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这一日,到了南滇境内,官差们也松了口气,一路上死伤了不少人方才到了这处目的地,看看面露疲色的金家人,好心说道,“几位爷,咱们快要到了,一路就辛苦了。”
金在中扶着韩庚,微微一笑,“官爷多番照顾,金在中铭谢五内,一路上多生波折,官爷对金家如再造之恩,金家没齿难忘。”
“二爷客气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个人对金在中一路上的作为颇为佩服,恭恭敬敬的称他二爷。
“咱们今日就在此歇息吗?”金在中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客栈,“未免横生枝节,在下以为还是在驿馆投宿吧!”
官差们对视一眼,心底叫苦连连,这三四个月的脚程,投宿驿馆?累都累死了!
韩庚看了眼众人,倚在在中身上,弱弱开口,“在中,且在这里歇了吧!我身上疼得厉害。”
金在中扭头看他,平素疼得冷汗淋淋也不吭声的人这回竟然叫疼了,心里一急,看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咱们就在这住吧!”
官差们暗暗向韩庚道了谢,平日里看着人生的眉清目秀的,把他当娈童看待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这回倒是个察言观色的主。抬脚往客栈里走,还未到掌柜的跟前,胖胖的掌柜忙不迭的迎了过来,
“几位官爷,可是送金家进南滇的?”
“咦?”一路上的磕磕绊绊的让这几个官差也长多了心眼,面下一冷,“废话!我们兄弟办差的,用的你管?!”
“是是是,小老儿管不了,管不了~”掌柜的连忙拱手告罪,“一位小爷早就付了银子,为几位官爷订了上房,所以小老儿才逾矩了,逾规矩了。”
顺着掌柜的手指看去,最小的丽旭突然欢叫了声,“表哥!”
一个布衣公子站在楼上,隔着栏杆看下来,见他们抬头,微微一笑,沉声道,“小旭。”
“得了得了,我们上去吧!”官差看了看金在中,挥挥手隔开掌柜的,“掌柜的,赏你的。”随手扔了个银锭子到掌柜的怀里。
“小的见过清凉侯爷,侯爷金安。”进了门,几个官差双膝跪地,叩道。
“起来吧!本侯吩咐了,你们几个去歇着吧!”清凉侯脸上清冷一片,待官差出了门,伸手牵了丽旭,又让在中做了上座,“怎么这样慢?我都等了三天了!”
“表哥,你一直在等我们?”丽旭回握了清凉侯的手,“怎么没见你?”
“我从你们出了铜雅关就一直跟着,若是我早点跟上你们,舅舅和大哥也不会被人害了!”说这话,脸上显出悲哀之色。
金在中伸手搭在清凉侯手上,“爹爹与大哥被人所害,我们都在也无能为力,钟云你就莫再自责了,倒是你,不在自己封地,可是危险?”
清凉侯,当今圣上五子,名唤钟云,本是天之骄子百官也都视为当仁不让的储君,谁料这番变化下来,失了母妃也贬做了个清凉侯。
钟云微微一笑,“清凉侯封地?我就是不去又如何?”身边的丽旭皱了皱眉头,说道,
“表哥,本朝律法,凡贬谪皇子无有帝命不得擅离封地,违者力斩不待。你怎么能——”
“小旭莫急,”金丽旭从小身子不好,被姑姑带进宫里用御药养着,与钟云最是亲近,钟云也不愿他着急,抚着他的手背,“我自是安排好了,从出来寻你们的,放心吧!”
“那样就好了,表哥切莫因为我们,害了你才是啊!”金丽旭自然对钟云表哥深信不疑,松了口气,“还好韩大哥劝的二哥住了这店,不然表哥岂不是白等了?”
他们兄弟本与韩庚年岁相远,平日里不甚了解,这回看他解了金家的困,又一路上对自己关照有加的,俊秀、基范和丽旭都对韩庚另眼相看,亲热了起来,一口一个韩大哥,喊得极是顺口。
钟云这才注意到,金在中身后跟了个身穿绿色长衫的男人,挑眉看了眼金在中,哪知金在中正看着自己走神,倒是那人看自己注意到他,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韩庚见过清凉侯爷,侯爷金安。”
“不必如此!”钟云伸手来扶,却不小心碰着韩庚手臂,登时手臂里的乾坤针一动,韩庚脸上一白,低呜了声。
钟云大惊,连忙问道,“韩兄弟,你?”
“不妨事,让侯爷受惊了,韩庚身上痼疾,不碍事。”韩庚抬头看他,脸上依然是笑脸盈盈。
钟云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弟弟,见他们一个个露出些难过神色,“不如让本侯的郎中给你瞧瞧,说不定有些帮助。”
“钟云不必劳烦了。”金在中醒神过来,小心翼翼的扶了韩庚坐在身边,“小旭都没辙了。”
钟云看了看丽旭,他绕是体弱,也是久病成良医,更何况深得太医院医官真传,什么病连他都没辙了?
“乾坤针。”丽旭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来。
“什么?!”钟云惊呼,“可,这乾坤针太过歹毒,不仅是太皇在世时就禁用了,江湖上也没人再用,韩兄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金在中细细的为韩庚拭了冷汗,开口道,“钟云,呃,俊秀你带着小旭先去歇着吧!我与你表哥有话要说。”
金俊秀也不多停,转身和丽旭出了门,金在中冲着基范招招手,“钟云,我有事问你,你可要照实回答。”
“二哥问吧!”
“你这次被贬,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大人们的意思?”
“二哥,你是说——”钟云愣了愣,“父皇本意说,错不在我自是放出宫去罢了,是国舅爷等老臣,力主贬我为侯,说是以儆效尤。”
“那就是了,”基范开口说道,“大皇子一直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国舅爷力挺他为储,这次的事,恐怕不止是崔家和朴家作怪了,说不定这个背后的人,是他。”
“咱们金家太过招摇了,又是掌着盐铺的皇商,怪不得他们要对钟云出手了。”金在中在一旁沉吟道。
“我就知道!国舅那人早就想出我而后快,这次倒是称了他的心了!连母妃都——”钟云气得双目发红,想着自己的母妃不堪受辱,在宫里触墙而亡,竟是被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侯爷莫要动怒,自古宫廷里倾轧相斗,莫不都是成王败寇的,”韩庚温声劝到,“侯爷这一动怒,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莫不是让他们真的如了意?”
“……”钟云坐着不语,沉沉的喘着粗气,双手紧握成拳,不一会倒是平静了下,冲着韩庚微微一笑,“二哥,你们先下是个什么意思?”
“金家得了皇恩,才能在商场上立稳脚跟,现在失了圣宠,想要重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要从长计议。”金在中说道,“不过钟云你,他们将你贬黜京城,肯定不会留了你的性命,免得日后担忧,到了你那封地发现是个冒充的,钟云你就危险了!”
“那人是我的近侍,撑个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待你们安顿好了,我便回去,二哥莫要为我担心吧!”钟云心里恼着,心思却算是清明。
“万一他们要是,像那崔家一般追着我们,表哥莫不是平白遭了灾?”金基范开口道。
一时间,三人都闭了嘴不做声,韩庚叹了声,“崔家定是要来的,你们忘了我给他喂了个药丸?”
“啊?!”三人抬头看他,金家两个少爷想起来韩庚顺手喂给赵奎贤的毒药,苦了一张脸,“可怎生是好?”
“无妨,”钟云摆了摆手,“那赵奎贤来了,崔始源定不会来,他与赵奎贤为了家主之位,貌合神离不是一日两日了,还有郑允浩,我不信他还敢出现在二哥面前,骗过一个赵奎贤,不是太难。”
两人相视一眼,想到钟云说的也是,便松了口气,各自休息去了。谁知那一颗药丸,竟会惹出那么多的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