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烨气得直哆嗦,根本找不到话来回答他。
阮征却忽然笑了,他说:“还是……先生也不知道爱慕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古书烨愣在原地。他是个什么事情都很较真的人,阮征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身为太子幕僚,对太子殿下的疑问必定是有问必答的,对太子的谬误,必定是要直言纠正的。
古书烨努力的思索着,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他努力地回忆着,在他四十几年的人生中,又何时曾爱上过什么人呢?
他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却终究一无所获。
他清楚地知道宠信佞幸对阮征争夺太子之位是多么不利,他知道古代贤君必定亲贤远佞洁身自好,他有满腹的道理要说,张了张口,只说了‘我、你’两个字,脸却红了。
这个‘爱’字,对于他这种儒生来说,是莫大的一种避讳,自是羞于启齿的。
阮征见他尴尬的样子,忽然笑了,墨色的眸子闪着戏谑的光芒。
古书烨只觉得一个趔趄,眼前一花,人已经被阮征严严实实的压在身下,年轻健壮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落在他的身上,两个身躯紧密的贴合,近在咫尺四目相对,古书烨只觉得唇上一凉,口里已被阮征微凉的舌入侵进来,肆意的吮吸舔噬。
古书烨呆了,半响,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阮征捏着他的下巴,笑道:
“这男子之爱,先生这回可懂了?”
说完,不待古书烨反应,人已经飘然出门了。
古书烨躺在床上,唇上还残留着阮征特有的味道,心脏砰砰狂跳,气得浑身发抖,半响,兀自愤愤道:
“冤孽,无耻,朽木不可雕……”
古书烨着实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表达他的愤懑了,四十几岁的年纪,却被一个弱冠少年轻薄了去,着实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古书烨被气的吐血,半天缓过来,坐在床上捶胸顿足羞愤欲死,只觉得没脸在苟活人世了,要不是李桐晋突然没头没脑的闯进门来,古书烨便在这厢房里悬梁自尽了。
李桐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进门就看见古书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推测是他说了什么忤逆的话被太子训斥了,心中暗自侥幸好在这触霉头的事不是自己出头,想想便泰然了不少。
“叫太子送走许公子的事怎么样了?”李桐晋明知故问,半响,古书烨却只是冷着脸不发一言,李桐晋又问了一遍,古书烨照旧不答。
李桐晋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只是着了那妖孽的媚惑,如今朝廷局势险恶,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等深受太子礼遇,又怎能见太子误入歧途而坐视不理?!”
李桐晋说得振振有词,古书烨只觉得脑子一清,便觉得太子断不是轻浮之人,刚刚对他的百般折辱,不过是受了佞幸的蛊惑,想要堵住他直言进谏的口而已!
如此想来,古书烨顿时满腔的羞辱便化作了对许公子的仇恨,对太子的忠心。价值李桐晋在旁一番蛊惑,古书烨更是对劝谏太子满腔热忱起来。
两人一番谋划,自不必提。
可是阮征素来是我行我素的,于是许公子照旧每天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这一日太子府议政,阮征坐在椅子上,下边李桐晋众人满脸肃穆的禀报朝政,书桌上奏折堆积如山。
黄河水患,雍州难民,属国朝贡……阮征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面前的奏折还有厚厚一叠,他微微打了个哈欠,继续面无表情的翻开下一本奏折,却见叠得方方正正的奏折里夹了一块桂花糖,许公子立在侧首,穿着略微宽大的仆从衣帽,笑着朝他打了个手势,阮征不由会心一笑。
昔日里忙于朝政,他从不在意衣食之事,见了这一颗桂花糖,方觉得听了一早上的朝政,竟真的有点饿了。
见阮征盯着桂花糖发呆,许公子站在侧首便又朝他示意,阮征见他那副模样,若自己再不吃了这颗糖,只怕是他的袖子就要甩掉了,便无奈执起糖果当着他的面吃了,许公子暖暖一笑,阮征便一脸宠溺的叹息。
众臣看着两人眉目传情,霎时脸色变得千奇百怪,杜仲正在庭前痛斥淮军军纪败坏扰民滋事,一着急嘴都哆嗦了,磕磕巴巴的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只见阮征朝众人摆摆手,道:
“拟定好的折子你们就各自去办,今日议事就到此吧。”阮征瞅着许公子笑着吩咐众臣。
“殿下,不少折子尚未批阅……”李桐晋也来了义愤填膺,便直直顶了阮征一句,却见阮征满脸色一冷:
“怎么,本王批阅多少折子,还要宰相大人过问?”
李桐晋没敢再说,便随众人默默躬身退出书房。
朱漆的房门尚未关闭,李桐晋众人刚走到玄关,便听见大殿里许公子一声娇嗔:
“殿下,不要……”
哗啦啦一阵纸卷散落的声音,便是一声衣袍撕裂的声音,许公子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着,阮征低哑的嗓音柔情密语着,靡靡的声音让那些老臣们的脚步愈加快速,总算跑出了大殿,却个个面色尴尬,哑口无言,叹了口气便回各自衙门去了。
红颜一笑为君颜
许公子是南州人,每年的九月初九有去河里放灯祈福的习俗。天色将晚,阮征从朝上回府,还不待吃晚饭,许公子就神神秘秘的拉着他微服出门了。
阮征只穿了一件藏青蓝色的袍子,仿造胡服的设计,襟袖都很窄,衬托得他的身材更为高挑精壮。许公子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广袖长袍,宽宽大大的挂在身上,显得他身材更为娇小,他一路牵着阮征的手,满脸兴致的走在前面。
傍晚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两个人穿过拥挤的人流,一路便走到了澈河边。
澈河贯通殷朝国都南北,朝廷在河上修建了不少亭台楼阁,河上很多画舫花船来往,平素不少文人墨客流连于此,体诗作画附庸风雅。
阮征被许公子一路拖着跑到河边,彼时已经天色全黑,河上波光粼粼,无数的荷花灯漂浮在河面上,犹如银河中的繁星般璀璨。一条条花船拨开河面上的花灯缓缓的滑行,散落了一路淡淡的莺歌燕舞脂粉香气。不少故居南州的文人墨客百姓商贾正在河边放灯。
许公子在河边停住脚步,一路疾行有些气喘吁吁,却不待喘匀了气,便有跑去了,过了一会儿拎了两支荷花灯回来,递给阮征一只,道:
“老人说把心愿写在灯里顺水送出去便能心想事成,殿下也许个愿吧。”
许公子向一旁放灯的人借了毛笔匆匆写了几个字,便满脸虔诚的把花灯放进河里,转头却见阮征还在抱着花灯发呆,便扯了扯他的手。
“去嘛,去嘛,真的很灵验的!”
“只是扔进河里,怎么会灵验?”阮征抱着灯,颇不认同。
“因为水神娘娘会看到啊!”他大睁着眼睛认真的说。
阮征扑哧笑了,却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接过笔,匆匆写了几个字,也学他的模样放进河里。
夜色渐深,两个人沿着河岸一路散步,许公子一路上不停的讲着那些许愿之后水神娘娘显灵的传说,似乎一定要把阮征说服才肯罢休。
他眼中灼灼的光芒,白皙的小脸因为疾行而红润,阮征却只是静静地听,看着他浅笑。
行至城南的时候,澈河上有一个悬河亭,许公子抽出阮征腰上的佩剑,便道:
“初见的时候殿下曾允了奴才要奴才为您舞剑,不如便在今日吧。”
说完,许公子在七曲桥上站稳,横剑在侧,起步,旋转,跳跃,如一抹浅粉色的精灵,满河繁星般的花灯之上翩翩起舞。
阮征站在亭中,只觉得剑光潋滟,映衬着河中星光点点,许公子如同坠落凡间的星子,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芒璀璨。
阮征还在呆愣中,许公子已经收式舞毕,提剑小鸟一般跳回他身旁,归还了他佩剑,唇角轻扬,笑的微微得意。
“殿下,我舞得可好?”
“好,像天上的神仙。”阮征宠溺的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
“这还不是舞得最妙的时候呢!只是这剑太重了,不然更好看。”他努了努嘴,依进他怀里,撒娇道。
阮征揉揉他的头顶,道:“好啊,改日叫工匠给你订一把薄剑。”
“嗯,这还差不多。我还要一件舞衣也行么?”许公子扯着阮征的胳膊摇晃。
“嗯,随你喜欢。”
“还要一只蓝田玉的钗子,行不行?”
阮征点点头:“想要什么去账房点就好。”
“真的?那我还要一只金钗一只银钗一只翡翠玛瑙钗……”许公子说了半天,却见阮征只是盯着河水发呆,便握着小拳头在他胸口一阵粉拳,“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有,有啊!金钗银钗嘛,去跟账房说……”阮征被他晃的眼睛发晕,只得讨饶,许公子却撅起嘴来,腮帮子气鼓鼓的转过头去。
“不要了,讨厌。”
“说了给了,你生的什么气?”阮征不会哄人,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着实烦恼,两个人站在亭子里大眼瞪小眼,半天,许公子一抬眼睛,懊恼道:“我要一栋宅子你也给?”
阮征点点头,默默道:“说了只要我能办到的,你要什么都行。”
“那我在城外要一栋宅子。”
“嗯。”阮征点点头。
“我明天搬去住。”
“不行。”阮征认真的说,“宅子给你,你得在我府里住。”
许公子费了半宿的力气,总算让这块木头通了点人气,眼角还带着泪花,却终究破涕而笑了,便扑进他的怀里,粉拳砸在他的胸口,只道:
“你好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骗我。”
阮征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闹着,时光静静的随水飘走。
许公子说:“我见你不开心,只想带你出来解解闷,可你心里不高兴,便是陪我强颜欢笑,也依旧不高兴。”
阮征没说话,便任由他抱着,河风清凉,扬起他额前柔软的长发,迷乱了他的眼睛,许久,阮征却一直没有说话。
许公子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样难过,但你要答应我,不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阮征的背脊一颤,刹那间警觉的眼角酸涩,他抱着他在河中央,不知道站了多久,甚至许公子已经觉得身体僵硬的时候,忽然听见他附在他耳边说:
“父王……父王要驾崩了。”
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痛楚伤心,许公子却莫名的觉得一种巨大的悲恸从阮征的身体弥漫四周,他周身冰冷,僵硬的抱着他站在寒凉的夜风中,只是静静的站着,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你……不要难过。”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的话,说出口,却忽然觉得竟是杯水车薪的可笑。
阮征说:“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该难过。”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过他。”
“从小到大,他只是向一尊神像那样远远的立在朝堂。我只知道他的宠爱象征着权势,他的厌恶意味着死亡,我拼命地讨他喜爱,却从来不是因为敬慕……”
“我十二岁上朝,十六岁摄政,他在温泉养病的近十年间,大半个天下的决断都出自我手,我从来就知道我能让这个大殷朝成为一代盛世,我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所谓‘父王的指引’——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若是没有了那个躺在温泉里不说话的父亲,会是什么样……”
阮征突然俯首埋在许公子的颈窝,紧紧地抱着他,许久,许久……许公子听见阮征闷闷的声音在耳边说:
“……我以为,他会在涯州温泉一辈子……”
魂归所依
又过了几天,阮征突击忙完了一堆国事,空出了大半天的时光,便突然对许公子说要带他出城踏青。
他神神秘秘的带着许公子朝城外走出了老远,到了一处山坡停下,一掀开车帘子,只觉得满眼的湖光潋滟,远处青山逶迤,脚下绿草如茵鸟语花香,许公子站在湖边,立时便呆住了,隔了很久,方才激动的转过头,道:
“这、这……竟与我的家乡一模一样!”
阮征浅笑着点点头。
许公子却已如一只出笼的鸟儿,便欢快的跑到湖边戏水采花了。
“你看,你看,这河里有鱼!”
许公子突然跑过来扯着阮征的袖子往湖边走,定要让阮征看看那一尾灰突突的小鱼才肯罢休。
他玩得累了,便赤脚坐在河边光洁的巨石上,眯着眼睛看着无边无际的蓝天,笑的那般满足。
他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样的山水了,我以为一辈子只能在梦里偷偷想家了,那天我还在荷花灯里许了个愿,只想有生之年能再看一次家乡的山水,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他说了一半,忽然狐疑的转头,满脸的惊愕:
“你,你看见我写在花灯上的字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啊!”
任许公子怎样追问,阮征只是闷不作声。看着他急得红扑扑的小脸,兀自自言自语‘不会呀,明明扔进河里了啊……怎么可能看得到呢……’阮征不由莞尔。
这个笨蛋,莽莽撞撞的只顾着说服他洛神娘娘的灵验,连他什么时候捞起他的河灯都不知道。
那天,他在灯芯上看见‘游子归乡’四个字,便想,既然他喜欢,便帮他实现了吧。
他只隐约听许公子说起说他是南州人,可细查起来却颇为难找,派出去的侍卫用了好多天才找到他的祖籍,又在城外寻道这么个与他幼时所住的地方极为相似的所在,便拖延到了今日。
许公子追问得累了,便靠在阮征的怀里,两个人默默远眺着远处的群山。
许公子说:我七岁便被卖进城里做苦工,辗转被卖了数次,十一岁挂牌接客,后来被卖进了玉暖阁,其实从前家里的祖屋的模样,早都记不清除了,仅剩的记忆就是房前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小湖,房后是一个小山坡。
他说,我们来的晚了一个季节,若是盛夏,这山坡上的汀兰花便会开成一片,我小的时候,就总是在花海里跑来跑去……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阮征的眼睛说:
“殿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阮征点点头,许公子便笑的很开心,他握着他的手说:
“你知道么,汀兰花是粉红色的,四颗花瓣,开满山坡的时候仿佛是漫天的星子坠落了一地……”
他摊开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的画出一个十字小花的模样,便认真的盯着阮征的眼睛说:
“我半生为奴,半生为妓,天下的人都耻笑我,轻蔑我,仇恨我,只盼我死了这世界才能干净。”
“……我知道像我这样肮脏卑微的人是不配苟活人世的,我只是很害怕,害怕死后魂魄会无所依归,害怕做了鬼也依旧洗不掉这身肮脏,遭人耻笑……殿下,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这些汀兰花下面吧。”
阮征不懂许公子何来的忧伤,更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忧伤,便点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那一日之后,皇上的病愈加沉重,成王母子拉拢党羽的脚步愈发加快,阮征真个是忙的不可开交,即便是许公子整日跟随他身边,两人亦是说不上几句话了。
又过了几天,古书烨上了个折子,说是夜观星象天降祥瑞,要太子去太庙祭天叩谢神恩,阮征沐浴更衣,梳洗完毕,天还没亮就坐着辗车出城了。
许公子还在熟睡,梦里觉得阮征下床了,便迷迷糊糊的要穿衣起身,阮征弯腰在他额上轻啄,道:“太庙祭祀,定要皇族中人才能去,再说天气寒冷,你便安心睡觉吧,我晌午之前便能回来。”
阮征赶到太庙时,天已大亮,宏伟庄严的太庙,却出奇的没有一个官员,阮征掀开轿帘,微微一愣,便忽然心里一震,一个奇怪的念头窜上脑海,便朝车夫高声喝道:“回城!”
一回到太子府,阮征越走心越寒,直走到自己寝宫门前,见了门口立着一排侍卫的时候,心一下子就沉了。
推开房门,便见了古书烨静静的站在屋中央,一只玉杯滚落在地,玉杯边,许公子躺在地上痛苦的抽搐,面色铁青,一道诡异的青色血流正从唇角汩汩溢出。
阮征在古书烨面前停步,脚步沉重的似要踏碎地砖。
“是谁?”他盯着古书烨,从牙缝里挤出阴寒的两个字。
古书烨一抖,却终是镇定了神色,便盯着阮征的眼睛说:“殿下身系社稷安危,断不能被佞幸所误。为天下苍生计,微臣死有何惧?!”
阮征咔嚓一剑把古书烨身边的几案砍成两截,三四把锋利的刀刃便同时压在古书烨的脖子上,古书烨坦然一笑,便闭目受死。
阮征气得脸色发黑,手中长剑握紧了又握紧,却终究狠狠把剑掷落在地,转身,抱起浑身冰冷的许公子,只觉得心都停跳了。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许久,许久,许公子迷蒙的眼睛中有了一丝光芒,终于张了张口,阮征附耳在他唇边,方才听清,他说: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漫长的时间,我甚至以为都快等不下去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已然发不出声音,便只是努力的朝他笑,沾满鲜血的手轻轻的握在阮征手上。
阮征感到他在他掌心努力的画着,一笔一划,仿佛倾尽了全力。
一横,一竖……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这些汀兰花下面吧……
……我半生为奴,半生为妓,天下的人都耻笑我,轻蔑我,仇恨我……
……我只是很害怕,害怕死后魂魄会无所依归……你说,青楼妓子,是不是死后都会变成游魂无处栖身?
殿下,我害怕……
真的,害怕……
阮征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猛然一声嘶吼震颤云霄!
那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倾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便紧紧抱着许公子,埋首在他的胸口,竟痛哭起来。
大内侍卫和太医冲进门来,几个白胡子老头围着许公子望闻问切看了一遍,便一起摇头。
阮征冷冷说了一句:“救不活他,你们便都去陪葬。”
太医们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了半天,一个老头噗通跪在阮征面前,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咬牙说道:
“要想救人只有换血,可成与不成都很难说,且与之换血之人亦有性命之忧啊!”
许公子一清早被灌了毒药,时间太久,毒入五脏,根本以无药可救。只是彼时的大殷朝医术中,有种失传多年的古法解毒,便是要放掉中毒者大半的血液,然后用他人的血液替补患者失去的血液。
只是这种解毒之法常常失效,不仅中毒的人救不活,连输血之人也同时丧命。
太医被逼无奈说了这么个法子,谁承想阮征竟然二话不说,提剑便把许公子左右两腕划开血口,转手便割开自己的动脉,按在了许公子的腕上!
“殿下万万不可!”
众太医吓坏了,齐齐跪倒阻止阮征的疯狂行为。古书烨不顾压在脖子上的刀刃,也挣脱开来拼命磕头。
众侍卫也意识到阮征此种搏命之举,立时也跪地哀求。
一时间满屋子老小围着阮征拼命磕头,且不说天下设计系于阮征一身,便是他们的全家老小的性命也都系在阮征一身,此刻众人怎能不惊慌。
而这屋子里最惊恐的人莫过于古书烨。他一心希望阮征能远离佞幸做个明主,因此才不惜自己身死,假传口谕,带着毒酒来杀许公子。可他却万万料不到阮征竟然不惜性命救许公子,如此一来,若是阮征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是他便是那千古罪人!
古书烨一介书生,也不知此时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侍卫的钳制,猛然扑到阮征面前,便要把他与许公子相贴的腕拉开,却刚冲到阮征身后还没站稳,只觉得肩窝一刺,痛彻心窝——
却是阮征拾起佩剑反手挡在古书烨面前,古书烨立不稳身形,剑尖生生刺入肩窝数寸之深。
鲜血沿着剑身滴落,古书烨藏青蓝的袍子瞬间染成暗黑,他大睁着眼睛死死瞪着阮征,阮征也恨恨的回瞪着他,四道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僵持了许久,终究是古书烨恨恨的别开眼,看着门外灰暗的天空,眸光终究黯淡,竟是说不出的忧伤、失落……
太子殿下热恋了
知又过了多久,众太医慌慌张张的跪地祈求,劝说阮征许公子已经救活了,众人方才分开两人紧贴的手腕。
两只手腕已被凝结的鲜血粘在一起,阮征失血过多,不禁有些眩晕,隐约中被人扶回寝宫,已经意识模糊。
阮征与许公子的这一场荒唐的大闹太子府,很快便满城传开。许公子何许人也,他与阮征的关系又是何其暧昧淫/乱,满城沸沸扬扬传得越来越肮脏越来越龌龊。
阮征却仿佛毫不在意,第二天一清醒过来,身子尚且虚软无力,却定要仆役扶着跑去看许公子,直亲眼见了他睡得安稳,方才放下心来。
确信了许公子无恙,众人只盼太子能重归正业主持朝政了吧,阮征却又说定要亲眼见了他醒来才能放心,于是又把批阅奏折朝臣议政的地方搬到许公子住着的偏殿。
一干朝臣对许公子极度不齿,顾虑于不敢触怒太子,方不提此事。如今竟要他们跑去一个低贱小倌住处汇报国事,让众人怎能不义愤填膺。
好在此乃权宜之计,众人心道只要忍过了这几日,一切便又重归就制,因此敢怒不敢言,却也忍了。
如此过了三天,许公子在众望所归总算醒了,汇报朝政又能够回到太子府正殿,众人心照不宣,俱是心头一亮,心道总算能长出了一口气了吧,可第二天一进正殿,便见了阮征身旁那张妖媚的脸笑得千娇百媚,所有老臣的脸霎时都绿了,气得眉毛胡子抖如筛糠。
阮征坐在正席上,许公子挤坐在他身边,这一病让他原本纤细的腰身更是不盈一握,半个身子都依偎在阮征怀里,小脸苍白,看着颇为我见犹怜。
众人进门前两人不知道说了个什么笑话,许公子正握着粉拳在阮征胸口拍了一下,撅着小嘴娇嗔了一句:‘殿下好坏!又欺负奴才!’
阮征呵呵的笑得极其温暖,便握着许公子的手在掌心把玩,道:‘本宫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你。’
许公子一皱眉,阮征又没辙了,便只轻抚着他的小脸,道:‘你要什么都依你便是,气坏了身子,本宫才要心疼。’
‘真的答应?’许公子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不信你便挖出来看。’阮征指指自己的心口,便贴近了许公子的耳边,蜜语道:‘本宫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能给你。’
许公子小脸一红,阮征却被他那副娇羞的模样惹得心痒痒起来,便执起他的下颚,缠绵不绝的吻便落在他的眉眼唇舌。
众大臣站在门口,眼看着接下来就是一副活春宫,这一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不知是谁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总算阻止了阮征在议政大殿里把许公子吃了。
阮征正了正神色,脸颊潮红,带了一丝笑意看着众人,道:
“今日朝政可有什么重要的折子?”
众大臣被阮征脸上那抹三春暖阳的笑意看得都快神经错乱了,自从他们跟着这个主子,见他笑过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其中尚还包括冷笑。
在看看阮征身边坐着的那位柔若无骨千娇百媚的许公子,正满眼柔情蜜意的摆弄着阮征腰间的佩玉,这让众人之前酝酿了满肚子的天下大事百姓疾苦,怎么能在太子面前慷慨激昂的陈词出来!
杜仲磕磕巴巴的答了重修大堤,李济英状似淡定的报奏了湘南盐监,等轮到湖州巡抚赵越报奏,这老头七十多岁了,哆哆嗦嗦的打开奏折,张口说了两句,终于一个没忍住,忘词儿了,站在庭前,怎么也续不下去,他和阮征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阮征便摆摆手,道:
“都是些陈年旧账,多说无益,你们各自去办吧,办好了,写个折子回奏便是。”
如此,阮征对许公子的宠爱已经超乎寻常。
许公子曾说过喜欢汀兰花,阮征便派人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从南方寻了几棵,一清早许公子醒来,便见了床头花瓶里一把馨香的汀兰花开的正艳。
大殷朝商贾集会拍卖古董,出价最高,拍得最多宝贝的大金主,不是殷朝第一首富,而是这位太子男宠——许公子。
一时间,只要是京城里贩售珠宝脂粉的商人,无不知晓最花的起钱的金主是哪家少爷。
阮征对许公子的宠爱近乎有求必应,甚至无求也要强塞的状态,锦衣华服、珠宝首饰更是赐了不计其数。
这一次阮征不仅要带他上朝,而且还要让他坐在身边,阮征说许公子身子虚弱,不耐久立,便差人在他身后摆了把小椅子,阮征坐在上首议政,许公子便坐在他旁边听政。
有时候阮征听那些古板的老头说的烦了,便转头问上他一两句,许公子却也不怯,便当着众多肱股重臣的面指点朝政,这里不好啊,那里也不对了。
这些朝臣都是书生出身,虽不是今古留名的文人墨客,却也称得上是满腹经纶的大儒,如今他们绞尽脑汁写出的折子,却被一个胸无点墨一介弄儿指点过错,叫他们怎能不愤懑。
可阮征却对许公子言听计从,许公子说是不对,他便定要驳了折子,许公子说是好玩,他便不问国库直接拨银子。
如此许公子朝政指点的多了,阮征便当着朝臣频频夸赞许公子的才学惊艳,没多久便又琢磨着给许公子弄个官职,便要让他指点朝政留名青史。
这下子那些腐儒受不住了,朝野上下一片反对之声,阮征却冷下脸来一意孤行,最后倒是给许公子封了个翰林院供奉。
许公子得了官职那天,恰逢太庙祭天,阮征回朝途中百姓夹道相贺,阮征坐在一顶八人抬的官辗上,许公子便坐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坐,执手相握,大大方方的朝满城百姓挥手致意。
古书烨着实沉不住气了,太子议政的时候,便也不顾当着李桐晋、杜仲等众多太子党心腹朝臣的面,直接便骂阮征‘荒糜无度、无道昏庸’。
自从上次赐毒酒的事件,古书烨被阮征刺了一剑,也伤得不轻,处置他假传口谕的事情阮征也没再提起,他便在自己府中休养了到现在,只是这几日阮征与许公子的伤风败德之举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古书烨又怎么能在家躺得住。
一清早匆匆赶到太子府,便要质问阮征一番,却是阮征先开了口。
阮征说:“我这么做,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我与许公子生死尚可相托,我对他的喜欢眷恋,又何必遮遮掩掩。”
“昏主奸臣!”古书烨一摔袖子走了。
众臣面面相觑。
阮征继续淡淡的说:“我与许公子的关系你们都清楚了,日后便以太子妃正室的礼仪相待,我不想再听到一句轻视污蔑他的话。”
关于太子的【番外】
阮征与古书烨的关系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盛久不衰的话题。许多人明里不敢乱说,可是每到了茶余饭后,那些茶馆、酒肆里仍少不了许多少年意气的书生明里暗中的津津乐道。
夜幕降临,京城最大的月华居里人声鼎沸。
月华居临水而建,临窗而坐,变能见河上花船摇曳,隔水而望,琴声袅袅莺歌燕舞,河风清凉沁人心脾,着实是读书人喜欢去的风雅之地。
这一天,七八个穿着儒生袍的青年围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一个白衣青年摇着扇子笑的极其暧昧,只到是:
众兄台可知在当今朝中升迁最快的捷径是什么?
众嘿嘿齐暗笑,此白衣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
太子龙床滚一夜,寒窗陋舍熬十载。许家相公尚且做得翰林院,吾等好歹苦读数十年,众兄台若是心有报国志,便大可毛遂自荐,指不定太子殿下一欢喜,便弄个六部宰职当当。
众人齐掩口偷笑。
这位白衣兄台便又眯缝着一双丹凤眼在桌上装模作样的巡视一圈儿,便一拍折扇,叹息一声,道:
可惜可惜,这一条路着实要有些天资,小弟不才看了一圈儿,恐吾等诸兄弟之爹妈早年未能料得先机,无端拖累了咱,白白错过此大好时机啊!
众窃笑。
席间有一少年立刻大摇其头,道:“刘兄此言差矣。谋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吾等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是寻个爹妈早先料得先机的美少年送去,也未必不能金榜题名。”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众多书生的齐声附和,只到是:
“若是家资丰厚,便定然不吝金银,卖上他七八个俏丽的小倌,送一次不行,便送两次,两次不行便来三次,正所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即便是太子殿下一个也没瞧上眼,总归也会念及他屡败屡战精神可嘉,赏个一官半爵,好歹也比他们这样苦读死书,年年科考来的容易多了!”
那白衣青年满脸不屑,压低了声音,道:
“众兄弟可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日泰州巡抚便一口气送了太子七个俊俏小倌,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齐摇头,满脸性质坐等八卦。
那白衣青年比划了个咔嚓的姿势,众人冷汗直冒,那青年又笑嘻嘻到:“被贬官啦,好好一个泰州巡抚,年过半百,却被送到极北苦寒之地督军,哎,那下场要多凄凉有多凄凉,说起来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众人齐齐抹了一把辛酸泪,那白衣青年又接着道:
“可是前不久就有个衮州六品从事,只敬献了一个小宠,便一夜官升两级,直接进了六部担职了!”
“啊?!”众双目圆睁,大惑不解。
段想不到这敬献美人也是前途未卜,着实让人摸不出头脑。
一个青年奸笑道:“难道是那个泰州巡抚人老眼花,送去的小倌都长得太丑,惊了太子御驾?!”
“傻子!”
“蠢材!”
“猪头!”
一堆扇子同时砸在那说话的青年头顶上,青年哎呦哎哟呼痛了半天,便挤眉弄眼的瞅着白衣青年道:
“刘兄这就别卖关子啦,且把□与兄弟门分享分享,苟富贵勿相忘,自然少不了答谢刘兄啦!”
“就是,快说吧!”
“刘兄有劳了!”
众人一番鼓动,青年倒也爽快,便摇头晃脑道:
“这送礼自然也有送礼的说道。且说这泰州巡抚古板而不知变通,送礼那天恰逢太子设宴,许公子作陪。他莽莽撞撞的就把七个绝色小倌带到太子面前。”
“那天太子怀里坐着许公子,两人正浓情蜜意你依我浓,且见了这七个面貌精致美艳动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人站在面前,你说太子殿下怎能不心动?!只是须知那许公子能爬到今日的地位,又岂是凡常弄儿妓子?!”
“太子殿下早都被他牢牢抓在掌心,须知这妻奴二字可不光只是寻常夫妻所有,太子殿下对这许公子便是又爱又怕,每日里被许公子耳提面命,须要对他忠贞不二,便是太子心仪那个美人,当着许公子的面,也只能忍痛拒绝,一边为了表忠心还把泰州巡抚痛斥一顿,只到是污蔑了他与许公子真诚的爱情,着实该罚,于是这老头便被遣送到苦寒之地等死了……”
“啊……”众人的齐扼腕。
白衣书生又道:“须知自从许公子进了翰林院,便与太子殿下终日形影不离,要想找个太子殿下独处的机会真是太难了。而这位衮州从事就精明多了,他苦思冥想数日,终于想到唯有一个时候太子殿下与许公子定然不会在一起的……”
“何时?”众齐问。
“太子净因寺参禅啊!太子每个月都会去净因寺参禅,自然要遵守寺庙里的规矩,尚且不能喝酒吃肉,自然也不能带着小倌夜夜缠绵了。这位衮州从事看准了这个时机,便偷偷买了个俊俏的小倌提前送进寺里。”
“……那一夜太子做晚课直到深夜,正觉得头晕体乏,便忽然闻到一阵香风铺面,顿时神清气爽精神一振,便见了不远处的花树下,一道纤细娇媚的背影,此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到脚踝,忽而悠然一声轻叹,声若幽兰勾魂夺魄啊……”
众人的唇角同时溢出一滴晶莹的口水同。
便见那白衣青年摇了摇折扇,继续道:
“且听说那少年小倌是个雏儿,十九岁也有些年龄颇大,却是生的纤细高挑,剑眉星目,太子吃惯了许公子那样的小巧玲珑,乍见了这种英姿飒爽的少年郎,自然新奇,当夜就收了此人,连夜宠爱,原本计划两天一夜的参禅,却在净因寺足足耽搁了十一天,要不是后来许公子发了醋劲,就要去净因寺捉人,只怕是太子便要把太子府也移居过去了……”
众又叹,却有人不禁好奇:
“这许公子醋劲大,怎能容得此美人?太子回府,那美人却又何去何从?”
一个书生一扇子砸了那提问的少年,取笑道:“若是太子不收,你还要英雄救美怎的?!”
“嘿嘿、嘿嘿,太子吃肉,草民喝汤,小弟不才,只是想多见识见识世面罢了……”
这人越是解释,众人越是嗤笑,那爆料的白衣青年却一展扇子,打消了众人脑子里的龌龊绮念。
“太子看上的人,别说是喝汤,便是闻味儿也没你的份儿啊!那小公子听说是随太子一起回府了,许公子住南苑,便安排他住在北苑,两人南北相望,着实有东西正宫的意思,这太子府,怕是更热闹呢,只可惜院墙高深,不是我等能探得一二的了……”
此一番叹息引得众人又是哈哈大笑,酒过三巡,众人很快又找了其它话题胡侃一番。
只是他们不远处的一间小厢房里,空荡荡的房间,只在临窗的矮几上摆了两碟小菜一壶清酒,一个灰袍书生坐在那里闷声自斟自饮,也不知在此坐了多久,夜风轻拂,卷起小厢的珠帘,方能隐约见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人。
春日一梦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来此买醉的古书烨。
那日古书烨冒死假传口谕,许公子不尽没被他害死,反而步步高升,得到阮征更多的宠爱。
而古书烨却被太子一剑刺透了肩膀,又被太子府的侍卫毒打了一顿,太子书房停了他的职,说是要重重查办,却一拖再拖。
古书烨在家里养伤,原本也没刺到要害,只是他心里愤懑,待在家里又无处发泄,便每日来城里的酒肆买醉到深夜,每每喝的烂醉如泥,直到深夜酒馆打烊了,才被接他的老家仆勉强拖回去。
几次家仆找错了酒馆,迟迟不来,他便趴在大街上直接呼呼大睡。
古书烨的心结不开,自然伤也格外难以愈合,一道深深的伤口,反反复复的出脓血,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好转。如此一番折腾下来,一个多月过去了,伤没好几分,人却憔悴的不成模样。
这一日他在月华居里吃酒,本就心中郁郁,听着隔壁包间里众书生的话愈加龌龊,只觉得太子竟这般荒淫无度,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火一窜,便一把把酒壶在墙上摔了个细碎,砰地一声推开隔壁房门,大骂到:
“满口胡言!太子殿下岂是尔等无知竖子信口雌黄!”
众书生被吓得够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古书烨已经一摔门,又是一阵疾风般的冲下楼了。
深秋之夜更深露重,古书烨喝的酩酊大醉,走不了几步就踉跄着摔在地上,也不管秋霜刺骨,便就地呼呼大睡起来。
却是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唤道:
“古先生?”
古书烨被热气冲的脸颊发痒,转了转头,露出半张醉眼朦胧的脸,那人确定了是古书烨,顿时一喜,便满面春风的做了一揖,恭恭敬敬道:
“原来真是古先生,在下户部侍郎李冲田,久仰先生才学深厚,今日得见,真是幸会幸会!”
古书烨还在醉着,也不知这李冲田怎么把他拖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酒楼,俩人又重开了一桌,古书烨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隐约间听那李冲田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大人的才学,我大殷朝有几个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有先生这样的高人相助,必是铭感神恩才是……”
“先生对太子可算是掏心挖肺尚且不皱眉头,可是太子殿下却把先生一番赤诚视如敝屐肆意践踏,先生一代豪杰,却落得这般下场,着实让天下的读书人心寒啊……”
李冲田这句句话都仿佛针尖刺在古书烨的心尖儿上,着实是切中要害,古书烨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霎时酒也醒了,脑子也清了,一掌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把桌上的杯盘碗盏震得东倒西歪,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冲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呵呵一笑,拍了拍古书烨的肩膀说:
“古兄,太子小儿着实害你不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我都是读书人,断不能看着佞臣当道而坐视不理,过几日就是朝阳城论会,先生何不写篇辩文,以先生的名望,只要先生肯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文人方能看清这太子的龌龊本质啊?!”
“……也好过先生一世清名被污,国众被奸佞小人所蒙蔽啊!”李冲田见古书烨沉默不语,便又加了重重的一句。
‘一世清名’四个字让古书烨终究神色一颓,为了上次假传口谕之事,刑部还专门提审了他数次,着实算得上斯文扫地难堪之极了。
李冲田见时机已到,便沉声道:“在下话已至此,相信先生目明心清,自有定夺。”
说完,李冲田便在桌子上留下一张朝阳城论会的名帖,无声离去。
古书烨呆坐在小包房里,四周一片寂静,他的脑海里却如万马奔腾巨浪呼啸,与太子在太仆寺相遇,在太子书房夜夜论事,甚至每每他谈及新政时阮征眼里耀眼的灼灼光芒,都让他的心不由一阵阵的激荡。