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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戈登·多尔蒂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07

我们最终抵达要塞,一名卫兵走上前。“停车。”他说。

我一勒马缰,和我的红衣军减速停住。我视线越过她投向卫兵,压了压帽檐:“晚上好,先生们。”

看出来了,哨兵没心情说笑。“报上事由,”他直截了当道,同时饶有兴致、色眯眯地朝莫霍克女人看个不停。她憎恶地盯了回去。

那一刻我思绪万千。初次踏足波士顿,我本想见识见识英国的治理为这片疆域带来了怎样的改变,我们政府对这里的人民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可莫霍克原住民冷眼看透一切,所有变化都是往坏里走。我们道貌岸然地谈拯救这块土地,实际却在蹂躏它。

回过神,我指指女人。“给塞拉斯送来的,”我说。卫兵点头,舔了舔嘴唇,轻叩几下大门示意里面打开,我们得以缓缓通过。要塞内部很安静。我们所处的位置在城垛附近,低矮的深色石墙上,一排大炮齐刷刷对外,遥指波士顿尽头的大海,红外套肩扛火枪来回巡逻。他们害怕法军发起攻击,全神贯注于城墙外,马车驶过都没有看第二眼。我们尽量装得随意,停靠在一块避人耳目的空地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劈开镣铐。

“看吧?我答应过的,现在放开你。好了,如果你肯听我解释……”

她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拒绝。她最后瞪了我一眼,从马车上跳下,消失在黑暗中。我定定地目送她远去,满腔心事未了;我还想向她澄清自己的行为,还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儿。

托马斯打算上去追,被我制止了。

“让她走吧。”我说。

“可她会出卖我们的。”他争道。

望着她片刻前呆过的地方——她已经成为一段追忆,一缕幽魂了。“不,她不会的。”说罢,我下车环伺,确认方方正正的场地内没有别人,便把大家叫到一起发布指令:悄悄放走俘虏,别被人发现。他们冷峻地点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塞拉斯怎么办?”本杰明问。

我想起那个在仓库初遇的男人,吃吃笑着离开,抛下本杰明任卡特宰割。还记得本杰明誓要取他人头。我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位朋友。“干掉他。”我说。

众人溶入了夜色。我有心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学徒查尔斯,只见他靠近一群红衣军攀谈起来;托马斯则成功地诳住了院落另一角的一拨守卫。威廉和约翰不紧不慢走向一栋建筑,分析下来那里最像关押原住民的囚笼,有一名卫兵始终挡在前面,不断巡视走动。再察看一圈,我满意地确认除他外的士兵尽数被查尔斯和托马斯拖住了,于是偷偷朝约翰竖起大拇指。他同威廉快速交流了一句,两人并肩走向卫兵。

“有何贵干?”卫兵的话音飘过院落,约翰一个抬膝,顶上了他的裆部。他困兽般低低呜咽了一声,松开手中长矛,跪倒在地。约翰立刻顺到他腰间摸索,取出了一串钥匙,然后背对院落打开门,从外头的壁架抓下一支火把,消失在门内。

我四下打量,发现没人注意到此间的变故。城垛上的卫兵兢兢业业地眺望大海;墙内部队又都被查尔斯和托马斯转移了注意力。

回头看囚笼,约翰重新从门后出现,领着第一批俘虏准备离开。

忽然,城垛上有士兵目击了这一幕:“嘿,那边的,你搞什么名堂呢?”他响亮地大喊,当即平举起火枪。我立刻往城垛疾奔,那红外套正要扣动扳机,我三步并两步跑上石阶扑向他,袖剑干净利落地洞穿了他的下巴。猛一蹲身,我让他的尸体从我背上翻过去,敏捷地从其下方空档穿出,直取第二个卫兵的心脏。第三人背对着我,枪口准星眼看套上了威廉,我的利刃重重挥向他腿的后部,趁他摔倒,朝后颈刺出致命一击。不远处的威廉抬手向我表示感谢,转而迎上另一名士兵。一个红外套倒在他挥舞的长剑底下,他被喷了一脸血,回身又和下一人作战。

不多时,所有卫兵都死了。然而外屋有一扇门突然打开,塞拉斯愠怒地出现在门内。“我要的只是安静一个小时,”他咆哮,“结果呢,发疯地吵吵吵,我才睡了不到十分钟。谁站出来解释一下——千万要拿点信得过的理由。”

他猛地收住脚步,急欲倾泻的愤怒被吞回口中,脸上褪尽了血色。偌大的空地上,到处躺着他属下的尸体。他忙扭头去看囚笼,只见大门洞开,原住民鱼贯而出,约翰还在那催他们快走。

塞拉斯抽出剑,身后涌现了增援。“怎么回事?”他尖利地嚣叫,“怎么会这样?珍贵的商品都放跑了。干出这种事情,不能忍!给我好好等着,我让他脑袋落地!但最要紧……最要紧先把闯的祸收拾了。”

他的属下纷纷披上外衣,往腰间别上长剑,装填好火枪。院落里除了几具新鲜尸体,原本空荡荡的,这会儿却涌入了复仇的大部队。塞拉斯完全失态,对他们呼来喝去,疯癫地挥手驱动士兵举起武器。稍微平复之后,他下令:“封锁要塞。谁敢跑一律杀掉。我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靠近大门就是死!都明白了吗?”

打斗持续着。查尔斯、托马斯、威廉、约翰和本杰明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伪装,和他手下们一道移动。现场已演变为同室操戈,分不清穿同样军服的哪些是敌、哪些是友。手无寸铁的原住民躲起来等激战过去。就在这个当口,塞拉斯召集若干红衣军在要塞大门前排成一排。我等到了机会——塞拉斯在队伍一侧站定,呵斥着不准手下留情。很明显,只要他宝贵的“商品”不被放跑,只要他的傲慢不在其间被摧毁,塞拉斯其实不在乎让谁送命。

我对本杰明打了个手势,双双朝塞拉斯靠过去。他用余光瞥到了我们。有那么一会儿,他脸上浮现出迷惘,最终意识到:第一,我俩是闯入者;第二,他已无路可逃。因为我们挡住了他向下属求救的去路。而几乎在所有人看来,我们都像是一对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护着他不受伤害。

“你不认识我,”我对他说,“但相信你们二位很熟了……”我道,本杰明·丘奇上前一步。

“我向你保证过一件事,塞拉斯,”本杰明说,“如今打算实践诺言……”

几秒内一切就结束了。本杰明对塞拉斯比卡特对他仁慈得多。首领一死,要塞防御土崩瓦解,大门被打开。我们没有穷追不舍,幸存的红外套蜂拥离去。他们身后,莫霍克俘虏走了出来。我又见到那个女人。她没有独自逃命,而是和族人守在一起;她不止拥有美貌和勃勃的生气,而且悍勇十足。在她的协助下,部落成员从这座面目可憎的要塞悉数撤走。我们四目交汇,我发现自己被迷住了。她却已经走远。

1754年11月15日

天寒地冻。今天一早我们策马前往列克星敦,所过之处大地全为积雪所覆盖。这次是为了追寻我的……

“痴恋”或许言重了。那么就“心仪”吧:我的“心仪”对象,那马车上的莫霍克女人。我一心要找到她。

为什么?

如果查尔斯问起,我会说:这是因为我知道她精通英语,相信她可以成为我们在原住民部落内的得力联络人、帮忙找到先行者遗址。

如果查尔斯真的问为什么,这就是我会给的答案。至少一部分是实话。

总之查尔斯与我上路了。去列克星敦途中,他忽然开口道:“我可能带来了坏消息,先生。”

“什么坏消息,查尔斯?”

“布雷多克勒令我回部队。我求过情,但一点用也没有。”他难过地说。

“他肯定仍在为失去约翰而大为光火——更不用说我们还狠狠羞辱了他一番,”我沉吟道,并好奇如果历史重演,当时那个机会下,自己会不会结果了他,“照他说的做吧。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怎么做呢?我不知道。不管怎样,有个时期我可以依靠雷金纳德一封古板的亲笔信去让布雷多克改变主意,但显然现在的布雷多克和我们在理念上早已分道扬镳。

“抱歉让你操心了。”查尔斯说。

“不是你的错。”我回答。

我会想念他的。远的不说,就说为我查探那名神秘女子的下落,他也是不辞辛劳。据他交代,出了波士顿城之后,她好像在列克星敦给布雷多克领导的英军找了不少麻烦。任谁看到她族人被塞拉斯掳作囚犯之后的惨状,也不能怪她这么干。就这样我们来到了列克星敦——来到一个刚被撤空的狩猎营地。

“她就在不远。”查尔斯告诉我。是想太多吗,还是我的脉搏跳得快了点儿?很久没有女人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了。生命中大部分时间,我不是在研究学问就是四处奔波,至于床笫之欢,没有一个是认真的:女侍应,地主的女儿,服役冷溪近卫团期间偶尔的洗衣女工——那些人提供过舒惬和慰藉,在身体和别的方面,只是没有一个称得上特别。

而这个女人:我在她眸中看到某些东西,仿佛她拥有和我相似的内心——另一位孤独者,另一名战士,另一个用疲惫双眼看待世界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我勘察起营地。“火堆刚扑灭,雪是新踩过的,”我抬起头,“她人就在附近。”

我翻身下马。见查尔斯打算效法,我制止了他。

“查尔斯,你最好回布雷多克那儿,迟了他会起疑心的。到这里我自己就能应付了。”

他点点头,掉转马头。我望着一人一马远去,把视线重新转向雪地,脑中在想遣走他的真正原因。我自己心知肚明。

我蹑手蹑脚穿梭于树木间。雪又开始下,森林出奇的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面前呵出的一团团白雾。我悄然行进,没多久就发现了她:她的背影。她跪在雪地里检视一处陷阱,火枪倚在树上。我渐渐靠上去,脚步尽可能地放轻,却看见她浑身一紧。

她听到了。她真厉害。

下个瞬间,她就地一滚来到树边,抄起火枪,回头瞥一眼,拔腿就跑进了林子。

我在她身后追赶。“请不要再跑了,”我喊,积雪覆盖的林地在我们身侧飞速退行,“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敌人。”

她继续跑。我轻捷地涉雪追赶,脚下如履平地。可她比我更快,紧接着干脆避开难走的深雪,窜上了树,看准时机在树枝间腾跃。

最后,我被她带到的林子深处。若非她运气不好,这时已经逃走了。可她叫树根绊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我立刻赶了上去。我没有发难,也不拉她起来,而是举起一只手,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我。海瑟姆。我。为。和平。来。”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似的。我有些急了,莫非我对她在马车上的印象是错的,难道她一点也不懂英语?

直到她忽然回了句:“你脑子撞坏了?”

十分流利的英语。

“哦……抱歉……”

她厌恶地摇了摇头。

“你想怎样?”

“呃,想知道你的名字,这是其一,”我肩头一起一伏,最后慢慢缓过气来,冰寒刺骨的环境里,我的呼吸凝成了汽雾。

她有片刻举棋不定——我观察到犹疑掠过她的脸庞——末了说:“我叫卡尼耶蒂依欧。”

“叫我齐欧就可以,”见我试着念了一下,没能复述出来,她说,“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手伸向脖子,摘下护身符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毫无预兆地,她抓住了我的胳膊。“你也有一个?”她问,把我搞糊涂了,直到我弄明白她没在看护身符,而是指我的袖剑。我凝注着她,难以描摹自己混杂的奇妙情绪——有自豪,有倾慕,还有见她不小心弹出了剑之后那种划过心头的悸惧。值得称道的是她完全没瑟缩,只是抬起头,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望着我:“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我感觉自己陷得更深了。

我报以微笑,心中发虚但强装自信,又举起护身符扯回话题。

“这个,”我晃了晃它,“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将它拿在手里端详。“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老朋友那里。”说着我想起米科,默默为他祷告。我不知道,待在这里的是否应该是他而不是我——该是个刺客而不是圣殿?

“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纹样。”她说,我霎时一阵激动。

“在哪?”

“这……是禁止说出去的。”

我挨着她,望进她的双眼,希望能靠坚定的信念来说服她:“我救了你的族人。在你看来这什么也说明不了吗?”她却不置可否。

“你看,”我劝道,“我不是敌人。”

也许她想起了我们在要塞是如何冒着危险,从塞拉斯手中解救了她那么多同胞的。又也许——只是也许——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和她气味相投的地方。

无论哪一种,她终于点点头,答道:“这附近有座山。山上长着一棵巨树。跟我来,我们会证明你是否在说真话。”

她领我爬上山坡,指着我们下方的一个小镇,据她说叫康科德。

“镇上充斥的红衣军想把我们族人驱逐出这片土地。他们的领导者被大家喊作‘斗牛犬’。”她说道。

我一下反应过来:“爱德华·布雷多克……”

她诘问我:“你认识他?”

“我跟他不是朋友。”我从未如此真诚地对一个人保证。

“因为有这种人,每天我们都在失去更多的同胞。”她忿恨道。

“那我建议制止他——我们一起。”

她使劲盯着我,目光中有疑虑,但我也看到了希冀。“你怎么打算?”

我彻底明白了必须做的一件事情。

“我们得杀了爱德华·布雷多克。”

我慢慢消化这个念头,最后补充:“但首先,得找到他。”我俩下了山,相伴前往康科德。

“我不信任你。”她直言不讳。

“我知道。”

“可你留了下来。”

“这样可以证明你是错的。”

“你办不到。”她牙关咬得紧紧的,笃信自己的立场。想打动这个充满魅力的神秘女人,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来到镇上的酒馆跟前,我拦住了她。“等在这里,”我说,“一个莫霍克女人容易招来怀疑——何况你还带着枪。”

她摇了摇头,反而拉上兜帽。“我在你们之间走动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她道,“我知道怎么应对。”

希望如此吧,我无奈地想。

我俩走了进去,眼前一群布雷多克的士兵不要命地喝酒,托马斯·希基如果在场恐怕都会叹为观止。我们穿插走动着偷听对话,挖出了布雷多克谋划远征的消息。英军打算征召莫霍克人往更北的地方开进,抗击法军。我觉察到,就连他们貌似都惧怕布雷多克,句句不离地描述他狠起来是多么蛇蝎心肠、哪怕军官也人人自危。其间我偷听到一个名字,乔治·华盛顿。一对窃窃私语的红外套聊起他是唯一够胆量质疑将军的人。我挪向酒馆后部,找到了乔治·华盛顿的本尊;他正和另一名军官坐在角落桌,我往他们身旁闲晃,探听两人说些什么。

“告诉我你带来的是好消息。”一个人说。

“布雷多克拒绝了和谈提议,不休战了,”另一个说,“该死。”

“为什么,乔治?他给的什么理由?”

他称呼乔治的那个——我推测就是乔治·华盛顿了——回答,“外交的解决手段根本不算手段。现在放任法军撤退充其量是拖延,冲突早晚躲不掉——而这场冲突中,他们目前居于上风。”

“不情愿也得承认,这番话有它在理的地方。只不过……你不觉得这么出兵太轻率了吗?”

“我也不接受他的论调。我们离家千里,兵力分散。更糟的是,我担心布雷多克个人的嗜血让他对人命漫不经心,进而将士兵置于险境。我可不想向母亲们和遗孀们报丧,就因为‘斗牛犬’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将军现在在哪儿?”

“招揽人手。”

“我猜接下来是要往杜肯堡进发了?”

“最终会的。当然,向北行军还需要时间。”

“至少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约翰,我尽力了。”

“我知道,朋友。我知道……”

布雷多克暂时离开去整顿旗鼓了,我在酒馆外告知齐欧。“他们将向杜肯堡进军。准备还需要些时间。正好给了我们制订计划的余裕。”

“不需要,”她说,“我们就在河边伏击他。你去找你的盟友,我找我的。什么时候可以出击了,我捎信给你。”

1755年7月8日

自打齐欧叫我等她的消息,已经过了快八个月,但这一天最后还是来临了。我们长途跋涉往俄亥俄地区,英军计划在那里对法军要塞发起总攻。布雷多克的远征队志在攻陷杜肯堡。

这段日子我们都很忙碌,最忙不过齐欧,久别重逢,我发现她集结了好几支作战力量,多是原住民。

“这些人来自各个不同部族——本着撵走布雷多克的强烈愿望团结在一起,”她说,“阿布纳基人、莱纳佩人、肖尼人。”

“你呢?”随着她一一介绍过来,我问,“你代表谁?”

一丝浅淡的笑容:“我自己。”

“你要我做什么?”最后我道。

“你得帮他们准备起来……”

我叫上我的人开始忙活,和原住民们一块建造路障,又在一辆马车上堆满火药,制造出炸雷陷阱。最后一切停当,我不由地笑开了,对齐欧说:“我已经等不及要看陷阱炸响那刻,布雷多克脸上的表情了。”

她疑虑重重地看着我:“你觉得这很有趣?”

“是你要我帮忙杀人的。”

“我不会感到一丝愉悦。他是被牺牲的——为了这片土地和在上面生活的人民能获得生存的机会。你是什么动机?过去的罪行?一场背叛?或纯粹是狩猎的刺激?”

我平静下来:“你误会我了。”

她指向树丛空隙,下方流淌着莫农加希拉河。

“布雷多克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她说,“该为他们的抵达而准备欢迎仪式了。”

1755年7月9日

马背上的一个莫霍克族的侦察兵正快速地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看到他回头指向通往莫农加希拉的那条山谷。我猜测他在说布雷多克的人正在越河而来,很快就会与我们交锋。他转身离开去通知已埋伏好的族人,齐欧则伏在我身旁,再次确认起我已得到的信息。

“他们来了。”她简单地提醒。

我正偷偷地享受着在我们藏身的地点能躺在她身边,能和她如此接近。所以当我从灌木丛边缘看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带着一定程度的不舍,我看到一个团的士兵从山脚处的树林中现身。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一阵响动:那从远处传来的如雷的响动,预示着即将出现的不是一支小巡逻队,也不是侦察队,而是一整支布雷多克的军团。首先出现的是骑马的军官,接着是鼓手和军乐手,然后是军队,最后是搬运工人和看管着行李的随军人员。整个队伍一直延伸到了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

走在军队前方的就是布雷多克将军,他骑在马上,随着马匹前进的脚步轻缓地颤动,呼吸凝结成雾团出现在他身前,而乔治·华盛顿就陪伴在他身侧。

在军官身后的鼓手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鼓点演奏,对此我们可谓感激不尽,因为树林后就是法军和印第安人狙击手。高地之上,一群人正匍匐在地,任凭树林灌木遮挡住他们的行踪,等待着攻击的信号:一百多人正在等待着伏击的奇袭;一百多人正在屏息等待着,突然,布雷多克将军举起他的手,走在他另一边的一名军官立刻高声号令起来,鼓手停下了敲击,整支队伍都停止行进,只余马匹的嘶鸣和喷气,马蹄刨挖着冰雪覆盖的,冻结的大地,整支队伍渐渐开始变得悄然无声。

一股诡异的安静充斥于队伍之中,正在陷阱处等待的我们大气也不得喘,我敢肯定我方全部的男女都像我一样在担忧自己是否已经暴露了。

乔治·华盛顿看了看布雷多克,然后再看了看身后队伍中的其他人,军官,士兵,随扈都眼含期待地站在里面,接着他又看向了布雷多克。

他清了清嗓子。

“一切还好吧,长官?”他问道。

布雷多克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感觉罢了。”他答道,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显然很多人会好奇,为什么我们会如此向西部这边进发。这里全是荒野之地,既未开化也未开发。但是这里不会永远如此。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资源会越发短缺,而且这个时刻的到来会快得远超你的想象。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的人民有足够的空间去生存,去进一步地繁衍生息。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法国人对此也十分清楚——并且他们也在竭力避免这种势头的发展。他们围绕着我们的领地——建立自己的堡垒,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待着有一天用他们做的绞绳来逼死我们。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必须砍断那条绳索,逼退他们。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为了来这里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法国人要么选择离开,要么选择死。”

齐欧在我身旁看了我一眼,我能从她脸上读出,她是何等地想要刺破布雷多克那傲慢自负的劲头。

不出所料。“是时候攻击了。”她耳语般低声说道。

“等等。”我答道。待到转头,我发现她正盯着我,我们的面庞近到只有寸许。“只是扰乱队伍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确定布雷多克完全溃败。不然他肯定会卷土重来。”

我的意思是杀死他,现在就是下手进攻的最好时机。我脑中飞快地转动起来,接着,我指向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的一小支侦察队说道,“我会假扮成他们中的一员,混到他身边。你们的埋伏将为我的致命攻击提供完美的掩护。”

我跑下高地,冲向下方,悄悄靠近侦察队。我无声地放出袖剑,一下捅进离我最近的士兵的脖子里,在他落地之前就解起了他的外套。

大部队现在离我大概三百码左右,已经开始伴随着如雷的轰鸣声继续前进起来,鼓点再次响起,而印第安人们利用这突来的噪音作为掩护向树林间移动,准备伏击。

我骑上侦察兵的马,花了一点功夫安抚这个躁动不安的畜生,等到它习惯我之后,再驾着它穿过一个小斜坡加入大部队。一名同样在马背上的军官注意到我后,便命令我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于是我向他致歉之后,便驾马小跑着朝队伍前方走去,穿过行李车队和随军人员,穿过行进中的士兵们,他们对我报以厌恶的眼神,在我身后议论纷纷,我穿过乐队,到最后我差不多与大部队前方持平。现在我已经离他很近了,但也最容易受到攻击。我已经近到可以听到布雷多克跟他的一名部下之间的谈话——他的直属亲信中的一员,他的雇佣兵队里的人。

“法军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脆弱无能。”他正说道。“因此他们才会和这些栖息在丛林中的野人联手。他们跟动物无异,睡在树上,收集头皮,甚至吃掉他们的同族。慈悲对于他们来说太过仁慈。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笑出声来。“吃掉他们的同族”。没人相信这种事情的,不是吗?

那个军官似乎也跟我想的一样。“但是,长官。”他驳斥道,“这些不过是坊间故事罢了。我认识的原住民从来不做这类事情。”

在马鞍上,布雷多克转头看向他。“你这是在指责我是个骗子?”他咆哮起来。

“我失言了,长官。”那名军官颤抖地答道,“我很抱歉。真心诚意,我十分感谢能让我在军中服役。”

“你的意思应该是在军中服役过。”布雷多克吼道。

“长官?”那个男人惊恐地开口。

“你的确应该感激你‘在军中服役过’,”布雷多克边重复着,边抽出枪击毙了那个人。军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脸上开了一个血红的大洞,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干燥的林地上。这时,枪声惊起林间一阵飞鸟骚动,整个队伍停下行进,众人纷纷或举起枪支架在肩上,或拿出武器,他们都认为他们遇袭了。

好一会儿他们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直到有人下令解除警戒,而后信息反馈过来,人们用压低了的声音相互传话道:将军刚刚枪毙了一名军官。

我在队伍前方的位置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乔治·华盛顿震惊的反应,而只有他有勇气挺身直面布雷多克。

“将军!”

布雷多克转向他,也许有那么一刻,华盛顿想知道他是否也会受到同样的处置。直到布雷多克如雷的声音响起,“我绝不会容忍那些质疑我的命令的人。也不会去同情敌方。我没时间来应付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

乔治·华盛顿继续勇敢地反驳着,“没有人说他没错,长官,只是……”

“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就像所有的叛徒都必须付出代价。如果我们获得了对法军战役的胜利……不,当我们获胜时……你就会明白,能取得胜利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服从了像我这样的人——而且是毫不犹豫的。我们的队伍必须绝对服从命令,而且拥有明确的指挥系统。领导者与跟随者。如果没有这样的组织结构就不可能会获得胜利。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华盛顿点了点头,但却很快转开了头,将真实的情绪隐藏于自己内心,在大部队再次开始前进时,他借口去别处忙碌而从队伍前方离开了。我见时机来临,便策马跟在布雷多克身后,保持在他身侧后面一点,稍微居后,以防他看见我。还不到出手的时机。

我忍耐着,等待着时机降临,直到突然从后方传来一片骚动,布雷多克另一边的一位军官立刻从队伍中离开,前去查看,队伍的前方便只剩下了我们。我和布雷多克将军。

我拔出我的枪。

“爱德华。”我开口道,我默默地享受着他在马鞍上转过头来目光看向我的刹那,他先是看向我的枪管,接着才是我。他张开了嘴,我并不确定他要做什么——也许是想呼救——不过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他现在已无路可逃了。

“被另一杆枪指着的滋味不好受吧,不是吗?”我边说,边扣紧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部队受到了袭击——该死,陷阱触发得太快了——我的马首当其冲,受到了惊吓,而且我的子弹也射偏了。布雷多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和得胜的喜悦,这时突然间,一个法军士兵冲向我们,从我们头顶上方的树上也射来了弓箭。布雷多克拉起马缰,一声大喝,闪电般冲向了树林边缘,而我则是坐在马背上,手中还握着还未重新上膛的枪,因为这突来的事态转变无所适从。

犹豫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发现那个法军士兵就在我面前——蓝色的上衣,红色马裤——他挥舞着剑直奔我而来。已经来不及放出袖剑了。亦来不及拔出我的佩剑。

然后,那个法军士兵很快从他的马鞍上腾空而起,如同被人用一条绳子扯住了一般,他的头颅一侧爆开一条红色的血雾。同一时刻我听到了枪声,循声而去,我看到在他身后的马背上是我的朋友,查尔斯·李。

我点头表示感谢,但是更为深切的感谢只能之后再来表示,这时我看到布雷多克消失在了树林间,他的脚发狠地踢着马肚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看到我正要策马追赶他。

我大喝一声,策马跟上布雷多克冲进树林,一路冲过从山上冲向大部队的印第安人和法军。在我前方,箭矢如雨射向布雷多克,但是没有一支命中目标。现在我们之前设置的陷阱终于发挥作用了。我看到一辆载满火药的货车冲出树林,冲散了一支步枪兵队,并且爆炸开来,让一群失去骑士的马匹四散逃离大部队,这时在我的头顶上方,原住民则趁机解决掉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

让人沮丧的是,布雷多克一直保持在我前方,直到他的马再也无法战胜地形之苦,高高扬起马蹄,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布雷多克痛叫着在泥泞里滚了几圈,他迅速摸向他的枪,结果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爬起身来开始逃命。对我来说,追上他易如反掌,于是我策马上前。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个懦夫,爱德华,”我边说边举枪靠近他。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的敌视。他的眼神里满是自负,同时也有我熟悉的轻蔑。

“那就放马过来。”他冷笑道。

我骑马靠近,却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我身下的坐骑应声倒地死去,而我则摔在了林地上。

“如此自负。”我听布雷多克说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会是你的下场。”

站到我身旁那个人是乔治·华盛顿,此刻他正举着滑膛枪瞄准了我。我瞬间有了一种喜忧参半的感觉,唯一可感安慰的是最后结果我的将是华盛顿,至少他还有点良心,而不是那个已经泯灭良知的布雷多克来取走我的性命,我闭上眼,静待死亡来临。我后悔没有见到父亲的仇人被绳之以法,而且我已经如此地接近于发现先行者们的秘密,却没能进入那座秘密的神庙,还有我还希望能亲眼看到我的组织将根系遍布世界各地,最后我也没能改变世界,但至少我改变了我自己。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曾努力尝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但那致命的枪声却始终没有响起。当我睁开眼时,我看见华盛顿已经被从马背上击落,而布雷多克正惊惧地在一旁看着,他的伙伴正在地上与一道身影扭打在一起,我立刻认出那道身影是齐欧,她不仅趁华盛顿不备击倒了他,并且缴了他的械,用匕首架在了他的喉咙上。布雷多克趁机逃跑,我踉跄着站了起来,追在他后面,我越过齐欧牢牢压制住华盛顿的空地。

“快追。”她大喊道。“一定要在他逃掉前抓住他。”

我犹豫了起来,一来是因为我不放心留她一个人面对华盛顿,二来我很清楚更多的敌军就要过来了,但当我看见她用匕首的把手部分用力敲打他,直至他双眼翻白,陷入昏迷时,我就确定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于是我再次拔腿追向布雷多克,只是这次我们两人都在用脚奔跑。他掏出他的枪,猛冲到一株大树的树干后面,举起手臂瞄准。我停下脚步,在他开火时就地一滚,接着我便听见子弹毫无威胁地射到了位于我左侧的一棵树上,我跳起身继续追了起来。他已经拔腿跑了起来,试图甩开我,但我要比他年轻三十岁;也不像他那样在过去二十年的军队管理生活中慢慢变胖,甚至我都还没开始流汗他的速度就已经变慢。他回头看向身后,这时他的脚下绊了一下,震落了他的帽子,差点被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

我放慢速度,任他稳住身子继续逃命,我再追在后面,几乎都不需要跑了。在我们身后,枪林弹雨之声,凄厉嚎叫之声,人畜痛嚎之声都渐渐模糊远去。森林似乎隔离掉了战场的喧扰,回荡的只剩下了布雷多克不规律的呼吸,还有踩在柔软的森林地面上的沉重脚步声。又一次,他回头看向我——看着我几乎也没在追跑,最后,他终于停下了奔逃,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

我轻弹手指,放出袖剑,走到他身边。他的肩随着呼吸上下抖动,他说道,“为什么,海瑟姆?”

“你的死将打开一扇新大门;这无关个人情绪。”我答道。

袖剑插进他的身体,我看着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剑刃周围冒出来,他的躯体因为这个刺击而发出了濒死前的颤动和抽搐。“好吧,应该说还是有一些个人的因素,”我一边将快要死去的他放到地面上,一边说。“毕竟你还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我们曾是手足相连的兄弟,”他回道。死亡向他招手之际,他的眼皮剧烈颤抖起来。

“或许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也不再是了。你以为我已经忘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你不假思索地残忍杀害了那些无辜的人,所为何因?无止境的杀戮之心并不能带来和平。”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视线看着我。“你错了,”突然迸发的力量让他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如果我们能更确实,频繁地运用手中的剑,这个世界可以少去很多麻烦。”

我低头思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同意你的说法。”我说道。

我拿起他的手,拔掉了他佩戴的有骑士团纹饰戒指。

“永别了,爱德华,”我说罢便站起身,静待他死去。

这时,我却听到一队士兵正往这边赶来的声响,而且我注意到我已经没有时间逃离。我并没有逃跑,而是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一株倒地的大树树干下面,突然我的视线对上了布雷多克的。他把头转向了我,眼神闪烁,我知道他如果能的话,一定会暴露我的藏身位置。慢慢地,他伸长了手,在那些士兵赶到时用弯曲的手指指向我的方向。

该死。我早应该给他致命一击的。

我看到士兵们的靴子出现在空地上,我急切地想知道战事如何,这时我看到华盛顿挤开一队士兵冲向前来,跪在他将要死去的将军身边。

布雷多克的眼珠仍在颤动。他的嘴正努力张开试图说出只字片语——说出我就在这里。我定下神来,数着那些脚的数目:至少有六七个人。我能把他们全部放倒吗?

但我很快发现,布雷多克想告知他的手下我在场的意图被他们无视了。相反,华盛顿把头放到他的胸口,听了听,然后宣布道,“他还活着。”

那些人抬走了布雷多克,而躲在树干下的我只能闭上眼,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之后,我返回齐欧那边。“一切都结束了。”我如此告诉她。她点了点头。

“我已经履行了我的约定,我希望你也能如实遵守你的部分?”我补充了一句。

她又点了点头,令我跟着她,骑马离开。

1755年7月10日

我们彻夜赶路,最后她停下马匹,指着我们前方的一个土丘。它简直就像是凭空从树林里冒出来的一样。我不禁疑惑如果我只身前来的话是否能够发现它。我的心跳在加速,喉中不自觉地开始吞咽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突然觉得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开始变沉,变得温暖。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入口处,滑身入内,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有着一排陶器的小房间。一圈象形文字环绕着房间,指向墙上的一处凹槽。一个护身符形状的凹槽。

我走上前,摘下脖子上的护身符,兴奋地看到它在掌中微微地泛起了光芒。我看向齐欧,她惊讶得目瞪口呆,瞪大的褐色眼瞳中甚至还带着些许恐惧,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于是我试着慢慢靠近那处凹槽,这时我注意到墙上绘有两个人形的图腾屈膝跪在图案面前,向着它举起双手,如同献祭。

护身符发出的光芒似乎越发强烈了,就好像物件本身也在期待着能与密室的内壁重新契合。它有多古老了?我思忖着。距护身符被从这岩石之中凿制出来已过去多少年月了?

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于是快速地呼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将护身符按进了墙上的凹陷处。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看向了齐欧。然后视线再从她移向护身符,此时护身符上原本的光芒开始消退,像是在折射着我逐渐挫败的期望。我艰难地嚅动着嘴唇,试着说出只字片语。“不……”

我拿开护身符又试了一次,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你看起来很失望。”她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以为我拿着的是钥匙。”我开口回答,并惊愕于听到我话语中如此沉重的挫败感与失望。“这应该可以开启这里的什么东西……”

她耸了耸肩。“这间石室就是这里的一切了。”

“我期望的……”

我原本期望的是什么?

“……更多。”

“这些图案,都是什么意思?”我试着用提问来让自己打起精神。

齐欧走到墙跟前凝视着它们。她的视线似乎被一幅特别的图所吸引。那是一位戴着繁复的古代头饰的男神或者女神。

“它讲的是佑提吉松的故事。”她专注地说着。“她降临我们的世界,使之成形,于是生命得以出现。她经历了艰苦的旅程,伴随着无数的失落与巨大的危险。但她一直相信她子女们的潜力,坚信他们能够成就伟业,虽然她早已离开物质世界,她的眼睛依旧垂怜着我们,她的耳朵依然能听到我们,她的手依然引导着我们。她的爱依旧给予我们力量。”

“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齐欧。谢谢你。”

当她凝望我的时候,面柔如水。

“我很遗憾你没找到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我轻轻拉起她的手。“我得走了。”我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完全不想离开,最后她拉住了我要走的脚步:她轻靠过来,吻了我。

1755年7月13日

“海瑟姆大人,你找到了吗?”

这是当我踏进绿龙酒馆我们的房间时,查尔斯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的同伴们齐聚一堂,眼含期待地看着我,在我摇头时则全部露出沮丧的神情。

“地点不对。”我强调着。“恐怕那个神庙只是个有壁画的洞穴罢了。不过,那里确实有先行者的图像和痕迹,这就意味着我们离找到真正的遗迹已经很近了。我们必须加倍努力,扩张骑士团的势力,在这里建立永久的基地。”我继续说道。“尽管我们还未能得知遗迹的所在,但我坚信我们肯定会找到它。”

“说得好!”约翰·皮特凯恩说道。

“没错,没错!”本杰明·丘齐附应着。

“此外,我相信是时候欢迎查尔斯加入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一位忠诚的门徒——从他跟随我们左右之后一直不负所托。你理应分享我们的知识,以及这份馈赠所带来的恩赐,查尔斯。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在场的人一片沉默,仅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查尔斯。

“很好。”我继续说道。“查尔斯,来这边,站好。”在他走进时我开口道。“你发誓谨遵我们骑士团的律法,并支持我们的一切立场吗?”

“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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