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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珏望之外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3

小厮应了诺,快步去了,可很快又是一路小跑奔回来,禀报道:“……许公子,他已经回乡了!”

阮征锐利的眸光在小厮脸上划过,小厮吓得一哆嗦,慌忙双手呈上一封信笺,道:“奴才在公子的桌上发现了这封信。”

阮征接过信,只见空落落的信封上一行隽秀的字迹:‘花堪折时,物是人非’。

信纸抖开,却只见一纸空白,没有半个字迹。那送信的小厮也是一愣,满面惶恐。

阮征却低首,盯着纱灯下那一枚从信纸里飘落的浅粉色的花瓣,沉吟半晌,一生轻叹。

夜色愈加深沉,阮征静在桌案边不知坐了多久,更深露重,小厮提来斗篷替他披上,阮征却是一个激灵从冥思中惊醒,看了看窗外微明的天色,沉声问: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丑时了。”小厮战战兢兢的答。

“备轿。”

阮征冷冷的吩咐,小厮一路小跑去准备妥帖,没一会儿,摄政王府华贵宽敞的紫檀木轿子已经抬到了都城郊外的小湖边。

阮征下了轿子,绣了金丝团龙的黑缎靴子踩在草地上,很快便被露水打湿了鞋面,小厮想要跟随,却被阮征摆手止住。

阮征一个人挑着一盏风灯,踩着一尺多深的长草,信步朝着山坡上的小木屋走去。推开屋门,迎面便是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阮征屏息走进门,半天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风灯羸弱的橘黄色光芒慢慢在黑暗中扩散开来,便见了屋子里简单的黄花梨木桌椅床铺。

屋子里的一干家具摆设却是出奇的干净,看得出常有人清扫,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陶瓷花瓶,瓶子里一大捧浅粉色的汀兰花开的正艳。

阮征轻抚着柔嫩的花瓣,沉吟了半晌,薄唇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出的门外,便拉过骏马,翻身跃上马背,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随行的侍卫也慌忙翻身上马,小厮执着斗篷还在呆愣,一行人已一溜烟奔出老远了。

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阮征便见了前方策马飞奔的那个银衫少年,猛催了马鞭,几步追上前去,两马疾驰并辔而驰。

侧首,微蓝的晨曦中,便见了少年清俊的面孔,剑眉斜飞入鬓,目光清澈执着,紧紧盯着东方天地相接的微光,策马飞驰,宛如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英气绚烂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阮征微微呆愣,身侧的少年猛催一鞭,两马错开,眼看着便要超越过去,却被阮征猛然飞身扑到。

两个人抱作一团滚落马背,在草地上滚了老远,马匹受惊,早都飞驰出去,身后的侍卫慌忙奔过来,却见了那长草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阮征双臂撑地,身下一个银袍少年,唇红齿白身段纤细,两人滚落在长草起伏的山坡上,晨风吹得长草如海浪起伏,四目相对,紧紧的纠缠着,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只剩下无尽的思念。

侍卫无声的退开。

阮征按着许公子单薄的肩头,阴沉的眸光中仿佛有波涛汹涌,他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

“如果你现在想要离开,你还可以走……”

许公子摇摇头,猛然紧紧抱住他的颈:“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

滚烫的泪划过阮征的颈,怀中的少年单薄得仿佛一缕随时都要消散的青烟,在他的怀中肆意的哭泣、颤抖。

阮征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痛哭失声,许久,只轻抚着他浓密的黑发,喃喃:“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昔日他暗中授意许公子陪他做戏,利用许公子为借口,故意做出自己宠幸弄儿荒淫无度的样子,引于太后造反,方能将于家在朝中的势力一举铲除。

他重新掌权势的时候,听说许公子在牢里受了许多苦,曾派人给许公子送了足够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一大笔银子,遣他回乡,也算是对他昔日陪他演了这一出好戏的报答。

可是不知为何许公子却拒绝了这笔钱,只托付管家把银子退回库房,便再也没找过他。

再后来便是朝廷上艰难重重,他日日夜夜为权势奔波,再无暇顾及这个傻傻得少年。

直到今日,在湖心亭上见了那剑光潋滟的一舞,忽然,他就明白了那一日为什么他没有接受他的赠银,为什么他要尝尽心酸吃尽苦头的留在王府那个残破的院落……

阮征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年,心中莫名的叹息……

也许今日尚且稚嫩,可是他明白,终有一日,这个稚嫩少年身上散发的光芒,将会足矣点亮整个大殷朝的夜空——这样一个本该是翱翔在无尽天空中的鹰隼,却要豢养在咫尺大的金丝鸟笼里,折断双翼委曲求全,是何等的可惜……

怀中的少年动了动,揽在他腰身的手臂又紧了紧,沙哑着声音,怯怯道:

“我这样拙劣的算计你,你嘲笑我也罢,看不起我也罢,只求你不要厌恶我,不要……赶我走……”

阮征唇角轻勾,却是一声叹息。

剑舞选的琵琶曲子、信笺里的花瓣、湖边木屋里的汀兰花……一切的一切,都在一步步的指引着他回想起昔日与他相关的恩爱,寻到他的踪迹。

阮征娶了一妻三妾,这些女人争宠的手段他怎么会不懂。

只是,让这样一个单纯的少年,费尽心思的使出女子争宠的手段,只为了挽留他珍惜的目光,却是痴傻得让人心底酸涩了……

……

一夜无话,当晨光如碎金洒满了整个草原的时候,摄政王殿下回府了,马背上还抱着一个俊美的少年——

昔日荣宠一时的许公子又回到了阮征的身边,官职由翰林院供奉加封太子太保御前行走,在都城里赐了豪宅做府第,家人奴婢一应俱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朝廷重臣。

傍晚,阮征处理完了一日的朝政,便坐在小庭院的藤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太平散人的三弦。

小院里一个娇俏少年,身穿着青蓝色的戏袍,甩着六尺长的水袖,眉眼娇柔,正唱着一曲《金屋藏娇》,一举手一投足,身段眼神唱腔,无不温柔娇俏惹人怜爱。

阮征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好好地一只品相绝佳的鹰隼,却扮成了金丝雀以色娱人,着实是苍天捉弄。

不过鹰隼就是鹰隼,当那夜他把他最美丽的羽毛展现在他的眼前,当他与他并辔而驰时看见他眼中能够灼伤烈日一般的光芒时,这世上便没有一个猎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吸引。

他曾给过他两次自由的机会,既然他都不肯接受,那么他也不在意自己的金丝鸟笼里多一只乖顺的鹰隼,而这样自由的机会,今后——他也不会再给了。

一曲罢了,少年在阮征面前柔身一福,娇声道:“王爷,奴才这一曲学了足足三天,您看可还有三分像?”

阮征点点头,却拉着他的手,浅笑道:“都已经是一品太子太保的人了,以后不要奴才奴才的自称了。”

许公子却是柳眉轻蹙,旋身坐在阮征怀里,小拳头便在阮征胸口轻轻一锤,轻嗔道:“谁稀罕那太子太保,奴才心里想的,只是一生一世跟在你身边罢了……”

转眼新年将至,国都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忙碌的新年气氛终于微微遮掩了前方战事蔓延了一年来紧绷,朝堂上大臣们的脸上也是难得的带了三分喜气。

几个朝臣按例上报了各州府综述一年的功过得失,多是溢美之词,听得人心神舒畅。几个大臣又奏报了税收、织造,李桐晋却呈上了一份让众人心底一凉的折子。

李桐晋呈上的是一封北方的军情急报,年关将至,各州府都大肆采购,丰厚的钱粮辎重运输往来,仿佛是一块流动的肥肉,引来了饿狼一样的匈奴骑兵。

匈奴,以及与大殷朝相邻的北方各夷狄部落不断地进犯大殷朝边境,不仅官银被劫,许多民间商户的商队也缕缕被洗劫杀害。

这些夷狄部落骁勇善战,又居无定所,往往是洗劫了一批货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浩瀚的草原里,想要找到这些流寇一样的部落,着实是大海捞针。

“众卿有何想法?”成王在帝座上沉声问。

“依臣拙见,不若我朝多派军兵护卫辎重车队,以我天朝国威震慑流寇夷狄。”有大臣回复,成王点点头。

“刘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那奏报的老臣话音未落,一侧兵部尚书便站了出来,高声道:

“草原辽阔,那些流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依臣之见,此举耗费军力,恐怕收效甚微,如此被动应战倒不如先发制人以立声威。”兵部尚书看了一眼众臣,又道:“自古擒贼先擒王,依臣愚见,只要我朝出兵匈奴,匈奴战败,那些边境部落自然不敢再来犯我天朝声威。”

此话一出,立时引起朝堂上众臣热血沸腾附和连连。

朝廷上出兵的呼声响成一片,成王看着阮征,阮征立在一侧不说话,成王便也迟迟不做抉择。

是出兵还是护卫,众臣争得面红耳赤。

晨光微明的朝堂上,许公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绣了海龙缘仙鹤的朝服立在门旁一侧,双手交握,陇着袖口,默默地看着朝臣的争执,屋外的暖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白皙的面上,黑琉璃一样的眸子便微微眯起,透着猫一样的迷离。

阮征轻蹙眉峰听着众臣的辩驳。

前方战事反复,如今再加上夷狄来犯,大殷朝内忧外患多事之秋,让他怎能不忧心忡忡。

反观坐在帝座上的成王,眉目舒展面色温和,不疾不徐的看着满屋朝臣争执不下,便不时看看阮征,只等着阮征说一句是战是和。

眼看着烈日当空,转眼已经过了午时,阮征捏了捏酸痛的眉心,瞟了一眼一直静静立在门口的许公子,便道:

“许大人,你看此事当如何?”

许公子微微一愣,满面的诧异,便拱手施礼道:“臣愚钝,不敢妄言。”

阮征摆摆手,沉声道:“你直言便是。”

许公子看着阮征,众臣也心思一转。

许公子是阮征的人,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阮征让许公子说对策,那这对策则必然是阮征背后授意,众人心道他们在此争破了头皮也是白费,却原来上面已经订好对策。

许公子盯着阮征的眼睛,愣了半晌,却是精亮的眸光微微一转,拱手禀报道:

“依臣拙见,此番夷狄来袭,着实宜和不宜战。北方草原辽阔,夷狄皆是骑兵,骑兵善驰突,我大殷将士若率军深入敌军腹地,地形生疏,加之粮草辎重供应不及,日久拖累,恐怕会被各个击破。”

许公子一番禀报,抬眼,便见阮征眼中的嘉许,只因许公子这一番话,正猜中了阮征的心意。

南方战事连连,朝中派系林立,大殷国库空虚,夷狄虽犯,可贸然兴起战事,只怕是输多赢少,不仅军费浩大,恐还要割地赔款,削减大殷士气,着实是大大的不智之举。

只是身为大殷摄政王,这些活若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只怕是将来传出去就会越来越离谱,惹出许多不必要的猜忌。阮征不便多说,李桐晋几人又摸不透主上的心思,却唯有许公子心思玲珑,昔日他为太子时,两人一唱一和,演得一手绝佳的双簧戏,此时许公子在门口观望良久,阮征的心思,自是不难猜到。

阮征一合奏折,便看着成王与众臣,沉声道:“许大人所言极是,朝廷即日便派出军队护送辎重货物出入边境,至于出兵征讨,事关重大绝非儿戏,日后再议吧。”

阮征做了决定,成王点了点头,众臣便拱手应了诺,鱼贯出了朝堂。

转眼朝堂里便只剩下阮征、成王、许公子三人。阮征把折子放在御书案上,成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些夷狄、叛匪,怎么就不能安生几日,好好地新年,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

阮征笑着拿下了他按在眉心的手,便走到成王的身后替他按压太阳穴,却道:“叹些什么气,这不是都处理妥当了么!”

“今日是妥当了,可保不齐明日又来了烦恼,没完没了……”成王疲惫的闭上双眼,享受着阮征的按摩,模样舒适,如猫般依靠在阮征的怀里。

阮征按得久了,他便拉下阮征的手,叹道:“这夷狄的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总是你争我夺,只是因为未能接受文明教化。古语云:知保暖而后礼仪。不若我修书一封,送些金银粮帛给他们,至此两国通好,岂不妙哉?”

阮征唇角轻扬,却也不辩驳。

又沉默了一会儿,成王急了,转头问他:“怎样?我说的主意不好?”

阮征无奈,便看了一眼依旧默默立在门口的许公子,耐着性子道:“许大人的提议已经定了,你是一国之君,怎能出尔反尔?”

成王眼光一瞥,瞧了一眼低眉顺目的许公子,却冷哼到:“青楼妓子,何足为信?!”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鄙夷,许公子却依旧站在原地,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阮征神色一僵,也看出了两人的暗潮汹涌,张了张口,见了成王脸上的厌恶,张了张口,却终究只是沉声重复:“已经定了的事情,断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陛下还请好生休息,臣还有些事情,这便告退了。”

说罢,阮征便大步朝门外走去,许公子紧随其后,转出了门外,快跑几步才算赶上去,便捉住阮征的手气喘吁吁。

阮征停了步子,便握了握许公子的手,什么也没说。却是许公子,附在阮征耳边轻声道:“快回去吧,陛下生气了。”

今日天气晴好,阮征说好了要带许公子去郊猎,只是早朝争执耽搁了时间,如今出得门外,却是许公子辞了约会,阮征心里一软:“去北郊狩猎你可是说了好久,真的不去了?”

许公子握着阮征的手,低垂螓首,沉默了半晌,却轻声道:“陛下一心一意待你,你可别要伤了他的心。”

阮征眉梢飞笑,便飞快的在他唇上一吻,笑道:“到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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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迷踪 ...

阮征出宫时已是过了酉时,天色以黑,阮征上了轿子,却一摆手,示意仆从直接去了城北的许府。

自从许公子住进了城北的豪宅,若无皇上召见,阮征几乎夜夜来此。

轿子轻车熟路的进了府,几个仆从利落的关闭府门,许公子已经立在照壁之前等了,他披了一件纯白的狐皮斗篷,内穿一件大红的丝绸袍子,俏生生的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仿佛一支俏丽的寒梅。

阮征掀开轿帘,却只点了点头。由着许公子带路,两人便直奔后院去了。

阮征神色清冷,步子极快,转眼见了前头一处小楼,三层的建筑,飞檐画栋,修建得极其精美,却门窗紧闭,只在二楼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许公子止住步子,望着眼前的小楼,便轻声道:“依王爷的吩咐,客人都请到碧照楼了。”

阮征点点头,便大踏步进了小楼。

许公子立在门外,寒风卷起清雪阵阵,撩动他的斗篷翻飞,却在那呜咽的风声里,只听闻他一声极浅的叹息……

屋子里摆了一个极大极暖的火炉,干柴烧得劈啪作响,火炉边上站着个弓腰驼背的男人,背上带个兵勇的大斗笠,黑且瘦,眼眶凸出眼窝深陷,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是精光四射——却正是昔日在牢里救了阮征两个儿子的统领胡二。

阮征一进门,胡二立刻单膝跪地施礼道:“奴才叩见王爷。”

阮征摆摆手,免了他的礼,便扫了一眼地上绑着的两个太监,沉声道:“就这两个人么?”

胡二点点头:“奴才刚用了刑,怎么问,都只有他们二人了。”

“做得好。”阮征点点头,却抬眼看着面前的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个人,头发散乱,遮挡住面目,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纵横交错,衣服早都被打的稀烂,和着血痂黏贴在血肉模糊的身上,周身散发着血腥和腐臭,只能隐约从身材上判断出是个女人。

阮征盯着那女子一会儿,旁侧的狱卒便躬身走进了禀报:“王爷,上午用了刑,现在还昏着呢,不过太医来瞧过了,没有性命之忧。”

阮征点点头,吩咐:“弄醒。”

一桶冷水对着女人兜头浇下,那女人狠狠一个激灵,‘呵’的惨叫一声惊醒,抬头,透过蓬乱的发看着阮征——曾经保养得体的面容几乎都被血雾糊住,唯有一双阴冷仇恨的眼睛,盯得人心底发寒。

见她醒转,阮征却是浅浅一笑,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淡淡道:“皇祖母这几日过的可还安好?”

那绑在木桩上的于太后却是冷冷一笑,盯着阮征的眼睛,沉声道:“安好,怎么会不安好?我还要等着看你和你那恶毒的父亲一般的下场!”

阮征也不生气,便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浑身是伤的太监,淡淡道:“皇祖母啊皇祖母,你这个人就是思虑太多,孙儿让您老在此静养,你却偏偏不听,找了这么两个蠢材去做事……”

那一日成王对阮征提起要见韩氏和溥王、淳王的时候,阮征便察觉到了一些端倪,遣人追查,果然是一直被他关在碧照楼里的于太后暗中指使。

淮军叛乱之后,阮征曾答应了成王不杀于太后,于是便把她偷偷囚禁在碧照楼。后来成王的两个儿子溥王、淳王便失踪了,阮征派了大批的大内高手苦寻一年,两个孩子却依旧流落江湖音讯全无。

阮征严刑拷打暗中指使了这一切的于太后,可是于太后生性倔强,根本不肯吐露半个字。

两个孩子失踪了一年,如今她竟然还暗中唆使亲信的太监去给成王传话,挑拨他和成王的关系,阮征知道此事,自是大怒。

阮征一摆手,狱卒在两个太监胸口‘噗噗’两刀解决了两人。

于太后脸色青白,咬得牙齿咯吱作响,阮征却是浅浅一笑,把匕首扔在桌上,便走进了于太后,伏在她耳边轻声道:“皇祖母尽管放心,三皇叔与我在一起,过着天上人间的日子,可比您垂帘听政那时候快活多了。”

阮征说完,便大步走出刑室,身后于太后气的喘不过起来,恶狠狠地仿佛要挣断锁链。

阮征出得门外,被清冷的夜风吹得精神一爽,却是洗去了不少烦闷。

许公子依旧立在门外,见了他驻足沉思,也不去打搅。

夜风清冷,卷的枯树屋宇飒飒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闻前院一阵喧闹,小厮们高声喊着:“皇上使不得!”“陛下留步!”却是一片脚步声嘈杂,转眼间,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已经冲到近前。

阮征和许公子都是一愣,转而立刻跪倒,三呼万岁。

追在成王身后的小厮们一见此景,也慌忙止住了步子,跪了一地。

成王却二话不说,便要往那碧照楼里冲去。

阮征一个箭步挡在成王面前,幽深的黑眸里犹如狂风巨浪,却只沉声道:“陛下这是作何?”

成王却也冷着脸,死死瞪着阮征的眼睛,狠狠道:“我母亲、于太后、是不是在里面?!”

四目相对,目光紧紧的纠缠着仿佛要拧出血来,两个人都不做声,都不肯后退,空气紧绷得仿佛将要撕裂。

许公子站在一侧,犹豫了半晌,却是快步走到近前,在成王面前单膝跪地施礼道:

“回禀皇上,此碧照楼乃是臣住着的屋子,里面只有几个随从的丫鬟仆役,于太后千金贵体,怎么会在此呢?”

阮征也如梦初醒,却单手拉住成王的胳膊,浅笑道:“陛下恐怕是又听了什么人的疯言疯语了吧?半夜三更,天寒地冻,穿着如此单薄的袍子就出来,莫要着凉伤了龙体。”

成王恨恨甩开阮征,瞪着神色自若的两人,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只想见见我的母后。”半晌,成王一字一顿的盯着阮征的眼睛说。

阮征却是淡淡一笑,也盯着成王的眼睛说得一字一顿:“我说了她不在这儿,信不信我,便也随你。”

成王神色不禁略有迟疑,犹疑的目光在身后的随从中微微一扫,却又坚定起来。

“你带我进去一看,我就信你。”

阮征看着成王满面的坚定,许久,终究叹了口气,便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轻声道:“你若执意要来,便来吧。”

成王大踏步推门而入,阮征跟随,许公子在最后,成王带来的仆役侍卫便随着三人鱼贯而入。

碧照楼只有三层,一层是个极宽敞的大厅,摆设一目了然,断藏不了人。二楼一排三个房间,前两间分别是琴房、书房,摆设整齐利落,亦是空无一人,第三间是许公子的卧房,推门而入,便闻得一阵茉莉花香,轻纱帷幔,碧玉屏风,屋子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宽大的浴桶,浴桶里盛着热水,犹自散出袅袅的热气。

浴桶旁侧散乱了两三件外袍,内衣,胡乱的扔了一地,却能认得出这些衣衫里有阮征的、也有许公子的。

成王转头,便见烛影跳跃中,阮征面色阴沉,许公子脸颊绯红。

三个人正在呆愣,却听闻一阵脚步声,随行的兵勇从三楼退回来,朝着成王拱手禀报,依旧是一无所获。

阮征看着成王,满面的冷意。

兵勇快步的撤出阁楼,成王转身欲走,却与阮征擦肩而过的瞬间,便听闻他在耳边冷声道:

“这里便是我与许公子寻欢作乐的地方——如此你便满意了?”

成王脚步一抖,却终究随着兵勇快步下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快完结了,你们希望我一气全发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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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公 ...

为了于太后的事,成王生气了。几天也不见阮征的面,下了早朝就回寝宫躺着,阮征抱着一叠悬而未决的奏折去找他御笔朱批,去了几次都只是太监传出话来,说是圣上要摄政王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阮征抱着一叠奏折站在寝宫外,犹自苦笑。

转眼到了一年一度的冬狩时节,皇帝、摄政王,带着一干朝廷重臣赶往北郊的皇家猎场。

按大殷帝国的礼法,冬狩是国君用来祈求下一年风调雨顺的重要仪式,故而皇家对冬狩历来十分重视。北郊围场往往都是提前数月就开始在准备皇室一行的衣食用度,大臣们也把能够跟随皇帝参与冬狩作为一种极大的荣耀。

这一年的冬狩,皇帝带着众臣摆驾北郊围场,阮征作为首辅摄政王,自然是要御前随行的。

冬寒料峭,山坡上的积雪足足覆盖了一尺之深,灌木丛顶着厚厚的积雪从雪地里露出低矮的头,白亮的雪地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皇帝骑着一匹毛色纯白的卡巴金马,身着一身银色的轻铠,腰悬佩剑,在马背上昂首远眺,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却也平添了三分潇洒英气。

不远处,仆从打开了关着狐狸、野兔、驯鹿、獾子、岩羚的铁笼,霎时一阵动物的嘶鸣,大大小小的动物便惊慌失措的在雪地上四散奔逃。

小厮把长弓高举过头走到皇帝面前,另一侧的仆从托举着一只雕龙刻凤的紫金箭壶,成王接过长弓,又从箭壶里取出一支白翎羽箭,挽弓搭箭,清秀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便迎着那金色的阳光一箭飞出。

长箭‘呦’的一声窜出去,正中一只獾子。身后的群臣一阵恭贺,那边小厮已经踩着没膝深的积雪提着猎物奔回来,走到成王面前,也不顾积雪甚深,便噗通一声跪在御驾前,高声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新年风调雨顺万物丰收。”

成王点点头,猎物自然有仆从收好。

在殷朝的传统里,皇帝在冬狩的第一件猎物预示了殷国下一年的国运。獾子代表了丰盛的食物,亦是有来年的收成大获丰收之意,成王一箭取之,自是百官欢腾。

阮征骑马立在一侧,此刻自是当恭贺皇帝,便拱手一礼,道:“恭喜皇上,天佑大殷,实乃万民之福。”

成王却是仿佛没看见,冷冷一哼,调转马头,便在一干朝臣的簇拥下转向另一侧的树林狩猎去了。

阮征碰了一脸灰,站在原地看着成王的背影,却也不在意。

满打满算,从那天碧照楼争吵之后,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说过一句话。无论是朝上议政,还是阮征主动去御书房问安,每次成王都把他当成空气,阮征却也由着他闹脾气,倒也不着急不生气。

冬狩开始,皇帝便要和武将、大臣分开狩猎。成王带了一队侍卫进了树林,阮征也驱马紧随其后。

成王刚刚的一箭中的,不过是因着那獾子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乍一从笼子里放出来,惊慌失措失了方向,故而才能轻易射中。

成王的马术、箭术都平庸得很,别说是狩猎,便是让他安安稳稳的骑着马在这积雪甚厚的树林里走上一圈儿都危机重重,阮征自是要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成王走了一段,转头见了跟在身后的阮征,脸色一沉,便冷声道:“朕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狩猎,都退下吧。”

侍卫勒马止步,阮征走上前去,拱手施礼道:“启禀陛下,林中猛兽甚多,陛下虽箭术武功一流,可还是带着侍卫们护驾妥当些。”

阮征一张口,成王脸上的怒意却更重了,举起马鞭便指着阮征和众侍卫怒喝道:“什么时候朕需不需要护卫还轮到你们这些狗奴才说的算了么?朕命令你们滚回去,摄政王还想抗旨不成?”

众多侍卫被成王骂得灰头土脸,一队人马满面惶恐的退出了树林,成王气的浑身发抖,沉默了半晌,转头却见阮征还立在原地,清俊的面孔又染了一层怒意,便用马鞭指着阮征的鼻子怒斥一句:“滚。”

成王的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矮灌木丛里却是一阵响动,成王也是心底一惊,转头一看,便隐隐约约见了那一团枯枝积雪之中的一个凶悍的影子——竟是一头一人高的野猪!

冬狩之前,照例侍卫都会将围场中的猛兽清除干净,以免惊了圣驾。猛然冒出这样一头这般体格硕大凶悍野性的猛兽,阮征也是一惊,却就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成王竟然弯弓朝那野猪射了一箭!

成王的这一箭力道小方向偏,只见那白翎羽箭呼啸着从野猪的耳边擦过,只在野猪的脸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那野猪却受了惊吓,霎时便发狂似的朝着成王冲过来。

成王本就心里害怕,此刻见了这小山一样猛冲过来的野猪,早都吓得魂飞魄散,想躲却手抖得连缰绳都握不住了。

好在他坐下的马匹乃是百里挑一的上等战马,危急关头猛然一退,总算错开了野猪的一撞,可这一闪却也把马术平庸的成王摔下马背。

成王摔得七荤八素,一睁眼睛便见了野猪闪着寒光的獠牙猛刺过来,吓得他紧闭双目大叫一声,只听见刀剑刺入的铿锵之声,成王借机一滚,肩头便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阮征一剑刺入野猪的胸腹,奈何野猪皮糙肉厚,这一剑刺得并不深,只是重伤了野猪,成王却借此时机捡了一条性命。

野猪受了重伤,便更是疯狂,狠狠朝着阮征冲过来,阮征扭转马头躲过去,便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那飞奔而来的野猪竟撞在阮征身后的巨树上,獠牙刺入大树数寸之深,野猪一时挣脱不开,阮征慌忙下马冲到成王身边,只见他半个肩头都被鲜血染红,好在他身穿的轻铠是用上等的精钢锻造,方才捡了一条性命。

成王惊得浑身颤抖,拉着阮征便要逃命,阮征一把捉住他,小心翼翼的解开铠甲衣衫,便见了他肩背上一道数寸之长的伤口,皮肉翻开霎是惊人。

“快……快走……”成王看着还在苦苦挣扎的野猪,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阮征眉峰紧蹙,利落的扯下袍子一角替成王止了血,成王惊慌挣扎,阮征只得闷声解释:“我的剑上是上过麻药的,它挣不了多久。”

成王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些许,阮征很快帮他简单的包扎了伤口,远处的野猪果然没多久就不动了。

阮征横抱着成王坐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共乘一骑朝着帐篷走去。

侍卫都被成王赶走了,树林里寒风凛冽,积雪深厚,走起路来十分艰难。

阮征只觉得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成王昏昏沉沉的窝在他怀里,唇色发紫,脸色苍白的吓人,阮征深知成王失血过多伤口又深,必须迅速取暖包扎,片刻耽搁不得。

他心里焦急,又走了片刻,见了守林人的木屋,便策马赶去。

成王醒来时,只听见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转头见了阮征坐在他床前,手握着绷带一圈儿一圈儿的包扎他肩头的伤口。

成王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的手,转头面向床里:“滚出去,谁要你管!”

绷带被打落在地,阮征的脸色一僵,却终究默默捡起绷带,又要替他包扎,成王却一个凌子退出老远,恶狠狠地盯着阮征的眼睛,沉声道:

“阮征,你这个禽兽!你杀了我的妻儿,凌/虐我的母后,现在全天下都是你的囊中物了,你还用得着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么?”

“你……”阮征眉峰紧蹙,想要辩驳,成王却恨恨打断。

“阮征,你当我是瞎子是聋子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么?呵……现在你想要的都得到了,还来纡尊降贵的欺骗我这个无用之人做什么?干嘛不放任我死了,你不是正好坐拥天下了么?!”

成王说完,便疯狂的扯掉阮征刚刚包扎好的绷带,鲜血淋漓的伤口被狠狠的扯开,成王握着染血的绷带失声痛哭。

阮征伸手想要阻止,却被他狠狠挥开,只哭诉着:“是我傻,是我笨,才相信你的甜言蜜语,妄想着跟你厮守一生,你这个禽兽……”

“……我只愧对我的母后妻儿,我没能力救她们性命,也只能一死相陪……”

成王哭得厉害,伤口扯动,鲜血直流。阮征怎样劝说也没用,眼看着鲜血把被褥浸透,阮征却猛然‘啪’的一巴掌甩下去,便见成王白皙的面颊上很快浮起一片惊心的红肿。

成王被打得呆住了,半晌依旧满面呆滞:“你……你竟打我?!”

话音未落,便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成王脸上。

清俊的少年桀骜的立在床头,紧身的黑缎蟒袍剪裁出瘦削的身影,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黑豹。

人到中年的成王半裸着上身瑟瑟发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呆愣的盯着少年的面孔。

“你竟打我?”今时今日,他为君王他为臣子,他有千万个理由,不敢相信他能如此。

阮征弓腰盯着他的眼睛,说得一字一顿:“你总是说我觊觎你的天下,可手握这万里江山,你除了哭哭啼啼,还会些什么?!”

阮征在成王胸口猛然一推,成王跌进床里,摔得狼狈,阮征的却依旧冷着脸,没半分疼惜,便沉声道:

“全天下人都在说我利用你图谋天下,可我从不在意,我杀叛党,杀奸臣,杀诸侯,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太平皇帝,可是你呢?宁肯相信那些奸佞小人的话也不肯相信我,反过来指责我要害你?”

阮征仰头,强自压抑了胸中的怒火,终究只是一声长叹。

“好、好、好,你说我图谋天下,今时今日,以我之权势,便真是图谋了天下又能如何?!”

阮征说完,便压□去,恨恨扯下成王的衣衫,便是一阵粗鲁的啃噬舔吻。

成王呼痛连连,却渐渐被他引起了情/欲,竟是有些欲拒还迎。却是阮征猛然见了他肩背上血肉翻白的伤口,终究唤回了一丝理智,猛然推开了成王的身子,转身冲出门外。

成王也不顾屋外天寒地冻,便赤脚追了出去,一把扯住阮征的袍子角,张了张口,半晌却不知说些什么。

阮征见了他那副尴尬的模样,叹了口气,便道:“罢了,回朝我便上道折子辞去首辅之职,回乡务农,如此你便安心了。”

成王的手一紧,眼圈儿里水光闪烁,却是要掉下泪来。

阮征一点点拔出被他握紧的袍子,叹了口气:“我说了不知道于太后的下落,信与不信也随你,我走之后,你大可派兵搜查我的府第宅院便是。”

阮征说完,转身便走,成王却死死揪住他袍子的一角,怎样也不肯放手了。

阮征伸手要挣,却见了成王那倔强的表情,终究只叹了口气:“咱们的缘分已经尽了,事已至此,你还要我如何呢?”

这一句话,却如同打开了成王的眼泪,便从背后紧紧抱着阮征的腰身,大哭起来:“事已至此,我早已离不开你了,你却忍心不要我了么?”

阮征的背脊一僵,伸手要拨开他的胳膊,成王却只是越哭越凶,越抱越紧,怎样也不肯放手。

成王赤脚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伤口依旧溢出鲜血,阮征无奈,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放开我,我不走就是。”

成王的手终于松了有些,却依旧紧紧拉着阮征的袍子不肯放手。阮征横抱起他回到木屋,又重新包扎了伤口,给他盖严了被子,见了成王眼圈儿里的残泪,俯首在他耳边问道:

“你不怀疑我囚禁你母后害你妻儿了么?”

成王神色一黯,却钻进阮征怀里,闷声道:“那又能如何?我心里喜欢你迷恋你,早都离不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快完结了,你们希望我一气全发完么

44

44、再遇 ...

漆黑的夜色,一队骑兵在密林小路上奔驰而过。这一队人个个黑衣劲装,腰间的刀剑武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钝响。马匹快如闪电,却个个气息沉稳,握紧马缰的手精确而沉稳的操控着战马,却看得出武功不凡。

队伍为首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郊狼般的眼睛,精光四射,此刻一双粗重的眉峰却紧紧纠结在一起。

夜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狂风大作卷起沙石枯枝,却是一场疾风骤雨就在眼前。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夜空,却隐隐照见山路尽头一辆马车一闪而过,马队众人皆是脸上一喜,沉重的马鞭更是死命抽打。

山路崎岖,马车跑不起来,转眼间马队与马车的距离已经拉近,雷鸣电闪中有人瞧见了那马车旁侧一个身材魁梧腰悬九环大刀的人影,更是精神一振!

“胡统领,就是他们了!”狂风中,一人大喝一声。

为首的黑衣骑兵舔了舔唇角,那万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也忍不住微微抽动,抬手冷声道:“拿弩。”

他身后的骑兵早有准备,麻利的从马褡上取下弩箭,这弩箭是早先就用铰链上好了劲儿的,弦上一直手腕粗的大箭,往马背上一放,骑手屏息凝神,胡二一声令下,一道寒风掠过,大箭撕开烈风直奔马车车轴射去。

马车坐车的男人手握九环大刀一刀挥向箭矢,奈何箭矢粗重,只推开了毫厘,车辕咔嚓一声碎裂,飞驰中一只车轮飞出马车。

山路盘山而绕,眼看前方就是陡立的悬崖,马车少了一轮,顿时失了方向,一路偏滑冲向山崖,那九环大刀的汉子死命的扯住马缰,这一耽搁,转眼间黑衣骑兵已经追到眼前,黑夜的夜色中刀剑无声的出鞘,一群黑衣人仿佛是嗜血的蚂蝗,眼中闪烁着骇人的血光,眨眼间已将那拿刀的汉子围在中间。

马车还在朝悬崖飞驰,围攻不容喘息,那拿刀的汉子终究没握住缰绳,烈马受了重创,一声嘶鸣冲向悬崖,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刺耳的碎裂声,漆黑的夜里,便只余风声呜咽。

胡二一脚踹开汉子尸首,快步奔向悬崖,夜色昏暗,只觉得一阵潮湿的冷风从崖底吹来,刺骨的寒。胡二一个激灵,却也顾不得夜黑风疾,“下去,搜。”

这马车里的是要命的大人物,任胡二久经沙场却也忍不住谨小慎微。身后的骑兵也知事关重大,也顾不得艰苦,二话不说摸下悬崖。

夜色,入水。

相隔万里的帝都,阮征侧卧在软榻上。

身边人传来均匀的呼吸,浓密而柔顺的黑发微微遮住他白皙的脸颊脖颈,略高的眉骨在眼窝里投出淡淡的影,柔软的唇依旧是诱人的殷红。

窗外露白,转眼已是五更,小太监在门外极轻的扣了扣窗纸:“陛下,早朝了。”

身边的男人仿佛被惊动了,却又仿佛未醒,只是朝他怀里拱了拱,便又沉沉睡去。觉察到了脸上两道炽热的目光,那一双凤目终于微微张开条细缝儿,螓首仰起:“征儿,你醒了?”

阮征挑了挑英挺的眉,阮征浅眠,他的确早醒多时,只是未曾惊动他罢了。

“陛下,早朝了。”阮征五指轻轻的梳理他如墨的云鬓,成王却懒得管那许多麻烦事,揉揉惺忪的睡眼,转眼便又钻到阮征怀里沉沉睡去。

“哒、哒。”小太监轻叩窗纸,这一次却明显声音略大了。阮征长臂一捞,终究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男人从床上捞起,捡起袍子便给那睡得半梦半醒的皇上穿上朝服。

成王被他这一搅,却也醒了八分,便任由阮征摆弄,想这残暴冷冽的摄政王,何时曾替人更衣过,他心里也暗暗窃喜,不时调皮的在那冷冽如刀削的面颊上一阵口水连连的狼吻,立刻又被阮征无情的拉开。

费了半天周折,终于把一件龙袍穿戴妥当,阮征把满脸不情愿的成王推出门,天色已经全亮,小太监伺候他简单的梳洗了,正自沉吟,却听的门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阮征微一抬手,示意小太监退下,梁上人影一闪,转眼间屋子里已经多出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朝阮征一拱手:

“殿下,胡统领那边有消息了。”

阮征眸光一闪,转眼又冷静下来。用布巾子擦了擦手,便道:“回府。”

今日的阮征没有上朝,执事太监轻声在皇帝面前报了阮征缺席,只道是摄政王身子不舒服,府中静养,皇上也不至一词,朝上众人却有知内情者皆是心里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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