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一路上,时不时探头的影卫们让朴正秀的怒火累积到了最高点,在夜宿铜雅关的晚上,朴正秀吩咐了武夫们好生休息,换上了夜行衣,一路到了铜雅关州府。
踹开矗立的富丽堂皇的大门,不意外的看见一个华服青年背对着自己,端坐着饮茶,朴正秀微微一笑,“阁下好兴致,对月饮茶。”
“阁下不是么?漏夜造访,不知是何用意?”青年转过身来,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盯着朴正秀,“好久不见了,利特兄。”
“殿下何须这么客气?”朴正秀拱手行礼,“正秀此番私自叨扰殿下,实是有事想请教殿下。”
“哦?难得利特兄有的不明白,但说无妨,本宫自当知无不言。”大皇子不经意的抚着身上的流苏,双眼含着笑意。
“不知正秀交给殿下的书信,殿下可曾看过?”朴正秀走到一边坐下,鼻端是淡淡的茉莉香气。
“啊,你想丁忧的事,本宫知晓了,也想改日去悼念朴老前辈呢!”大皇子振袖挥手,那两扇木门悄无声息的阖上,转过头看朴正秀,“怎么了?可是本宫的回复你不满意么?”
“殿下何出此言?”朴正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双桃花眼紧紧的盯着大皇子,“那么,恕草民无知,殿下此举何意?”
“何意?”大皇子像是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一样,偏头想了想,“朴老前辈是看着本宫长大的,于情于理,本宫都该去悼念,不是么?”
“大殿下,请恕正秀无礼了,正秀一介贱商不懂得言辞,索性坦白了说话,殿下用我朴家牵制崔氏,已经有了收效不是?为何还要扰了我父安宁?”朴正秀坐在椅上,惬意的喝着茉莉花茶,“五殿下已被贬出京城,金家只剩三个不成器的少爷,正秀意在商场不在朝堂,殿下何不成人之美?”
“利特兄,我朝以农为本,向来是重书而轻商,现下好容易有了机会让朴家在朝廷和江湖上一展身手,利特兄因何退缩了?不像是利特兄的性格啊!”大皇子听了朴正秀一番近似于指控的话,不怒反笑,愈发的和善起来。
“哈哈,殿下严重了,商人重利轻名,只要是能赚了钱的营生,正秀自当拼尽全力,只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正秀不才,自问不能随殿下傲视天下,不如让能者劳力,不是么?”朴正秀大笑。
“利特兄,本宫有时候真想说你一句,怎可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与本宫一起得了天下,不是更好?”大皇子显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利特兄既是这样,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
朴正秀闻言起身,双膝跪倒,“正秀以朴府上下几百口人命,向皇天后土起誓,此番回去自当埋首商场,从此不问天听,若违此誓,便让朴府人丁各个惨死,后继无人。”
大皇子微微一笑,“何必说这么恶毒的话,利特兄,江湖比得本宫的新阳殿,可是宽广得多,但愿利特兄能比本宫活的更自在些。”到此,大皇子说出的话倒是有些贴心了,朴正秀全身伏在地上,说道,
“正秀告辞了,殿下多多保重。”
“此番南下,可是要找他?”对着朴正秀的背影,大皇子问道
“正秀只求人生能有他相伴,别无他求。”略一停顿,朴正秀纵身跃上房顶,片刻的消失了踪影。
大皇子一人坐在月下,低声喃道,“愿你与他,能相守到老,切莫像我……”声音低下,已是不可闻了,又叹了几口气,吹熄了蜡烛,夜色如水。
当朴正秀循着人们指点,找到韩庚之时,却被那人吓着了,一头黑亮的及腰长发尽数全白,在星星点点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韩庚转过身来,依的温润如玉的脸庞,看见自己露出些惊讶,又转成了悲伤,
快走几步靠近他,“你,你怎生得,白,白了头发?”
韩庚像是忘记了之前到底有多恨他似的,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摩挲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在中没了,再醒来时,就变成这样了。”云淡风轻的说着,像是不相关的人。
“你,”朴正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眼里迅速的起了水雾,浓浓的心酸涌上喉咙,手臂用力的环紧韩庚,泪如雨下。
“你来了,要不要去瞧瞧在中,他一人在这,我觉得他会孤单。”韩庚由着他搂,由着他哭,一脸的波澜不惊。
“庚,你,我去看看他,你带我去,成么?”听他说话,朴正秀一颗心落到了谷底,松开手抹掉泪痕,努力的绽了个微笑。
“不愿笑,就不要笑了,看着难受。”韩庚说完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这时节虫子多了,你跟在我身边,我天天吃些避虫的药,它们不敢来。”
朴正秀“嗯”了一声,手里拽着韩庚的衣袖,跟在他身后走。
在中的墓,是块光滑的雨花石,上面用红漆写着,金氏第五十代家主 在中之墓,朴正秀看韩庚细细的摸着那石碑,小声说话的样子,不由得嫉妒,又想到他对着自己时的平淡眼神,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下,虽然现在看来他与金在中之间,像是他胜了,但金在中却永远的,深深地刻在了韩庚心上,想忘也忘不掉。
韩庚看着朴正秀来到,不能说是不动心,微微的心动之后更多的是对他的怨恨和愤怒,带着他来到在中墓前,原想着告诉他在中的种种让他自责内疚,但看着他坦坦然的跪拜叩礼,丝毫没有内疚之意,韩庚反倒不知该怎么是好,只是站着看他。
朴正秀是什么人物,韩庚的心思不能说一清二楚,最少他懂得韩庚为何平静的带着他来看在中,只是朴正秀这个人,原先有着教养压着,性子里的自我成分被藏的隐秘,这下子又是始源,又是大皇子的一番争斗下来,反倒激发了他唯我独尊的恶劣因子,看他无凭无据的,发一言料理了朴正熙母女二人就知道,朴正秀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不是他放在心上的,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操心。
这次有礼的拜了金在中,一方面是在中虽不是死在自己手上,也是因着自己,看韩庚难受,他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另一方面,什么情理道德的在朴正秀眼里,不过是废纸一张,只要能让韩庚动容,他可谓是无所不用,的确,韩庚也是站住了,楞住了,傻看着朴正秀,不动了。
韩庚看了他半晌,自问还是搞不清楚朴正秀的想法,走过去说道,“少爷,有话一直想同你说,但是情势急迫,直到今日韩庚方才说得出口,”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韩庚心里念着少爷,思念原就像是那些个附庸风雅的文人们说的,离了你才知,一寸相思一寸灰。但,时至今日,韩庚自问,与少爷间已是物是人非了,韩庚得了在中以命相救才有今天,答应了大皇子,韩庚在一日金家便永不再踏入朝堂一步,江湖事江湖了吧!”
朴正秀看着韩庚直起身,一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多少的爱恋流露而不知,心下正要欢喜,却听他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心里一惊,面上早就慌了,
韩庚宽袖长袍的,振袖一荡尽显风流韵味,“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韩庚就此与少爷别过,日后若能再见,只求擦肩。”
朴正秀愣愣的看着他,韩庚说完了一脸的坚决,原先还有的依赖相思神色,转瞬便是不见了,一派家主威严气势,对自己拜了拜,转身离开,朴正秀心里一苦,过了很久才说道,
“相忘江湖?我便将这江湖毁了,看你到哪跟我相忘!”
话说这崔始源,被韩庚一掌废了武功之后,被武夫们抬着逃回了铜雅关内,又得知小弟被韩庚救活,心里更是无措,想崔老爷对赵奎贤疼爱异常,这次自己又是,正想着怎么从大皇子那里脱身才好,忽听下人报说,有人来见。
起身看见大哥推门而入,崔始源微微一笑,“大哥怎么来了?”
“二弟,兄长今日有话同你讲,这十几年来,二弟对为兄的多有照顾,为兄的也有礼物要送给二弟,”郑允浩微微一笑,唇边淡淡的一个酒窝,“来人!”
“大哥,你这是要——”崔始源被一拥而入的侍卫按住,而后进来一人,赫然是那大皇子,只见那人对着郑允浩一躬身,
“殿下,人已拿了,崔老爷说,家中出了这等不孝子,愧对殿下,将这厮交予殿下处置。”
崔始源大惊,这,这郑允浩什么时候成了殿下?!
“如此甚好,本宫与二弟,向来感情深厚,二弟,对着本宫走吧!”郑允浩不理会始源讶异的脸,转身出门,那些个侍卫捆了始源随后而行。
始源扭脸看着那时的大殿下,那人回一个微笑给他,轻声道,“崔二爷,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