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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2

作者:路西法1月7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作者有话要说:额 ?更得晚了,不过看到有亲催更好高兴滴,对不起了!O(∩_∩)O

☆、挨打

霍凌舒在自家祠堂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膝盖紧贴着冰凉的青砖,微微打着颤,被笞打过的背部也泛着痛,可是还是咬牙不肯向自家老子低头,霍凌舒愤愤的想:就凭江信那样对倾城,他是死不足惜,只恨那一剑没有刺进他的心口。

两天前

霍凌舒站在廊上,默默地看着倾城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雨帘深处。漫天的大雨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自己和倾城隔开,自己无法走进他的心也无法把心从他身上收回。许久,霍凌舒狼狈的仰起脸,快速地抹了下眼睛,呵,雨水流进眼睛里了呢!

马车哒哒的在霍府停住,霍凌舒虽然伤感疲惫极了,但一踏入府内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看着灯火通明的宅院,不由得蹙起眉头:“母亲不早就该睡下了吗?怎么这会儿房里还是亮的?”

正疑惑,父亲身边的老仆一脸焦急的跑来,气喘吁吁的说:“我的小侯爷啊,您可回来了,老爷夫人在正堂等着您呐!”

“李伯,父亲等我干什么?”不知为何,霍凌舒感觉心突突的跳,从小见了父亲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么晚了又要教训自己不成?但愿老爷子能给个痛快,今晚自己可真是没有半分精神了。

“小侯爷,您   哎!”李伯看了霍凌舒一眼,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后无声的走在前面。

“孽子,给我跪下!”一迈入房内,霍将军“砰”的一掌拍在桌上,盯着霍凌舒的双目像是要喷出两团火来,吓得在场的人一哆嗦。

“老爷,别生气,小心气坏   ”身边的霍夫人忧心又责备的看了幼子一眼,有些为难的转身朝自家老爷好声劝道。

“你别出声,还不是你惯得。”霍将军厉声打断她的话,从椅上站起,怒目指向霍凌舒:“还不快跪下,你今晚干了什么好事,不争气的东西!”

霍凌舒脸上一白,看见眼圈发红的母亲,搅着绢子的三姐,心下明了父亲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心里竟是意外的平静,倒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垂下头一撩衣摆跪在地上。

“你说你平时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在宸王的寿宴上你还敢伤了江丞相,是谁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霍凌舒一声不吭的承受着父亲的怒气,他不想让母亲担忧伤心,也不想惹父亲发更大的火。

“刺伤朝廷官员,你还要不要命了?你叫我如何向皇上向林相交代?!”霍将军越想越气,看到霍凌舒没有丝毫悔过的脸,更是怒火中烧。

“你明日就给我去到林府负荆请罪!”

“听见没有!”

“父亲,我不会去。”霍凌舒忽然抬起头,凝视着盛怒的父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你,你再说一遍。”霍夫人惊讶的看向幼子,三小姐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霍将军脸色铁青,指着霍凌舒的指头微微发抖。

“父亲。我不想惹您和母亲生气,但是,我不会想那个禽兽认错。”霍凌舒以额触地,朝父亲磕了一个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为了那么个肮脏低贱的东西,你这个不争气的逆子!"

“父亲,倾城他不脏,我不许你这么说他!”霍凌舒抬起眼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星眸中隐忍着怒意,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好好好,来人,把剔骨杖拿来!”霍将军怒吼道。

“老爷,消消气,剔骨杖会打死凌舒的。”霍夫人拽着丈夫的袖子,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别管,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霍凌舒也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父亲一向对自己严厉,可从没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更别提那能打的人退下一层皮的剔骨杖了,直到那剔骨杖带着风声打到背上时,一股从骨头里钻出的剧痛才把他拉回现实。

“啊!”霍凌舒没忍住,一声惨叫出口,疼的脸色发白,额上顿时出一层薄汗。

“老爷,父亲   ”霍夫人霍三小姐齐声求情,被将军一瞪,又退了下去。

用上好的铁檀木做成的刑杖,是霍府的传家宝,当年霍凌舒的高祖父奖罚分明,用这根剔骨杖亲手军法处置了自己治军不严的堂哥,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封了将军,为霍氏一族奠定了基业。

沉重的剔骨杖划破凝滞般的空气,夹着呼呼的破空之声毫不留情的打在霍凌舒的背上,发出一声声闷响。霍凌舒咬着牙,挺直了脊梁生生的硬受着:不能认错,绝对不能,一旦低头了,你就认为倾城是脏的了   

“你知不知错?”霍将军执杖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心疼,毕竟是霍府独苗,还是自己的老来子,再恨铁不成钢也不舍得下死手。

“我不该莽撞行事,但那江信那样对倾城,我刺他一剑是他自作自受!”

“你······”

“舒儿,还不住口,你要气死我和你父亲吗?”霍夫人见霍将军又要再打,急忙插嘴说道,“老爷,舒儿还小,他也知错了,你就饶他一会吧。”

“父亲,别打了,再打凌舒就撑不住了。”三小姐凌采也跪在地上替弟弟求情。

“孽子,你给我滚到祠堂好好反省!”整整一十五杖,凌舒的背上已渗出了血,霍将军也再下不去手。

眨眼间,两天过去了,霍凌舒没有向父亲低头,先前挨打疼出的汗蒸出了盐粒加剧了伤口的痛,血把伤口和衣襟粘在一处,稍稍一动,就能又痛出一身汗来。可是霍凌舒不后悔,他不许任何人看不起倾城,即使是父亲也是一样。

院里的蝉不住的聒噪,还好祠堂还算阴凉,可是鼎炉升着的渺渺的烟看的霍凌舒意乱心烦。树上的蝉猝然一声尖利的鸣叫,又戛然而止,像是忽然被谁掐断了喉咙,霍凌舒的心随之一突,不安起来:也不知道倾城怎么样了,那江信   

江信府

江信额上的伤已结痂,现下只留着一道疤痕,映着那双阴冷狭长的双眼更显刻毒狠戾。此刻,他正闭着眼睛,躺在竹榻上,食指有节奏的扣着,缓缓睁开眼睛,嘴角翘起狰狞的笑意:凤允扬,林卿承你救得了,那个小贱货你还能顾得上?

一早,派出的眼线就来报,宸王的男宠因为忌恨给林卿承下了毒,现在林大公子生死未卜,倾城挨了打,被扔在菡萏苑。

“宸王啊,你不赏我的脸,也别怪我无义。”

心底的笑意更大,脸上尽是阴毒之色,端起桌上的茶润喉,却无意间扯到了胳膊上的伤,痛的倒抽一口气,眼底狠意更深:“小贱货,我是低估了你在凤允扬心上的分量。”

衣袖一挥,桌上的青釉茶碗碎裂成片,江信垂眼冷笑:“得不到的,就毁了吧   ”

“罗刹,出来。”

“主子。”不知从何处钻出一个人影,在江信身侧恭敬站好。

“去宸王府菡萏苑吧一个叫倾城的弄出来,找几个人做了他。”

“是。”

“还有,那人是个绝色,差人好好照顾一下,回头再想办法通知一下宸王。

“怎么,不明白?”江信看罗刹微微皱眉,似乎好心的问道。

“属下明白。”

“呵,一定要好好照顾,在下真期待你们的反应啊!”江信含笑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手指抚上自己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等更的读者大人们,对不起,由于近日课业太密集,所以可能集中在周四周五周六周天更,请大家见谅哈,谢谢大家的支持,路路很高兴O(∩_∩)O

☆、撕裂

林卿承被大夫大夫们用昂贵的药材再次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凤允扬一言未发,只是轻轻地挥挥手叫众人散去。

凤允扬从生辰那天以来就没有睡好,昨夜更是熬了整整一夜,一听到林卿承彻底无碍后,积了几天的疲乏排山倒海般的涌出来,一双凤眼里布满了血丝,稍稍一眨就酸疼的厉害,“来人,好好守着他,本王去歇一歇,任何人不准打扰。”

凤允扬来到胜寒楼,一碰到那柔软的床铺,再也撑不住睡意,和衣陷进床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倾城微红着脸为自己轻捏太阳穴时的样子,想着想着竟好似真的感觉到倾城的手正轻轻地按着,带着梅香,带着满腔的暖意,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人也陷入了梦乡。

倾城推开窗子,午时的烈日似乎把空气都炙烤的微微发热,偶尔吹来的风也是暖烘烘的,原本站在廊上虽是待命的小厮们早就就跑没了影,已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二是没有人愿意伺候一个失了宠的男宠。

“公子,天太热了,吃些井水镇过的的葡萄吧。”小兰从外进来,手中端着一盘葡萄。

倾城没有动,远远地看了看那一小盘有的开裂,有的青涩的葡萄,心底逸出冷笑,几日前还是燕国进贡的夜光杯,颗颗精心挑选出来的东珠般鲜润,可是现在   

“放着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说完转过身把窗子开的更大,阳光肆意的照在身上,能叫人暂时忘了世态炎凉,也能稍稍捂热凉的通透的心。

“公子,是奴婢没用,是奴婢去的晚了,好的都没有了   ”小兰绞着袖子,笨拙的开口向安慰自己的主子。

“傻丫头,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向懒散毛躁,做事不是晚了就是早了,我何时责备过你?”

“我   ”小兰听着倾城话中的笑意,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心的脸微微泛红。

“还不快点下去,我可不想再听你闲扯。”

“哎,好,奴婢这就下去。”

“上天还待我不薄,至少这两个小丫头还陪着我。”倾城看着小兰离开,笑意从脸上退去,再次把视线投在窗外,院中的蔷薇被日头晒得奄奄的,不知藏在哪里的蝉扯着嗓子鸣叫似乎是安静的菡萏苑里唯一的声响。

“知了,知了,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被烘烤的更加浓郁的花香进入脾肺,在倾城的胸腔里不断膨胀,如同有无数个小虫子,在不停地蠕动,在心底最软弱的地方,轻轻地撕咬,又酸又疼。

恨自己不争气,倾城重重的摔上窗户,刚一转身,就被定住了。房内不知什么时候潜进一个男子,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戾气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倾城。倾城想躲避那人毒蛇般的眼神,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想要高声呼救,却只能徒劳的张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长的果然不错,不过真是可惜啊。”蛇一般冰凉的手慢慢抚上倾城的脖颈,看到细白的皮肤上冒出一颗颗小疙瘩,发出一声轻笑,忽的重重一下砍上倾城的后颈,倾城只觉眼前一黑,随后瘫软在男人冰凉的怀中。那人抱起倾城,几个起落跳出宸王府,恶鬼般悄无声息,竟没有惊动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倾城幽幽醒来,后颈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惊醒,仓皇的坐起来。眼前是一个破旧的供桌,供奉的神像挂满了蛛网,桌上的香炉滚在桌下,碎成几瓣,倾城出了一身冷汗,竟被掳到了一座处处透着诡异荒芜的破庙,看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倾城的心一沉,一股子凉气从脚心冒出,心沉了下去。

倾城强作镇定,轻手轻脚的来到门边,透过缝隙朝外看,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有四个男人乘凉,想从大门逃跑亦是不可能。

“大哥,我在外面守了快两个时辰,都没见那王府有什么动静,他娘的,热死老子了!”又一个人从外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走来,捞起碗牛饮了几口,随手掷在地上,当的一声碎了。

“钩子,是不是那狗屁王爷不知道   ”

“我是亲眼看着一个小厮把我的飞镖从门上拔下进去通报的,还巴望着再捞他一笔,谁知道,操!”那叫钩子的人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嘿,大哥,看小弟我这么累的份上待会那小美人   ”那人猥琐的舔舔嘴唇,贪婪的搓着手。

“好,就叫你第一个尝尝滋味。”

“哈哈哈哈   ”男人们一边哄笑一边迫不及待的朝庙里走去,倾城看着谈们走过来,手缓缓地把头上的白玉簪拿下藏在袖子里,如瀑的青丝顺势散下,半掩苍白的脸颊:“既然逃不过,大不了同归于尽。”

“王爷,王爷,公子不见了。”小竹小兰一路哭跑着来到年霖殿,却被守在殿外的徐管家拦下:“去去去,主子睡下了,别在这乱嚎。

“徐管家,公子被人掳走了,求您进去通报一声。“小兰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衣服,哀声求着。

“徐管家,公子真的不见了,这是信,求您递给王爷看一眼吧。”小竹也跪了下来,狠狠地磕着头,微微渗出了血。

“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扰了主子清净,看你们有几条命抵。”说完吧那信揉成一团重重的仍在小兰脸上。

“哼,一个贱货,早就该除了,这下正好,了了主子们的心事。”

“吆,小美人醒了?散开头发等着哥哥们疼你啊。”几个男人将倾城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一脸横肉的男人捏着倾城的下巴,把他拖到近处,贪婪猥琐的上下打量着。

“滚开!”碰触着自己的手让倾城的喉咙冲上一阵恶心,用力打开那只手,抬脚狠踢朝那人□踢去。

“大哥,小美人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啊?”倾城没防备被后面的男人一把抱住腰,肮脏的手伸进衣底,急切的抚摸着,肥厚的嘴唇舔上他的后颈。

“滚开,别碰我,滚开!”倾城看着他们闪着□的眼神,眼中涌上恐慌,狠狠地咬向那人的手臂,拿起袖中的簪子猛的朝眼前人的眼睛扎去,不料旁边的人抬手抽了倾城一巴掌,把他按在地上,“嘶”的一声把倾城的衣襟扯破,露出无瑕的肩颈和胸膛,顿时所有人的喘息够粗重了起来。

“滚开,你们别碰我,滚开!”倾城一手拢著衣襟,一手胡乱的混着手中的簪子,腿也不断的踢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管老子是什么人,谁叫你这个小骚货得罪了罗刹,又跟了个小气主子,几点金子都舍不得。你伺候的老子舒爽了,就饶你一命。”一人按住倾城的腿,一人捏住倾城的手腕,一用力,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凄厉的哀鸣从破旧的门扉传出来,惊起了一树栖息的鸟儿,争先扑棱着翅膀向外飞走,像是不忍再听。

霍凌舒的心想是要跳到了嗓子眼里,顾不得背上的伤痛,攥紧腰上的佩剑冲出祠堂,不管不顾的砍伤一路上拦截的小厮侍卫,骑上快马赶到宸王府。

“小侯爷,求求您救救我们公子吧。”一下马,被赶出来的小兰小竹看着霍凌舒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快说,怎么回事?”霍凌舒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一手提起小兰大声的吼道。

“这是在桌上发现的信,公子被人劫走了。”

“城西城隍庙,黄金千两赎人。”霍凌舒的眉头深深拧起,吧心狠狠的捏在手心,就像是捏着那些人的脖子,回身跨上马,扬鞭驰去,霍凌舒一边狠抽着马一边暗自祈求上天:倾城,你一定要等到我来。

倾城空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神像上,不知是哪路的神仙正慈眉善目的看着这场兽行,耳边是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身下是撕裂般的剧痛,大颗大颗的眼泪淌了出来,浸湿了失去温度的脸,倾城心如死灰:凤允扬,你当真如此恨我,恨到任由我被糟践,也不屑来救救我。

正在倾城身上肆虐的男人忽然静止不动,怪异的张着口,然后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头颅咕噜噜的滚在一边。

霍凌舒紧紧地握着剑,眼中悲恸的近乎麻木,脸上时从未有过的扭曲狰狞,身上溅满了那男人的血,似乎还冒着热气。从情*欲中回过神的男人们匆忙捡起地上的武器,却挡不住被杀意蒙住了眼,被悲痛恨意麻木了心的霍凌舒,剑出必带血,剑回必伏尸,温热的血喷在脸上也缓解不了心中的半分痛。

“倾城   ”霍凌舒心中梅花般的人,此刻正□的蜷缩着身子,印着淤青的被紧紧地靠在墙上,颤抖的恨不得钻进去,红肿的唇上沾着白浊,身下晕开大片鲜红,脸色苍白如纸。

“啊!”霍凌舒抱紧那具冰凉的身体,满腔的恨意懊悔化成一声哀鸣,滚烫的眼泪滴在倾城的脸上,像是一头受伤的狼。怀中的人没有一点声音,霍凌舒知道,他绝望的已经哭不出来。

“倾城,我真该死,每次都来迟一步。”霍凌舒细细的亲吻着倾城的嘴角,额头,充斥着苦涩腥臭的吻像是把钝刀子狠狠碾磨着霍凌舒的心,凄凉又沉重。

“这次我不放手了,我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倾城。”咸涩滚烫的泪水流进口里,加深了谁的绝望?

深深地哽咽了一下,霍凌舒抬起头,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倾城裹紧,一步步离开这个噩梦之地,破旧不堪的们吱呀一声被风合上,锁住一室的凄绝。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是BT,5555555

☆、锥心

现在的倾城受不得一点颠簸,霍凌舒只得弃了马,小心翼翼的抱着他,脚下快速地移动。背上的伤早已血肉模糊,混着倾城的血淅淅沥沥的滴了一路,霍凌舒咬紧了牙,逼自己克制住颤抖,脸上浮上一抹凄凉的笑,自己现在至少可以陪他流血,陪他一起痛了。

“倾城,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看到客栈了,很快就好了。”霍凌舒的眼紧盯着露在衣衫外的半张惨白的脸,他真的害怕自己一错神,怀中的人就化成齑粉,散在风里,再也回不来了。

“客官里面请,您  ?啊,这这   ”笑脸迎人的小二看到满身是血的霍凌舒,原本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卡在嗓子里,笑意变成惊恐冻在脸上。

“快,去找个大夫,再烧些热水送来。”霍凌舒绕过呆着小二直奔二楼空房而去。

霍凌舒把倾城放在床上,倾城的眉头痛苦的皱起,额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遮住半边失了血色脸,像是爬上了一深秋的枯藤,嘴中喃喃的吐着模糊不清的胡话。

小心的褪下外袍,霍凌舒倒吸一口凉气,心如刀绞。青紫的掐痕、吻痕,带血的咬痕,密密麻麻的烙在原本白皙的身体上,合不拢的大腿内侧遍布着斑斑驳驳的血迹和白浊,右手的手腕软绵绵的垂着,下颌、脚踝上是四指宽的用力钳握出的指痕。

苍白—力竭—破败,好像在一碰触他就会向水中的倒影一样,刹那间散乱粉碎。霍凌舒的喉间像是塞上了一把沙石,每喘一口气就磨出血来,赤红的双眼骇人的幽光乍现。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小二战战兢兢地端着热水,一探头看着床上惨不忍睹的一幕,手一抖,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再端一盆来。”小二上下牙齿打颤,双腿软的像两根面条。

“别吵,找个大夫来,还有管好你的嘴,不然   ”霍凌舒双眼一眯,浑身罩上冰寒,在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抛在小二身上。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小二弯着腰恨不得把头扎进地下,颤颤巍巍的退了下去。

“老夫行医几十年,头一次遇上这等惨事   ”白发苍苍的大夫脸上满是悲悯,枯瘦的手拧着热帕子,一边为倾城擦着伤痕一边自言自语。

“这位公子的右手腕断了,食指和中指伤的更为厉害,怕是要落下毛病了”老大夫放下伤药,细细的包扎。

“大夫,这是什么意思。”霍凌舒抚着倾城的手指僵住,抬眼望着老者。

“平日里看不出来,但写字作画这些细致事儿,怕是要受些影响。”老大夫摇摇头,同情的看着倾城,这么个俊俏孩子,怎会遭此不堪的□,今后怕是要毁了   

“这是药方,早晚各喝一次,用不了三个月骨伤会好,但   ”老大夫欲言又止,只是拿眼看了看倾城,又细细的打量着霍凌舒。

“还有,你身上的伤,要不要老夫一并瞧瞧?”

“无碍。”霍凌舒着才想起背上的伤已经崩开,正一抽一抽的痛得厉害。

老大夫犹豫了一会,还是掏出一瓶药来,放在桌上:“一日一次”说完整理好药箱离开了。

霍凌舒颓然坐在床头,看着倾城的右手,像是抽干了力气,耳边不断回响着老大夫的话,忽然觉得眼睛疼得厉害,他还记得不久前还宸王府看倾城作过画,那是一片盛开的蔷薇,美不胜收。

“倾城,你看这花像不像长了一颗痣,就和你眼角的痣一样。”

“胡说什么,我这是泪痣,和我一样有什么好啊。”

细细想来,倾城看嗔怪的笑眼中是不是藏着难以察觉的哀伤,原来一直以来自卑、忐忑和不安深深地藏在他的骨子里,霍凌舒恍惚觉得,那颗朱砂不是泪痣,而是一颗凝成的血泪。低下头,闭上眼睛在他眼角印上一吻,像是要把倾城身上所有的绝望哀伤抚平。

“救救我,允扬,允扬,救救我   ”倾城浑身抽搐,头不断地摇着,很快额上就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霍凌舒的的心再次疼了起来,轻轻地按住倾城的右臂,柔声安抚。

“倾城,没事了,没事了。”

“允扬   疼   ”细细的呢喃渐渐隐在喉间,紧闭着的双眼不断的流出泪珠,湿了枕头,也湿了霍凌舒的心。

“凤允扬   ”霍凌舒忽的站起,蘸着热水擦了擦脸,深深地呼了口气,抓起剑大步走了出去。

凤允扬猛地睁开眼,他的心莫名的跳得很快,突突的叫他感到不安。睡梦中倾城绝望又凄厉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去菡萏苑看看倾城怎么样了?”凤允扬匆忙下床,推开门,朝着廊上的丫头大声道。

“是。”小丫头一个激灵,转身跑去。

凤允扬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后怕,午后的宸王府安静的极了,可是他的耳边还是萦绕着倾城揪心的喊叫,抬脚往菡萏苑赶。

“王爷,倾城公子不在菡萏苑。”一旁的徐管家拦住凤允扬的脚步,跪在廊上。

“什么?”凤允扬不解,瞳孔一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倾城公子被   ”

“凤允扬!”管家的话被人厉声打断,凤允扬抬头看见霍凌舒提着剑,脚下一点,跳上回廊,拔剑朝着自己刺来。

“霍凌舒,你发什么疯?”凤允扬偏头一躲,出手如电,直握上霍凌舒的手腕。

“我发什么疯,倾城,倾城他死了!死了!”霍凌舒抬脚一踢,凤允扬一滞,霍凌舒抽回剑来,直逼凤允扬肩头。

“你说什么?”凤允扬浑身一震,没有躲闪,凌厉的剑深深穿进他的肩头。

“你拿出那种样子装给谁看!”霍凌舒重重一刺,直到剑尖穿透他的肩头,才狠狠的收回剑,迸溅的血花叫霍凌舒感到扭曲的快意。

“唔”凤允扬的手捂上肩头,退后一步,凤眼只盯着霍凌舒的眼睛,“你说倾城怎么了?”

“呵,你眼里只有你的林卿承,一个替身而已你管他干什么?”霍凌舒看见他这个样子,笑出声来,讥讽怜悯的看着凤允扬。

“我问你倾城怎么了!”凤允扬扬手打了霍凌舒一巴掌,高声斥道。

“收起你那副嘴脸,你不是早该看过了嘛,真可笑。”霍凌舒舔舔带血的唇角,淡淡的铁锈味似曾相识,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抬手扔到凤允扬脸上。

凤允扬一抖那染红的信,抬脚踢上跪在一旁的徐管家,咆哮道:“怎么回事?为何不报?”

“王爷,老奴也是为王爷好,那倾城是个妖孽   ”

“闭嘴,拖下去,回来要你的命!”又朝霍凌舒恨声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我不知道!”凤允扬额上的青筋暴起,推开霍凌舒,撕下袖子往肩上绑了绑,牵了马,朝城西飞驰而去。

站在城隍庙前,凤允扬心中涌上一股从没有过的惶恐,他怕一开门,希望就碎了。“吱呀”破旧的门开启,触目惊心呈现在凤允扬眼前,一切无所遁形,阴暗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刺痛了凤允扬的心。

空气中充斥浓重的血腥味,五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青砖上铺了一层黑血。凤允扬踏着血一步一步来到墙角,一套纱衣被撕成碎片,粘着鲜红凌乱的扬了一地,鼻间还能闻道淡淡的情、欲的味道——撕心裂肺。

凤允扬的嘴唇剧烈的颤抖,喉间溢出粗喘,像只濒死的野兽,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只留下一张哭着的凄厉的喊叫着自己名字的脸,沾了血的朱砂红的耀眼。

“允扬,救救我!”谁在喊?谁在哭?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倾城   ”

“倾城   ”

“倾城   ”

春日里,陌上花开蝴蝶飞,一派春光正好。那个人拽着自己的袖子,站在街边的小摊上,手里拿着一支簪子,眨巴着眼睛撒娇道:“允扬,我喜欢这个簪子,送给我好不好?”

宸王府,落地铜镜前,那人拉着自己坐下,仰着头,晶亮的眸子弯成一枚新月:“允扬,你帮我簪上,好不好?”

“为什么不回答?我来救你了,允扬来救你了。”出自喉间的声音遥远的仿佛不是自己的,颤抖的拿起掉落在地的白玉簪,上面的梅花栩栩如生,如今已经断成两半,沾了血,迟了!脏了!回不去了!

凤允扬紧紧握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簪子,尖锐的扎进肉里,却不觉得痛,只有心口缺了一块,苦涩萧索,锥心的疼磨去一层又一层厚痂,流出脓血。失了魂般的走出庙门,白花花的阳光刺的凤允扬一阵眩晕,疼彻心扉反而哭不出笑不得了。王爷又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生生失去的滋味原是这般无奈,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不久,接二连三的大事震惊了璋国朝野。

一是圣上胞弟宸王凤允扬亲手凌迟了右丞相江信,皇上龙庭大怒,在众人的劝谏之下,收回扁宸王为庶人的成命,罚他禁足宸王府三年。

二是霍大将军家的独子霍小侯爷失踪了,霍将军一气之下断绝了和霍凌舒的父子关系,至于他去了哪里,众说纷纭。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这样结尾也不错哈,先去洗白白了,说不定会二更啊,~\( ?)/~啦啦啦

☆、谁的错

霍凌舒推开客栈的门,欣喜的发现倾城竟然醒了,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放慢步子走近床边,原本有些雀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倾城的眼睛就像两汪止水,依旧清澈却没有了生机,空空洞洞的,一片死寂。

“倾城,醒了?”霍凌舒轻轻靠着他坐下,细声开口,没想到倾城竟然像一只惊弓之鸟,浑身发颤起来。

“别害怕,我是凌舒啊,凌舒。”倾城听了,这才微微转过头,看向霍凌舒的目光才有了焦距,像是要确认般的小心翼翼的开口:“凌舒   ”

“是,是我,要不要吃些东西?”看见那双眼睛重新映出自己的脸,霍凌舒又心疼又激动。

“小二,快,快送些饭食来,最好是粥。”霍凌舒想摸摸倾城的脸,又怕他害怕,只好顺着倾城的头发,脸上露出笑意。

“凌舒,这是在哪?”倾城的眸子还是黯沉沉的,看着霍凌舒欣喜的样子不愿叫他失望,想咧开嘴笑,却牵动了不知何处的伤,紧咬了下唇,止住绕在舌尖的抽气声。

“在客栈,我   ”霍凌舒话音一顿,脸阴沉了下来,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接着道,“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你该饿了吧。”说完,急忙站起来,有些不敢看倾城的眼睛。

“凌舒,我都知道,谢谢你。”倾城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淡淡的生气,虽然清浅,却让霍凌舒眼眶发热。

“客官,您要的粥好了。”店小二低着头,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轻轻开门进来。

“放桌上吧,再去把这些药熬了,回头端上来。”

“好来,您瞧好吧。”店小二看霍凌舒的脸色没有午时那样骇人,大着胆子瞄了倾城一眼,吆,好一个俊俏的小哥儿,就是单薄了些,脸色白中透青,大概是生了什么不得了的病。

“哎,生的再好看有什么用?平安健康才是真正的福气啊。”小二颠了颠手中的药,摇晃着脑袋,一甩手中的抹布,小声叹息。

“倾城,喝点粥吧。”霍凌舒使劲眨了眨眼,把眼中的酸涩逼回,轻手轻脚的扶起倾城,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呕——”倾城看着眼前的白花花的粥,苍白的脸变得灰白,口中似乎又泛滥上一股腥臭,忍不住倒趴在霍凌舒的腿上狠命的干呕起来,脸涨得通红,眼角泛上泪光,像是要把心肺一并呕出来一般。

“倾城!”霍凌舒一慌,热粥打翻在地,又不敢抚上倾城遍布青紫的背,只能干着急。

“没事,不要担心。”好久,倾城停了下来,闭上眼睛靠在霍凌舒的腿上休息,咬牙挺过一阵阵痛,常听人说入骨相思,自己今日是体会到入骨的痛楚了。

“是我没用,要是我在早去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就不能遭那么大的罪。”霍凌舒的手放在倾城的发顶,一下下的轻柔抚着,一双星目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时隐时现的灯火,被懊悔自责占满,遮住了原有的光泽和神彩。

“凌舒,不怪你,都怪我自己。”倾城缓缓开口。

“不,不是。”

“那些人说过,他们说我得罪了罗刹又跟了个小气主子。”倾城顿了顿,那个罗刹可能就是当时从菡萏苑把自己劫走的人,而小气主子指得就是凤允扬,一想到他,倾城的心又是一痛,嘴角勾起酸涩的苦笑。

“看样子,他们收了罗刹的钱,又贪得无厌,想再赚一笔,没想到打错了算盘。”

“肯定是江信下的毒手,那个该死的畜生。”

“他是谁我不在乎,但我真的没料到凤允扬,他能如此狠心,心真狠,是吧?”倾城看着自己包扎的严实的右手,稍稍一动,又是一阵入骨的痛。“好狠的心啊   ”

霍凌舒的腿上一片湿凉,手轻轻拍着倾城不断颤抖的肩膀,回想凤允扬今日惊愕失措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情,可是他不想告诉倾城,一点都不想。

“因为我给林卿承下了砒霜,他说过的,要在我身上十倍讨回来,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林卿承没有错,是自己被忌恨熏黑了心,起了杀心,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不过,还真是应了他那句话,千人枕,万人骑   

“凌舒,没想到我这么狠毒吧?”

“倾城,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霍凌舒听了只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也仅仅是一瞬间,旁观者清,以倾城的性子不是被风允扬逼上了了死角,爱凤允扬爱到骨子里,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是谁的错?”倾城止住眼泪,偶尔溢出一声呜咽,轻声开口,像是在问霍凌舒又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无常的命运。一时间,房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间或夹杂着一声忍不住的呜咽。

“倾城,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江南好不好?”霍凌舒轻声开口,绕着倾城的头发的手不由得一紧,呼吸也不由得屏住,静静的等着倾城的回答。

“不好。”许久,倾城轻轻地说。

“你还不死心?凤允扬心里只有林卿承!”霍凌舒提高声音,嘴唇紧抿,指节泛白。

“凌舒,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就像哥哥一样,我   ”

“好了,先别说了,我去找小二重新拿些吃的来。”霍凌舒扶着倾城重新躺好,不再给倾城说话的机会,推门而出。

“这又是何必?”倾城看着霍凌舒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似乎能懂,可是   总共拳头般大小的心能装的下多少东西,何况还碎了一地。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被黑暗蚕食,月牙悬在天上,洒下道道清辉。窗外的蛙叫虫鸣透过微敞的窗子传了进来,霍凌舒在地上打了地铺,地上有些硬也有些凉,可是借着月色看着床上睡着的倾城,霍凌舒心上涌上一种曾未有过的宁静和满足。

黑沉沉的书房,凤允扬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扉照在他脸上,照的他的脸色有血青白。他闭着眼睛,书桌上放着两截断了的簪子,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光。

“凤允扬,你真是胆大包天了,朕的丞相都敢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书房中渐渐亮了起来。

凤允扬眉头深深拧起,像是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随后缓缓睁开眼,凤眼像是藏着出鞘的寒剑,暗沉凛冽。脸上时暗红的血点,早已干涸,跳跃的灯火下诡异嗜血。

“皇兄。”靠在椅上没有动,只是缓缓地开口。

“江信是你杀的?”凤允翎一身便服,轻轻吹灭手中的火折子,微垂着眼,轻声开口,语气就像在问这壶酒味道如何一样。

“皇兄的消息真灵通,那皇兄就该知道,我不但杀了他,还一刀刀割了他。”凤允扬轻笑,眯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那凌迟的滋味。

“就为了个男宠,朕倒想看看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可惜你没眼福了,怎么徐管家没向你汇报?”凤允扬抬起眼,讥讽的瞅着眼前的人。

“凤允扬!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凤允翎有了怒意,眼底闪着寒光。

“凤允翎,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你放肆   ”

“皇兄,我也是为你了了一件心事啊,林相倒了,你要那只爪牙何用,早晚都要上演这出。”

“允扬,我也是为你好,耽溺男色难不成是好事?”凤允翎看他话中处处带刺,皱皱眉头,脸上恢复了平静。

“与你何干?深宫内院什么喔龊事没有,家国天下还不够忙,真难为你操心在下的家务事。”凤允扬腾的站起,凤眼中迸出两团火来直扑凤允翎而去。

“凤允扬,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朽木。”凤允翎上前一步连摔了他两个巴掌,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响亮,只听得人牙根发酸。

凤允扬颓然坐下,扫视了一圈,平日呆惯得书房经一场空荡,就和自己的心一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点点梅香,可是凤允扬清楚地知道那个人不在了,一股恐慌和无措铺天盖地而来,让他感到窒息,明知是夏天,凤允扬却突然觉得秋天已然来了

☆、离开

倾城一睁开眼,看见霍凌舒正耷拉着脑袋靠在床头,沉沉的闭着眼睛,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左手,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有些痒。看着这张略带倦色却不失英气的脸,倾城心头浮上暖意和感激。对,就是感激,很难想象一个人在亲眼看见那些肮脏事后,不但没有鄙夷恶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

凌舒说要带自己去江南,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样的话凌舒很早就说过。可是自己不会这么自私,自己是卑贱惯了的,可是凌舒不一样,霍将军府的独子,洒脱的小侯爷,前程似锦的世家子弟,他的生命该是流光溢彩的,而不是和自己这样的人躲在一处虚度光华  ?

想挣开相握的手,那样的温暖和呵护自己不配拥有,却不想只是微微一动手指,霍凌舒就一下子张开眼睛,眼中犹带着刚醒来的朦胧和迷茫。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就一会,脸上的睡意全消,倾身上前,探上倾城的额头。

“没有,我昨晚做梦了?”倾城了然一笑,原来是自己昨夜做恶梦了,怪不得凌舒会守在床头。

“没有,就是睡的,额,不太安稳。”霍凌舒眉头微皱,昨夜自己刚一闭眼,就被倾城的哭叫惊醒,白天装作没事儿人一般,可是一到夜幕降临,所有的惊恐无助凄惶哀伤都化成了噩梦纠缠着他。

“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去拿些吃的来。”

“我想起来了。”倾城摇摇头,左手撑着床想坐起来,不料这个不能再简单的动作竟牵动了浑身的伤痛,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小心一些,我不是在这吗,我可以帮你的。”霍凌舒扶上倾城的肩膀,在他背后垫上软垫,用袖子擦着他额上的薄汗。

“我自己可以,总不能一直依靠别人,我得靠自己活。”倾城低着头,轻轻说道。

“倾城,我想好了,今天我们就起程,离开这去江南。”霍凌舒抬起倾城的下巴,对上他的眸子,认真的说。

“不是要拿吃的吗,我饿了   ”倾城把脸一侧,脱离了他的手掌。

“我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霍凌舒双手捧着倾城的脸,叫他正视自己。

“凌舒,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家人,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   ”霍凌舒没有说话,严厉的父亲,慈祥的母亲,把自己捧在掌心上的姐姐们,可是似乎都敌不过眼前人的一颦一笑。永远记得桃花乍开时,这个人让满树桃花黯然失色的笑,那时自己的心就沦落了吧,或许更早也说不定   

“你笑什么?”倾城看着霍凌舒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不解。

“倾城,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为自己做主,只是为你,其余的我没有心思再管。”霍凌舒缓缓开口,还有一句他没说,昨夜你在梦中一直唤着凤允扬的名字,他怕再晚一步这个人就会再次回到他身边,或者再晚一步凤允扬就该想通来寻人了,到时自己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了,别多想了,我也曾未去过江南,就当是游山玩水了。”说完,霍凌舒觉得一身的烦恼走了大半,朝倾城咧嘴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朝外走去。

不久,霍凌舒推开门,手中端着粥菜,满脸的笑容隔着蒸腾的热气,亮闪闪的倾城觉得似乎有些不太真实。直到嘴里含上一口热粥,倾城才回神,眉间拧成一个结,痛苦的吞下去,满眼的委屈。

“怎么了?可是太烫了?”霍凌舒看着倾城痛苦的样子,笑容尽褪,舀了一勺粥喝下,细细品尝着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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