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庚坐在花厅偏厢,看着眼前的君子兰定定的出神。
“庚。”朴正秀默默地站在韩庚身后。
“少爷。”韩庚起身恭恭敬敬的向着那人行礼。
朴正秀眉间一紧,旋即笑了,“坐下吧!又没有外人,这么多礼是要做什么?”伸了手去拉韩庚的衣袖。
韩庚微一歪头,手一扭瞬间掠到了朴正秀身后,“少爷,您的脸——”
朴正秀手僵在原处,半天叹了口气,“韩庚,是嫌弃我么?”
韩庚低垂着头,左手又不是不自觉的抓着自己的右手腕,“你——该被嫌弃的人,不是我么?”依然是低低的缓缓的柔柔的声音,在朴正秀听来就像是,炸雷一般,
“你——”
“你是不同的,这话怎么不再说了?”韩庚心里想着,话涌上唇,又是拼命的咽了下去,“爷,要用宵夜吗?”
“端些来,咱们两人,一起吃了吧!”朴正秀又是深叹了口气,“我让厨子做了些你喜欢的红豆馅的薄饼,且去尝尝,看看比不比的上那陈记的点心铺子。”
韩庚抬头看他一眼,松了手,低应了声出门去了,朴正秀看他背影点点,手摸上自己的脸,是知道了自己的事,还能像是以前那样对着自己么?
自己呢?还能像——
“爷。”燕子轻唤一声,走进屋来,双膝一曲,重重跪在地上,“爷,燕子有事相求。”
“且说来听听。”朴正秀收起满心的胡思乱想,凝神看着她。
“燕子听说,府里生意想要拓到光岛上去,燕子不才,想请缨做了开路前锋,爷您看呢?”
“你!”朴正秀心口一紧,慌忙拿了茶盏起来,饮了口放下,缓缓开口,“便是我,这般让你生厌么?”
“怎么会?”燕子一径的低着头,“燕子只是觉得,有些事是燕子力所不能及的,不能帮着爷反而拖了爷的后腿,早是不该。这回只是想将功折罪。”
“知道光岛是个什么地方么?”朴正秀起身扶住燕子的肩,轻轻一提拽了她起来,“知道么?海上一座孤岛,蛮夷之地,地无三里平,人无三两银的,你这是苦了自己,还是苦着我?”
“燕子早已力竭了,顾念着面子不愿对爷说起,这次北上之事,若不是我多了嘴,也不会生出这么些个事端来,还让爷受了那人的气,奴婢——”
“好了!”朴正秀喝了声截住话头,面上极是难看了,“说来说去,就是怪了我了!既然你是决定了,我多说无益,你自去收拾了行装,赶上先头的商队去吧!”说完了话,挥挥手,自己坐在椅上粗粗的喘气,半晌又是苦笑一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哼哼
“爷,燕子只是觉得,夹在你们之间,那庚子的付出,又有谁人能看得见?”燕子轻声说了句话,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退了出去。门口见着了端着宵夜的韩庚,心想道,“我将是要走了,便是把话跟他说了清楚,也省得他日后肠断心碎的。”
“庚子。”
“唉,燕子姐。”那人眉眼弯弯的冲着燕子走来,“怎么不去休息?”
“呵,休息什么,我还是正值着青春年少不知累的时候呢!这回带了东西给你,忙完了就到我院里来,知了么?”
“嗯,好。”韩庚怪异的看了眼燕子,听燕子嘴上说着话,手里比划着完全迥异的话意,应了下来。进了门,听着朴正秀幽幽叹道,
“又是个要走的人,知道光岛么?”
“爷?”放下手里的托盘,韩庚走近了看他,冷不防的被他拉进怀里,
“又是个要走的人!个个的都要离我而去,是不是?”
“少爷!”韩庚大惊之下,本能的运起罡气护体,朴正秀早就是心烦意乱的哪还有心思注意,不设防的被弹了出去,下意识的一个扭身,稳稳的立在大厅正中,讶异的看着他。
韩庚暗叫一声糟糕~朴正秀北上这些时日在中成天价的往这儿跑,说是怕那时伤着心脉落下病根,逼着自己练了套金家不外传的内功心法,自己现下的内力比那时好上了许多,这下子,怕是瞒不住了!
“我——”
朴正秀心里也是一凉,不消的细想就知道韩庚这进步神速的功力不是自己那个只说不练的堂弟教的,金在中何许人也?怕是——
于是,开口,“你——”看那人呆呆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软下口气,“吓着你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我听着燕子说有东西给你,吃完了早些去。”
韩庚嗯了一声走过来,坐在朴正秀身边,递了块绿豆糕过去,“爷。”
“我的长相,还算满意么?”朴正秀接过糕点,依然是小口小口的掰碎了喂进嘴里。
“……”韩庚不置可否的抬头又低头,拿着薄饼吃。
“是,生我的气么?”
怒火一下就烧了起来,韩庚霍地起身,“我是小孩子?还是你的逗闷子?看着我为你焦急上火的,心下怕是乐这个傻子呢吧?!我想为你求那西凉秋月膏,也是乐子吧?你倒是不吃亏的呢!合着骗个二傻子给你劳碌着,算盘拨的极精啊!”
“呵呵。”那人就只是笑,伸手拉了他坐下,好神在在的拿着薄饼喂他,眉眼里藏不住的乐,早就是恢复了一张桃花惑人的脸,像是百褶的包子一样,见眉不见眼的。
“我知你气我,气我欺瞒了你那么多,但是,庚,我要让你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都是心怀感激的。你也知道我从小长大,没有过人这般的为我着想,只有你,你知道的。”
有些话,我不说,你也用不着说,因为有着秘密,才让人得以接近,才让人互相吸引。
“我是特别的?”韩庚学着朴正秀的口气,“是么?”
“是,你是。”我为你,可以撒网三面,而舍一面,只是为了你,“所以,不要生我气了,成么?”
韩庚不言不语的拿了茶杯倒上茶,递过去给他,朴正秀心中一喜,就知道这人心软着呢!也是逼急了才骂了人,现下不与自己计较,也就是过去了,连忙接了过来放下,专心致志的喂着薄饼,看他挑眉咽下,讨好似的笑笑,
“我心里烦着就没带东西给你,燕子倒是倒腾了些子稀罕玩意,一会好去瞧瞧,嗯?”
“我知道。”韩庚忍俊不禁,又想起燕子怪异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的吃下了那人手里的饼,“我这就去了,你收拾了早躺下,我一会就回!”
“别再睡榻上了,我等着你。”朴正秀也不避讳的当着进来收拾得小丫头叮嘱韩庚,韩庚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