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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戈登·多尔蒂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07

“有什么吩咐吗,海瑟姆大人?”他说道。

我看了看他,然后深吸口气,看向窗外。“我今晚要坐船离开。我们接下来返回安妮女王广场收拾行囊,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再直奔码头。”

他空着手行了个脱帽礼。“紧遵您的吩咐,肯威先生,大人,我已经相当习惯这样地驾车奔波了。总是不断地等待,我无意冒犯,但如果不用长时间等待的话更好。但另一方面,至少不会有法国佬给你来一枪,或者你自己的长官喂你子弹。事实上,我得说,不会有人冲你开枪是这份工作最好的地方。”

他有时也挺烦人的。“没错,霍顿。”我说道,正想皱起眉让他闭嘴,却错过了好时机。

“喔,不管怎么说,先生,您了解到什么东西了吗?”

“恐怕没什么实际的东西。”

我盯着车窗外,心里怀疑,内疚和不信任的感觉翻搅到了一起,我很想知道是否有这么一个人能让我放心大胆地去相信——现在我能够交付忠诚的任何人。

讽刺的是,我最为信任的人竟然是霍顿。

我是在尼德兰共和国遇到他的。布雷多克言而有信,允许我在他的部下里走访,并主动问他们是否认识一名在绞架上吊死的叫“汤姆·史密斯”的人,不过对于毫无收获的结果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我问的人没有一个承认认识史密斯的,如果史密斯真的是他的名字的话——直到一天晚上,我听到我帐篷门帘外的动静,当我从小床坐起时,一道身影出现。

他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一头姜色的短发,带着一脸清爽,顽皮的笑。这个人,我随后得知,就是二等兵吉姆·霍顿,一个伦敦人,一个想要看到正义得以实现的好人。他的兄弟是在我几乎要去见上帝的同一天,那些被吊死的人中的一员。他曾经因为偷了汤而获罪——他做的不过如此,只因为肚子饿而偷了一碗汤;对他的惩戒最重也应该不过是一顿鞭刑,但他们却将他吊死了。似乎他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他偷的汤是布雷多克自己手下的,他的私人佣兵的其中一人。

这些消息是霍顿告诉我的:那一千五百名强壮的冷溪近卫团的士兵,像他一样,主要都是由英国士兵组成,不过其中最核心的一小部分人是布雷多克本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核心士兵:佣兵。这些佣兵中包括斯莱特和他的助手——以及,更让我忧心的是,那两个在黑森林解决掉的人也包含其中。

那些人中没有一个人佩戴骑士团的戒指。他们都是暴徒,打手。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布雷多克会选择那些人加入他的核心团体,而不是圣殿骑士?跟他相处越久,我就越发清楚我已找到答案:他正在远离骑士团。

现在我将视线移回霍顿身上。那一晚我清楚地表示反对,但他是窥见布雷多克集团核心的腐坏的人。他想要见到他兄弟的冤情得到洗刷,然后结果就是,我再多的反对也没起到任何作用。他执意要帮助我,不管我接受与否。

我只得同意,但是有言在先,他所有的协助都必须一直秘密进行。为了蒙骗住那些似乎总是领先我一步的人,我必须表现出好像我已经放弃寻找那些杀死我父亲的凶手——这样才能让他们不再领先于我。

然而,当我们离开尼德兰共和国,霍顿就一直是用的我的贴身男仆和车夫的身份,他做了男仆和车夫应做的一切,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他的身份。没人知道事实上他是以我的名义在进行调查。就连雷金纳德也不知情。

或许我该说尤其是雷金纳德对此一无所知。

霍顿看到了从我面颊上一闪而过的内疚。

“先生,您告诉伯奇先生的并非谎言。您现在做的事情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将某些信息保留,直到确定他与此事无关您才会满意——我确信这很快就会实现,先生。我确信,他可是您的老朋友,先生。”

“我希望在这个问题上我能分到一点你的乐观,霍顿,我真心希望。走吧,我们应该要动身了。还有任务在等着我。”

“当然,先生,我可以问问您这次是要去哪做任务呢?”

“科西嘉。”我说道。“我接下来要去科西嘉岛。”

“啊,位于革命的中心位置,我听说是这样……”

“没错,霍顿。一个满是争斗的地方很适合藏身。”

“您要在哪里做什么呢,先生?”

“这个恐怕不能告诉你。我要说的是,这趟任务与我寻找杀父凶手的事毫无关系,所以我对此没有太大兴趣。那就是一件工作,一份责任,再无其他。我希望的是,当我不在时,你会继续你的调查吧?”

“哦,当然了先生。”

“很好。注意要在暗中进行。”

“不用担心,先生。任何人都知道肯威大人早就已经放弃对正义的伸张很久了。不管那人是谁,先生,他们最后都会放下戒心的。”

1753年6月25日

白日里的科西嘉岛酷热难耐,但夜里却温度骤降。其实并没降太多——还不至于让人冻僵——但足够让不盖毯子躺在布满岩石的山坡上的人感到不适。

尽管天气很冷,但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我去注意,比如一小队正在上山的热那亚士兵,其实我更想说是在偷偷摸摸地上山。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不能。

在山顶的一个大台地上有一座农场。过去两日我都一直在观察这里,我的望远镜将这栋大屋和一串小仓库,以及外屋的门窗都梭巡了个通透,将进出人员都做了记录:叛军是带着补给来的,当然离开的时候也带着它们;第一天,他们中的一小撮人——我数了数有八个——离开房屋去做什么事,待到他们返回时,我才意识到他们是去发动袭击的:这些科西嘉叛军,正打算对抗他们的热那亚主人。当他们返回时只剩下六个人,那六个人都看起来筋疲力尽且浑身是血,然而无需言语或动作,我已看到他们身上笼罩着的胜利的光环。

妇女们不久后就带着补给陆续出现,然后他们一直庆祝胜利直到深夜。这天清晨,更多的叛军到来,带着裹在毛毯里的滑膛枪。他们看起来似乎都装备精良且后援充足;难怪热那亚人想要将这座要塞从地图上除去。

我花了两天时间在这座山上打转,就为了不被他们发现。这里的地势多岩石,我一直注意着保持着与大屋的安全距离。第二日清晨,山上出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观察者。跟我不同的是,他一直待在同样的位置,藏身于露出地面的岩层间,躲在灌木和奇迹般生长在这干枯山坡上、枝干嶙峋的树木之中。

卢西奥是我的目标的名字,叛军将他藏匿在自己人之中。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是刺客的盟友,不过其实也无关紧要;他是我要找的人;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孩,解开折磨了可怜的雷金纳德六年的谜团的关键。男孩生得一张不讨喜的面孔,在我观察农舍的时候我能看到他齐肩的长发,他帮忙搬运一桶桶的水,喂食家畜,昨天,我还看到他扭断了一只鸡的脖子。

所以他之前就在这里:我对此十分确定。这样很好。但这也带来一些问题。首先,他有一个护卫。一个决不离他太远的男人,穿着带兜帽的刺客长袍;当卢西奥打水或是在喂鸡的时候,他的视线会时不时扫向山坡。他的手腕上有把剑,而且他右手的手指会不时伸缩。他佩戴着著名的刺客袖剑吗?我尤为好奇。毫无疑问答案是肯定的。我必须得防着他,这点毋庸置疑;更别提还有那些驻扎在农场上的叛军。他们这群人似乎说不清的纠结复杂。

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考虑:他们明显是很快就要离开了。也许他们只是将农场作为袭击时的临时后方基地;也许他们知道很快热那亚军便会搜捕他们并过来寻仇。不管是哪种可能,他们已经将补给移到了谷仓,毫无疑问是要将它们用货车一并带走。我猜他们打算次日离开。

看来我的选择就是夜袭了。而且必须是今晚。这天早上我终于确定了卢西奥睡觉的地方:他跟那名刺客以及至少六名叛军共用一间中等大小的外屋房间。当他们进屋的时候他们会说一句暗语,我用望远镜读到了那句暗语:我们在黑暗中奋斗,只为侍奉光明。

所以——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行动,但就在我打算离开山坡去策划我的计划时,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然后我改变了我的计划。我悄悄接近他,最后确定他的身份是一名热那亚士兵。如果我没猜错,他是那些即将前来攻占据点的部队的先遣查探侦查;大部队应该随后就到——但何时会到呢?

很快,我猜,或许还会更快。他们应该是想对前几日的袭击展开迅速的报复行动。不止如此,还想让人们看到他们对叛军的反应有多迅速。那么,一切就是今晚了。

所以我放过了他。我让他继续起他的监视,而我并没离开,依旧待在了山坡上思索起了不同的计划。我的新计划里打算将热那亚军拉下水。

这名侦察兵是个好手。他一直待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当夜幕降临后,再悄然无声地撤退回了山中。我想知道他回到了哪里,是他身后的部队里吗?

离得不远;大概一个钟头或者再久一点,我开始注意山脚下的动静,有一瞬间我甚至听到了意大利语的低声咒骂。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半山腰,我意识到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行进,所以我朝着高地和家畜围栏的栅栏处靠近了一些,大约五十码开外,我看到了其中一名哨兵。昨晚,他们总共有五个人负责看守,分散在整个农场的四周。今晚,他们肯定会增加守卫的数目。

我拿出望远镜看向离我最近的一个守卫,月光剪出他站立的背影,他正在认真巡视着他下方的山坡。我这个位置,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形状各异的景物里另一道形状怪异的形影。也难怪在伏击之后他们决定如此快速地行动。这里并非我见过的最安全的藏身之处。事实上,他们一直是在这里坐以待毙,若非这群正在赶来的热那亚军蠢得要死的话。他们的侦察兵的水平让我对整个行动都期许过高了。那些人显然完全不懂秘密行动为何物,而且很快我就开始听到从山脚传来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几乎可以肯定叛军很快就将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如果叛军发现了他们,那他们就会有更大的机会逃离。如果叛军逃掉了,他们就会带走卢西奥。

所以我决定在这件事上插一脚。每个护卫都各自负责农场的一个片区。因此,离我最近的这一个会在大约二十五码的距离内慢慢地来回走动。他很有一套;他确保了当他在巡视一片区域时,剩下的片区决不会脱离他的视线范围。不过他仍是在走动,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我会有宝贵的几秒钟往前靠得更近。

然后我这么做了。一点一点地接近。直到我近到能够看清这个守卫的相貌:他蓄着一把浓密的灰白胡子,头上帽子的边沿遮住了他的眼睛,形成一道阴影,他的肩上扛着枪。此时我还没看到那群将来劫掠的热那亚士兵的踪影,或是听到任何他们的声音,不过我一直注意着,很快他也会注意到。

我只能假设同样的景象正在山的另一边上演,这意味着我的动作必须要快。我拔出短剑做好准备。我为这名守卫感到遗憾,并为他做了无声的道歉。他什么都没对我做过,只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守卫,他不应该死。

然后,我在满是岩石的山坡上停下了动作。我人生中第一次质疑起自己是否有能力实行这个计划。我想到了港口那一家人,被布雷多克和他的手下所杀。七条无辜的生命。突然间我的思绪停滞了,因为我清楚自己不准备再增加无谓的杀戮。我不能放倒这名守卫,他不是我的敌人,不是我的剑下的敌人。我不能这么做。

瞬间的犹豫几乎让我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因为就在这时那群愚蠢的热那亚士兵终于要出现了,我能听到石块碰擦的声音,而随着夜风从更远的山下传来了咒骂的声音,首先飘进了我的耳中,其次是哨岗耳中。

他的头颅一震,立刻握枪在手,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直直看向山下。他看到我了。一瞬间我们视线相交。我的犹豫立刻消失,然后我拔剑出手,一个跳起缩去了两人间的距离。

我将空着的右手伸长做爪状,左手握剑。当我落地时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脑,然后将剑捅进他的喉咙。他想要向同伴呼救,但那呼救声终是化为了一声咯咯声,血液喷涌到我手下,再从他身前淌下。我用右手稳住他的头,抱住他的身体,然后轻轻放低,最后无声地放到干燥肮脏的农场大地上。

我蜷缩起身体。第二个守卫就在六码开外。他在黑暗中形影模糊,但我看到他肯定转身了,当他转过来时,他很可能会看到我。我跑了起来——那一刻,速度快得我简直能听到夜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我抓住了他。又一次,我用右手抓住男人的后颈,一刀插了进去。又一次,这个男人在倒到地面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听到从山下更远处传来更多来自于热那亚袭击部队的嘈杂声,并且很高兴他们没有察觉我在防止他们的行军动静被叛军听到。尽管如此,他们在另一边的同伴就是这么愚蠢无能,在没有肯威守护天使的情况下,果然被那边的哨兵发现了。大喊声顿时一路传至山顶,这时,农舍里灯光大亮,叛军举着火把倾巢而出,边忙着往裤腿上套靴子,边往身上套外衣,还相互递上剑和滑膛枪。我蹲在一边仔细观察着,这时我看到一间谷仓的大门猛地打开,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拉出一辆货车,上面已经装满补给品,而另一个则是忙着为货车套好马匹。

这次秘密行动算是失败了,不管哪边的热那亚军都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放弃了对农场的奇袭,而改为大张旗鼓地攻上这里。

我现在的优势就是——我人已经在农场里,而且我并没穿热那亚士兵的军服,我可以混入现正混乱的叛军之中,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我朝着卢西奥所在的外屋前进,正当他向外跑时,我差点和他迎面相撞。他的头发未束但好歹衣衫整齐,他正对着另一个人大喊,劝他去到谷仓那边。不远处那名刺客跑了出来,正在套上外袍,并同时拔出了他的剑。两名热那亚军的士兵突然出现在外屋两侧,他正好直面他们,这时他朝着肩后喊道:“卢西奥,到谷仓那边去。”

好极了。这就是我要的:分散那名刺客的注意力。

就在这个当头我看到另一名骑兵冲向大屋,低头举起他的枪瞄准了目标。卢西奥举着火把,目标显眼,但那名士兵并没有机会开火,在他看到我之前我就已经先发制人将他拿下。就在我的剑深深没入他的后颈直至剑柄时,他发出一声短促,几乎无声的哀嚎。

“卢西奥!”我高喊着,同时轻推了一下这个死人扣着扳机的手指,让滑膛枪开了一枪——朝向空中,不带来任何伤害。卢西奥停下脚步,眼神防备地穿过围栏,看着我一把甩开死去的士兵软倒的身体的动作。卢西奥的伙伴跑了过来,这也正中我下怀。不远处,那名刺客还在战斗,有那么一刻,我着实佩服他能同时对付两个人的战斗技巧。

“谢谢。”卢西奥喊道。

“等等。”我答道。“我们必须在农场被扫平前离开这里。”

他摇了摇头:“我必须赶到货车那边。”他喊道。“再次谢谢你,朋友。”然后他转身跑了起来。

该死。我一边咒骂着一边冲着谷仓的方向,跑进了与他并肩的视线外的黑影里。在我右手边,我看到一名热那亚士兵正要冲下山腰进入农场,我们视线相交时,距离已经近得我甚至能看清他那睁大的瞳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一把抓住他的臂膀,举剑猛地捅向他的腋窝,正好在他胸甲上方,让他嚎叫着坠马摔到了岩石上,并顺手拿走了他的火把。我继续往前,保持隐身在黑暗中跟着卢西奥,确保他没有危险。我赶在他前面到了谷仓。就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在黑暗中,我仍然能看到大开的门里面,两名叛军正在解开货车上的马,另外还站着两个看守的,一个正用他的枪开火,另一个则是填弹之后屈膝开枪。我继续跑过去,然后停靠在谷仓墙边,我发现一个热那亚士兵正打算从侧门破门而入。我立刻拔剑上前,刺向他的脊背。下一秒他被利剑刺穿,痛苦地扭动起来,我用他的身体挡住我推门而入,将一把火把扔向货车后方,而后又退回阴影中。

“抓住他们!”我大叫着,希望我发出的声音和口音能像是一个热那亚士兵。“抓住叛军蠢货。”

接着:“货车着火了!”我高喊起来,这次我希望用对了科西嘉叛军的声调和口音,与此同时我走出黑影中,手中紧扣热那亚士兵的尸体,然后装作他像是刚死一般将他扔了下来。

“货车着火了!”我又喊了一句,现在我将注意力转向了卢西奥,这时他刚好赶到谷仓。“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卢西奥。跟我来。”

我看到两名叛军同时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们都想知道我是谁,还有我想对卢西奥做什么。这时枪声响起,我们周围的木头碎裂了。一名叛军中枪倒地,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眼睛,而我跳向了另一个人,假装为他挡子弹,实则是在此时将匕首捅进他的心脏。当他断气时,我反应过来,他是卢西奥的同伴。

“他死了。”我站起身,对卢西奥说。

“不!”他眼含热泪地叫了起来。难怪他们认为他只适合喂喂家畜,我想,看他这种第一次看到同伴在行动中被杀,就泪流满面的状态便可知晓。

现在我们周围的谷仓熊熊燃烧了起来。另外两名叛军,在意识到自己什么物资都抢救不了后,早已狼狈地逃走,穿过围栏跑向山腰,消失在了黑暗中。其他的叛军亦是四下逃窜,穿过围栏,我看到热那亚士兵们也在朝农场的建筑物扔火把。

“我必须等米科。”卢西奥喊道。

我敢打赌米科就是那个刺客护卫。“他在忙别的事情。他让我来照顾你,我也是兄弟会的成员。”

“你确定?”

“一名好刺客会质疑一切。”我说道。“米科把你教得很好。不过现在没时间对你进行我们教条的课程了。我们必须得走了。”

他摇了摇头。“告诉我暗语。”他坚定地说道。

“选择的自由。”

最终我是似乎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劝得卢西奥跟我走,我们开始往山下赶去;我心情愉快地感谢上帝,最后我终于把他弄到手了;他却是一脸的不确定。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他摇头说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丢下米科。”

太好了,我咬牙想到。

“他说了先走。”我重复道。“他说在谷底会面,我们的马匹就系在那里。”

在我们身后的农场上,火势蔓延着,我听到了风中传来的战场残音。热那亚士兵已基本肃清了剩余的叛军。不远处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我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些人影:是一队正在逃跑的叛军。卢西奥也看到了他们,正要上前叫住他们时,我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卢西奥。”我低语着。“那些士兵会追杀他们的。”

他瞪大了眼。“那些是我的同伴。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要跟他们一起。我们必须保证米科的安全。”

从我们头顶飘来求饶声和惨叫声,卢西奥的视线猛地投了过去,仿佛在试着在他的脑海中进行战斗:他是想帮上面那些他的朋友们还是想跟他们一起逃离?不管是哪种想法,我能看出他已决定不要跟我在一起。

“陌生人……”他开始呢喃着,我默默地想,现在变成“陌生人”了,嗯?

“我很感谢你为帮助我而做的所有事情,我希望我们再次见面时,能在更为愉快的环境下——也许等我能更完整地表达我的谢意时——但现在我必须跟我的朋友在一起。”

他站起身来打算走。我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再次将他按坐了下来。他不悦地把脸转向了一边。“现在,卢西奥,”我说道,“听着。我是你母亲派来接你去见她的。”

听到这里,他神情惊慌地转过头来。“噢,不。”他喊道。“不,不,不。”

这不是我期待的反应。

我只得赶紧越过岩石抓住他。但是他却开始挣扎起来。“不,不,”他说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放开我。”

“噢,全能的上帝。”我咕哝着,在紧紧抓住他时无声地受住了他的捶打,无视他的反抗和力量,一把掐住了他的颈动脉;不会带来致命伤害,但却足够让他失去意识。

然后当我将他甩上肩头——他是这般矮小——弄下了山,小心地避开了剩下的正在逃离热那亚军追杀的叛军,我其实很纳闷为什么我不干脆一开始就打晕他。

我停在了山涧边,把卢西奥放在地上,接着找到了我准备好的绳索,稳稳地系好之后扔向了下方的黑暗之中。接着我用卢西奥的腰带绑住了他的双手,将另一头套在他的大腿下面,以防止他无力的身躯从我背上滑下去。然后我开始慢慢往下爬。

爬到一半,他的重量开始让我无法承受,不过幸好我早有准备,我坚持到了一个可以从岩壁上通进去的黑暗岩洞。我步履踉跄地将卢西奥从背上甩下来,立刻就感觉到从肌肉上传来的轻松感。

在我前方的岩洞里传来声响。起先是一点动静,像是滑动的声音,然后是咔嗒一下。

那是刺客的袖剑出鞘时会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属于米科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这里,因为如果换做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接着他立刻从岩洞里面攻了过来,趁我还处于震惊之际。我已经拔剑在手,当剑锋交接,他的剑向利爪一般划来,挟带着强大的力量攻向我的剑,并将它从我手中打掉,弹上了岩洞边缘,最后掉进了下方的黑暗中。

我的剑。我父亲的剑。

但现在没有时间为它惋惜,因为这个刺客再次攻了过来,并且他身手不凡,堪称一流。在有限的空间里,没有武器,我毫无胜算。我所拥有的,实际上,只有……

运气。

而有运气对我来说就足矣,就在我的身体靠紧岩洞内壁时,他一个轻微的失误已足够打破他的胜算。不管在任何环境下,与任何敌人作战时,他都必须速战速决——但现在不是那种“任何环境”而我也不是“任何敌人”,我会让他为他细微的失误付出代价。我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顺势一扭,就顺利地帮助他扑向了黑暗之中。但他很快稳住阵脚,反拉住了我,将我拽到了岩洞边沿,让我边痛叫着边竭力使自己不要被拽出岩壁。我扑倒在地,看向外面然后看到了他,一只手臂紧拽着我,另一只则是试图摸向绳索。我的手感觉到了他的袖剑部件,于是我伸出另一只手,开始笨拙地在上面摸索了起来。当他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并放弃摸向绳索时已经太迟了,他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阻止我弄开袖剑护腕这件事情上。我们的手为了袖剑而相互拍打起来,当我解开第一个护扣时,他的手腕突然向下滑去,让他晃到了一边,他的位置变得比刚刚还要危险,他的另一边手臂正在晃动。我所需要的,就是再用力解开最后的护扣,掰开袖剑部件,同时将紧抓住我手腕的手弄走。疼痛和失去牵引力最后足够将他拉开了。

我看着他被黑暗吞没,暗暗祈祷他掉下去时不要砸到我的马。但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落地的声音,悄无声息。我立刻看向绳索,我看到它被人拉紧,而且正在抖动,于是我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寻找起来,直到我看到了米科的身影,他就在下方不远处,正气势汹汹地爬向我。

我将他的袖剑拿在手上,放在绳索边。

“当我切断绳索时,你爬得越高就会死得越快。”我高喊着。他已经近到他抬头时我都能看进他的眼神,我能看到其中闪动的犹豫不决。“你不该承受这样的死亡,朋友。”我补充道。“爬下去,择日再战。”

我开始慢慢看向绳索,接着他停下了动作,看了看身下的黑暗,发现看不到山涧的底部。

“你拿了我的袖剑。”他说道。

“就当是胜利者获得的战利品了。”我耸了耸肩。

“说不定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说道。“那时我会把它拿回来。”

“我预感下次见面时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我说道。

他点了点头。“也许吧。”他说着,晃动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不过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我还得爬回去,并且不得不放弃我的马,真是哭笑不得。但这总比再次应付那名刺客要来得好。

此时我们正在休息。好吧,应该说是我在休息;而可怜的卢西奥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接下来,我会将他交给雷金纳德的手下,用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走穿过地中海的陆路,将他带至法兰西南部,最后直到庄园,卢西奥会在那里见到他的母亲,那个解密者。

而我则是租了一艘船去意大利,并且确保在做这些事时被人看到,而有一两次身边会有一位“年轻的同伴”。如果那些刺客前来寻找卢西奥,那么他们就会将注意力放在意大利。

雷金纳德说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情了。我将悄然消失在意大利,不留踪影,无迹可寻。

1753年8月12日

这一天开始时我正身处法兰西,刚刚从意大利折返回来;这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虽然写出来很容易,因为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从意大利“折返回”法国。我留在意大利的理由,是为了误导那些前来寻找卢西奥的刺客们。所以,回到法国,我们扣押卢西奥和他母亲的地方时,我不只会影响自己刚刚完成的任务冒险,更会威胁到雷金纳德过去几年的所有努力。这是在冒险。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事实是,我一想到这究竟有多冒险就几乎要停止呼吸。这个想法让我不禁好奇起来,我是不是太蠢了?哪个蠢货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答案是,一个心有疑虑的蠢货的确会这么做。

离大门一百码左右处,我遇上一位独自巡逻,打扮成农夫模样的守卫,他的肩上扛着一挺滑膛枪,一脸的疲倦,实际上却保持着警惕和清醒。当我停在他面前时,我们的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当他认出我时,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微微点头示意我可以通过。我知道这里还有另一支巡逻队,就在庄园的另一边。我们走出森林,沿着长长的护城墙骑行,直到我们来到一扇巨大的,内嵌一道较小边门的木制大门处,那里站着一名守卫,我认出他是我长年待在这座庄园里时认识的一个人。

“哎呀,哎呀,”他惊讶道,“这不是海瑟姆少爷嘛,都长这么大了。”他咧嘴而笑,在我下马时过来牵住缰绳,然后打开了木门,我踏步向里走去,在相对阴暗的森林里骑行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出现的阳光几乎让我睁不开眼。

在我前方延伸的是庄园草坪,走过它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在我肚腹中奔流,而我清楚地知道那就是思乡之情,我的青葱岁月几乎都在这座庄园度过,当时雷金纳德……

……还在继续对我进行我父亲的教导?他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我清楚地意识到他误导了我。在战斗教学与秘密行动的教导上,他或许做到了,但雷金纳德是用圣殿骑士的方式将我教养长大,而且也只用圣殿骑士的方式教育我;而这就是那些相信其他信仰之路的人,轻则是被认为误导,重则是被视为邪恶的原因。

而且我已经知道父亲就是那被误导且邪恶之人的其中一员,但谁又能断言,如果他在世的话,随着我逐渐长大他将会教给我什么?

草坪上野草蔓生,杂乱无章,我无视两名腰间均配有短剑的园丁,在他们的手放到剑柄上时,我直直地走向庄园的前门。我走近他们其中一人,他看出我是谁,点了点头。“真荣幸终于见到你了,海瑟姆大人。”他说道。“我相信您的任务一定圆满完成了吧?”

“确实如此,谢谢你的吉言。”我对守卫——或者该说是园丁的人答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我是一名骑士,是骑士团中最有名望的人之一。试问我真的憎恨雷金纳德吗,当他的职位为我带来这般的赞美?而且,我曾有怀疑过他的教导吗?答案是没有。我是被强迫追随他们的吗?答案再一次的否定。我一直都有机会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但我却选择留在骑士团,那是因为我对骑士团的教典坚信不疑。

即便如此,他对我说过谎也是事实。

不,不是对我说谎。霍顿是怎么形容的?“保留真相”。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当我告诉卢西奥他即将见到他的母亲时,他的第一反应会是那样?

当提到我的名字时,第二个园丁看向我的眼神深邃起来,接着在我走过他身边时屈膝行礼,我向他点头示意,当我就要走到前门时,我清楚地突然感到自己变得高大起来,并且骄傲地挺起了胸口。我敲门之后转身看向草坪,那两名卫兵正站着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曾在草坪进行训练,花费了无数的时间磨炼自己的剑技。

我敲了敲门,另一个打扮让我十分眼熟的人前来应门,同样,他的腰上也配有短剑。这座庄园自我住在这里起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不过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当我住在这里时,我们从没有过像解码者这般重要的客人。

我看到的第一张熟悉的面孔属于约翰·哈里森,他看到我时像是才恍然大悟一般。“海瑟姆,”他咆哮起来,“你该死的在这儿做什么?”

“你好,约翰,”我的回答十分平静,“雷金纳德在这儿吗?”

“噢,没错,海瑟姆,不过雷金纳德本来就该在这儿。倒是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看看卢西奥。”

“你什么?”哈里森开始有几分脸红脖子粗了。“你来‘看看卢西奥’?”他开始有点表达困难了。“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约翰,”我轻轻说到,“冷静点。我一路从意大利赶来,没有被跟踪。无人知道我在这里。”

“好吧,我真是该死的希望没有。”

“雷金纳德在哪儿?”

“在楼下,跟犯人们一起。”

“哦?犯人们?”

“莫妮卡和卢西奥。”

“我明白了。我不知道他们竟是被当作犯人来对待的。”

这时楼梯下一道门打开,雷金纳德走了出来。我知道那扇门;它通往地下室,我住在那里时,那里的天花板低矮,渗水,房间一边是腐朽的,几近空荡的酒架,而另一边则是阴暗,潮湿的墙壁。

“你好,海瑟姆,”雷金纳德说完嘴唇紧抿。“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走来一名卫兵,而现在又来了一个跟他走在一起。我将视线从他们移回雷金纳德和约翰身上,这俩人站着的模样犹如两个面含关切的牧师。两个人都没带武器,但就算他们带了,我自信我依然能够放倒他们四个。如果发生这种情况的话。

“确实,”我说道,“约翰刚刚才告诉我他对于我的到来有多么吃惊。”

“好吧,这真是。你这次的行动非常莽撞,海瑟姆……”

“也许是这样,但我只是想看看卢西奥受到的是怎样的看管。现在我听说他在这里是被当成了犯人,所以也许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雷金纳德笑了起来。“好吧,那你期望看到的是什么?”

“你原来告诉我的那样。这桩任务不过是为了让一对母子重聚;一旦我们将她的儿子从叛军中救出,解密者就会同意破解维多米尔的日记。”

“我没有对你说谎,海瑟姆。确实,莫妮卡在与卢西奥重逢之后就已经开始破解日记了。”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要是萝卜不管用,我们就用大棒。”雷金纳德说道,眼中闪现出冷酷。“如果你产生过萝卜比大棒多的错觉,那我只能感到遗憾了。”

“我们去看看她。”我提议道,雷金纳德微一点头,表示同意。他转身带我们穿过那道门,敞开的门里有一条直通下方的石梯,墙壁上火光跳动。

“说到日记,我们就快要破解了,海瑟姆。”在我们往下走时,他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日记里提到一个护身符。它似乎可以开启宝库。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个护身符……”

在石阶的尽头,铁柱上的灯笼已然点亮,照亮了一条通往一扇站着一名卫兵的门的路。他站到一侧,打开门让我们进去。里面,地下室与我记忆中一般,点燃着火光跳动的火把。在一边屋角是一张桌子。它被固定在地板上,而卢西奥则被绑在上面,他的母亲就在一旁,但此时看来场景却颇为奇怪。她坐在椅子上,那椅子看起来像是为了特别的目的,才从楼上搬到这个地下室来的。她身着长裙和搭扣整齐的衬衣,如果除去环绕她的手腕和手臂,绑在椅子上的铁链,还有特别是那个罩住她头部的长舌妇面具的话,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经常去做礼拜的人。

卢西奥从他坐的位置上转过头来,在看到我的瞬间眼中燃起熊熊的憎恨之火,随后又调过头去。

我只得停在屋中间,介于门与解密者中间。“雷金纳德,这是什么意思?”我边说着,边指向卢西奥的母亲,此刻她充满恨意的目光透过长舌妇面具打量着我。

“这只是暂时的,海瑟姆。今天早晨莫妮卡对于我们的计划稍微多抱怨了一些。因此我们今天就将他们移到了这里。”他提高了声音对着那对母子说道。“如果他们能找回他们的礼貌的话,我确定他们明天就可以回到他们的日常居处。”

“这是不对的,雷金纳德。”

“他们平日的居处可是很舒适的,海瑟姆。”他暴躁地向我保证道,“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该受到这种对待。”

“那么那个在黑森林的可怜男孩,也不应该被你放在他脖子上的剑吓得半死。”雷金纳德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无言以对,嘴唇张开却无法成句。“那是……那是……”

“有什么不一样吗?因为那涉及找到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海瑟姆……”他拉着我的手肘将我带出地下室回到走廊,然后我们再次走上石阶。“这件事要重要得多。你可能不这么觉得,但事实如此。这事关整个骑士团的未来。”

我再也无法确定了。我再也无法确定什么更为重要,但我什么都没说。

“当破解结束之后会怎么样?”当我们再次回到入口的大厅时我这么问道。

他只是看着我。

“噢,不,”我立刻明白了过来。“他们谁都不能受伤害。”

“海瑟姆,我并不是很高兴听到你对我下命令……”

“那就别当它是命令。”我低声警告着。“当它是个威胁。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待他们的工作结束将他们扣押在这里,但如果他们受到伤害,那么你必须先问过我。”

他深深地看向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察觉我心跳如雷,并暗暗向上帝祈祷不要被他看出来。我以前有像这样与他针锋相对过吗?这么明显而直接?我觉得没有。

“很好,”片刻后他说道。“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我们享用了一顿几近沉默的晚餐后,雷金纳德近乎不情愿地安排了我留宿。次日清晨我便离开了;雷金纳德承诺会不时联系我,告诉我关于破解日记的最新进展。曾经属于我们二人的温情早已不复存在。之于我,他看到的是反抗;而之于他,我看到的则是谎言。

1754年4月18日

今晚稍早的时候我还坐在皇家歌剧院里,坐在雷金纳德的身边,看着他面带愉悦地欣赏《乞丐歌剧》。当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威胁了他,那件事我还没忘记,但是显然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者是原谅和忘却其中之一。不管怎样,是因为预见今晚的节目会让他心情愉快也好,还是因为他笃信护身符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好,就像那次的争执从不曾发生过一般,那段不愉快的过往已被一扫而空。

事实上,圣殿探子已追踪到那个维多米尔日记里提到的护身符,就在一名刺客的脖子上,而他人就在歌剧院里。

一个刺客。他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标。我自从科西嘉岛追捕卢西奥任务之后的第一个目标,也将是第一个倒在我的新武器——袖剑——之下的目标。当我举起观赏歌剧用的眼镜,看向对面包厢里的那个男人——我的任务目标——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事实突然击中了我。

我的目标是米科。

我起身离开雷金纳德,穿过歌剧院的走廊,走过座位后方,穿过那些歌剧爱好者,直到最后走到包厢门口。包厢里,米科一人独坐,我无声地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打算动手,我已经准备好对付他了,但他只是身体一僵,接着我听到他舒出一口深深的叹息,并没有要做任何防卫性的动作。当我从他脖子上取下护身符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他很期待我的到来一样——而且,我是否察觉到了……解脱感?仿佛他很感谢能放弃这份责任,庆幸再也不用担任护身符的守护者?

“你应该早些来找我。”他叹息道,“我们本可以找到其他的方法……”

“是的。但你那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答道。

我放出袖剑,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我看到了他的笑容,他知道那声音来自于我在科西嘉岛从他身上拿走的那个东西。

“对你将付出的代价,我很抱歉。”我告诉他。

“我也一样。”他说完之后,我结束了他的生命。

几个小时之后,我参加了位于弗利特和布莱德街据点的会议,跟其他参加者一起站在桌边,我们的注意力都在雷金纳德和身前的桌子上的那本书上。我能看到打开书页上的刺客标志。

“先生们,”雷金纳德说道。他的眼神闪闪发亮,甚至像是要流泪一般。“我手上拿着的是把钥匙。如果这本书上记载得没错,这把钥匙将打开那些先行者建造的宝库大门。”

我泰然自若地接话道。“啊,那些曾经带来统治,却又带来毁灭,最后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我们亲爱的朋友。”我说着,“你知道我们能在里面找到什么吗?”

即使雷金纳德听懂了我的讽刺,他也没有表现出分毫。但与此相反,他拿过护身符,当它开始在他手中发光时,他举着它笑得志得意满地看着我们因为这个景象而噤声。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真让人惊讶,这时雷金纳德看向我。

“里面可能有先进的知识。”他答道。“也许是一把武器,或者是一些未知的东西,那些东西本身和被制造的目的都莫可名状。里面可能是之前说的任何一样东西。或者也有可能哪个都不是。那些先行者依旧是个未解之谜。但有件事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不管在那门后隐藏的是什么,都会为我们带来巨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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