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们聊天,他们就会想和你音频;你给他们音频,他们就会想和你视频;你同意了视频,他们会想见面;见了面,他们会想和你成为现实的姐妹……这么多人,濛恬,你告诉我,选择谁,满足谁,拒绝谁,满足到什么地步?你又希望我花费多少时间在这上面,你觉得我有多少时间能给在这上面,才能不让每个人失望,才能不给自己留下一个冷漠绝情的形象?”
叶濛恬动动嘴唇,一时无语。
“濛恬,坦白告诉你,”林沐呈站起来,走到叶濛恬面前按住她的肩,“我没办法和他们走到现实中,无限地满足他们。我能给的不多。就像,我能把你带来,却不能把每个想来的人统统放进这间房子。不管你怎么想,这些就是我想说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濛恬鼓鼓嘴,沉默了好久,“我说不过你!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可以做的更好。”
“在别的方面吧,你可以跟我提。”林沐呈笑笑。“我觉得合理的话,会尽力改正。”
叶濛恬不说话。
林沐呈自己过去关了电脑,“濛恬,这种事情,下不为例。现在睡吧。”
叶濛恬摔了本子,“睡什么睡!没心情了!”
林沐呈看着叶濛恬笑了笑,问,“怎么了?”
叶濛恬偏过头,“我还是不喜欢你的这种方式,你怎么能把这样的冷漠绝情说的这么振振有词理所当然?”
林沐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下,只能说,“我们求同存异吧,好吗?我知道某些方面我是有缺点,如果你不喜欢而我还不能改,叶濛恬律师能不能也包容我一下呢?”
叶濛恬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一些,“在你面前我哪里是律师啊,我就成一哑巴!说着早睡早睡,又不早了,早知道就不该管你的闲事!气死我了!”
林沐呈不理她,自己准备着睡了。
林沐呈躺在床上,只给了叶濛恬一个背影。
叶濛恬静了静,又等了等,也不见林沐呈还有搭理她的迹象,心中倒是有几分嘀咕。她向林沐呈那边靠了靠,“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沐呈给自己盖了盖被子,“我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叶濛恬又说,“可是我还在生气。”
“那你静静吧。”林沐呈留下不咸不淡的一句。
叶濛恬瞪着林沐呈,一个枕头扔过去。
意外的是,林沐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起身,将枕头砸回来,“差不多了吧你!你不要忘了,最开始在生气的,是我!”
林沐呈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话说的异常有威慑力。“我能耐下心来,跟你把事情说清楚解释清楚,是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无谓的争吵和误会,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已经不生气或者忘记了生气。”
说完,林沐呈就背对叶濛恬重新躺下。
叶濛恬在原地站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好像才接受现在的事实是真实发生的。
林沐呈。发火。
这两个词在叶濛恬的印象里像是两条永远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而且距离十万八千里。
不过,林沐呈确实生气了。
叶濛恬突然意识到,在她人事的林沐呈的脸上,总是少了一种表情——愤怒。林沐呈的神色总是沉静而优雅,有的时候也笑得很温暖,可是用一个词准确的形容的话,叶濛恬想到了——温暖的面瘫。
就是这次,她也没想到,林沐呈这么生气。毕竟,曾经自己气冲冲的找她算账的时候,林沐呈都是温暖而镇定的一如午后刚刚晒完太阳。
想到这里,叶濛恬突然觉得心虚。
她炸毛的时候,林沐呈总是把事情弄清楚讲明白,四两拨千斤地安抚她平静下来。
那么,林沐呈炸毛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叶濛恬承认,她没想过。
如果林沐呈跟她一样又摔东西又骂人,或者她可以从自己熟悉的经历中感同身受地寻觅到一些办法。可是,林沐呈的毛儿炸的太安静了。虽然,那么明确。
叶濛恬呆呆的看着林沐呈坐了那么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就出去了。静悄悄的,轻轻地。
林沐呈没睡着,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侧卧的姿势很舒服,也很好看。浅花的被子下她的皮肤很细腻,神态很安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沐呈渐渐进入半清醒半无意识状态的时候,她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碰了碰她肩膀。她向里缩了缩,感觉凉凉的一点又蹭蹭她,于是她无奈地睁开眼睛。
“沐呈,吃点夜宵吧。”叶濛恬的声音轻轻的。
林沐呈无语凝噎。有把一个快睡着的人叫起来吃夜宵的么?!
她转过身,看见叶濛恬靠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大托盘,里面放了零零散散一些东西。看到这些,林沐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起身子。
叶濛恬像是小心翼翼的孩子受到了极大地鼓舞之后,露出释然又跃跃欲试的神色,“沐呈,我给你拿了点小点心,还有牛奶,我们一起吃橙子吧。”
林沐呈愣了一下,在心里忍不住优雅的骂了一下叶濛恬。“谢谢你了,我不饿。”
叶濛恬并没有受挫。毕竟,她心里很明白,这顿宵夜的目的最重要的不是填饱肚子,而是哄好林沐呈。于是她说,“有没有一点点饿?”
她等了一秒钟,看林沐呈没说话,神色是一副不忍打击她的纠结。她知道,这事儿,有戏。只要林沐呈还不忍,就有戏!于是叶濛恬继续道,“你看我都弄了,也都拿过来了,你多少吃一点。”
林沐呈是好人,因为她真的默认了。她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点点头,“挺甜的,你也吃吧。”
你也吃吧。这句话,说的非常的……像是太后老佛爷对小太监的恩宠赏赐。叶濛恬没有谢主隆恩,只是自然而然地把托盘放下,吃下一块点心,还很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仅有一杯的牛奶——在林沐呈还没动口的情况下。
林沐呈瞥了眼叶濛恬。她心里清楚,叶濛恬突然抽风要共进夜宵的原因。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叶濛恬用胳膊肘撞撞林沐呈,用一种有点撒娇讨好,又像在密谋商议什么的语气说,“喂,不生气了吧?”
林沐呈看都没看叶濛恬,“你觉得呢?”
叶濛恬嘻嘻哈哈,“肯吃就说明不生气了。你又不是我,哪能有那么大的气。”
林沐呈喝尽最后一口奶,“察看期,看以后表现。”
叶濛恬对着林沐呈做了个鬼脸,被林沐呈抓个正着。
林沐呈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和煦的一个人,面对台阶,她肯下;对于气愤,她能忍。不过,她也是个普通人,不是说不气就不气的,总得给她段哪怕是自我调整的时间。
叶濛恬开始抓工作抓生活的时候,骆译和泝岚的好日子也就基本结束了。
当泝岚在电话里抱怨,“姐,你最近都不关心我们了……有异性没人性啊我怎么没发现我找了这么个姐姐……”的时候,叶濛恬给她的回复犹如当头一棒。
她听到叶濛恬自信满满地回复她,“哪能,你姐不是这样的人。算上今天,你至少有12天没有上课了吧。”
叶濛恬在后面加了“吧”,语气却丝毫与疑问无关。
泝岚嘿嘿嘿嘿的傻笑,“姐~”字叫的百转千回。
叶濛恬这边听到骆译推门进来的声音,握着电话告诉泝岚,“阶段考还有多少天你比我清楚,祝你考试顺利,不然你就在床上学习段时间吧,如果我能允许的话。就这样吧,我工作了。”
叶濛恬自然看不到泝岚在电话那边觉得高高的嘴巴和一脸的冷汗加黑线。她只是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对骆译点点头,招呼他,“你过来,我们谈谈。”
骆译心里“咯噔”一下,乖乖在老师对面坐好。
叶濛恬看着骆译有些拘谨的神色,给出一个笑容,“休息的怎么样,是不是睡的太少了?”
正在埋头苦想自己最近犯了什么事儿的骆译一愣,看着叶濛恬梦幻般的笑容,坦诚的摇摇头,“哦不,最近睡眠都很充足。”
叶濛恬点点头,迅速收敛了笑容,“那为什么迟到?”
……
骆译现在也不敢转头去看时间,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确定自己进来时具体的时间,他呆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他记得,到楼下时,是7:58分。
叶濛恬向前倾了倾身子,骆译猛的向后一躲。可是叶濛恬什么也没做,只是调整一下坐姿,将双臂摆在办公桌上。“你迟到了两分钟。”
骆译想哭。事务所规定的上班时间是8:30,可是叶濛恬习惯于8:00就到。进了事务所就跟着叶濛恬,骆译从没享受过8:30的美好待遇,可是真的说8:02就是迟到,他实在有点冤。
叶濛恬盯着骆译,用叶大律师特有的语气问了句,“怎么,你不服?还是觉得冤?”声音活脱脱让骆译想起了……判官。
作者有话要说:橙子生气了,叶濛恬该怎么办呢?有没有人猜得到?
【今日一句话:为别人考虑,为自己而活。】
30章了,我在考虑要不要加个番外。你们有什么想看的?
【今日一句话:大家跨年快乐!元旦快乐!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愿身边的人和自己健康平安,事遂人意。】
31、番外——一眼万年(上)
番外——一眼万年
“沐呈,今早的阳光真好看。”叶濛恬在床上翻了个身。
林沐呈已经坐在桌边喝咖啡,她看着阳光穿透半薄的窗帘射进来,半明半暗的光打在叶濛恬还裹着被子的身上,床上的人慵懒的翻身,一半清醒一半睡意。那情景,确实很好看。“因为现在已经不算早了。”
叶濛恬慢悠悠地坐起来,身上的被子一点点往下滑落,“难得修个假。和你一起看见这么明媚的阳光,多好啊。”
林沐呈笑着看叶濛恬慢慢爬下床,衣衫不整的摸去洗漱。
房间里柔和的安静,林沐呈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
不一会儿,叶濛恬回到林沐呈面前,手里拎着个单反相机,“沐呈,你还有这玩意?”
林沐呈看了一愣,“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叶濛恬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我找东西,翻出来的。”
林沐呈看了一眼那个相机,移开了视线,“我都忘了。”
叶濛恬却凑到林沐呈眼前,“沐呈啊,你还会照相啊!你不觉得,这么美的时光,应该记录下来吗?”
林沐呈看着她微笑,用手点了点叶濛恬还湿淋淋的脸,手指轻轻抚掉她头发上粘着的水珠。“快去把脸擦干净,湿哒哒的诱惑我。”
叶濛恬梳洗完毕后,仍然没有忘记先前的那件事。她自己摆弄着单反,问林沐呈,“我说,你不觉得你把这么贵一东西扔着太浪费了么?”
林沐呈放下手里的文件,“你研究着玩吧。”
“你教我吧,沐呈。”叶濛恬发出邀请,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林沐呈沉默了一下,终于坐到叶濛恬身边,“你看啊,这边是快门,你懂的。这个是光圈,控制进入光线的多少。按这里,可以调焦点,做出有实有虚的效果。哦,这边,是快门,你应该清楚的。”
“你说的太快了。”叶濛恬无语。
“哦,没事,你自己都试试就会了。等下,你这么拿相机是不对的,应该是这样……”
叶濛恬由着林沐呈手把手地给她纠正姿势,俯在她身边给她指每一个位置。她收敛一下嘴角的笑意,诚恳的问,“沐呈,给我照个有虚有实的好不好?”
林沐呈一愣,站起身子,“我就知道你是还琢磨着让我给你照相。”
叶濛恬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林沐呈却换了更加循循善诱的口气,“濛恬,你看见窗前的阳光没?你顺着一条看,看它的明暗变化,看它的错落变化,你看它一路走到床上,再射到你身上,是不是特别好看?”
叶濛恬点点头,“是啊。”
“所以,”林沐呈偏过头来看着叶濛恬,“你不觉得,它用画来表现出来更有意境?”
秦川站在高耸的大楼前,身后助理为她关上车门。她简单地看了一眼这个当地已经可以当作地标的建筑,整理了一下自己修身的小西装,气势压人,又腰身尽现。
刚刚走进大楼的前门,就有人相迎,“秦总,多日不见,您的风采更加逼人啊,您得传授给我点儿保养秘笈,让我和我太太也年轻点儿是不是?嘿嘿,这边请,这边。”
秦川微笑着点点头,听着面前这个谦逊地伴在自己左右的富态的男人说话。“叶叔太客气了,也是这里的老人了,哪里还用相迎,这个楼,我也是熟悉的。”
男人点点头,保持着谦而不卑的笑容,“是啊是啊,秦总从前也是在这里工作过的,可是毕竟仅是不同往日,您已经是华北区的总裁了嘛,而且您走以后,也很少回来。”
秦川进了电梯,转过身依旧是平静的笑容,略为严肃,“也没怎么回来看看您,也是我的不周。这不,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是来看看这边。叶叔,我好几次要将您调到我身边,您总是执意不去。”
男人摇摇头,“秦总事务繁忙,我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想着,人老了,干不动了,老地方老人,就舍不得走了。”
秦川执意按着电梯让男人先下,“叶叔请。叶叔说笑了,人老心不老,这不,尝试拓展奢侈消费的服务行业路线,就是您一手操持的。”
“如今游轮度假,在这里正欲兴起,填上这一块,秦董和秦总的生意,不是更圆满了。”说这话的时候,男人颇为自信。
秦川点点头,“我看过你给的数据和分析了,我也很好奇,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了。”
“对对对,具体的,还得需要您定夺。”男人把秦川一路送进办公室。
“放心吧,叶叔,我最年少的时光给的是这座大楼,我不会亏待这里的。我不坐了,带我到处转转,好吗?”说罢,秦川自己走出了办公室。
“濛恬……叶濛恬!”林沐呈被叶濛恬缠得焦头烂额,“不管怎样,不管怎样,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我不要你给我画那么多时间画画,你就给我照一张怎么了,一秒钟的事儿?”叶濛恬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她。
“亲爱的,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情。我一会儿要去和人谈生意,你让我再准备一下好不好?”林沐呈一路躲着叶濛恬。
“你一会儿要出去?”叶濛恬停住脚步问。
林沐呈表示肯定,还看了一眼时间,“你看,濛恬,你看,定的是十点,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准备一下就要走了。有什么回来再说好吗?”
叶濛恬没说话。
林沐呈过去抱着叶濛恬的脸送上一个吻,“乖。工作,你懂的。”
叶濛恬无语的叹口气,“你怎么那么多工作,我都休假了。”
林沐呈一边换衣服一边安抚叶濛恬,“一会儿就好,我不久就回来。”
“然后呢?”叶濛恬被来回在屋里冲刺的林沐呈逼到了墙角。
林沐呈拿起最后一件东西,走到门口,回身给叶濛恬一个笑容,“然后,除了照相,你想怎样都可以。”
说完,人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沐呈优雅的冲到楼下的车里,留下叶濛恬一个人攥着拳头砸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要看了《无责任番外——一眼万年(下)》,才知道我到底要说啥。
希望你们知道了以后,不要拍我……
32、番外——一眼万年(下)
林沐呈优雅的冲到楼下的车里,留下叶濛恬一个人攥着拳头砸墙。
可惜……
可惜,车子飙了没10分钟,就熄了火。
林沐呈偏偏不会修车。
林沐呈看了眼晚上的手表,已经9点10分。她干脆把车子就这么扔到路边,一边往外走,一边手指噼里啪啦按了一串键,“喂?濛恬,你听我说,车子熄火了,在桂林路,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恩,我现在在出租车上,我打车去,对,备用钥匙在你包里。好了,先这样,拜。”
出租车很给力,除了在安静的行驶了一刻钟后,又堵在了最繁华的路上。
很淡定的林沐呈也无语凝噎了。难道,是有什么,故意要她耽搁行程,谈不成这个生意?
她等了五分钟,默默掏出钱给了司机,还说了声谢谢,便踩着高跟鞋一路走过这条“难经路”。
繁华的路上车子不好开,但好等;偏僻的路段车子好开,却不好等。大概车子都被堵在了那里,林沐呈这边竟没有车。
再次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知道,如果出租车不能飚出飞机的速度,那么,她已经迟到了。
所以,她再次镇静了下来,理了理头发,恢复了平日里沉静安然的模样。
她看着窗外,拨了个电话。“濛恬,我发现一家店不错,有兴趣过来看看吗?”
……
“恩,修好了?那太好了,开过来吧,半小时后见。记得不要走菖蒲路。”
秦川转了整整一圈大楼,假期里,只有少数的一些部门在加班。
此刻,她重新坐回办公室,尽管已不是她当年做经理的那一间。其实,她刚刚偷偷像那间里面看过,已经换了的布局,让她没再多看一眼。
这里的变化还是很大的,怪不得叶叔执意要在下面迎接她。
曾经时光的印记,那些在她头脑里珍贵却模糊的,现在回想起来无比稚嫩的日子,现在已经找不到痕迹。
那些被时光带走的,再也回不去。
现在的她,偶尔也会抽根烟。比如现在。
秦川静静地坐着,已经有那么一会儿没有搭理身边的人。7年后,再回这里,她还是有些感慨的。
秦川安静的吸完一整根烟,掐灭烟头,站起身,对那个被她称作叶叔的人说,“十点三十了,叶叔……”
男人打断她的话,“秦董,您看,这业务对我们也是有益的,何不再等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秦川拒绝的干脆利落,“叶叔,不用了。我不是不给您面子。这样浪费别人时间的人,不必要跟他做生意。”
她由着一脸尴尬的男人一路送自己下了楼,听着他尴尬的道歉,甚至还想挽留自己再等等。在大楼门口,秦川转过身,“叶叔,送到这里吧,我会再来看看您。”
林沐呈下车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分整。
迟到这么久,她都不知道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还是来了。
站在这座大楼前,她仰着阳光仰望。
有一扇窗,在阳关下,闪着光。
她换回温暖的笑容,优雅的转身。
秦川走出大门的时候,自己的车子刚好开到门口。
她满意的笑笑,一转头电光火石。
相隔50米的目光所及,秦川顿住脚步,那一刻,时光停滞。
秦川沉静了7年的心在那一瞥中,怦然而动。
她忍不住注视着不远处的这个女生。她知道,看到她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飒飒,想起了她7年前的感情。
那份她用了1年不恨,用了2年不痛,用了3年去平静的感情。
最近的这一年,秦川确定那些快乐与难过的感情连带着曾经细节到一点一滴的记忆她都已经淡忘了。她不会像从前一样扯不断忘不掉,偶尔才会想起来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痛。
就像刚刚,那段有着她曾经美好时光的,你为助理我为经理的时光的,熟悉的办公室,也只是让她短暂的怅然而已。
可是如今,一见倾心,一见痛心。
并不十分相似的面貌和风度,相似的致命吸引力。哪怕看着现在的这个女生,她也不能确定的冲过去搂住她唤她“飒飒”,甚至不能将曾经的一幕幕如昨天发生一样的细细想起。
然而,一眼万年。就如同,沉寂了多年的火山突然濒临喷发。
目光所及的那一刻,秦川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旧时光,曾经欢喜又难过的旧心情。那些她早已埋葬了的,统统翻涌而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旧时旧地,错乱地引发了她的旧梦。
秦川无意识地迈出了一步,却在身边助理的提醒下回过神,她点点头,撇开了不该有的神经质,又是沉稳坚毅的模样,重新迈步走向车内。
目光相错的一瞬间,秦川分明的看到,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抚在那女生肩头,女生转过头,露出温暖宁静的轻淡微笑。她分明听到,身后那人问,“怎么,熟人吗?” 秦川确定,她看到那双她不忍错眸又不忍促视的眼睛深深投向她,看向她的时候,眼中温暖的波纹。关上车门前,她听到遥远又清晰的最后一句,“没看什么,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很不满意的一片番外。
某日晚上,施施躺在床上,蓦然想到了沐呈和飒飒。电光火石中,一个念头窜入我的脑中——7年后的飒飒——沐呈。
如果,沐呈是7年后的飒飒……
然后对比他们之间的区别和联系,看看有没有这种搞成无责任番外的可能。
最终还是和秦川分开了的飒飒,经历巨痛蜕变成长为一个如沐呈般外表优雅内心刚强的女生,再没什么能轻易打败她,如秦川一般占据她的全部生活。
所以,她将生活分了琐碎的很多块,同时在做很多事,每一样都不能占据生活的全部,而做的这些事,放在飒飒的性格里,也是还算合适的。
只是,这个女生不会再摄影了。
沐呈会很多,很多事都做得非常非常好,可是,再也不会摄影。
这么想,画画的设定就很恰巧,毕竟,苏朗的画是提起过的,飒飒和苏朗一段时间,学习起了画画也是可能的。
然后,就想到了如果秦川在街头偶遇,在7年后。
当时光磨砺了每份感情,将曾经不顾一切执着用心的人化成如今的沉稳安然,这份偶遇,会点燃什么,又意味什么?
最终,偶遇只是偶遇。
思绪可以纷飞,而曾经毕竟不在。她们,也不是20出头年少轻狂的少年。
其实我那晚设想的结局是:最终,同一瞬间,秦川低头转身,沐呈侧过头看来到她身边的濛恬给出温暖宁静的笑容,说,“没看什么,走吧。”
最终连我自己也不确定沐呈是不是7年后的飒飒,可是总觉得,沐呈看向秦川的眼中,一定有温暖的波纹。
【今日一句话: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我们留不住岁月;而更无法面对的是有一日,青春,就这样消逝过去。】
33、番外——橙色年华【上】
据说,橙色是欢快活泼的光辉色彩,是一种快乐而幸福的代表,是暖色系中最温暖的颜色。
而直到开始学习彩色画的时候,林沐呈才知道,自己一贯意识中的橙色,它可以千变万化,就比如,橙色稍稍混入黑色或白色,会变成一种稳重、含蓄又明快的暖色,但混入较多的黑色,也可以成为一种像是烧焦的一般的,难以入目的颜色……
林沐呈放下画笔,拿了颜料在调色板上开始调色,落日的橙色不需要太过明媚,因此加上一点点黑色是必要的,只是……一个不经意间,黑色的颜料就多了那么一点点,其实,以沐呈一贯的水平来讲,即使是失误,也只是一点点,绝大多数属于可以顺利补救到不着痕迹的,哪怕真的无从弥补,也只是白璧微瑕无伤大雅……
只是,林沐呈看着那其实只是显得微微变深了些的橙色,终究是失了再下笔的兴致。
放下画笔,沐呈轻轻浅浅地笑。
关于那些,无数的昨天,果然是没有忘记,不会忘记。
年少的时候,自己瞪大双眼所看到的一切,那些,所有的美好与丑陋,再闭上双眼,竟是,亦,再也无法忘记。
有的时候,林沐呈也会笑自己,这么大的世界,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大灾大难没有发生过,比起那些,我们自己显得多么小多么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天翻地覆,其实不过沧海一粟,所谓过不去的回忆,只是滚滚红尘中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只是,林沐呈想,自己或许是最为执念亦是最为豁达的人,既然忘不掉,又何必强求。
就如同,当年,她就那么清楚地知道,既然争不到,又何须强求。
一切,都是缘法。
不该你的福分,始终强求不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林沐呈,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穿着自己最漂亮的那条裙子,跟在妈妈的身后,去了一个,在当时的她的眼里,如同宫殿一样梦幻的地方。
那是她七年里第一次,看到那个应该被她叫做爸爸的人。
在妈妈的催促下,她怯怯地走上前,小声叫了句“爸爸”,小女孩的声音,总是异常动听的。
那男人却没有什么特别欣喜的表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语气平淡无波地道,“前几天DNA化验的结果出来了,这的确是我的女儿,既然如此,便留下吧,至于你,这几年带着个孩子也辛苦了,一会儿去找管家开张支票,自己拿去做些小买卖也够了。”
沐呈看见妈妈只浅浅一笑,“不用了,只是,你今后要好好对她,毕竟,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还是示意管家递上支票,见那女子这一次并没有拒绝,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虽是刚刚七岁,聪慧的小女孩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两步跑到妈妈身边,抓住她的手,“妈妈,您要干什么去,您不要沐呈了么?”
妈妈只浅笑,“以后妈妈不在身边,沐呈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噢。”然后转向那男人,“可以让沐呈送我出去么?”
男人点了点头,同时吩咐站在身边的管家,“你跟着一起出去,一会儿直接带小小姐去自己的房间,有什么需要的一起都去置办好了。”
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抓着妈妈的手,最终,妈妈还是走了,沐呈悄悄地把妈妈刚刚递给自己的那张名叫支票的纸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那个管家叔叔的身边,跟着他通过了繁繁复复的路,到了传说中“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相当漂亮而且布置得相当用心的房间,应该是大多数小女生梦想的那种公主似的小洋房吧,管家尽职地把梳妆台,衣柜,书柜等一一展示,然后询问,小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沐呈从未看过如此奢华的房间布置,亦从未见过柜子里如此多的美衣华服,此刻却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淡定,“请问,”也不知道管家姓什么,“叔叔,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画架和一套画具?”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管家一口答应下来,当晚,一套崭新的,品种齐全到奢侈的画具。
那一晚,小小的林沐呈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终究是无法入眠。
她才七岁,她第一次面对离别。
她是那样懂事通透的孩子,她甚至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她在想白天见到的那个被自己叫做爸爸的男人,她的内心也还有一份浅浅的期待,如果,如果自己还是一贯的优秀,爸爸,他也会像妈妈一样喜欢自己的吧……
这个时候,这个七岁的孩子忘记了,爸爸,甚至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连问上一句“你叫什么名字”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句话:你生来是怎样的人,就注定了是怎样的人,无论你多么羡慕另外一种人生,但那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哭闹没有用,忌妒没用,甚至拼命地改造自己都没有用。我们始终只能按照自己内心最认同的那种方式生活,所以,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就会获得一个怎样的人生,这句话,是真的。】
34、番外——橙色年华【下】
那男人在外忙于生意和应酬,极少回来。
林沐呈的童年是在这个空空的大宅子里过的。
其实它并不空,它里面住着很多人。
那个当家的女人,按理说,自己也应该叫她一句妈妈,只是,她叫不出口,那人,更不屑于让她叫。
还有已经成年的大哥,正在上初中的二姐和刚刚升上小学三年级的三哥,这些,也是她攀不起的亲戚。
她会按照礼貌叫上一句哥哥姐姐,只有已经半只脚踏入社会本身又风度翩翩的大哥会温和地应上一句,其余的,收获的也只是一片漠然甚至几句冷嘲热讽罢了。
也是,毕竟,自己只是个私生女,在爸爸眼里,代表的是不光彩的过去,在他发妻和孩子的眼里,代表的是背叛的证据,这样的自己,在这里,能有一片容身之地,其实,已是不易。
只有管家偶尔会来问,小小姐最近可好,需不需要什么。
她只疏淡的微笑,我过得很好呢,什么都不需要,或者偶尔,说,我的颜料用完了,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买些回来……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五年后,十二岁的林沐呈在某一个国际性的少儿绘画比赛上一鸣惊人地拿到一等奖。
那男人才似乎想起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儿。
此时的沐呈出落得益发安静清秀,倒是符合了大家闺秀的形象。
男人思考良久,开始让管家为她安排一些课程。
林沐呈不喜欢。
那些所谓的淑女名媛礼仪。
但是她还是会学好,还好,尚且不至于用太多努力。
而也正是通过这些,她看到了绘画以外的世界。
那个,那样五彩缤纷的,让她有着无限冲动想要去探索的世界。
于是,又是一个五年之后,十七岁的林沐呈决定离家。
那男人没有拒绝。
那所谓的家里没有人拒绝。
那个时候的林沐呈是任性的,虽然面上依旧是浅浅淡淡。
于是,离家。
好在这些年在精神世界上虽是过得艰难,物质上,却不曾受了什么亏欠。
一个人闯荡的日子,也不至于太过难过。
渐渐地,竟也生出了几分如鱼得水,在外的日子不难过,比起在家,其实要好的多。
过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在路上,是沐呈喜欢的生活状态。
其实,很多时候,林沐呈只希望自己能够活得轻松一些,也自私一些,不去肆意思考什么,不去努力争取什么,所以她做了木姐姐,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一切,你来我往,你情我愿,愿意的,留下,什么时候不愿了,她绝不阻拦。这世界,本就不该处处认真。
关了视频,起身,去倒一杯香茗,挺拔的身影就如同数年前月下的那一株幽兰。突然在想,这些年,自己都学会了什么,这些岁月,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她学会了安静,学会了清幽,也试着学会与红尘背道而驰,学着与往事渐行渐远,却依旧记得多年前的那场秋夜雨,记得那曾饮醉霜月,听风声拨一曲秦筝弦歌的朝露颜,记得那,夕夕剪断黄昏,以满天星斗为望穿天涯的目光的日子。
于是,渐渐地,林沐呈就长成了那样,遗世而独立的女子。
清雅娴静如水,身在红尘中却不为红尘所染。
她是人人喜欢的橙子姐,是网上人人追慕的木姐姐。
但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出,林沐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而她,亦不需要谁知晓。
只是,后来,她遇见了那个如火焰般的女子。
于是,眼角眉梢之间,也沾染上了层层叠叠的温暖。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沐呈,我十分钟之后到家,今天带了芝士蛋糕回来,你要陪我吃。”
林沐呈拿起手机,回复,“好。”然后兀自笑了开来。
我曾在佛前燃尽三滴香油,前世。今生。来世。
就在此夜,在隆冬到来之际,我本只想用千里之外的牵挂抵御即将靠近的雪季。而终得上苍垂怜,让今宵的相逢消弭所有岌岌而来的寒潮。
沐呈的目光回到那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上,终于再次拿起画笔,画上,沉默的阳光与打马而去的青春一起远行,醉倒眉间三月的晴光。
门口,敲门的声音已经响起。
林沐呈放下画笔走了过去,迎接,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片,温暖了她整个年华的,橙色暖光。
—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句话:永远都不要放弃做自己,因为人生很短根本没时间模仿别人。】
35、体能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