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脚上的裤子一片红,看来也是受了伤。
“火。”随着他话音落地,原本黑幽幽的树林竟然忽然亮堂起来。
少年面上掩饰不住的诧异,朝旁边看,不知何时空中竟稀稀落落地漂浮起一团团绿火,仔细一看,那火团中央都是片片绿叶。
“土!”稳稳落下最后一个字,地面都仿佛一震,敖昱脸上浮起一抹笑,指尖一弹,手上的血珠朝着少年直直射了过去!
少年皱着眉,枪杆子一旋,枪尖一挑,将血珠于空中戳破。
正要看敖昱还有何花招,却听闻他笑了一声:“成了。”
瞳孔骤缩,不好的预感由心底浮起,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
敖昱却没有去追,只是脸上的笑容扩大:“晚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林子都仿佛颤抖起来,少年只来得及跑出几步,周围那种仿若天地翻腾般的压力便席卷而来,生生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噗——”突如其来的威压惹得他五脏都移位了一般,只觉得胸口一滞,一口血腥就从喉中直逼而上喷了出来。
“你……”少年死白了脸色,呈单膝跪地的姿势,额上青筋上冷汗涔涔,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
无形的压力一阵阵涌来,且一时强过一时,几乎就要将他整个儿压碎。
血脉快要爆破的疼痛。
敖昱看着他轻笑,出口的话好像说给自己听那样:“金木水火土,锁龙阵啊……”
那少年眼睛瞠得老大,闻言竟惊叫出声:“不可能!你怎会锁噗——”
话未尽,周围的威压更强起来,他一口心血上涌,又喷出一口血。
“咳咳咳……”少年觉得自己就要站不稳了,眼前都恍惚起来。
“我怎么会?因为……”敖昱已然走到了少年面前,少年此刻早就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只是用枪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罢了。
像是看小辈一样的目光看着少年,敖昱抬起手,手掌正好贴在少年额头,少年浑身无力躲不开,只能死盯着他。
“因为,我便是被这锁龙阵困了近千年……”说罢,在少年惊愕的瞪大眼下,他手掌一用力!
“啊——”原本无力的少年忽然如濒死的鱼一般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刚动几下又被锁龙阵强大的威压镇得心肺受损更重。
少年的惨叫声直逼双耳,敖昱却恍若未闻一般只是笑着加大了手中的力气。
一点血红在皮肤上出现,一条极细的金线从少年额头慢慢被抽出,而随着那金线越来越抽出,少年的面色越是惨白,叫声越是凄厉。
那金线即是龙脉。
人有筋骨,龙有脉鳞,人无筋骨必死,龙无脉鳞定亡。
最后一丝金线从少年额头抽出的时候,少年终于失去了意识,彻底倒在地上,额头上那滴朱砂似的血印红得发黑。
敖昱毫不在意地上的少年,只是闭上眼,口中默念咒语。
那条被抽出的龙脉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从敖昱额头钻了进去,最后只留下他额上红色一小点,若仔细看,还能发现那红点所在的皮肤上有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
张嘴,那丸子落下去了。
敖昱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待完全吸收的那一刻了。
谁知……
“谁!”敖昱猛地朝林中某一处挥手,一道凌厉的红色火焰朝那里飞射而去。
火焰落地,林木熊熊燃烧起来,一下子就着了一大片。
敖昱眉一拧,来人居然已经跑了?
都怪他方才一心想食了幼龙,一时太过大意,竟然连周围有人都没发现,真真是在自己的地盘栽了跟头。
他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一个转移离开林子朝别院奔,一急之下,竟连少年死后留下的那把长枪都忘了拿。
在他走后不久,一个人影慢慢在林中显现,那人动了动手指,长枪落入他手,执着枪耍完几下,他突地用力,那龙鳞金枪竟让他一手捏成两段!
松手,断枪砸在地面,那人发出一声冷笑,身形再次隐匿。
一会儿,之前燃烧起来的那处林木火势瞬猛,眨眼间火光已经席卷整片林子,整个儿成了片火海!
跑在半路的敖昱忽然一愣,往后一看正好对上满林子的火花,咬了咬牙,加快了行进速度。
几个大的转移后,终于一脚踹开别院大门直冲进去:“呆子——”
“敖昱!”里面传来灰浩的声音,敖昱跑了几步便瞧见了灰浩,他倒是真的乖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敖昱心中的大石落地,正要上前同他说话,却见一个脑袋从灰浩身后探出。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一身简单黑衣,手中一把匕首从后头捞出,直接顶上灰浩的脖子。
“下去。”那男人说话利索,动作更是利索地将灰浩推下床。
敖昱心里咯噔一声,瞧灰浩,那呆子果然一副苦脸,眼睛还是红的。
“你便是君上与君后所说的人。”男人开口,语气中却已有了十二万分的肯定。
“是。”听他的话,敖昱心里稍微有了个底。
“上回林里的龙吟为你所发?”男人又问。
“是。”敖昱语气不耐,一双眼重回灰浩身上,大致确定他身上没什么伤口后才稍微安心。
“那……”男人刚想说什么,眼睛忽然一闪,语气变了,“四君少在你手中?”
敖昱想了想,这人所说的四君少应该便是方才那少年了,点头:“是。”
见他干脆地应下,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塌了:“这条蛟是你所养?”语气满是不屑。
他的话让敖昱听了很不舒服,但仔细想想,灰浩说是他养的倒也没什么错,便道:“你说是便是。”
那男人神色一凛:“将君少交出来。”说着,手动了动,锋利的匕首一滑,在灰浩脖子上抹了条血痕。
敖昱背后渗出一层冷汗,面上有些白。
不只是灰浩脖子上的划口,也因为,方才吞下的那条幼龙开始在肚子里头吸收了。
见敖昱没有动作,那男人手中力更大了些,灰浩脖子上的血口也更大了:“将君少交出来。”男人又强调一遍。
敖昱看了看灰浩,那呆子脖子上血直流,脸色也惨白,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
一笑,敖昱道:“不。”
那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正要在灰浩身上再来几道口子的时候,敖昱又出声了:
“你也道这灰蛟只是我养的宠物罢了,既是如此,又如何以为我会为了这样一只宠物放弃到手的幼龙?”
那男人更愣了,就连他手里的灰浩也愣愣地看着敖昱。
这样面色冰冷的小孩,他从未见过。
“呵,怎么这般瞧我?是没见过我这样与你说话?”敖昱笑着看灰浩。
灰浩都快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匕首,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看敖昱。
敖昱又笑,是那种带着诱引的笑,像极了他曾经诱导灰浩杀人的那会儿:“呆子,还记得我曾与你说的那些话吗?之所以不下杀手,只是因为没有力量——”他顿了顿,继续笑道,
“曾经的我跟着你,也是因为没有力量,现在……有了,所以你,不需要了……”
35、神秘那人 ...
灰浩眼都睁大了,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敖昱却带着浅笑,手成爪握起,一团沸腾的火花忽然浮起在手上,纯粹的艳红在空中跃动。
男人脸色一变:“你真的不管这条蛟?”
回答他的是一团炽红火球扑面而来。
男人抓着灰浩快速躲开,回头一看,那火团已经砸中了床,火光不止,很快将一整张床烧毁殆尽。
心中大惊,男人不再迟疑地抓起手中的人质,飞似的逃走了。
敖昱却没有去追,站在原地看他们逃开。
灰浩歪着头,一双眼从头到尾都紧紧盯着敖昱的脸。
敖昱面色有些白,忽然朝着他一笑。
就在那人与灰浩彻底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小孩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灰浩被那人扛在肩上跑在路上,只觉得肚皮被那人顶得疼。
好不容易等那人停下动作将他放下,他脸色都青了。
男人没有搭理他,只是径自收拾了武器,架了个火堆坐在一旁。
稍稍缓过气的灰浩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只觉得一片陌生。
那男人睁眼看了他一眼:“你逃不出去。”
是肯定句。灰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选了个离他远点的地方坐下。
两人都是安静的主,又不熟,根本没什么可聊的话题,于是气氛慢慢凝滞起来,只有火星子跳动的声音隐隐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就在灰浩迷糊着要睡着的时候,那人忽然问道。
“啊?”反射性地抬头,见那冷冰冰的男人看着自己,灰浩不由往后面缩了缩,“我叫灰浩。”
想了想,又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话刚出口,就见那人飘来一眼,他立马低头不吭声了。
“敖广。”没想到那人竟然回答他了,还拨了拨火堆,让火星子更大点,“你是蛟,怎会与他在一起?”
灰浩愣了会儿才明白这人说的‘他’是什么意思,语气有些低落:“敖昱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敖广眉头一皱:“他叫敖昱?”
灰浩低头,双臂抱膝坐在那儿看火堆,明亮的火光照得他脸红红的,眼也红红的。
“蛟龙有别,你不该同他一道。”敖广道。
“他不一样……”灰浩小声地说。
“有何不一样?”敖广反问。
灰浩一怔,低头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道:“就是不一样。”
敖广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挺维护他。”
又接了一句:“但他并不将你放在眼里。”
灰浩肩膀也塌了,整个脑袋埋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可怜。
敖广想了想,道:“三日后,若他不来,我便放你走。”
灰浩抬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真的?”语气都带了点呜咽。
敖广点头:“自然。”既然这蛟对敖昱无用,那便是留着也无趣。
灰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敖昱之前说的那些话,明明只有那么几句,却让他难受得心里都酸溜溜一片。
一直以为小孩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回想两人一路走来的一点一滴,他竟然觉得有点想哭,有生以来头一次产生那种类似于被背叛的感觉。
但最终眼泪还是给憋了回去。
还有三天。他想,只要三天内敖昱真的来了,他就考虑听他的解释。
敖广看他肩膀微微耸动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拨动柴火。
第一天到了,灰浩红着眼与敖广等了一天——敖昱没来。
第二天到了,灰浩白着脸与敖广等了一天——敖昱又没来。
第三天到了,灰浩憋着泪与敖广等了一天——敖昱还是没来。
当日晚,敖广放开他,平淡地道:“三日已到,你走吧。”
灰浩抬头看他,声音都有些哑:“我能跟着你吗?”
“……”敖广扫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灰浩站在街上,天慢慢凉下来,风也刮起来了,路上的人很少。
他抬头看天,阴沉沉的,就和敖昱那天说话时的感觉一样,凉得人浑身发冷。
一滴水落在嘴边,紧接着一声雷响,越来越多的水从天而落,打在鼻子上,脸上,眼睛上。
下雨了。
仅剩的几个行人匆匆忙忙跑个精光,整条街上就剩下灰浩一人,湿淋淋,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
所有人都抛弃他了,敖昱也不要他了……
灰浩委屈得眼泪都憋不住了,混着雨水直淌。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眼前,灰浩抬眼,却不是敖昱,而是去而复返的敖广。
敖广拉住他,牵着他消失在雨中。
等灰浩睁开眼的时候,两人又回到前几天带的那处黑屋子了,敖广丢给他一套衣服:“换上。”
灰浩扯着衣服,脸上都是水,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
“你不是走了吗……”灰浩抽噎着看他。
敖广点着火,听他这话一愣,然后低头继续摆弄火堆:“三天太短,十日为好。”
灰浩一噎,等想明白后眼睛更肿了:“十日后他还不来,你又要丢了我?”
敖广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个丢字有点怪,想了想点头:“嗯。”
“那你现在就把我丢了吧。”灰浩衣服也不要穿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声再也憋不住,
“敖昱他真不要我了……”
从小到大,灰浩受了多少委屈,却从来都是憋住了不哭的,但今天,想着他全心全意待着的小孩竟然真的不顾他死活把他丢了,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他头一次哭,哭得呼天抢地,嚎啕满地。
敖广整个人都傻住了,见过人哭,但没见过哭得这么凄惨的人,那哭声大不说,穿透力还强,震得他耳朵都发疼。
“别哭了。”敖广忍不住冷道。
灰浩的哭声越发大了。
“别哭了!”敖广额头青筋直冒,忍不住想要把这人再次丢街上去,免得祸害自己。
灰浩也想停,但但眼泪这种东西真的不由人控制,它由情绪所感,随心而发,一哭就停不下来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还被噎住了好几次。
敖广皱着眉,正要上前让他停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了:“哭什么?”
没想到忽然有人出现,敖广和灰浩齐齐一愣,灰浩还因为在哭的缘故连连打嗝。
那人从黑影中缓缓而现,面上却带着块黑布,让人瞧不清楚他的样子。
敖广早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姿势,却不想这人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便稳稳当当停在了灰浩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灰浩。”像是受到蛊惑一般,灰浩看着他傻道,喉咙里还是不住地打嗝。
那人点点头,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你身上有深睿的味道。”
灰浩又愣了,依稀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那人松开他的下巴,又看了敖广一眼:“龙?呵呵,你的族长可曾告诉过你,莫来下界?”
他的语气轻柔,敖广却感觉浑身一股寒气袭上,心底忍不住发颤起来,那是即便遇到敖昱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他小心地抓住了衣摆上一块玉。
那玉小巧,放在身上不易被人察觉,乃是祭祀知晓他奉了龙君龙后之令下界斩杀幼龙后偷偷给予他的,当时只说——
若遇急情,可捏碎。
莫非所谓的急情便是指现在?
敖广盯紧了那人,不敢乱动。
见他不说话,那人又笑起来,笑声明朗而温润:“看来,是说过了。”
话音刚落,一条丝绫软带从他身上飞速抽出,朝着敖广便是直冲而来!
敖广目光一闪,一个转移便挪了个地,却没想到,那软带好似有意识一般,竟巧妙绕过了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又朝着他滑了过来。
软带在空中飘滑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他转移完成的那刻便到达了他所站地,看似轻柔实则迅猛地缠住了他的脚。
敖广连忙用剑砍带,不料这软带看上去软,却又不似丝绫那般易破,钨钢剑刺了几下没破开,却反而让软带给绞了起来。
“咯嘣——”清脆的断裂声,敖广大惊。
钨钢剑竟在软带的绞缠下折成几段!
眼看着软带从脚下慢慢往上攀爬,将自己大半个身子缠了起来,且越来越紧,他浑身的力气也仿佛叫这软带给抽走了一般,越来越虚。
没办法了。
敖广咬牙,迅速捏碎紧握的那块玉佩。
空气一阵扭曲,被软带牢牢绞缠住的人消失了,在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那人微笑的脸一滞,俄而摇头,软带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系在腰间,却是一条柔滑的腰带。
目睹了一切发生的灰浩忍不住往后退,逃似的想跑。
刚回头,却发现原来身后是墙,四面都是墙。
无处可逃。
那人温润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你想逃?”
灰浩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瘫在墙上。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飘似的站在了他面前,笑着低头看他。
“说、说什么……”声音还是哑的,现在还带了点颤音。
“说……你与深睿有何关系?”
“……”灰浩又想哭了,他真的不认识深睿。
“不说?”那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就在灰浩于他的笑中濒临崩溃的档儿,那人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那便进我腹中再交代如何——”
说着,一只手慢慢朝灰浩伸了过来。
36、谁都在变 ...
灰浩大叫一声,连忙隐身。
那人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忽然一笑,手朝着脚下不远处轻轻一划。
“啊——”惨叫声传来,灰浩出现在空中,接着狠狠撞到墙上,腿上一道长长的血痕,裤子都破了。
他抱着腿想哭又不敢哭地只想往后退。
那人却不给他机会,悠悠地走到他身前,弯下身:“你跑什么?”
灰浩整个人都吓得颤抖起来,不敢说话。
那人盯着他:“怎么不说话?”
“你、你要吃我……”灰浩抽噎着道,心跳嘣嘣的。
那人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他那条伤了的腿:“不错,我是要吃你。”
灰浩魂一紧,下意识就要把腿缩回来,没料到腿一拉,反而扯大了伤口,要命的疼,他脸上又是疼又是害怕,最后只能抽泣着说:“我不好吃……”
“是不好吃。”那人上下瞧了瞧他,见他更往墙角缩,又道,“但勉强还能下口。”
心一颤,灰浩小心着眼看他:“能不吃我吗……”
“可以。”没想到那人应得干脆,“告诉我深睿在哪。”
“……你吃了我吧。”灰浩想了半天真没想起那是谁,又看四面是墙没有逃路,终于认命。
那男人眉头一皱,眯了眯眼:“真不知道?”
灰浩摇头,看着那男人一副思考的样子,心中突地升起一股小小的希望。
然后男人说话了:“那我便吃了你吧。”
希望破灭,灰浩抱着伤腿闭着眼在墙角发抖,等待被吃。
男人真的说到做到,伸手,对着灰浩握拳。
无形的威压。
灰浩只觉得忽然之间周围空气都被抽干了,四面八方都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他。
难受,头好像要炸开来,疼得要命,他“啊”地一声惨叫,抱着头面色狰狞起来。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胸口处也好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心脏骤然紧缩,一抽抽的那种疼,他几乎能感觉到心跳在某一刹那的停滞。
紧随而来的是全身肌肉不断的抽搐,全身骨头粉碎般的压抑,也许是血液流动不畅的缘故,他全身的皮肤忽而呈现出一种青紫色,似乎就要死了的那一种感觉。
原本腿上的那一道伤口在这种要命的压力下越来越大,血是汩汩地往外流,一会儿整条裤腿都湿了。
灰浩在这种陌生却恐怖的状态下完全混乱了,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疼,或许哪里都疼,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颤抖。
这次真的是要死了。
可他还没等到小孩回来找他的那一刻,还没得到小孩的解释,还没学会其他法术,他还不甘心……
脑袋里嗡嗡直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身体要爆炸的感觉……
凤栖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面前这条卑微的蛟一点点失去挣扎,皱眉。
精魄呢?为何还未现出精魄?
正要上前查探,什么东西朝眼前飞来。
他连忙闪开,手背传来一阵剧痛。
一看,一滴黑色的液体黏在手背上,贪婪地吞噬血肉,将他手背上一大块皮肉腐蚀,发出浓重的焦臭味。
毫不犹豫地下手剜去那片血肉,凤栖冷笑,看向那已经站立起来的少年:“螣血主吞噬。深睿,好久不见。”
少年抬起头,脸还是那张脸,一双眼依旧黑亮,却傻劲不再。
一直藏身在灰浩怀中的腾井剑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亲昵地在他身边飞旋。
嘴角一扬,一手握住剑,少年舔舔唇,露出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灰浩脸上的讽笑:“凤栖,你怎的还没死?太可惜了……”
“你都未死,我怎么活不了?”凤栖冷笑,“更何况,还有阿律在,我怎么舍得死……”
“阿律在哪?”少年,亦或是深睿脸色一变。
“作为将他伤成那样的你,有资格知道吗?”
“若你不曾揭穿我的身份,他怎会受伤!”深睿的脸黑成一片。
“你想救他。”凤栖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
“你有办法。”深睿眼睛一眯。
“办法自然是有,只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说。”
“他中的是你腾蛇一族血毒,需用你的精魄修补他的精魄。”凤栖看了他一眼。
深睿眉头一皱:“不行。”
“为何?”凤栖的声音也变了。
“精魄不——”话未完,深睿脸色忽然一阵扭曲,一声惨叫过后,满头是汗的少年重新睁开眼,此刻眼里又布满了迷茫。
抬头,看见凤栖吓得差点跌倒,语速都不稳了:“你怎么还在……”
竟是灰浩又回来了。
凤栖捏紧了拳:“深睿——”
说着,一拳就朝着灰浩的脑袋砸过来了。
灰浩连忙举起腾井剑挡。
刺眼的白光在面前闪烁,一团剧烈的气息冲撞后,灰浩整个人都向后面飞去了,头发也散了,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上了,又被人接住了。
张开眼。
灰浩呆住了,半天没回神。
直到那人看着他,笑了:“呆子。”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这人竟然是敖昱?
小心地将他接住放在一旁,敖昱理了理他乱如稻草的头发:“在这等着,不准跑。”
回头看凤栖,这人的面罩刚刚被气流冲开了,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敖昱撇嘴:“凤栖?原来你还没死啊。”
凤栖的脸比方才见到深睿时更黑:“你说什么?”
耸肩:“没什么。”鼻翼一抖,他顿了顿,“深睿来过?”
“没错。”凤栖倒是坦白,“就在你出现的前一刻。”,说罢,又轻轻瞥过一旁的灰浩。
敖昱直觉他的目光有点奇怪:“和那呆子有何关系?”
“我也想知道有何关系。”凤栖上下觑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的少年。
“别动他。”敖昱小心地挡在灰浩面前,警告道。
“你倒是护着这……。”
“他是我的人。”
不等凤栖的话说完,敖昱一口打断,又重复道:“别想动他。”
“若我一定……”
“那便别怪我赶尽杀绝,反正,凤族也就你一个种了,灭族只是早晚的问题。”
“赶尽杀绝?”凤栖冷笑,“就凭你现在这点灵力?”
“你可以试试。”说罢,敖昱打了个响指,身前忽然出现几个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二话不说便朝着凤栖冲了过去。
凤栖丝绫飘飘,下手狠戾,一抽便是一个影碎,眼看着最后一个黑影都要被丝绫绞碎,敖昱忽然大嚎一声。
脸色一变,凤栖迅速往后退,默念着咒语不让那龙吟影响到自己。
敖昱也没想着龙吟能对那只破凤凰造成什么效果,趁着凤栖念咒的同时,狠狠心拔下自己一缕头发,握到手中的时候发丝已经变为了几片清透的白色龙鳞。
不知他做了什么,那些龙鳞悄然无声地在周围放大接连,形成一种奇特的镜面效果,很快将他和灰浩二人的身形笼罩在龙鳞缝隙中,抱起灰浩,下一刻,二人的身形消失在里头。
等凤栖发现龙吟已止,正要朝对面那人反击的时候,几颗火球朝着对面打出去却又被弹了回来,再仔细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仅仅只是几片投影罢了,真人早已消失无踪。
青筋在额头抖动,凤栖一拳在龙鳞上打了个洞,消失在原地。
灰浩就感觉眼前不停地变化,等好不容易面前的景象清晰了,敖昱把他放下,盘腿坐在了一旁。
“你腿上怎么了?”静下来后,周围的气息就变得异常明显,敖昱很快闻到血腥气,眉头一皱。
灰浩动了动腿,敖昱见他不说话,直接一爪子撕开裤子,看他腿上的伤口一惊:“怎么伤得这么重?”
细瘦的腿,本来就没多少肉,这伤口又长又深,再往里头就要碰见骨头了,也不知怎么弄的,沿边一片的肉都翻起来了,还泛着白,不知流了多少血。
敖昱心疼了,抬头看见那呆子一脸惨白还一句不吭的红着眼,心更疼了。
那日见到灰浩给人挟持,真真惹得他又急又怒,可那会儿刚吞了幼龙的龙脉龙魂,虚不受补,要硬和那条龙斗起来,他肯定得输,就算不输,过后灰浩跟在自己身边,要有什么危险他还是保护不了这呆子。
只得说着无情的话逼灰浩和那龙走,反正他早在灰浩的精魄上下了道,要是命运垂危,他这儿有感应,也不怕这呆子真给遭遇不测了。
而他,便趁着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一人努力修炼,吸收幼龙的力量。
没想到刚有点成效便感觉到灰浩快要没命的气息,吓得他什么都管不得了,就那么直冲过去……
这闹心的呆子。
敖昱一边在心里头骂他没用,一边又忍不住回想起那天自己把灰浩逼走时他那副表情。
怎么就是对这人放不开手呢?明明长得那么一般,性子又呆又蠢,本事还一点没有,可他怎么就放不下呢……
就想把这呆子搂到怀里头狠狠揉,把所有敢欺负他的都吃了。
“很疼?”他小心地抬起灰浩的腿,给他吹吹。
说来也怪,本来挺疼的,他那么一吹,还真有点清凉舒爽的感觉。
灰浩想把脚缩回来,被他抓着不放,脸都胀红了,想着他还没解释,便硬憋着不说话。
“还生气哪?”敖昱挑眼看他,呆子人小,心眼也小,什么都小。
“哎,别气了,我这不过来救你了么,为了你,我可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灵力来着,你瞧我这脸惨白的,再看我这头,刚刚揪了四片龙鳞啊,那可不一般的疼!……”敖昱想了想,觉得对他还是苦肉计比较好使。
的确好使。
灰浩瞧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但这么多天来的倒霉可不是他一句话就完结的,敖昱正想着再说些可怜的,灰浩忽然回头看他:“你教我法术吧。”
敖昱说了那么多话,却没想到他就回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禁一愣:“啊?”
“我想学法术。”灰浩目不转睛地看他,一字一句道。
沉默了会儿,敖昱低头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敖昱说,他跟着自己就是因为他没有力量,现在有力量了,所以自己就不需要了。
灰浩没有将心中的这句话说出来,只是不停地默念力量二字。
他想要力量。这样谁也不能把他丢下了,谁也不能让他再次体验那种将死的感觉了。
他永远不会告诉敖昱,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要吃了他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有多么希望有人能出现救他,有多么渴望力量……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有人陪伴就什么都知足,什么都不去计较的灰蛟了。
只有握在手里头的才是他的。
敖昱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灰浩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觉得呆子好像有些变了。
敖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摇摇灰浩:“呆子,呆子?”
灰浩拉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我要学法术。”
头一次被灰浩拒绝,敖昱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把被推开的手往哪儿摆,他沉默会儿,点头:“好。”
说罢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灰浩下意识地问。
敖昱脚步一顿:“去找一样东西。”又道,“你在这里,别乱走动,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身影不再。
灰浩看着他蓦然消失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随地一躺,睡了。
37、我肖想你 ...
敖昱去的地方是红衣坊。
走进去的那一刻便吸引了许多男倌女倌的目光,惹来惊诧一片。
他此刻的外貌已不再是当初的小孩模样,乃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样貌,身材不说魁梧却绝对挺拔,面容不说惊天地泣鬼神,却绝对风神俊秀。
如今来逛青楼的男人,很少有这样年轻俊俏的了。
一身红衣的女子迎了上来,正是曾经见过的如娘:“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可是头次来咱们红衣坊?”
敖昱看了看他,忽然轻笑:“如娘?”
如娘一愣,没想到这看来面生的青年竟一言道破她的名字,莫非是旧识?
“可知晓靖爷?”看如娘掩饰不住的讶异,敖昱笑道,“既是红衣坊,如何本公子在此站立多时,竟无人伺候?”
面带微红,如娘赶紧道:“公子说的是,这倒是咱们红衣坊待客欠礼了。”
回头对近处观望着的两个姑娘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伺候这位公子?”
两个红衣姑娘瞧了敖昱已多时,此刻更是红了脸,娇声迎着敖昱入了另一个房间。
如娘看着三人渐渐消失在那条小巷道,这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冷道:“去查查这位公子爷的来历。”
“是。”几道黑影应声而去。
敖昱被两名姑娘簇拥着进了那间装饰华丽的屋子,还不等他开口,其中一个姑娘便道:“公子是头次来这吧。”
点头,敖昱坐在床边:“你是如何得知?”
“呵呵。”那姑娘笑起来,“哪有头一次来咱们红衣坊的这么拘谨,看公子的面相,倒是个老实的。”
“哦?”敖昱挑眉,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长得老实。
“我等姐妹冒昧,还敢问公子开荤未有?”那女子也不遮掩,直直问道。
敖昱一愣,便笑道:“有过如何,未有又如何?”
“有过,自然便是公子主动,未有,便是由我姐妹俩引导了……”说着,那女子笑起来。
敖昱但笑不语,那两名女子也是主动的,见他这样,以为他不好意思,便直接褪了外衫,又解了里衣,上身只着了件肚兜便靠了上来。
红衣坊的女子外颜自然是出色的,其身材更是妖娆,一般男人见了,可不得饿虎扑食。
但敖昱却眉头一皱。
温香软玉在怀中挑拨,他却升不起丝毫欲望,甚至那两名女子都将胸口置在眼前,只等他揭开肚兜一逞心火了,他却依旧没有一点想法。
他想了想,道:“将身上布料都褪干净。”
那俩姑娘一怔,原以为还要挑逗一阵做足前戏,原来这位看似老实的公子也是这样性急,等不及了么?
但倌人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两姑娘羞赧着脸慢慢褪下身上衣料,直到全身赤裸。
“公子爷,如何?”其中一名女子摆了个姿势,朝敖昱抛了个媚眼。
敖昱却是一愣,他见着那两女子赤裸的身子,竟然真的兴不起一点感觉!
脑中莫名闪过一幅画面,那是灰浩的胸口,两点淡淡的红豆,白瘦的身子,唔,那两瓣臀也相当有质感。
想着想着,他思维越发拓展开去,以前那些不经意间看到的灰浩的身体此刻竟然都一点点清晰地从头脑中剥削拼凑……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呆子的身体竟然如此之妙。
忽然,敖昱浑身一僵,脸刷地黑了。
他硬了。
两个美丽雌性站在面前他毫无感觉,但想起那个呆子他竟然简简单单地就硬了!
晴天霹雳!
敖昱彻底在原地呆愣住,无法言语。
那两名女子见他双目发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还当是自己的身子让这人瞧见了惊讶,不免脸更红了,迈着小碎步上来,小心靠在他肩膀:“公子……”
一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红透了,娇嗔:“公子,瞧你下面那宝贝……可真坏!”
说着,伸出手便要去碰触他下面微微顶起来的那处。
却在半路扑了个空。
“……公子?”两个姑娘都吓了一跳,方才还坐在床边,任由她们挑弄的敖昱竟然瞬间消失无踪了!
而船舫外头,忽然有人大喊:“不好啦,有人跳河啦——”
许多人闻言都出来看,却只见到水面几圈水晕,不见一个人影。
坊中几个护卫奉命跳下河搜查,却是一点异常都没有见到。
水中,敖昱紧闭双眼,放任自己沉浮在水里头。
他需要静一静。
冰冷的水在身边环绕,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他却仿若没有感觉一般,只管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与灰浩一路走来的那些场面如画一般在脑中一幕幕展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和那人经历了如此多,那人每一个发呆,每一个笑容都如此清晰地刻在他脑中。
原来从来都不曾忽视过,原来从来都关注着那人,原来那人早就在心中扎下那么深的根。
无法忘却。
可笑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舔犊之情,只是出于感激。
扪心自问,他敖昱何曾懂过感激二字?
周身冒起一股水泡,他张开眼,轻吹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了悟。
游动身子,他要去做份最后的确认。
灰浩已经睡得挺熟了,他的心绪今晚经历了太多次起伏,实在累了,而且,他明日还要起来学法术,他要变强,须得一次好好的休息。
所以当敖昱回来的时候,他是毫无所觉的。
轻手轻脚地走近他身旁,敖昱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呆子这次回来有些说不出的变化,自己出去那么久,他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睡得如此香甜。
但想想这几日自己没在身边,他该是受了很多苦,这样一思索,心中竟是有些忍不住的软了。
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过来,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敖昱动作轻巧地将他裤子一扒。
里头还有一条白色的短四角裤。
敖昱嘴一抽,小心地将那小裤也扒拉下来。
这次终于是什么都没有穿着了。少年还未完全长成的身子全都给他瞧见了。
敖昱凑近一瞧,那小鸟软趴趴落在草丛里,倒是一副老实的样子,挺和灰浩的性子。
用手指去拨了拨,那东西一点也没反应,再拨一拨,还是没反应。
又拨一拨……敖昱脸黑了,他自己有反应了。
看来是没错的了,他还真是肖想这呆子了。
确认过后,敖昱忽然感觉一阵无力,看上谁不好,偏摊上这呆得要死的,这得花多少心思才能给吃进嘴里?
太费脑了。
正想着,底下灰浩忽然呻吟了一声,吓得他一阵慌乱,却见他只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敖昱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他裤子扒拉回去,完了后那呆子竟然还往他这里蹭了蹭,脸上一派舒服的样子。
盯着那张什么都不知晓的脸半天,敖昱终于彻底认命,翻身将那少年抱在自己怀里,闻着他的气息睡去。
当被死抱住一晚上的灰浩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愣住了。
眨眼。
面前是一堵肉墙,顺着墙往上头看,是一张脸,那脸很好看,最重要的是,这脸他昨晚才见过。
是敖昱。
灰浩挣了挣身子,敖昱醒了,已经不再是小孩的他揉了揉灰浩的头:“怎么了?”
“……”灰浩愣愣地抬头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两人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躺在地上许久。
灰浩脸刷地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敖昱盯着他脸上红晕:“昨晚上。”
“哦。”灰浩点点头,忽然睁大眼,“法术!”
敖昱想起昨日自己似乎是答应了教他法术,便道:“你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