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情似乎愈加严重,终日里昏昏沉沉,于太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请出了一道圣旨,又给成王的三儿子阮淳加封淳王,封地黔西,给他的四儿子阮溥封为溥王,封地黔南。
成王交游甚广,这些天,天南海北的几乎每日都有高官侯爵进京道贺,成王府更是夜夜笙歌。
阮征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又查不出一丝端倪,加之朝政堆积如山,着实有些分/身乏术。
又忙了几日,总算得闲,傍晚闲逛到了太子书房,便见到了在太子府当差半个月有余的古书烨。
古书烨的伤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步履蹒跚,可是却坚持不肯呆在家中休养,于是太子府的仆役就给他做了个轮榻,摆在书桌边,便于他取放书籍。
阮征进门的时候,古书烨正在校对前朝孤本,聚精会神的看书,竟没有发现太子已然走到身边。
阮征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古书烨整理古卷。看得出这些时日的补养让他的身体调养的不错,脸上不少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显露出清雅温润的五官,红润的薄唇把原本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细腻柔滑,昏暗的夕阳下,泛出一层珍珠般淡淡的光晕。
阮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住的加快,微乱的呼吸终于让身边的男人发觉了他的存在,漠然抬手,那双刚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意识到太子亲临,古书烨慌忙要起身拜见,却被阮征按回了软榻上。
阮征说:“你身体虚弱,便不必拘泥与那些繁文缛节了,况且本宫此次来是向古先生讨教治学问的。古刘备求贤若渴三顾茅庐,如今本宫已经颇为失礼了。”
古书烨被他按住肩膀不能起身,听闻此话,立即拱手一揖到底,慌忙道:“微臣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微臣肝脑涂地不能报太子殿下隆恩之万一……”
阮征拍了拍古书烨的肩膀,打断了古书烨的话,便在软榻寻了块地方,挨着古书烨坐下了。
古书烨愣了。他与太子身份相差悬殊,又并无深交,如此寻常友人般并肩而坐,着实不合礼法也不和逻辑啊?
阮征看着古书烨仿佛吃了一粒苍蝇般的表情,皱了皱眉,有些恼怒道:“我就这么惹人讨厌么?怎么本宫还不够资格与先生促膝长谈推心置腹么?”
古书烨慌忙稽首:“臣不敢。”
“不敢?”阮征似乎更生气了。
“老臣愚昧,能为太子殿下分忧,诚惶诚恐与有荣焉。”古书烨答得毕恭毕敬。
“罢了、罢了。”阮征摆摆手,也不再逼问,便道:“我今日来只是想知道,先生那天在书库说的那句话可是当真?”
古书烨自然记得那天他对阮征说的那句‘臣愿为太子殿下早登大宝尽犬马之劳’。只是如今阮征专程来问他这句话,却让古书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沉吟片刻,咬了咬牙,便肃然一揖,道:
“如今天下贪腐遍地,朝廷国库空虚,边陲夷狄觊觎,百姓民不聊生,只因朝廷演习先朝旧政,固守太祖典法,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我大殷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干,若再不变法求强,只怕是危在旦夕了!”
“好!”阮征一拍桌案,眸中精光灼灼,便朗声道:“这才是我今晚最想听到的话!”
阮征微倾着身子盯着古书烨的眼睛,道:“这些年朝政一味沿袭旧规不思革新,本宫早有改革旧制之想,只是不得其法又无人参详,先生满腹韬略,本宫愿闻其详。”
古书烨满腹治国的想法,只是早年为人倔强,官场失意,自然这些想法也都只能埋在肚子里无人倾诉,如今有阮征的一个好字让他终于吃了个定心丸,便从旧日书卷中翻出一叠文稿,恭恭敬敬的交给阮征。
“这些改革方略,臣早有所思,只是人微言轻不敢斗胆冒犯先帝圣威,今日殿下问起,臣便斗胆一现。”
阮征看着文稿上潇洒的字迹:“……富国强兵,首要充盈国库,充盈国库必先改革税法。”
“正是如此。”古书烨躬身一礼,搬出大殷国的税典一一指给阮征:
“先祖税法丈量算法混乱,地主豪强隐瞒土地贪污国税巨额,这些年旱涝频繁,民不聊生,国库为赈济灾民耗费数万,税法不改,则拖累国库……”
“其二要精简官制,如今朝廷沿用前朝官制,冗员颇多,每年耗费饷银数万,却权责混乱……”
“其三需整顿淮军,收归兵权……”
说起治国之策,古书烨却仿佛换了个人,周身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些话存在他肚子里十几年,终于得到了知音,说起来自是滔滔不绝。他与阮征坐在软榻上,一聊就聊了大半夜。
期间阮征偶尔询问几句,偶尔点点头,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盯着古书烨的眼睛,眸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彩。
古书烨只觉得阮征平素里性子寡言冷冽,可今日看他的眼神却温若春风,平素里总是紧抿着的唇角,竟然一夜都在微微上扬,也有些讶异,最终却把这归结为阮征对他的政治构想的欣赏,于是古书烨心中更加激昂澎湃。
能把自己坚信的政治构想付诸实施,是每一个胸怀天下的书生所毕生渴望的梦想。如今他的梦想近在咫尺,只要阮征欣赏他的方略,只要阮征登基为帝,那么,这广阔的大殷国就是他展示自己才华的巨大舞台,想到这些,古书烨怎能不激动!
夜班三更,阮征便与古书烨一同躺在书院厢房的小床上继续抵足夜谈。三更的时候,阮征似乎有些累了,便开始瞌睡起来,迷迷糊糊的便窝在古书烨身边,一边伸手揽上古书烨的腰身,从背后抱住他,睡着了。
古书烨这个时候倒是通了一点人情世故,猜测阮征白日里朝政繁忙,着实辛苦,便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哪里敢吵到太子殿下的睡眠。
可是古书烨这一翻身,阮征却醒了,浅笑了一下,脸颊竟有一丝绯红:“这几日朝政繁忙,真的有些累了,着实愧对先生……”
阮征告辞之后,古书烨便开始彻夜不休不眠的整理昔日的改革手稿。如此,阮征便每日傍晚时分到书房与他详谈改革新政。
阮征说古书烨旧伤未愈,不宜操劳,便赏赐了不少人参鹿茸珍贵补品,每日来书院听古书烨说治国方略的时候,便定要古书烨在书院厢房的床榻上答话。
古书烨既感激太子的礼遇,又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更是全心全意致力新发拟定。
两人每晚秉烛夜谈,阮征累了,便与古书烨挤一张床。古书烨少年时也曾与同窗好友谈得投机同床而卧抵足夜谈,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太子殿下听他侃侃而谈天下大事的时候,却总是盯着他的脸颊笑的温若春风,为何时而握握他的手,时而揽揽他的腰,甚至有时还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把玩。
古书烨说太子操劳国事,夜晚更深露重,从书院回寝宫距离尚远,何不留宿在书院呢?阮征却每每握着他的手笑而不语,只道是有些话不便与他细说。
其实古书烨不知道的是,每晚阮征从他那里回宫,便同时有一顶轻装小轿从玉暖阁把一个软玉温香的许公子抬进太子寝宫。
阮征在书院里摸了古书烨的手,抱了他的腰,一半听他讲天下大事,一半脑子里却是他白皙的肌肤,娇嫩的唇,柔软的腰身……如今两人同在一张床同盖一条被,近在咫尺体温相接,可却偏偏看得要不得,着实想一把木梳挠得他心火灼烧。
他想得越多,就越是是苦了自己。古书烨只是一介穷书生,但是他骨子里的高傲却是普天下没几个人能比的了的,逼得急了,怕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他折辱了半分,阮征心里还存着一分爱才的心思,自是不敢强来,在古书烨面前只能佯装镇定,最多借口摸摸他的手抱抱他的腰,便匆匆赶回寝宫拿那许公子泄火。
阮征心里着着火,那里还有半分温柔,也没什么前戏,可苦了瘦弱的许公子,每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痛苦不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阮征却早都自顾自的呼呼大睡了。
被爱的梦想
成王又是建宅子,两个幼子同时被封王,霎时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成王名声鹊起,自然少不了前来结交的达官贵人。
恰逢中秋佳节邻近,正好又到了驻外的大臣们回京述职的时候,因此但凡是外放官员进京面圣,便定要备上厚礼拜访这位成王爷。
这一下不仅是成王的府第,便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妓馆的包场订单也都签到了年末。
李桐晋颇为看不起那些在成王面前巧言令色谄媚阿谀的官吏。想当初这些达官贵人进京之时,每每都要先去拜见他们这些太子身边的红人,探寻太仔喜好,各个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太子府的门庭今年可是明显比往年冷清了不少,甚至不少高官这边送了太子的礼品,那边便屁颠屁颠的赶场一般一窝蜂的冲去成王府献媚。
这个成王总是一副文雅君子的模样,打着要结交天下文人豪杰的旗号,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比起他们这个狠辣冷冽风名在外的太子殿下,自是和蔼可亲了不知多少倍,便是有眼睛的人就能一眼看出,待在哪位主子的面前更加自在了。
李桐晋和一干太子党的大臣都很恼火,可阮征却没什么时间烦恼这些。毕竟外放臣子回京述职的这段时间正是拉拢党羽的关键,即便是太子府门前比往常冷清,阮征依旧有忙不完的应酬、宴席。
这一天是武王阮琦回京。武王比阮征大二十二岁,他母亲出身不好,据说是个曾经伺候周太妃的宫女,被皇上宠幸了一次就怀上龙种,被封了个良人,却再没得到过宠幸,这女人三十几岁就郁郁而终了,武王也生得资质平平不得宠爱,只因最为年长,十七岁的时候就被封王,远赴边疆了。
也许是因祸得福,武王因资质差出身微薄而不得圣眷,却也因此与众多皇子感情最为亲厚。武王每五年回京一次,每次回京必然去太子府拜见。昨日太子在府里宴请了这位大哥,今日武王摆宴,便把回请了阮征一顿饭。
封王在京里都不允许有府院,武王便把宴席摆在了京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妓馆玉暖阁里。
天一擦黑,便到了玉暖阁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出入往来的歌妓小倌各个生的天姿国色,男子恩客便各个华服玉冠,算得上是金碧辉煌了。
众多权臣贵胄回京述职,便也成全了玉暖阁的生意,这些达官贵人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着实让玉暖阁的老鸨笑的大牙都快蹦出来。
这一夜的玉暖阁大厅里格外喧闹,只因为今日轮到了武官述职的日子,不少边陲的守将也齐聚京城,这些粗野豪客不仅花钱阔绰,嗓门也要比他人高出三分。
玉暖阁的老鸨站在门口暗暗朝着正在伺候着几位的姑娘用力挤眉眨眼,用力之猛甚至连脸上的白粉都剥落了不少。接客的姑娘伶俐的喂了军官一杯酒,便寻了个借口挤到老鸨身边。
“妈妈,怎么了?”
“今晚楼里有大人物要来,大厅里要清净,你们想法子把这几个莽夫弄到楼上,万不可扰了贵客的雅兴。”
老鸨的脸色是罕见的紧张,那姑娘看了一眼老鸨身后进门的两个便装男子——目光敏锐神色冷冽,一看便不是来逛窑子的——能用的上这么高级的侍卫,便知今晚的贵客果然来头不小,那姑娘自然也不敢怠慢,冲老鸨点了点头,便匆匆去办了。
今晚武王设宴,顺道还叫上了一干尚未封王留驻京中的弟弟们。
老鸨把阮征带到了二楼最好的包厢,武王和不少皇子们已经到了,青楼妓馆里不谈朝政,众多兄弟也颇为放松。把玉暖阁里最好的姑娘都叫了过来,众人便呼呼喝喝的划拳品酒,天南海北的乱侃一通,倒是难得的兄弟和睦之时了。
阮征也难得放松,心情颇为愉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阮征也喝了不少,几个兄弟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玉暖美人甲京城’,既然来了玉暖阁,不见识见识这里的头牌姑娘,着实是人生一大憾事,武王做东,太子为尊,众人便挑了最美的两个姑娘给他们,众兄弟便各自抱着怀中的佳人共赴巫山云雨去了。
武王不胜酒力,只喝了几杯就抱着怀里的美人开始打瞌睡,席间还剩两个十□岁的弟弟,忙着拼酒对诗,阮征自顾自得喝酒听曲儿。
席间还有两个舞姬,一女抚琴一女献舞。跳舞的女子生的极美,穿了一间粉紫薄纱的罩裙,露出内里粉红的肚兜雪白的大腿,伴着琴曲舞动着妖娆的身段,一个轻旋便落进阮征的怀里。
修长的腿跨坐在阮征腿上,极低的领口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女子朱唇轻启含羞带怯道:
“殿下,天色已晚,让奴家伺候您安歇可好?”
阮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醇酒美人着实人间美事,心里开怀,便正要抱着这女人快活快活,却忽然听闻一声惨叫,隔开二楼的翡翠屏风,便看见对面包间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人揪住头发拖回屋里。
对面的房门刚刚被那少年撞开,屋里的吵闹声便听得格外清晰。
屋里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那少年却不再吭声,那人打够了,便传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
有人道:“妈/的,这小贱货就是欠打。”
“打死了不好吧……”有人迟疑道。
“哼,贱命一条,扔出去喂狗都嫌脏,谁来追究!”
此人说完,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通透的镂空翡翠屏风后,远远见一个男人捏起那少年的下巴,淫/笑到:“别说,生的倒是比女人还娇嫩,要打死也先让兄弟快活快活!”
众人一阵哄笑,少年睁着空茫的眼睛,任由侮辱,一动不动。
他胸口被热汤烫的血肉模糊。右手传出阵阵刺骨的痛楚,只逼得眼泪迷蒙,穿过那镂空精致的翡翠屏风,他看见对面房里高贵冷傲的阮征——唇角轻扬,眉眼温润,温柔的抱着怀里的女人亲吻,微笑着,仿佛三月里的朝阳……
泪水终究模糊了眼睛,远处的男人已经看不清楚,耳边的淫/笑还在凌迟着他最后的一点点自尊。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他知道将养一段时间,他还会出现在这个大厅继续笑着接客,他知道他一切的狼狈不过是这些人寻欢作乐的一部分,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就掉下眼泪。
忽然一声尖叫震醒了他的神智!他觉得身前的男人‘砰’的一声狠狠撞上墙壁,房间里一片喧哗,哗啦啦一阵兵器出鞘的哗响,屋子里的武官恶狠狠的盯着这个衣着华贵的不速之客。
他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抬起来,努力地眨掉眼里的泪水,便看见阮征冷冽的面孔,微蹙着眉峰问他:
“你没事吧?”
阮征皱皱眉,看着这许公子浑身赤/裸,胸口被烫的血肉模糊,断了一只手,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撇了一眼屋子里一群粗鲁莽夫,冷冷道:
“你怎么什么人都伺候?!”
阮征的本意是,你既然伺候了本王这等高贵的客人,那你的身体再去伺候这样卑劣下等的武夫,岂不是折损了本王的身份?!
可他想了一下,许公子毕竟是挂牌的小倌,自然赚钱第一,多接客才能多赚钱,接什么样的客人,也不再他的干涉范围,只是他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德行,恐怕有段时间不能伺候他了,到时候他去看古书烨弄得上火,又要临时找人,着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阮征想到这里,不高兴了。
“跟我走吧,我照他们的两倍给你银子。”
阮征一拉许公子的手,却听他‘啊’的惨叫一声,又跌回原地,却是阮征这一扯,把他伤口生生撕裂,顿时疼得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许公子倒在地上,那群武夫也从呆愣中惊醒,一个人一晃大刀冲到阮征面前,唾了一声,骂道:
“他妈的你算哪根葱,扫老子的兴……”
“兔崽子不要命了,老子今天就剁了你个乌龟王八子……”
“妈的砍了狗/日的!”
一群军官围拢上来,却还没有靠近阮征一步,便各个哀嚎着滚出老远,一个靠门的军士更是一跟头滚到楼下,立时就摔得七窍流血气绝而亡了。
七八个劲装侍卫冲进门来,把那群喝得七扭八歪的军士围在中央,武王和阮征的两个弟弟随后走进门来,最小的弟弟冷声问了一句:
“这是哪家的奴才?这么胆大包天?”
“妈的你……”一个军士刚开头,便被两个巴掌打歪了嘴,一个劲装侍卫把冰冷刺骨的刀刃在他脖颈上一压,沉声问了两个字:“番号。”
“淮……淮军……百夫长……”军士当时就没了气焰,磕磕绊绊的搬出自家将军的名号,心道林将军位高权重,谅这些人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只怕是待会儿还要向自己求饶。
“是林明勋的人,难怪这么没教养。”小皇子对阮征撇撇嘴,一脸的鄙夷。
阮征低头问许公子:“刚才是何人伤你?”
许公子只是疼得抖作一团,阮征等了片刻,见他也不出声,便把他横抱在怀里,转身看着那些军士,淡淡道:
“这个人是本王的宠妾,你们把他伤成这样,就每个人剁去一手一脚。”他侧首对小皇弟道:“叫你的人把他们拖出去处置,不要弄得玉暖阁弄得血淋淋的不便宴客。”
交代完,阮征便把许公子抱回了太子府。
许公子只记得自己张开眼看见阮征走到面前,后边的记忆便是一片模糊,等他醒来时,正躺在阮征的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鼻息里充斥着苦涩的汤药味。
阮征正坐在案前看书,静静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坐了多久,似乎有些乏了,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却忽然见许公子大睁着眼睛盯着他,便淡淡对他说了一句:
“你醒了?”
许公子点点头:“回殿下,奴才醒了有一会儿了。”
阮征点点头,又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似乎真的有些累了,才伸个懒腰走回床边,开始宽衣解带,这次真的要睡了。
许公子眼睛睁得老大瞪着阮征,满眼都是慌乱。“奴才……奴才恐怕还不能伺候殿下……”
阮征掀开被子就钻进了被子,头一挨上枕头,竟真的是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了。
“殿下……”许公子呆得不知道说什么了,便听见阮征含混的呢喃道:
“放心吧,今晚我不碰你便是。”
“可是……奴才怎么能睡在殿下的寝宫?”
“我抱你回来的,也没想好该把你放哪儿,就先在这儿睡着吧。”
阮征真的困了,含混的说了这一句就沉沉睡去了。
许公子躺在他的身旁,看着阮征香甜的睡颜,心里却还有一个疑问尚未问他。
……那天浑身痛的锥心刺骨,可昏迷之前,却隐约听见他对那些人说:“这个人是我的宠妾……”
宠妾,他——真的这样看他么?
宠妾,不再是一只泄/欲的工具,而是有名分有宠爱的——宠妾么?
宠妾,一个可以让他娇宠着,一路由玉暖阁抱回太子府,可以躺在他专属的床上陪他整夜到天明的——爱人么?
许公子迷茫了。只因在他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没有过一个人,对他这样好过……
宠妾……
他躺在他的身边,睡意朦胧的时候,唇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那一刻,他终于所谓的幸福……
是耶非耶化作蝴蝶
中秋节到了,庙会、花会、灯会,整个大殷国都都在忙着欢度佳节,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腾腾。
而这一天,阮征坐着一顶黑色小轿,一清早就赶到了涯城的天衍宫。涯城离国都只有几十里的路程,天衍宫是皇家专用的避暑山庄,可阮征一到了这儿,却由一个面色凝重的老太监直接把他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庄。
推门而入,屋子里是一股浓重的药味,七八个老太医齐齐朝阮征跪地施礼,阮征摆了摆手,便拉出一个老太医,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一年么?!”
老太医顿时浑身抖如筛糠,磕磕巴巴的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诉道:
“老臣无能,老臣无能,求殿下恕罪!”
阮征心情烦乱,排开众人便冲进内室。
沉重的黄花梨木门咔嚓关闭,内室里一片死寂。内室是一间巨大的浴池,请了欧罗巴最好的工匠仿造夷狄的皇宫建造,内室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浴池,接引了山脚下的温泉水,池内四季温水流淌。
阮征踩着光洁的汉白玉地砖,一步步走近浴池。
浴池的珠帘被荡漾的水汽推得叮当作响,却仿佛震得阮征耳膜生疼。
清澈的池水之下,是一张与他酷似的面孔——棱角分明的五官,清冷高傲的神态,高挑修长的身材——
要不是岁月在他脸上划下的痕迹和他两鬓斑白的头发,阮征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他站在池水旁,静静地盯着水里的男人,连呼吸也不敢用力,仿佛怕吵醒他的安眠。
阮征就这样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酸痛得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慢慢弯下腰身,跪在水边,想要伸手去碰触那张安睡的面孔,却在指尖触及清凉的池水时,再也忍不住泪洒清泉。
清泪晃动了池水,模糊了双眼,空寂的屋子里,隐隐听见阮征低沉的啜泣。
含混的哭声里,他在一遍遍的喃喃:
“父王,父王……真的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么……”
“太子殿下,圣上的病已经深入骨髓,每活一日,便是痛苦一日,便是臣等竭力拖延,皇上剩下的时日,也绝不超过半个月了……”
太医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遍遍晃动,震得他脑髓生疼,阮征第一次这样迷茫无力,这一次,他真的开始迷惑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那间山庄的,只是觉得想要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好好想清楚,太多事,他还没有想清楚过……
他踉踉跄跄的朝前走,路过一处温泉,看着清澈的泉水,就忽然想,父王终年躺在泉水里休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痛苦?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想着,便一件件脱掉那金丝银线编制的蟒袍,摘去雕工精致的玉冠,赤/裸着身躯,一步步走入池水,慢慢的,沉入水底。
看着水流隔绝的世界离他越来越遥远,声音消失不见,天地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茫……阮征却忽然笑了,那一刻,抛却了皇位、天下、百姓、权势、地位、爱恨……他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从未有过的自由,这样的感觉诱惑着他,直想要沉下去,沉下去,沉入水底……
成王爷提着酒壶脚步踉跄醉眼迷蒙。中秋节举国欢腾,可他却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喝酒。
他知道自己又喝醉了,不过反正是在涯城的行宫里,便是躺在门口的草坪上睡上一觉也没人知道。
可是就在成王爷准备倒地就睡的时候,忽然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湖里,有个人一声栽进湖里了。
成王爷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扔了酒壶,就冲到湖里救人了。
他冲到湖边的时候,看见水底有一个很漂亮的人,赤/裸着身子,肤色略微黝黑,肌肉匀称骨骼修长,那人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细细长长的,空茫茫的看着天空,眼角带着温暖。
他当时楞住了,只觉得仿佛被这个漂亮的男人诱惑了,一瞬间只想把这么美丽的身体据为己有。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冲进水里把那人拖上岸。
成王爷自己喝醉了酒本就踉踉跄跄,把那人拖上岸时,自己险些被呛死,按住胸口咳得昏天黑地。
那人只是呛了一口水就醒了,甚至还替他拍拍背,捋顺呼吸。
成王爷那天喝的很醉,隐约中只记得自己坐在岸边咳嗽,那人站在他面前,拨开他被水打湿的头发,擦干他脸上的水渍,然后俯下身子,一件件褪去他被水打湿的衣袍。
然后那人便开始细细密密的吻他,身体紧密的贴合,冲上云霄……
等他醒酒的时候,涯州的仆从已经把他送回京城的府邸了。只说是他们发现成王爷的时候,王爷正光着身子躺在涯州的温泉里。成王爷贪杯已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贪杯失态也不是第一次,醉倒在涯州温泉里也没什么新鲜。
只是成王爷在自己的寝宫床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那个如艺术品般完美的身体,那一场莫名的邂逅,那灼热的亲吻……
这一场,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这一天,阮征照旧在傍晚的时候如约去了书房见古书烨。
古书烨依旧如往常般与他谈论天下大事治国方略,可是古书烨即便是性格呆板木讷,却也觉察到了这一日的阮征与往常有所不同。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高谈阔论,往常总是灼灼闪光的眼睛,此时却是说不出的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忧郁。
古书烨与他讲解谈论的时候,总是禁不住被阮征眼睛里的忧伤打乱了思路,磕磕绊绊的总是讲错,可阮征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谈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古书烨‘啪’的把书一合,冷声道:
“太子殿下回宫安歇吧。”
阮征被骤然合上的书卷惊得一愣,总算回神过来,满脸茫然的看着古书烨,着实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状况。
古书烨叹了口气,道:“太子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处,何必勉强自己听微臣烦扰。”
阮征扯了个苦笑,道:“全都叫古先生看在眼里了,着实让先生见笑了。”
说完,阮征便起身出门,走到了门口,却听古书烨忽然问他:
“殿下若是信得过微臣,微臣或许可为殿下分忧。”
阮征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古书烨。清冷的月光洒在他清俊的面颊上,带着让人心疼的一种落寞。
阮征说:“家国天下,你能懂的只有天下罢了。”
古书烨怔忡中,阮征真的却走回房间,他在床榻边坐下,看着古书烨拍拍身边的位置,说:
“你不是要帮我分忧么?”
古书烨呆呆的走到他身边坐下。阮征凑近了他的面前,四目相对,两人靠的极近,在阮征如芒的目光中,古书烨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却见阮征唇角轻勾,对他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便突然伸臂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埋首在他的怀里。
古书烨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一把推开阮征跳出去,拼命的往后靠躲开阮征,奈何阮征从小习武,力气比起他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介书生不知大了多少倍,此刻双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便如铜墙铁壁,怎么能躲得开?!
古书烨哆哆嗦嗦浑身肌肉紧绷四肢僵硬,阮征却只是埋首在他的胸口,静静的抱着他,没在动作。
半响,古书烨听见阮征喃喃的对他说: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古书烨四肢抽搐额冒冷汗,抖道:“太……太子……”
“……我只是有点累,只是……”
感到古书烨绷紧的肌肉,阮征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又贪婪于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贪心于他淡淡的体香,贪心于他温柔的心跳……
阮征清楚地知道身为太子他不该也不能这么做,可就在他终于战胜了心中的懦弱,依依不舍的想要离开古书烨的怀中时,忽然,他感到古书烨干燥温暖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
古书烨轻轻的拥住阮征,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书房里静静相拥。
那一刻,古书烨感到伏在他怀里的太子殿下竟然微微颤抖,感到他周身弥漫的忧伤迷茫,那一刻,他忽然想到,这个身份贵不可言的太子殿下,其实也只有十九岁啊……
十九岁,甚至比他的大儿子还小两岁,可却担负着整个大殷朝的天下兴亡。
也许,在他的人生里,的确是需要那么一小会儿的时光,放任自己流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寂寞、忧愁、彷徨吧……
古书烨轻拍着阮征的背脊,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静静地,静静地,任时光流走……
你把爱情给了谁
阮征回寝宫的时候,心情很不好。
许公子已经在太子府住了几天了,阮征把他安排到客房住下,便再没见过他。这几日休养,他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渐渐能下地走动了,这一晚就一个人跑到阮征的寝宫去找他。
阮征的侍卫知道许公子是阮征的男宠,便没有通传直接把他放进门了。
许公子踏着汉白玉的台阶走进门。
夜色寂静,女人的吟哦之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
淑妃神智模糊,脑子里除了疼痛便只剩下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都被撕裂成了两半,却只能无力的颤抖啜泣。
男人只是兀自的享用着,满足于自己的快乐中。
阮征享乐够了,却见了淑妃竟然晕厥过去,心中郁闷,便一转头,却看见许公子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阮征皱皱眉,他不喜欢被人看戏,尤其是许公子这种身份低微的青楼奴才。
许公子被他冰寒的目光看得一抖,本能的退后一步,却倔强的忍住恐惧,直视了回去。
他看着阮征,道:“殿下仁厚,收留奴才在府上养伤,奴才便理应报答殿下的恩典,殿下不宣召奴才,奴才便自己来了。”
阮征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伤得不轻,不过既然你这么急着伺候本王,那便来吧。”
淑妃昏倒了,阮征没了乐趣,自然不喜欢,此刻许公子送上门来,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招了招手把许公子叫到面前,只说道:
“脱掉衣服。”
衣袍一件件褪去,露出许公子纤细的身体,白皙的皮肤上还纵横着许多刚刚褪痂伤痕。
阮征淡淡的看了一眼,便道:“转过身去。”
许公子转过身,便见他单薄的肩膀,瘦削的背脊,纤细的腰身。夜风微凉,不由微微颤抖,便背对着阮征,等待着他的占有。
这一夜的阮征依旧如从前般粗暴,沉重的力道仿佛要把他捏碎,许公子却只默默地承受着,专注的回应着他的拥抱。
阮征享用过了,便倒在床上,却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公子依旧蜷缩在一旁,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床单。
许久,许久,阮征忽然觉得自己冰冷的怀里一暖,却是许公子钻进了他的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仿佛一只柔顺的小羊。
阮征感到他仍在颤抖的身体,微微讶异。
“我这么对你,你不恨我么?”
“为什么要恨你?”他动了动姿势,为阮征怀里为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小脸在阮征的胸膛蹭蹭,仿佛一只小猫。
“淑妃就怕我,还有那些舞姬小倌也怕我。”
阮征觉得许公子身体有伤,这几日从古书烨那里回宫,便有时候宣召妃子,有时候从玉暖阁宣召其它的歌妓小倌,可是恰逢他这些天心中郁郁,每每行事粗鲁。众多妃子歌妓被他弄得苦不堪言。
阮征心里再清楚不过,妃嫔们怕他,可又想要争宠,不敢不来。那些歌妓小倌也怕他,也只能咬牙隐忍。只是这许公子,却让他有些猜不懂。
“我弄得你浑身是伤,你不恨我么?还是你想要什么?”阮征俯首盯着许公子的眼睛,忽然觉得茅塞顿开,终于明白这许公子的心思了。
“说出来吧,你想要什么?金银?赎身?还是……”
阮征的话被许公子的吻半途打断。许公子扬起娇美的小脸,便轻轻地吻上了他新生了胡茬的下颚,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又退开。
阮征看向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唇角上扬,如墨的眸子里灿若星辰,带着微微的笑意无声的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阮征不知怎么的,在这样的目光中,竟有些迟疑。
等了许久,他听见许公子伏在他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说:“待在你身边啊,让我一辈子待在你身边,陪伴你,伺候你……”他小鹿般的黑瞳紧紧盯着阮征,一字一顿的问他:
“殿下,若是我求你一辈子也不要抛弃我,也行么?”
阮征愣了,从未想过许公子会这样问他,却一时间真的不知如何作答。
半响,他僵硬的点了点头,说:“好。”然后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奴才的心全部都装着对殿下的爱慕尚且不够,怎么会恨你?”
“我……”阮征想说他其实很多时候宠幸他们,都是怀着极坏的心绪,想要寻个出口发泄心里的恼怒暴躁,看着他哭泣求饶,方能平息心里的怒火罢了。
许公子指尖缠绕着阮征垂落的长发,浅浅的,笑的十分幸福满足,他说:
“殿下……心里是有一个人了吧?”
阮征一愣,便想到了古书烨和成皇叔,虽然他心里不是一个人,却也只默默点了点头。
许公子说:“在你心里,只有你想要的那个人,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人的快活痛楚,奴才怎么会恨你呢。”他眼睛微眯,顿了一顿,便叹了口气,说得有些落寞,“奴才心里,只是艳羡,羡慕你心里的那个人罢了。”
阮征没有回答,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阮征心里想着成皇叔,那天在涯城温泉,他把他抱在怀里亲吻爱抚的时候,心里也这么想着,只想一辈子把他留在身边,陪伴他,珍惜他,心里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慕眷恋,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么?
原来,爱情的感觉是这样的么?
……
许公子紧紧的缩进阮征的怀里,汲取着他的体温,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当阮征抱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回到太子府的时候,他的心就永远留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半分了……
“我以后,可以来寝宫伺候您么?”许公子伏在阮征怀里轻声问他。
“你想来,便来吧。”这样的柔情蜜意,让阮征有些不知所措,从前跟随他的嫔妃歌妓,各个不是为了钱便是为了权势,突然有人什么都不求,便只带着满腔的爱意对他,着实让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害羞。
阮征想了想,又道:“要不,我替你赎身吧,你以后别回玉暖阁了,便住在我的府里,可好?”
等了半天,不见许公子回话,低头一看,却见了他水光迷蒙的眼睛。
“你……别哭啊,你要是想回玉暖阁也行,喂……”
阮征一开口,许公子的眼泪却像决堤了一般泪如雨下,阮征着实不会哄人,只好又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半天,许公子满脸的泪痕,却笑的单纯温暖,指尖在阮征鼻头一刮,娇声道:
“你好笨,我怎么会想回玉暖阁!我想跑都来不及,只是从前没银子赎身……”
阮征不知道自己哪里笨了,这辈子也没人说过他笨,他皱皱眉,道:“从前你是玉暖阁的头牌小倌啊,我以为你在玉暖阁过的很好……”
阮征的话又让许公子想起那日受辱的事情,心里一酸,便抱住阮征埋首在他怀里,掩饰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你说的,要把我留在太子府里,那我可就一辈子不走了……”
劝谏
阮征这几日一直心绪低落,李桐晋等重臣也看得出太子心情不好,每每在太子府议政,各个都一副小心翼翼明哲保身的模样,谁不希望自己这个时候撞到枪口上。
倒是许公子颇费心思,斗蛐蛐,斗鹰隼,唱曲儿,打马球,蹴鞠,每天变着法儿的逗他开心。
阮征十九,许公子十三,两人年纪相仿,在一起倒也颇为容易相处。时间久了,阮征便越发的喜欢许公子,只觉得身边离不开这么个懂他心思的人,便弄了套随从的衣帽给他,如此两人便能每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连上朝也把他带在身边。
初时众人只觉得太子身边的这个随从长得颇为俊俏,可时日一久,便有人认出来,这随从不正是京城第一青楼玉暖阁的头牌小倌么?!
如此真个京城朝野上下又有了饭后谈资,只到是阮征沉迷男色宠信佞幸,更有夸张者暗道阮征一夜御女数人,太子府夜夜笙歌,荒靡败德云云。
各种乱七八糟的传闻不胫而走,李桐晋心知此时虽小,却隐忧甚重,可阮征宠爱许公子的正在兴头上,这种直言劝谏的事,自然讨不到好处,李桐晋当然也不会自己做,想来想去,知道阮征爱才,对古书烨十分尊敬,于是便拖了古书烨下水,撺掇他去劝劝阮征,先把许公子送走,压下流言。
京城里别的不多,便是美貌的小倌男宠却是从来不缺,等流言退了,只要不把男宠带在身边,在他的太子府里,想宠幸哪个小倌几个小倌,那还不都是依太子喜欢?
古书烨也是耿直的人,只觉得这件事应该做,而且在这个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对阮征也至关重要,也不管会不会拂逆上意,便直言不讳。
傍晚两人又在偏院厢房里抵足而谈,古书烨便对阮征提起此事。
他说:“大丈夫当胸怀天下,怎么能沉迷于那种淫邪小人呢?!许公子不过是个青楼弄儿,太子殿下金枝玉叶,怎么能与那种肮脏的人往来,玷污了自己的名誉呢?”
古书烨说得振振有词,阮征闷声不语。
古书烨自言自语了半天,见阮征也没反应,顿时来了脾气,便一拍桌子横眉竖目,一副要以死相谏的表情,却见阮征一抬眉毛,闷声说了一句:
“他喜欢我。”
古书烨一愣,没有听清阮征的话,阮征又重复了一遍。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你、你……男子和男子怎么能……朽木不可雕!”古书烨做梦也想不到阮征会给他这样的回答,霎时被噎住了,半天找不到话说,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就要往门外走,却被阮征一把拉住胳膊。
阮征抬头看着他,闷声问:
“他说他爱慕我,喜欢我,想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这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