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枫摊摊手,随意走到一隅，将刚才扫翻的一个木凳子扶了起来,径自坐了上去。
风岚也手刀回鞘,搁在桌上,双目一眨不眨的瞪着碎枫，似要将她看出个门道。
黑瞳碎枫倒是不怕她看，畅然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
“我问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风岚一双漂亮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明珠。
黑瞳碎枫被她看得一怔,缓了一会,突然道：“罢了罢了，你不信也罢，我现在真的搞不清楚我自己是谁，或许……只是一个怪物。”
风岚默不作声,一双眼睛仍是直勾勾的盯着碎枫。
黑瞳碎枫起身，走到柜台，此时掌柜的正吓得躲在桌下，怎料突然被一双手臂提了起来。
黑瞳碎枫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到掌柜手里，掌柜的吓得一哆嗦，壮着胆子瞧了一眼碎枫，却被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吓得又闭上了眼睛。
“掌柜的，再给我来一桌好菜。”
黑瞳碎枫自酌自饮。
只不过她对面现在坐了个人。
黑瞳好像很满意对面那人终于不再直勾勾的瞪着自己。
说实话，被一个美人瞪着的感觉虽然不糟，但是黑瞳碎枫着实不喜欢被一个想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透透彻彻的人如此盯着。
况且这人如此认真。
吃鱼都吃的很是仔细。
风岚在吃桌上的糖醋鲤鱼。
那是刚才她推测出自己不是碎枫本体的机关。
其实黑瞳碎枫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不喜吃甜。
但是根据她对林澈的剖白，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喜好之舌。
但是黑瞳碎枫还是点了糖醋鲤鱼，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童？又或者单纯的对自己进行一个仪式，告诉自己，她不是季碎枫？
可是，她若不是季碎枫，她又在这个身体里做什么？
脑子再次传来剧痛。
黑瞳碎枫的眉头纠在一起，像是不肯在分开。
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到了碎枫面前。
筷子很精巧，竹制，而夹在筷子上的手，更精致。
筷子上面还有一块鱼肉。
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黑瞳碎枫忍着头痛瞧了一眼筷子上的东西，又瞧了一眼使筷子的主人。
风岚似乎从来都不怕和碎枫对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尝尝。”
碎枫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
两人都瞪着对方，但是风岚的手依旧没有放下的意思，而且纹丝不动。
“尝尝。”
又过了不知多久，惜字如金的风岚难得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大梦初醒的黑瞳碎枫，手忙脚乱的像孩童一样，忙执了自己的筷子，准备接下。
谁知风岚的筷子却直接朝她的嘴巴撞了过来。
风岚直接把鱼肉塞进了碎枫的嘴里。
然后她又拿着筷子继续东夹西夹，打扫桌上的战利品。
碎枫的嘴里很甜，心里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松了松牙关，慢慢嚼起口中酸酸甜甜的鱼肉。
没有刺，肉很嫩，所以它不受排斥的滑进了食道。
也就是说，这个碎枫并不排斥这个味道。
也就是说，自己和她，还是不一样……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黑瞳碎枫闭目，她发誓……若她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情……她就直接自刎当场，一了百了……
重新睁开眼睛的碎枫，好像恢复到了对付风月二使时的从容与淡然。
风岚似有所觉，微一抬首，脸上毫不迟疑的闪过一丝怒气。
“你，又这样。”风岚搁下筷子，刚才似乎因为心情不错而勾起的唇角扯平，恢复到一脸漠然。
黑瞳碎枫执起酒盅，“这样脑子清醒一些，做出的事，也合适一些。”
风岚不紧不慢，道：“你想做什么？”
“去楚国。”
“为什么？”
“救人。”
“谁？”
“很多人。”
此时，风岚却突然问了一个在那种场合，似乎很傻很天真的问题。
“真的？”
黑瞳碎枫一瞬间似乎变成了天下第一老实人。
“不曾瞒你。”
风岚起身，尽管她竭力掩饰，但是黑瞳碎枫还是发现她的脸色有点点泛红。
风岚离开的方向是客栈上房。
上楼之前，似隐隐有一句话飘入碎枫耳中。
“希望你永远都不会骗我。”
碎枫坐在楼里，饮了一夜琼浆。
第二天天明，碎枫出发。
当然，有两匹马。
风岚与她并驾齐驱。
“去楚国之前，我还要找两个人。”碎枫突然说话。
“谁？”
“甄艺和甄诚，你可有她们的行踪？”
风岚点点头，“自那次钟灵山之后，她们两姐妹应该是被燕国镇国将军秦明带回。”
秦明……
黑瞳碎枫默念了一声，冒险搜索了一下本体的记忆，又惹来一阵剧烈的头疼。
风岚见黑瞳碎枫突然不语，只是额头隐现汗珠，不由感到一阵心慌，她径自出声，想说点其他分散一下碎枫的注意力。
“你寻她二人作什么？”
黑瞳碎枫又缓和了一会，才幽幽道：“此事我也只是猜测，若是找着二人便好，没有也罢，燕国地形特殊，首都元都地处深山盆地……没有时间耗在那里……还是先去楚国……其他也只能见机行事。”
接下来，二人再不说话，全力赶往楚国领域。
二日后，二人终于抵达楚国首都临淄。
碎枫的时限只剩下五天。
两人进城的时候，便已觉得奇怪。
楚国首都临淄最近似乎有很多人。
在路上的时候，也有不少人骑马乘轿，或疾走或悠闲的往国都方向涌去。
当然，碎枫和风岚一一都把他们超过撇下，毕竟他们可能是去往其他城市。
可是真到了临淄，碎枫发现，这群人还真就是往临淄来的。
因为城门口已经排出了长队，那队伍浩浩荡荡，像一条蛇一样延伸出去。
进城需要缴税，但是以碎枫和风岚的本事，他们不怕缴税，但怕排队。
所以她二人仍是骑马超过了排队的人，来到一处城墙口，飞身上墙，顺道把要缴的银子也丢在了城头。
黑瞳碎枫问风岚，“快到什么节日了么，你们这里好生热闹哩。”
风岚也很奇怪，“未曾听说过最近有什么节日，难道是他们知道老板你要来做坏事，所以公布了出去，让天下人来瞧瞧‘天下第一淫贼’的绝世风采。”
黑瞳碎枫苦笑道：“应该不是如此，你瞧。”
碎枫指了一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似要流出油水，浑身穿金戴银的打着商号的一个大老板，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刚刚缴完税正在进城。
“若是来瞧我这淫贼，应该都是俏生生的姑娘，又怎么会有铜臭商人呢？”
风岚仍是徐徐道：“可能是老板你风采冠绝天下，自是什么飞禽走兽都能吸引的住的。”
碎枫弯了嘴角，不在说话，风岚瞧她吃瘪的模样，也不禁暗自窃笑。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公子！我们找你的好苦哩！”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的碎枫也朝思暮想的甄家爱钱两姐妹。
甄艺率先冲了上来。
“风岚姐姐！你也在呀，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呢，是不是你老板克扣你工钱，不给你吃的呀。”
这两小妮子虽与碎枫相处时间不是很长，但仍觑准了风岚的性子，也着实厉害。
甄诚也凑了过来，“咦，怎不见我家主人？公子，你把她骗到哪去了？”
甄艺又跑到了碎枫面前，左闻闻右闻闻，“公子，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不太对，你什么时候换了香料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直没给碎枫说话的机会，最后，甄艺道：“姐姐姐姐，我好渴呀，我们还是先招呼公子去客栈吧！”
碎枫和风岚相视一眼，最后，她俩还是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就被甄家两姐妹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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