,怎么都笑不出来,只好微微垂下头。

“公子,这   ?”

“怎么,这么快我说话就不听了?”倾城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子怒气和酸气,蓦地拔高了声音。

“公子别急,奴婢这就去,”倾城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明明知道她们是关心自己,也明明知道现在只有这两个人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可是就是忍不住想朝她们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缓身心的痛似的。

小竹轻轻地擦着倾城额上的血,一侧的热水里要就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小兰上药的手也在轻轻地发着颤,强忍着泪水,开口说:“要是留下疤怎么办?”

倾城听了只是不在意的笑笑,没有说话,凉凉的药擦在脸上很舒服,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小竹,你先陪陪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倾城躺在床上,朝着小竹笑。

“公子放心,好好睡吧。”

好久,小竹看着倾城发出平稳的呼吸,满是惋惜和心疼的小声的说道:“公子,你这又是何苦?”之前出去端热水的功夫整个宸王府的下人们就传开了,到处都在说王爷有了新宠,狠狠打了旧人,菡萏苑里的那位从枝头掉了下了,打回了原形   

一瞬间,倾城屏住了呼吸,蝶翅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却没有睁开眼睛,翻过身小声的道:“我不甘心,我也没有错   都是他们不好。”

终是高估了自己,原本自己会一直这样忍下去,可当凤允扬把林卿承抱回年霖殿的那一刻,刻意压抑的不甘和恨意破茧而出,毒草般的蔓延,直到整颗心被妒意和疯狂占满。林卿承一出现,虚掩着的谎言被毫不留情的揭开,连骗自己的机会都被狠心扼杀,于是就下了砒霜,他要他死,他死了或许一切就好了   

“王爷,砒霜量下的不多,再加上林公子喝的药中有一味和砒霜相克,林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上了嗓子,怕是会失声一段时间。”

“知道了,辛苦了,去领赏吧。”凤允扬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凤允扬坐在床边,伸出手放在林卿承的鼻下,暖暖的呼吸轻轻地拂在手指上,叫他长舒了一口气,手慢慢的向下,来到林卿承的唇上,有些凉也有些薄。凤允扬慢慢地低下头蜻蜓点水般的触了一下,没有那人的软也没有那人的暖,更没有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梅香。凤允扬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眼底是通透后的欢愉。

“好好照顾他,不得有半点差错。”凤允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蹙起。

凤允扬来到菡萏苑,倾城已经睡着,小竹靠着床柱守着他,听到脚步声看见来人,眼睛里尽是不满和忿恨,凤允扬也不在意,轻轻摆手挥退了她,径自走到床边坐下。

“还疼吗?”凤允扬摩挲着倾城苍白的脸,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痕,睫毛像是受到惊吓似的颤动,眉间也拧成了个川字。

“今天说的话重了,是我的错,我是急了所以才口不择言。”

“毕竟你下的是砒霜,会要人命的,况且我毕竟喜欢林卿承那么多年   ”凤允扬的声音越来越小,拿起倾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看到你疯狂的样子,我很吃惊,很心疼,也很后悔   ”凤允扬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心疼和自责,轻轻地吻着倾城的指尖。

“我想早在不经意间早就喜欢上了你,至于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往后我心里只放着你好不好?”凤允扬嘴角翘起,把倾城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把自己迟来的爱意通过心跳传给正睡着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笙箫阁初见时可能不仅仅是一份讶然,或许还有一份被刻意忽略的惊艳和心悸吧?看到他指着自己的泪痣哭泣时,怜惜的同时是不是也有一份被刻意忽略的心疼?每个早上看到他从被里露出半张脸来巴巴的盼着自己会看一眼时,感动的同时是不是还有一份被刻意忽略的心动   

眼前的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融入自己的生命,长在了心底,只是自己还不自知,或者说是刻意不想去看清。

“好好睡吧,我在这守着你。”凤允扬低头在倾城唇上印上一吻,果然是那样暖那样软,淡淡的梅香更是叫人心安,忍不住伸出舌尖细细描绘,直到倾城嘤咛一声,才满脸笑意的抬起头。

半夜时分,菡萏苑的宁静被打破,年霖殿的小厮匆匆赶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王爷,不好了,那位公子又呕血了。”

“什么?”凤允扬忽的一下站起,看到倾城皱起的眉头,压低声音向外走去。

年霖殿再次乱成了一锅粥,凤允扬的脸彻底阴郁了下来,指节攥的咯咯作响,看着林卿承嘴角的血丝朝着大夫咆哮:“怎么回事,不是活下来了吗?”

“可能是林公子之前伤的太重又喝了砒霜,所以   ”

“别拿这些废话来糊弄本王,本王叫他活着,你们听明白了吗?”年霖殿上充斥着凤允扬的怒气和焦灼,众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和小心。

“卿承,你可一定要活下来,你活下来我就去求皇兄叫他开恩放了香雪,我从此把你彻底放下。”更重要的是凤允扬没有说出口,只有你活着,他和倾城才能和以前一样,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心,他不想就这样毁了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倾城就悠悠醒来,睁眼绕着菡萏苑扫了一圈,脸上浮上莫落和哀伤,咬上下唇,眼底也闪着破碎的光,酸涩的厉害:“还不死心,他怎么会再看你一眼。”

看来真是流血过多了,都昏了头了,竟听见他在耳边温柔的说话,怎么可能!不过又是大梦一场,醒来一切都散了。

“别再有这样的梦了,一旦醒了,心会疼,很疼,疼的有些受不住了   ”倾城按着胸口,轻轻呢喃,泪湿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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