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寒州,两家便散了开去各寻各的店铺自去料理生意,朴正秀除了面具换上另一张,带着燕子进了朴家的木材铺。
寒州的木材铺分管着北方诸省的木料采伐运输,哪个都大意不得,拿着令牌召来了木材铺的掌柜的,想仔细的问问情况。掌柜的急忙跑了过来,生就的圆圆滚滚,一张富态脸,朴正秀呵呵一笑,挥手一杯茶,
“刘掌柜,喝茶。”
“呵呵,少,少东家。”刘得贵掏出帕子擦了擦汗,自己接了老爷子的班顶了朴家木材铺的掌柜,十几年第一次见了东家,还是个毛头青年。
“刘掌柜别拘谨,咱们随便聊聊,”朴正秀微微一笑,手里的茶碗一翻,“寒州城里易进难出,掌柜的怎么看?”
刘掌柜手一软,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朴正秀冷笑,“你在怕什么?”燕子伸手过去扶起刘掌柜,微微一笑,
“小的无能,小的眼睁睁的看着金家人抢了生意,小的——”刘掌柜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筛糠似的抖着。
“刘掌柜,我并无意责怪于你,切莫慌张。”朴正秀伸手握住刘掌柜胖胖的手,“你且说说,是个怎么回事?”
“其实……”刘掌柜呼呼的喘着粗气,平了两下呼吸,“这事是,如此这般,这般那般的——”
朴正秀微笑着听,时不时的端起茶碗喝上两口,扭头看了眼立在一边的燕子,眉头扯了扯,不动如山。
燕子送走了感激涕零的刘掌柜,推门进来,“爷?”
“傻子,做什么急?”朴正秀微笑,“这些个事,我们早就想过了,不是么?安心在这呆着,过些日子,咱们就回返了。”
燕子应了声,“爷,金三爷来了。”
“是么?”朴正秀站起身,捻起面皮扔掉,换上那张李特的,“我出去看看吧!”
“爷,”燕子踟蹰,“家里面来信了。”
“谁的?”
“二夫人,还捎带着庚子的。”
“……先放着吧!”朴正秀脚下一顿,燕子紧紧盯着他,闷声道,
“爷,燕子不解。”
“什么?”
“为何突然和金三爷?为何又对庚子如此?为何突然北上寒州?燕子着实不解,这一路行来,燕子一直在想,爷,燕子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子,从你懂事起便跟在我身边,我什么脾气你都晓得,我从不做没把握没计划的事情,所以,我做这些皆有我的理由,日后你便会明白,现下同你解释,也是徒劳。”朴正秀轻飘飘的推了燕子一把,燕子只觉得脚下一软,登时瘫倒在方凳上,动也动不得,望着朴正秀,忽地喊出一句,
“爷,你切不可做了傻事啊!”
朴正秀向后挥了挥手,一径下了楼。不多会,就听的一声,“英云!”
燕子颓然坐着,半晌,哽咽声轻轻响起,一张清秀的脸被那横七竖八的泪痕划的花了,看了眼立在一边的铜镜,不由得捂着嘴痛哭出声。
这边厢,朴正秀跟着金英云坐在客栈的雅间里,对着几碟小菜举杯对饮,金英云早就笑眯了眼,手里端着杯子,
“哥,你说,这趟子出来,我哥本想让我家小弟出来,得亏我抢了这个差事,不然也不会认识了哥,不是?”
朴正秀呵呵一笑,伸手要拿金英云的杯子,“英云,你喝多了,是不?”
“怎么会?平日里,三五两的不成问题,哥,你可是小瞧了我?”
“是怕你喝多了,明日不是还要做事?可是要头疼了啊!”朴正秀呵呵的笑着,施巧劲夺了金英云手里的杯子,金英云哼叫了声,
朴正秀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坐在了金英云怀里,“英云,这是做什么?”
“呵呵,哥,我瞧着你,怎生的这般俊俏?”金英云醉眼惺忪的眯眼瞅着怀里的人,朴正秀欲说还休的挣了挣,便倚在了金英云怀里,
“英云,你可想明白了?”朴正秀仰头看他,饶是他这手段高明,那张人皮的面具竟是泛上了红晕,那双似水的媚眼水盈盈的,睫毛闪闪的看着金英云,“我,可是——”
金英云已是花了眼了,只知道低头亲上去,先是温柔的厮磨着李特的唇,李特挑起唇角,伸手勾了金英云的脖子凑上去,金英云便是化身为狼,狠狠的蹂躏着李特温润如朱的唇瓣,手里下了劲去扯李特的外衫,被李特拉住,
“傻子,你急得什么劲啊?咱们好赖得进了屋不是?”
金英云本就对那些长相清秀的后生没个抵抗力,偏生的李特又是铁了心的引他,看着李特含羞带怯的小女人模样,心里早就像是被七八只猫挠着样的,拿了披风裹住李特,脚下一转就顺着雅间的小窗冲出去,拐了几拐直奔着后院自己赁的天字号间,把个李特扔在床上,便是褪了衣衫,扯下了床幔,直扑上去,李特轻哼了几声,
粉摇床幔间,慢慢的传出几声低吟轻喊,荷花幕帘摇摇晃晃的,已是旖旎一片,春光满屋了。
燕子站在院子另一边的地字间楼上,看着这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关上门,罢了罢了,这少爷家,自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人,自己也没了什么插嘴的余地,他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吧!
只是这庚子,又想起那张温和如玉的面容,春风拂面似的笑意,想了想又提笔,抽了张信笺,坐在桌边写了点什么,折了几折,伸手招来了信鸽,把信塞了进去,一扬臂,雪白的信鸽展翅而去,没入远处。
话说荒唐的一夜过去,朝阳初升,李特睁开眼,看了看睡在一边的金英云,动动身子,只觉得腰酸的快要断了,下半个身子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勉强扶着床坐起身,看了看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苦笑了下,胡乱套了衣衫推门出来,抬眼看燕子守在门边,
“燕子。”
“爷,燕子备了热水,爷先去泡泡吧!”燕子目不斜视的掺了朴正秀,往自家住得地字院走,“爷,可要跟老太爷报备声?”
“先洗洗再说吧!”朴正秀有气无力的说了句,伸手摸了摸脸,不再做声。
“知道了。”
进了屋里,朴正秀泡在水里,掬了把水摸了摸自己那张丑的让人害怕的脸,再低下手,手里已经多了些皮肉碎屑,混着鲜红的血,猛地觉得恶心,索性将脸全部埋进水桶里,胡乱的揉搓着,那张跟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脸皮变成了肉块,碎屑的,噗啦噗啦的掉了下来,抬起来脸,
“燕子,你进来。”
燕子应了声,推门进来,看了眼朴正秀,惊声叫道,“爷,你的脸,好啦!”说完了递过面镜子给他,朴正秀看着镜子里那张丝毫不逊于金希澈的妖艳脸庞,
苦笑地说,“便是让男精进了我体内,才得了这般的面相,我怎生的好命哟!”说罢了低头半响,“那个呆子,本想让你做了我的——呵呵,还想着给我求了药,真真是个死心眼的人啊!”
燕子垂首不语。想当初,少爷出生时便克死了老夫人,求了个道士为少爷算命,说是男生女相,命犯桃花,便做了张丑陋之极的面皮给少爷戴上,说是只有得了男精,才能褪了那张面皮,道士本意是,
若是男人能受得了少爷的丑陋扮相,与他共享了鱼水之欢,便给了他张国色天香的脸,让他艳福享了一辈子,
却没想过,是这般的结果,是命?非命?
谁人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