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崔始源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个地牢里,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手脚带着镣铐,活动了下四肢,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又放下心来。
地牢里暗无天日的,连道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过了几日了,连个送饭的都没有,崔始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可他内力全无,平日里又是娇生惯养的,只觉得喉咙口火烧火燎的,只得挪动着到了墙角,仰头看着绿油油的石头上凝成的水滴,张开嘴,冰冰凉凉的,说不上可口,也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
摸摸咕咕噜噜的肚子,崔始源抱着腿缩在墙角,那水滴一滴一滴的打在脸上,崔始源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夜之间,郑允浩变成了大皇子,为何爹要舍弃自己,想着想着,仿佛又看到了金希澈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情景,回想起郑允浩微笑着说,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崔始源惊出了一身冷汗,
郑允浩并不得宠,是崔老爷的同房丫头生出的儿子,虽是个长子,却没享受到一丁点的长子待遇,在始源六岁时,郑允浩丧母,那一夜是郑允浩哭得最凶的一夜,像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似的,从那以后始源再也没见他哭过,就算是母亲与赵姨刻意的刁难,狼狈不堪的郑允浩也只是有礼的躬身退下,不言不语。
一直以来,都以为爹爹对郑允浩极其冷漠,现在想来,竟觉得爹爹对他,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畏惧,对郑允浩深深地畏惧。
所以爹爹对他与金希澈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崔始源拿着大哥的例子问爹爹为何不能留下韩庚时,回答他的是崔老爷狠命的一个耳光,他以为是爹爹对他与大哥要求不同,哈,没想到啊,没想到!
大哥,好一个大哥!
崔始源埋头无声的笑开了,直笑得脸上爬满了泪水,听得有人叫他,才抬起头,那人逆光而站,看着崔始源一脸的鄙夷,
“快起来,殿下要见你!”
殿下?什么殿下?哦,是了,他的大哥,崔家的郑允浩!
崔始源瞪视着那人站起身来,就不进食的身体微微一晃,很快的稳住了自己,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牢门,
就算他被爹爹舍弃,他崔始源也不会舍弃自己的教养和尊严。
再见到郑允浩,穿着镶金线的紫色长袍,带着紫金冠,威严方正。崔始源好笑的摇摇头,
他的大哥,从来都是一张正直的脸,给人信实。
“这几日如何?还过得去么?”开口也是温和如风,崔始源抬头,
“为何?”
“始源啊,怎生得这么心急?”郑允浩挥手让人抬来一张椅子,“先坐下,喝口茶。”
崔始源紧盯着郑允浩,看他满目的坦然,反倒有些不忍,坐了下去端起茶碗,抿一口。
郑允浩又一次细细的打量着与自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近二十年的弟弟,还是有几分相像的,眉眼,鼻梁,少不经事时曾觉得父亲对自己过于漠视,待到及笄才知晓,父亲对自己是仰视,是敬畏,唯独没有心疼和爱护。
“想,如何处置我?”喝干了茶,崔始源也被郑允浩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搅得不安起来。
“处置你?”郑允浩微微露出点疑惑的表情,“为何?”
看着洁白的虎牙,崔始源不禁好笑,“怎么?忘了我逼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心肝宝贝么?”
提起金希澈,郑允浩眼里划过一丝痛楚,很快的消失不见,“如果我不愿意,谁能逼我?”
崔始源点了点头,“为上者,无情。你倒是学得不错。”
点点头,郑允浩又说点什么,崔始源再回,若不是地方太过阴冷,崔始源仿佛像有了两兄弟在崔家的凉亭里,聊天的错觉。
有人来说,“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用膳了。”
郑允浩点点头,站起身来,“饿了你几天,想必是知道教训了,”轻轻的拍了两下手掌,几个侍卫端着菜饭出现,“日后一天三餐,短不了你的。”
崔始源仍是坐着,不动。
他心底已有了几分清醒,郑允浩来意不善,民间早有传闻,此番皇帝处理金家事宜太过狠辣,民心不稳。
郑允浩入了宫,想来那替罪羊,只剩下自己了不是?至于朴正秀,怕是早就撇的一干二净了吧!
郑允浩又回头看了看那崔始源,说了句什么没大听清,转身离去。于是,始源又重新回到了那间不见天日的牢房,这次有了三餐,和一碗清水。
说这韩庚承了金家家主之位,虽是在中下葬时受了些刺激,恢复过来也就好了很多,这一日,钟云皇子前来告辞,说是要回封地去了。
韩庚知道在中仍在时曾吩咐了基范,变装护送钟云皇子,叫来了基范嘱咐了几句,送了几人上路。
待到钟云皇子几人离开了竹楼,韩庚也找来了俊秀、丽旭,商量看看说,金家日后该如何。
金家全盛那时,俊秀一心攻丹青之术,丽旭醉心于岐黄之道,对商业完全不精,而韩庚自己,学得都是些鸡鸣狗盗的招术,到时在朴正秀那里,正经学了点经商之道,三人对视下来,无奈叹息,想来从商业上想要振兴金家,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沈昌珉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朗声说道,“做什么垂头丧气的?我曾听东海哥哥说过,基范那人文武皆行,是个风流人物,等他回来了,再去商议不就行了?!”
倒是朴正秀,被韩庚一句“相忘江湖”打了回来,坐在韩庚曾住过的小院里沉思了许久,“燕子,人来。”
候在院外的燕子走了进来,“爷。”
“去叫有天少爷过来,我有事同他讲。”
朴有天闻大哥召唤,连忙告别的莺莺燕燕的赶回朴府。自金朴二位老人过世之后,有天怕着正秀太过寂寞,于是搬过来与他同住,也胜过他一人住在这园子里,守着一群奴仆。
朴正秀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朴有天却犹坠冰窖之中,全身发寒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朴正秀哪根筋搭错了,竟是让自己改头换面的去南滇日月城,帮着韩庚助金家一臂之力,他以为,自从那次树林一面之后,朴正秀与韩庚的孽缘,算是尽了。
奈何,朴氏的家主发了话,有天挥泪告别一群红粉知己,整装去了那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南滇!
从有天走后,朴正秀总是睡不安稳,梦里总是看见韩庚站在自己身前,却怎么也够不到,一头银丝随风荡在自己脸上,无比的凄凉。
睡不好的朴正秀脾气出奇的差,尽管脸上依然带着春风的微笑,人却日渐的冷漠起来,整日里不说一句话,下人们稍微出点子差错,不是一顿好打就是赶出园子去。
燕子在一边看着心里焦急,她逐渐觉得危险起来,虽是难得承认,但这样的少爷,好像才是真正的少爷,聪敏过人却是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